般若心经·密咒义释

印度 · 吉祥狮子尊者 造 吐蕃 · 大译师遍照护 承受 今 · 据英译本译为汉文

敬礼偈

敬礼薄伽梵毗卢遮那及诸佛！ 敬礼二母！ 敬礼僧伽——无上圣众！ 我于汝等一切皈依！

为令有情得慈爱守护， 永不与大悲断绝， 我将从三种传承之经教中 开显密咒之义。 为具缘有福者宣说， 对执著理路者则隐而不授。

释"如是我闻一时"

经首"如是我闻一时"一句，交代此教法之时间因缘。此语揭示：此教法是在这个特定时刻而非其他时刻宣说的；此教法并非个人当下的认知，而是从他人处听闻而来。这也表明结集者精于谛听与忆持之修行。"时"者，暗示佛陀诸大弟子齐集的特定时刻。尤其"一时"二字强调：此法非多次宣说或分散数期，而是在一切主要弟子在场之此一时中，一次宣说。

释"薄伽梵"

"薄伽梵"（世尊）是我等导师之尊号。总相而言，"薄伽梵"意为：摧灭四魔者、具足六度者、超越一切颠倒见者。深层而言，薄伽梵意为于本尊之境界中，摧伏一切显有（如五蕴等）。以证知实相本性故，薄伽梵已超越一切执著之对境。究竟而言，薄伽梵意为于一切轮涅诸法之本体中，任运摧伏一切法。如是者即持有伟大之自明智慧。此智慧无有实质存在故，薄伽梵已超越一切二取之边际，乃至"轮回"与"涅槃"之概念亦不复存留。

释处所：王舍城鹫峰山

"住王舍城鹫峰山中"标明说法之处所。外处所为：摩揭陀国频婆娑罗王之领地东部——王舍城中，如珍宝山般的鹫峰山。据说一切诸佛皆住于此圆形窣堵波状之山上，故此山为一切山中之最尊。内处所为色究竟天（Akaniṣṭha，"无上"之义）——因其不落入色、相、执著之支配而得名。密处所即觉性自身——觉醒心之核心，一切轮涅悉皆含摄于此。

释眷属：与大比丘众及大菩萨众俱

"与大比丘众及大菩萨众俱"描述说法时在场之眷属。外眷属为：有希求心与信乐、安住善法之比丘众；修习禅定、持守正见之菩萨行者大众；及有能力利他之菩萨。所有这些及其余众等汇聚一处，形成一个完整的眷属。内眷属为五方佛等报身众。密眷属为自明智慧不可分之体性。法应在如是情境中宣说。

法同样可分为外、内、密三层。外法为所修之法，如十善业。内法为大乘之法。密法为觉性之智。

释入定：入甚深光明宣说正法三摩地

"尔时，薄伽梵入诸法门之等持，名甚深观照"——此意为：于彼时，五种圆满具足、眷属成熟之时机到来时，薄伽梵无有分别专注，而入于诸法门之等持——即外、内、密诸法之等持中。由此照见甚深义——真实诸法之不存在性，即甚深空性。外之等持依止具体事物，内之等持远离实体，密之等持不作如是区分。

释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经云："尔时，圣者观自在菩萨摩诃萨，行甚深般若波罗蜜多行时，照见五蕴自性皆空……"

当我等导师安住于法性之离戏境界中时，其眷属中为首之观自在亦安住于同一境界。就外层而言，"菩萨"指处于修行阶位者；就内层而言，指处于十地者；就密层而言，指心髓本身。具足此三层者，即名"摩诃萨"（大有情）。或可如此理解：菩萨是指自利之自在，摩诃萨是指利他之自在。

总相而言，"圣者"指已高出烦恼与轮回泥沼者。深层而言，指报身眷属。究竟而言，指觉性之体性——法身。

"观自在"（Avalokiteśvara，"观看之主"）为自利已证悟究竟义。其今观照（avalokita）众生以行利他，表明其能教化任何根性之弟子。故其为自他之主（iśvara），或曰轮涅之主。此即其名之义。

