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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却英旺姆之教诫
(藏文:ཆོས་དབྱིངས་དབང་མོ་ལ་གདམས་པ)
堪布阿旺巴桑(阿琼堪布)造 汉译:据藏文原文,参英译本(Joseph McClellan 译,Ninjyed N.T. 协编,2023年)
(译注:此处所教诫之却英旺姆〔又译曲英旺姆〕,见载于堪布阿旺巴桑《幻化奇妙之舞》〔其自传〕第219页,被列为其弟子之一,称"至尊却英旺姆"。除此之外并无更多生平记载,且"却英旺姆"本身是当时女性中颇为常见之名。从文末堪布对她的教诫口吻来看,她显然是堪布颇为看重、敬重之弟子,然从行文判断她似非独当一面之女性上师,或系出身贵族阶层之在家修行者。)
于你湛蓝发髻之顶端,舒展莲花之花蕊台上,安坐着我等独一之慈父——与无垢光尊者(译注:即龙钦然绛巴尊者,"无垢光"为其名号意译)无二无别、堪称"教法之日"者(译注:此系作者根本上师纽修·龙多丹贝尼玛〔1829—1901〕之名号,其名末二字"丹贝尼玛"意译即为"教法之日"):愿常垂护佑!
孩儿(译注:藏文原文用"bu"〔儿子〕一词,然极可能只是"bu mo"〔女儿〕之略称,故不宜遽以性别断定;此语所重在其亲昵之意,译作"孩儿"更为妥当)啊,你若真心欲如法而行,便无需摆出一副信誓旦旦、大张旗鼓筹划之姿态;夸夸其谈、大言不惭,又有何用?
当善加观察此心之动向出入,凡生起任何不善之念时,切莫任其放纵,当依止对治。
于此凡夫之地,烦恼纵然难免生起(译注:"内在烦恼",原文"ཉོན་མོངས"泛指无明、嗔、慢、贪、嫉五毒烦恼;"内在"一词英译本按语说明只是为凑足音节而添加),然仍须一一于其冒出之际,予以摧破。
无论生起何种烦恼,其顿然生效之对治即是认清空性——虽说此乃最殊胜之修法,然若尚未达此境,亦可譬如以不净观对治贪欲,以慈心对治嗔恨;而对治愚痴,则修习缘起之种种分类等(译注:缘起,即十二缘起支之教理;通达此理,即是对治愚痴——"愚痴"有时亦作"无明"之同义词——之法)。
总之,无论生起何种恶念,皆当即刻加以认清,一经触及,便断然斩断,令其消散。
即便是经教中未曾特别判定善恶的中性行为(译注:"中性"对译"ལུང་མ་བསྟན་པ",字面意为"经中未开示者",指某些日常作为本身无所谓善恶,其善恶端视因缘而定),诸如手艺、工巧等等,无论何事,皆当认取而转为善法之道用。
于一切修习、成办圣法之事,皆当先怀不虚欺之信心,依止永不退转之信解,并须对三宝生起决定之了知。
既然自心于自己乃现量明白,若面对上师、本尊、三宝,以及金刚道友与自己而问心无愧,则纵被他人诽谤,亦无需畏惧。
对于贪执此生显现之恶念,当以四种转心之法对治(译注:即"四厌离心"或"四转心法"——暇满难得、寿命无常、轮回过患、因果不虚,为一切修行人之基础正观;详见堪布阿旺巴桑《普贤上师言教释》第17—82页)。
