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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丈夫论（下）
提婆罗菩萨 造 北凉沙门道泰 译 白话译文
胜施他苦品第十九
菩萨见到他人受苦的时候，那正是菩萨自己极大的痛苦；见到他人快乐的时候，那正是菩萨极大的快乐——正因为如此，菩萨恒常以利益他人为务。凡夫愚痴的众生，见到别人受苦的时候，反而觉得自己是快乐的，见到别人受苦却不以为是苦；贤德的人，则是自己受苦却能以此为乐、乐于让别人快乐，而不把自己的痛苦当作真正的痛苦。凡夫愚痴的众生，为了自己一点点的快乐，而使他人承受极大的痛苦；贤德的人，为了给他人一点点的快乐，自己却甘愿承受极大的痛苦。作恶的人，修一点点小善因，得到快乐果报的时候，尚且心生欢喜——这样的欢喜，还比不上菩萨用一点点小小的快乐去利益他人时，心中所生起的那种更胜一层的欢喜。
菩萨见到他人受苦，便甘愿以自己的身体去代受——自己的身体虽然承受了痛苦，却不觉得这是痛苦，心中反而快乐，生起大欢喜。菩萨的悲心，能够得到自在的快乐，不会被三有中的种种痛苦所逼恼；菩萨因为饮用了悲心的甘露，所以不会被种种痛苦所困扰——正因为不被痛苦所困扰，才能够替他人承受痛苦。
凡夫愚痴的众生，见到别人受苦时，心中反而生起快乐；见到别人快乐时，心中反而生起痛苦（因嫉妒等心理）。菩萨则不是这样：见到他人受苦，就是痛苦；见到他人快乐，就是快乐。没有悲心的人，见到他人受苦，就如同冰冷的月光一般无动于衷；有悲心的人，见到他人受苦，就如同盛夏正午的烈日一般炽热难安。不论愚痴或有智慧，见到他人受苦时，都会生起厌离之心，成为忧恼的因；而有悲心的人，则会深深生起怜愍之心，作决定的信念："一切众生的痛苦，就是我自己的痛苦。"
菩萨这样想："如果不能发起广大的精进心，又要凭借什么来摧破这巨大的痛苦呢？"菩萨与一切众生共享利益、共担苦乐，必须经历种种勤劳，才能成就菩提。菩萨这样想："我证得菩提之后，要将它舍出去，回施给一切众生，重新回到生死之中；从最初发心一直到证得菩提，我把这一切都想要舍给众生——却始终不能真正做到（因为菩提本自具足，不可作为一物施予他人，此处正显菩萨舍心之极致而实不可得）。"
菩萨为了利益他人的缘故，修行四摄法，始终不曾感到疲倦厌烦，就好比大地承载一切万物，也从不感到疲倦厌烦一样。为了自己的身体而享受快乐，尚且会感到疲倦厌烦；菩萨为他人造作快乐，却不会生起疲倦厌烦之心。菩萨为他人造作快乐，即使见到阿鼻地狱那样的痛苦，也把它看作涅槃之乐一般——对于其余的种种痛苦，又有什么值得疲倦厌烦的呢？如果为了一个众生得到快乐，自己甘愿承受无量的地狱之苦，菩萨也会恒常勇猛，为他人造作快乐，绝不生起疲倦厌烦之心。
是凭借什么样的因缘，菩萨为他人造作快乐却不生疲倦厌烦呢？因为菩萨观照一切众生，都不生起"他人"这样的分别想，把众生都看作和自己一样。众生被烦恼结使所缠缚，在一切处所都想要加害于他人；而被悲心所摄持的人，对于一切苦难，无不愿意主动承受。菩萨代替他人承受逼迫的痛苦，就如同受苦的人渴望得到解脱之乐一样迫切；菩萨乐于代替他人承受逼迫痛苦的时候，正是大悲心最为清净的时刻——智慧观照到他人受苦，悲心便当下安住其中；悲心安住的地方，痛苦便无法立足停留。
虽然有悲心的人，依然会被一切众生的痛苦所缠绕，但正因为能这样为他人谋求利益快乐，心中所生起的欢喜，胜过单纯的解脱之乐。菩萨见到他人受苦，就如同自己受苦一样；自己得到快乐，也想要给予他人——自己觉得这胜过涅槃之乐。有悲心的人，常常想要自己承受痛苦、把快乐给予他人；悲心与痛苦，是连一刹那都不能同时并存的（有悲心处，苦即不住）。