以通达经教之慧，能宣说轮涅之理；以通达正理之慧，抉择其究竟义；以超越所缘之慧，于任何处不作任何区分——如是则已超越轮回。亦已超越离苦之涅槃，故大悲自然涌现。此般若波罗蜜多（"智慧到彼岸"）甚深者，以其体性不可示为任何法、难以宣说、超越因缘故。"行"即领悟此义。故此"行"即是一再观照实相，不于任何法作分别专注。

所观照之对境为确立为五数之五蕴。总相层面，五蕴为色、受、想、行、识。深层而言，五蕴即五方佛；五蕴之五种功德即五种无上智。是故五蕴本体清净。以思维观察蕴为清净，是有学者之方式；自然见其为清净，即证悟其义。

此处应了知之真实义，乃实相之空性。此非依他空——即一法中缺另一法。非有之空如觉性之体性等；四相坏灭之空为物质之最微粒子；自性空为了义——无有任何实体或分别所缘。其中，超越分别所缘之智慧即"照见"之义。

释舍利子之问

经云："尔时，以佛威力，具寿舍利子白圣者观自在菩萨摩诃萨言：'善男子若欲修行甚深般若波罗蜜多者，应云何修？'"

经云"以佛威力"者，因正是以释迦牟尼佛之加持力，观自在菩萨得以解脱，舍利子得以生起请问之勇气。舍利子被称为"具寿"（"少年"义），因其已证得远离生死之常住不死境界。"善男子"指完全舍弃其他种姓身份而归入释迦牟尼佛之家族者。发问之缘由，在于利益有情。

所问之义如下：若善男子或善女人，志求大乘，欲如观自在菩萨一般修行无所缘之般若波罗蜜多甚深义，应如何修行？应使用何种方便？

释色空不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于是，圣者观自在菩萨摩诃萨答具寿舍利子言：属大乘种姓之行者，无论男女，若欲如我一般修行超越所缘之智慧，应如是修……

"应观五蕴自性皆空"——"五种世间蕴等自始即是本来空性，应观其自性为空，正如我——观自在——所观照者！"观自在如是说，为令听者生起信心与信解。

次，"色即是空"——辨明色之体性即空性之自性。"空即是色"——意为以觉性不灭之功德，空性自身亦如色一般显现。

"色不异空"——表示除此空之色外，不存在属于轮回或涅槃之任何其他法可能显现。除作为空性不灭功德之显现外，别无色之显现。

经中接下来明确提及其余诸蕴。正如色之安住如上所述，受、想、行、识亦应如是了知其安住。

释一切法空：是诸法空相

经云："舍利子，是故一切法空性"——向舍利子开示：如色一般，轮回中一切法皆是空性、无有实质存在，故涅槃之一切法亦自然是空性。

此空性之义被阐释为：无色相亦无空相之特征（无相）；不由任何因缘所生（无生）；其本质功德不为任何法所障碍（无灭）；完全不为任何法所染污（无垢）；从无始以来从未落入能所执著（不净亦非不净）；此了义不为任何缘所减少，亦不为任何因所增长（不增不减）。

"舍利子"——除此应观之空性外，无有他法可修、可证。既色本身即空，则受、想、行、识亦皆不二。同理，五根——眼、耳、鼻、舌、身，五种感知过程，及其五种对境——色、声、香、味、触，一切皆了不可得。从眼界乃至意识界，一切无有差别。

同理，于此了义中无无明，故亦无无明灭尽之因。此空性体性中无老死，故亦无生老病死缘起之穷尽。同理，无有五毒所造之苦，无有彻底烦恼之集。如是亦无苦灭而成乐之灭。复次，既无轮回之实体法可修，亦无通向涅槃之道；亦无道地可修学、可行进。

无有世俗之五智，以除此了义外无有可得之智。五智既从来自内自住，故亦无不得之理。

释果位：心无挂碍，究竟涅槃

"舍利子，以无所得故，菩萨依般若波罗蜜多而住。"

此处告知舍利子：既除道外无有能得之因，除果外亦无有所得。如是，般若波罗蜜多以超越所缘故，名为"体性之圆满法"。果位即安住于此、依止于此！

"心无罣碍故无恐怖，远离颠倒，究竟涅槃。"

此即表明：真实果位自住自安，此外无他。心中无有障蔽之因；既无他处可得之物，故亦无有因疑生之恐惧。一切颠倒之了知方式皆被超越，轮回中一切执著之认知已消，如是证得涅槃——圆满佛果之位。