于心念起伏、刹那生灭之际,以正念、正知与不放逸,于界限之间周旋摆渡(译注:此三者含义各有精微差别——"正念"〔dran pa〕指心不散逸于所缘对境;"正知"〔shes bzhin〕指警觉守护正念之心;"不放逸"〔bag yod pa〕则带有伦理意涵,指于世间行事时兼具正念、正知而慎察善恶取舍;"rkya bar nas"一语,据仁珠祖古仁波切之释,意为"于界限之间周旋、于两条直线之间摆渡"),此即诸圣者所修持之要诀。
对于前行、转心诸法,切莫认为无关紧要、无有意义,当以此调伏自心,令趋于善。
既已省察自心烦恼之过失,并自行了知自身之过咎,若不能以自力调伏自心,则纵被他人所调伏、制服,亦不过徒生争端之基而已。
于此轮回之中,无论作何事,所受之一切感受,皆不出痛苦之外,绝无侥幸获得真实安乐之机会;如是思惟,当生起真切之厌离与出离,一再、反复地调习此心。
一切智者所照见之境域,即是业果丝毫不爽、决定不虚之处;于善恶诸业之取舍,务须细致入微地反观自己心相续中之点滴。
仅仅一个极其细微之恶业,尚且能令人堕入恶趣长达一劫,何况无始轮回以来所积集之种种罪业,更遑论能否投生善趣,实在不必多言。
切莫因追逐"空性"这类高深玄妙之法语,而使自己心相续因此败坏、耗损。
一切功德之根基与所依,道与果一切法之宝藏,即是助道之善知识——对彼当以三种令师欢喜之法(译注:即依次以财物供养、身语承事、如教修行三者令上师欢喜;其中以如实依教修行、将教法融入自心为最上者)而摄持其心。
内道与外道之区别所在,即在于所依止皈依处之差别——那希有难得之三宝,即导师、道及道上之伴侣,务须以深信、发自内心而皈依。
轮回痛苦之荒野旷原中,种种令人怖畏、令人痛苦之处,除此三宝之外别无救护,当将全副心力,专注一意地皈依于此,成为唯一之宝藏。
世间之父与母,亲眷、朋友与伴侣,皆是执着此生显现之系缚绳索,对其寄以厚望有何用处,务须自行了断此念。
只要日光尚照在自己头上,便应尽力将此生投入正法(译注:此系藏地著名成语"自头顶上之日光尚存,即当致力于法";堪布确嘎解释道:"只要头上还有阳光,就当致力于法之修行"——阿底峡尊者曾说,人生短暂,而学问浩瀚无边,实难穷尽,故不知余寿几何,不应妄图遍学一切,唯应善用光阴;阿底峡尊者又教诫我们当如天鹅从水中滤取乳汁一般,从广博教法中撷取最紧要之修行要点);若不能借此使自心真实增益提升,则纵有种种乘门增益之修学,其意义亦甚微小。
善知识仆托瓦(译注:仆托瓦·仁钦色,1027—1105年,阿底峡尊者上首弟子仲敦巴之三大弟子之一)曾说:一切法门之中最为首要者,即是修习死亡无常与菩提心,当令此二者恒常摄持于自心(译注:藏文原语"gnyis po 'di la 'du shes"字面为"于此二者生起〔恒常摄持之〕想",或可更宽泛意译为"时时以此二者为透镜观照万事"或"令此二者深植心识、不可磨灭";此语于噶当派典籍中未能寻得确切出处,或为撮述之言)。
为利益曾为自己母亲之一切众生故,为获得一切智之佛果之因,此心中最为殊胜稀有之特质,即是这珍贵之菩提心,当从各方面加以修习、锻炼此心。
若无此菩提心,则种种徒具道之影像者,外表威仪端严、修法姿态似乎稳固,所谓生起、圆满次第甚深修持,岂不正如无心之尸体一般吗?
唉!于此当今五浊恶世之中,人们竟仅凭僧衣颜色新旧而对律仪是否清净妄加期许,将外表之矫饰误认作菩提心,将夸夸其谈、装模作样错认作生圆次第之修证——切莫作此等装腔作势之徒!