作恶的人，见到他人受苦，就想要远远躲避；见到他人得到快乐，心中也不会因此而喜悦。菩萨见到他人受苦，却不想要远离。没有爱心的人，就没有一切苦业可言——为什么呢？因为消除他人的痛苦，会使他生起极大的欢喜。菩萨给予他人巨大的快乐，未必会因此特别欢喜；反而是见到别人给予他人一点点小小的快乐，心中却会生起大欢喜——为什么呢？因为这是菩萨的本性使然。菩萨见到他人得到快乐，自己也会跟着快乐；菩萨见到有人给予别人一点点快乐，又怎么会不因此而生起欢喜呢？
爱悲品第二十
如果一个人不知道身心常常被极大的痛苦所束缚，就不能了知他人心中的痛苦；没有悲心的人，就没有什么恶事是做不出来的。如果见到他人遭受衰祸而心地不肯变得柔软，这样的人，就叫做极为恶劣的行者。如果曾经受过深重的恩德，什么时候能够忆念得起呢？临死的人，即使有美味的良药，也会觉得极为痛苦——这正是极端恶劣的行为的表现（喻:悲心未熟者，即遇善法亦生苦想）。没有福德的人，即使得到了慈悲这甘美的药，也会把它当作极大的痛苦来看待。
如果一个人极为富有，拥有很多财宝，却只顾自己吃用而不肯分给别人，就会被世人所指责；即使有智慧、见闻广博，如果没有悲心，也同样会被人所讥讽指责。如果见到受苦受难的众生，却难以生起悲心，这样的人不是承载功德的器皿，就好比破损的器皿，不能用来盛水一样。
有悲心的人，见到受苦的众生，即使不能真正救济他们，至少也不会不去感叹说"众生真是可怜啊"；见到众生被贪欲、瞋恚、愚痴所折磨、生老病死的痛苦常常逼恼折磨着他们，会感叹道："奇怪啊，众生竟堕入这样巨大的痛苦之中。"世间众生身心俱苦，常常被烦恼、业力所摧毁破坏——唉，多么令人惊叹啊，世间众生所受逼迫的痛苦，哪里还有菩萨会不因此生起悲心呢？
身处在急流之中，沉没在无穷无尽、令人生畏的生死大苦海里，众生常常被苦苦（痛苦本身之苦）、行苦（迁流变化之苦）、坏苦（乐尽还苦之苦）这三种苦所折磨。如果只见到其中一种苦，尚且足以生起悲心的因缘，何况是同时具足这三种苦呢？愚痴的众生常常被百千种种痛苦所折磨——如果见到其中一种苦，就应当生起悲心，何况是百千种苦一齐加身呢？应当明白，世间的种种痛苦，只要有一种还没有令人生起悲心，就应当为它生起悲心；已经生起了悲心的，也应当使它不断增长——更何况面对的是无量无边的痛苦呢？
如果听闻世间种种无量的痛苦，即使是石头，也应当为之变软，何况是有心识的人，怎能不因此生起悲心呢？如果听闻世间悲惨呼号的声音，即使是枯死的树木，也应当为之开花，何况是有心识的人，怎能不因此生起悲心呢？世间的痛苦是同一种滋味，心地柔软的人，容易由此生起悲心；有了悲心的人，菩提的果实便如同已经在手掌之中了。
觉悟儜丈夫品第二十一
悲心極豐富 利他已生樂
貧窮悲心人 不能貪此樂
嬰愚愛自在 悲心則背去
悲心已背去 眾苦皆來集大意：悲心极为丰厚富足的人，光是利益他人这件事，就已经能够生出快乐了；而在悲心方面贫穷的人，是无法贪求、体味到这份快乐的。愚昧幼稚、贪恋自在爱欲的人，悲心便会随之背离而去；悲心一旦背离而去，种种痛苦也就随之一齐聚集而来了。
贪恋自在爱欲的人，处在生死轮回之中，想要把自己的痛苦分给别人，一起在生死之流中辗转沉浮；有悲心的人，则是想要把寂灭的快乐分给世间众生，与他们一起离苦而去。有爱染之心的人，乐于停留在三有之中；能了知爱染的过患的人，则乐于趣向涅槃；愿意利益他人的人，则乐于安住在悲心之中。贪恋自在爱欲的人，常常乐于停留在世间——之所以领受身体，是为了自己的快乐；而悲心自在的人，也常常乐于领受身体——只是为了给他人带来快乐。贪恋自在爱欲的人，常常乐于自己的快乐，却因此把自己束缚起来；有悲心的人，则恒常想要给他人带来快乐，也因此把自己束缚起来。贪恋自在爱欲的人，常常为了自己的快乐而毫不厌倦；有悲心的人，则为了给他人带来快乐而毫不厌倦。愚痴而爱染微小的人，既不爱自己，也不爱他人；而菩萨则同时爱着自己——愚痴众生所谓恒常"为我"，其实真正得利的却是他人（菩萨表面上似为己身，实则一切所行都归于利他）。