"三世一切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以此，观自在菩萨宣说果位之唯一因——证悟并非无因。过去、未来、现在之诸佛依止于无所缘；彼等以无上一切佛之境界为唯一所缘。彼等已圆满真实教法等；以净治所知障而成就自利、以通达了义而成就利他，如是证得菩提；一切功德之显发自内觉醒。

释密咒：般若波罗蜜多大明咒

于是经中宣说："舍利子，是故般若波罗蜜多大明咒"——表示除此唯一所缘、唯一修行方便、唯一最终果位之外，无有其他能得之因。此即已从轮回到达彼岸之无上智慧。此智慧名为"咒"（mantra），具有五种功德：

一、以其自知自明故，是大智明咒。

二、以其不可向他人诵说故，是无上咒。

三、以其不可建立为任何实体故，与一切相不等——然以一切相之体性皆为其功德故，与不可分体性之自性相等；是无等等咒。

四、证悟此心髓时，一切由颠倒分别所生之苦将彻底寂灭——是能除一切苦咒。

五、以咒义超越所缘、不可欺诳故，应知为谛——即心髓本身；是真实不虚。

于是，观自在菩萨宣说了总摄一切般若波罗蜜多之密咒。

释咒语

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Tadyathā Oṃ Gate Gate Pāragate Pārasaṃgate Bodhi Svāhā）

Tadyathā（"即如是"）——表示一切轮涅之法体性相同：以不可观察故相同，以不可分故相同，以不变之自性故相同。

Oṃ——凡在轮回分别中显现为五毒者，以及果位时显现为五方五佛者，唯对迷乱之心显现，于实相中不可觉察。

Gate Gate（"去矣，去矣"）——以证知智慧不住于他处故，已去——gate——到达彼岸，成就自利果位。同样已经历诸地——gate——以成就利他。

Pāragate（"去到彼岸"）——已为自利到达最高可能之目标，无有他处可求。

Pārasaṃgate（"完全去到彼岸"）——以缘众生之大悲，最高最胜之利他已圆满。圆满此者将对已净业之有情示现为化身，对清净根性者示现为报身。

Bodhi（"觉"）——不灭大悲之功德，以般若波罗蜜多之义向有情显现。

Svāhā（"善住"）——心自然解脱。也就是说，以其自性而解脱。无有他法可求，无有超越此之教授。

是故经中教诫："舍利子"，汝等一切"应如是修行甚深般若波罗蜜多"。

释佛印可：善哉善哉

"尔时，薄伽梵从彼等持而起，赞观自在菩萨摩诃萨曰：'善哉！'"

如是我等了知：观自在甫一为舍利子说法圆满，薄伽梵即从成熟眷属、令法展开之等持中起定。薄伽梵赞叹观自在言："以汝所说即我所说之无误圣法故，善哉！善男子，此教法实为善哉，以其既为自利之目标，亦为利他之目标。我所教之基、道、果自然本具者，即此！圣者观自在，如汝为舍利子所说，有情众生应修行甚深般若波罗蜜多——吾人内在本具之原始智。"此即薄伽梵亲口所说之语。

次句"乃至诸如来亦随喜"表明：以薄伽梵亲口所说与观自在所说相互一致故，一切如来皆于此和谐之教法随喜。

"薄伽梵说此语已，具寿舍利子、圣者观自在菩萨摩诃萨、一切眷属及天、人、阿修罗、乾闼婆等世间众生，闻佛所说，皆大欢喜。"

此描述全体在场众等，对佛陀与其代表圣者观自在所说和谐法语之义，生起欢喜踊跃。最后，四众弟子、天王帝释、阿修罗王毗摩质多罗、乾闼婆王五髻等一切在场者，皆献上赞叹。

跋

此即吉祥狮子之释论——言辞简约而义理甚深——如最明亮之灯，为遍照护开显《般若心经》之密咒义。

阿阇黎遍照护后将此释论传授于赤松德赞王及其王子，于彼等于相法修行中生起慢心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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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注