具足一切法相之上师,须永不分离地观想于顶门之上;视其为一切皈依处所汇聚之总体,以决定不移、炽烈猛厉之信心恭敬,以殷切渴慕之歌声唤起其誓愿密意之时,其加持与悲心,即如浮云般聚集而至。觉受、证悟以及地、道之上种种功德,皆将如上弦之月般日渐增长圆满。
此纯白无染、独力足具之信心恭敬,正是大圆满见修行之根本源泉,亦是一切道中诸修法所欲求之极致,为胜者金刚持所盛赞。
〔上师亲言:〕"我心爱之孩儿啊,于无生法身之王国中,此乃轮回涅槃一切之心要精髓——此所指、意义上之真实上师,与你,本无聚散离合!我即是智慧之幻化身,是胜义中俱生(译注:藏文"ལྷན་ཅིག་སྐྱེས"或"ལྷན་སྐྱེས",义为"同时而生",大圆满、大手印论述中常用以形容显现分与空性分二者本自同时俱生,无有先后)而任运显现之形色,圆满具足一切殊胜之相(译注:藏文"རྣམ་པ་ཀུན་གྱི་མཆོག་ལྡན",梵语作Sarvākāravaropeta,指报身佛圆满具足"七支和合"等一切殊胜庄严相好),当从心髓深处向我祈请!
"诸导师,皆是法性本身所现之本尊。对此普贤法身之上师,切莫以幼稚之心分别亲疏远近、或执之为实有,而应如是向我祈请。凡以信解虔诚而修持者,我必恒时不离守护于彼;对具善缘之孩儿,赐予加持,令胜共二种悉地,如雨般降下。"
如是,把握住信解虔诚之命脉(译注:藏文"སྲོག་ལ་བཟུང"字面为"执取生命、命根",此处意译作"把握住……之命脉、要害",以传达紧要不可须臾放松之意),恒常与上师相应修持,则纵遇恶劣违缘,亦能将其转为道用,决定趣入真实正道。
莫忘前行之法本要典(译注:此处当是嘱咐研习、思惟巴珠仁波切《普贤上师言教》及堪布阿旺巴桑自己所著之释论《普贤上师言教释》),于不共之修持中(译注:即内前行/不共加行,指皈依、发心、金刚萨埵、曼茶罗供、上师瑜伽、献身法六支,堪布阿旺巴桑于《普贤上师言教释》第91—280页中皆有详述;相对而言,外前行/共加行则指四厌离心,及解脱之利益、依止上师之理等),当恒常远离散乱而修持。
心性本身之赤裸体性,乃觉空双运(译注:"觉空"即明空,指本觉与空性无二),不为粗细分别念所沾染杂糅,任运自安、不加造作、赤裸明朗,但看此平常心(译注:"平常心"对译"ཐ་མལ་གྱི་ཤེས་པ",此语常直译作"平常心"或"寻常心",然此处所指全然正面积极;尤于大圆满语境中,另有"觉性"与"心"之细致区分辨析,那种语境下"平常心"或带贬义,指未证悟之凡庸心。第三世康珠仁波切曾言:"所谓赤裸平常心者,未加改动、未加造作,乃人自孩提时代、尚未落入分别念之前便本自具足者;只需安住于此境,无需以分别念多加改善或更动,亦无需再对暂时迷乱分别念之习染垢秽加以净治或修整")之自在放任、任运舒展。
此乃如大河巨流般之证悟密意,即所谓"四种任运安置"之框架(译注:智悲光尊者〔晋美林巴〕于《大圆满心髓·耶谢喇嘛》中释:"〔一〕如山王般安住之见——既已如实证悟离于分别念之实相,即安住于任运明朗之大觉性中,不落心识造作、执着及刻意运用对治分别念之修持;〔二〕如大海般安住之定——结跏趺坐,以开阔坦然之心观照虚空,不执着六识之显现,令自心如无波大海一般清澈;〔三〕巧妙作为之窍诀——顿然放松身语意三门,挣脱见修之茧壳,唯任运保任赤裸清明之本智;〔四〕无条件之果——令五种意识对境任运如是,则自然明朗将于其中鲜活生起。"另有他师将此四者译作"四种任运安置":山王般安住之见——于觉空之境中不动不移之决定证悟;大海般安住之定——显空无二,离于执着分别念;觉性任运安置之窍诀——透过锁住觉性显现之链条,消解习气与迷乱执着之覆障;觉受任运安置之修持——于亲见本智之自性中不散乱,此本智不受昏沉、掉举,亦不受乐明无念等觉受所拘系)。