大丈夫品第二十二
菩萨的悲心，只被一件事情所"逼迫"：那就是常常被"他人的事"这种苦恼所逼迫催促，再没有别的事情了——这就叫做成就了"悲的聚集"。舍弃涅槃，就如同舍弃一件痛苦之事一样容易；领受有生之身，就如同取得解脱一样自然。能够给世间众生带来利益快乐的，才称得上是"悲"。深知涅槃的功德、以及生死的过患，却仍然不舍弃有为的生死世间——像这样的一切，都是大悲的功德所在。
在一切处所都远离贪欲，以涅槃为体性却又不去证取涅槃，这样的人，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勇健者"。正是由于大悲的因缘，才能够进入生死轮回，往复周旋于其中；观照一切"有"终将穷尽灭去，深知众生正处在痛苦之中，甘愿成为他们的救护和依靠。心中怀持大悲，厌恶自己独享安乐的身份，追求佛陀十力那样的功德法身——大悲之所在，就能成就"悲"这个境界的功德。
就好比转轮圣王，虽然有一千个儿子，却唯独偏爱那个相貌庄严殊胜的一个——佛陀也是这样，在一切众生之中，对怀有悲心的众生格外爱护。只有福德而没有智慧、没有悲心的人，只能称为"丈夫"；有福德又有智慧的人，才称得上是"善丈夫"；如果福德、悲心、智慧三者都能修得具足，才称得上是"大丈夫"。应当去亲近怀有悲心的人，有悲心的人，值得共同交谈论说；应当礼敬有悲心的人，因为悲心之中，具足了一切功德。
说悲品第二十三
世间的人、天、阿修罗等等，领受身体之后都会有种种痛苦，唯有菩萨才能真正做到悲心透彻骨髓。应当知道，一切善法都以悲心为首要，就好比一切文字都以悉昙字母为起首一样——一切善法，都归入悲心之中，就好比舍弃了一切色彩、万法归于一相一样。如果见到虚空是清净的，就等于见到了大悲的清净；虚空无边，大悲同样无边。
佛陀曾说：如果想要真正见到我（佛陀），就应当恭敬大悲；如果想要见到我，就应当观照三界众生皆在受苦——痛苦既然无边，大悲也就同样无边；痛苦存在的地方，大悲也就同样存在。大悲究竟安住在什么地方呢？就安住在一切众生贪欲、瞋恚、愚痴、生老病死等种种痛苦聚集、以及众生眷属所在的地方。能够怀有大悲心、了知他人痛苦的人，这就叫做与佛同住。有三种布施能够滋养一切功德，就如同乳母一般养育众生——这就称为大悲。
施悲净品第二十四
就好比雪山能够生长一切良药，大悲这座雪山，能够生出三种布施（财施、法施、无畏施）。在一切功德之中，除了悲心之外，再没有别的法能够给世间带来快乐。布施以悲为体，能够给世间带来种种快乐；无上的果报，正是由这三种布施所成就的，而悲心正是这三种布施的因。悲心是众生的祖母，能够生出如来——一切众生最殊胜的皈依之处，谁又能不恭敬呢？能够生出这三种布施的，正是大悲。
菩萨大悲的功德极为丰厚，常住在心中，只被一件事所困扰而无法远离，那就是没有任何染著、常常造作利益他人的事，没有丝毫疲倦厌烦。世间与出世间的种种快乐，以及利益他人所带来的快乐，都从悲心中生出。正因为如此，我如今恭敬那能够利益世间的大悲，也同样恭敬种种其余的功德——确实如同所说的那样，其中有两种功德最为殊胜：一是能够利益他人，二是能够自我净化悲心。悲心能够使布施变得清净；正因为如此，我如今爱敬那能够庄严悲心的布施，也同样爱敬悲心以及一切与悲心同一声音（同一志向）的人。