【本论性质】 本论题名藏文为 sher snying 'grel pa sngags su 'grel pa，直译即"心经释论·以密咒方式之释论"。这是一部以密续（tantra）视角注释《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早期密法论典，将般若经的每一段落都从外（显教）、内（大乘深义）、密（密续/大圆满觉性）三层进行诠释。此"三层释义"的方法是宁玛派早期经典注释的显著特征。

【作者】 吉祥狮子（Śrī Siṃha，藏文 ཤྲཱི་སིངྷ），大圆满传承中的关键祖师，文殊友菩萨（Mañjuśrīmitra）的弟子，遍照护（Vairocana）和无垢友（Vimalamitra）的上师。传统记载其为中国汉地人或中亚人，居于印度菩提伽耶附近。他在大圆满传承中承前启后，将心部（sems sde）与界部（klong sde）教法传予遍照护，将窍诀部（man ngag sde）教法传予无垢友与莲花生大士。

【受法者】 遍照护（Vairocana/Vairotsana，藏文 བཻ་རོ་ཙ་ན），吐蕃王朝最伟大的译经师之一。据跋语记载，遍照护从吉祥狮子处受此释论后，传授于藏王赤松德赞及其王子，时值王室于"相法"（mtshan ma'i chos）修行中生起慢心之际。学者Donald Lopez（1996年）指出，"mtshan ma'i chos spyod pa"一语也可能暗示遍照护是在夜间（mtshan ma 亦有"夜"义）秘密传授此法。

【敬礼偈中"二母"】 据英译者注释，"二母"很可能指：（1）般若波罗蜜多（Prajñāpāramitā）——智慧度母，超越智慧之女性体现；（2）正法（Dharma）。在大乘传统中，般若被称为"诸佛之母"，因一切佛皆从般若智慧中出生。

【三种传承】 论中提到"三种传承之经教"（bka' gsum），指三类佛经：（1）佛亲口宣说之经（zhal nas gsungs pa'i bka'）；（2）佛加持力所说之经（byin gyis brlabs pa'i bka'）——如本经中，实际说法者为观自在菩萨，但得佛之加持而说；（3）佛开许力所说之经（rjes su gnang ba'i bka'）。《心经》正是"佛加持力所说经"的经典范例。

【思想特质】 本论最独特之处在于将《心经》的每一概念都展开为外、内、密三层。如"鹫峰山"：外为物理山脉，内为色究竟天报身净土，密为觉性本身。"眷属"：外为出家众与菩萨行者，内为五方佛报身众，密为自明智慧之体性。这种诠释框架将显教经典无缝接入密续与大圆满的修证体系，是早期宁玛派"判教"思想的珍贵实例。

【藏文原典】 收录于德格版《丹珠尔》（bsTan 'gyur），编号 Tōh. 4353，位于 sna tshogs（杂部）co 函 203b7–209b7。

【英文译本】 本汉译所据英译本由 Samye Translations（桑耶翻译组）于2019年完成，译者为 Maitri Yarnell、Peter Woods 与 Stefan Mang，编辑 Libby Hogg，Thomas Doctor 提供审阅建议。该译本将《心经》原文部分基于 Adam Pearcey 之英译。发布于 Lotsawa House 等藏传佛教翻译平台。

【学术参考】 关于吉祥狮子此论的学术研究，可参阅：Donald S. Lopez, "The Commentaries of Kamalaśīla and Śrīsiṃha"，收入 Elaborations on Emptiness: Uses of the Heart Sūtra（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6），第105–115页。Lopez将此论与迦摩罗什罗（Kamalaśīla）的《心经》注并列研究，指出吉祥狮子释论的密续诠释方法与传统显教注释之间的根本差异。另可参阅：A. W. Hanson-Barber, "The Life and Teachings of Vairocana"（Ph.D. dissertation, 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 1984）。

【翻译说明】 本汉译参考索达吉堪布译藏文论典之学术白话风格，力求准确传达吉祥狮子尊者外、内、密三层释义之精妙结构。《心经》经文部分尽量采用汉传习用术语（如"色即是空""五蕴皆空"等），注释部分则忠实于吉祥狮子的密续诠释角度。因本译据英译转译，非直接从藏文翻译，与藏文原典必有出入，请读者参阅 Tōh. 4353 藏文原典。专有名词首次出现时附注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