以具足"三不动"之修法(译注:"三不动",即身、语、意三门之不动:身不动,谓双眼自然放松,微张而不过开不过闭,目光平视于眉际之上方虚空,安住禅定坐姿,摒除余外身体活动;语不动、意不动,则依"三远离"教授所示语、意之要点而行,将心识专注凝视于目光所及之处之虚空幽昧处,安住无念),于本然任运自安之禅定中,当恒常精进修习。
空〔言〕"空性"有何益处?此不过是心识所造作之概念;而显现亦无所妨害,因其正是法身之力用(译注:"绝对无有"〔gtan med〕一词,本是哲学论典中须极为审慎对待之术语;此处堪布阿旺巴桑或有意借文字游戏之趣,实是教诫却英旺姆当保任并护持"一切心念之动摇皆彻底无实"这一认知)——于一切法本自一味平等之大境界中,离于取舍、希惧,如是护持、品味此本性。
无论心念游走、安住抑或摇动,皆无妨碍,其解脱之方式,犹如水上绘画(译注:喻显现即刻消融、不留痕迹)——自现自解,分别念之边际穷尽,一切心念之动摇皆是空性,当以此"彻底无实"之认知护持之。
从前行乃至正行之间,此前我已详尽为你解说,切莫遗忘、舍弃,当以正念正知护持,修习直至于心中生起决定之证悟。
切莫散乱放逸,当全心投入修持;他日当死亡逼近、危难来临之时,除正法与上师之外,再无任何皈依救护之处;故当趁今日诸般顺缘俱足之时,全心全意致力于殊胜正法(译注:藏文原意谓"以身语意三门全心投入")。
对于自身种姓、财富之名声,切莫心生傲慢,当保持谦逊自抑;对年少幼稚之行止,切莫效仿追随,当持守端庄稳重之品格。
对于因果丝毫不虚之理,切莫以空谈"空性见"而混淆败坏之,当细致审慎地对待;对于慈心、悲心与菩提心,切莫轻视其重要性,当于自心相续中善加护持。
对于此生显现之幻惑欺诳,当将贪着世间八法(译注:即世间八风,谓因得失、苦乐、毁誉、称讥而妄生忧喜之虚妄执着)如弃路旁尸体一般彻底舍弃。
见、修、行之修持要害,务须以对治之力,摧伏烦恼。若非如此,纵然空谈显密经续,亦不过是鹦鹉学舌般的空话而已。
当以自心为自己作证,恒常令自身心相续保持清净。
由于往昔即已于遍知者(译注:指龙钦巴尊者)传承之善说妙法中善加串习正法,故而今日,具足四轮(译注:"四轮"指修行人之四种顺缘:居于顺缘之地、能依止大德、自身善愿具足、往昔积集福德资粮)之尊贵女士——至尊却英旺姆,恳请于我。
此乃一位一生虚耗于散乱放逸、却徒然显现为利他善知识形象之人——白玛·雷哲策(译注:即"莲花缘力",堪布阿旺巴桑之另一别名,此系作者自称)所奉呈之教言。
愿以此善根,令无边一切众生,遣除菩提道上一切障碍,顺缘悉皆圆满俱足,愿诸佛珍贵之教法,以及遍知上师(译注:即龙钦巴尊者)之善说,广弘于十方百界!
萨尔瓦达噶良!(译注:梵语音译,意为"愿一切吉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