悲心能够净化心的本体，布施能够净化业道——能净化心的本体，能净化业道，也就能够净化通往涅槃的道路，能够净化通往无上菩提的道路。悲心能够净化"舍"这件事，没有悲心的人，就会污染了"舍"；布施能够净化悲心，悲心也能够净化布施——这才称得上是世间真正的端庄美好。悲心能够生出信心与恭敬，就好比大地被众多花朵所庄严一样，大悲也是这样。世间众生被烦恼的烈日所炙烤逼迫，一旦得到了悲心，都会生起清凉的快乐，就好比盛夏酷热之时，得到一阵清凉的风，一切炙热都得以止息一样。
爱悲胜品第二十五
布施缘于取，取缘于爱——有爱染就会有执取，没有爱染就没有执取；有悲心必定有舍，没有悲心也就没有舍。爱恩者（只知贪爱自身安乐的人）滋生爱染，这样的过患反而会增长仇怨——而悲心却能因此增长。爱染增长，是为了自己求得快乐，反而会加害他人；悲心增长，是能给他人带来快乐，自己却反而受苦。爱染增长而加害他人，这并不是什么稀有难得之事；而悲心却能舍弃自己的身命，去布施给他人——这才是真正稀有难得的事。
执著贪爱的人，被称为愚痴卑贱之人，常常处在贫穷之中，承受种种苦恼；具有悲心功德的人，则常常处在富贵之中。贪爱是可以断除的：一旦有了满足知止的心，得到智慧，就能够断除贪爱、知止而足；而有悲心的人，却没有满足的时候，因为常常在布施他人的缘故。爱染之心，能够招引聚集一切痛苦，形成巨大的苦聚；悲心，则能够生出一切功德。
如果悲心不能舍弃不清净的业，那不是我所愿见的；假设悲心不能真正救济众生，我同样也不愿意见到；如果悲心不乐于求取菩提，也同样不是我所愿见的。爱染之心，能够生出一切痛苦；悲心，则能够生出一切快乐。从悲心而生起的身、口业，才称得上是最殊胜的业。悲心，能够为一切众生带来无穷无尽的快乐。
智悲解脱品第二十六
智慧和悲心这两件事，哪一个更为殊胜呢？有智慧的人，只能使自己归依正道；有悲心的人，却能够使他人也归向无上之道。有悲心而没有智慧，不是真正有智慧的人所爱乐的；有智慧而没有悲心，同样也不是真正有智慧的人所爱乐的，因为这会障碍无上之道——智慧如果不与悲心相应，反而会障碍无上之道，这样的"智慧"，菩萨会认为它其实是"没有智慧"。
菩萨一念之间都不乐于安住生死，可是悲心却又不想要独自证取解脱。解脱的滋味如同甘露，可是有悲心的人，却觉得它没有滋味——就好比美味的食物如果没有盐，就会觉得没有味道一样。解脱固然是甘美的，但如果没有悲心，菩萨也会觉得它没有滋味。假使把大悲与解脱、别别解脱分开来看，两者都应当受到礼敬——因为大悲正是诸佛之母的缘故。所谓"解脱"，是指永远灭尽一切事相、再没有剩余；而悲心却如同善巧的咒语一样，能够使已经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
如果执著于相续不断地领受身体，这是常边的过失；如果一心执取证得解脱，这是断边的过失——远离这两边，才称得上是佛，能够救度一切众生。如果没有佛，就没有解脱；如果没有悲心，也不可能成就佛道。悲心能够生出解脱，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菩萨才选取悲心。悲心这一个本体，能够同时成就两件事：第一，能够救度众生；第二，能够生出佛陀的一切种智。
发愿品第二十七
菩萨这样思惟："一切众生共同拥有无量种的痛苦，我应当发起悲心，成就一切种智，灭除一切众生共同拥有的无量种痛苦。"菩萨见到一切众生沉没在无量无边的生死苦海之中，便由此生起了平等的悲心——那些愚昧无知、只顾自己求取解脱快乐的人，反而会生起放弃、舍离众生的心；而菩萨见到世间这巨大的苦聚，却由此生起了更为殊胜的悲心。
菩萨这样思惟："我虽然怀有悲心，观照受苦的众生，可是他们还没有得到菩提之道；我要如何才能使众生得到解脱之道呢？"菩萨这样思惟："在一切世间之中，我的福德最为微薄，如今还不能真正救济众生。"菩萨这样思惟："我作为三界众生的大亲友，可是众生却常常被身苦、心苦所逼恼，我如今岂不是徒然虚度地活着吗？"菩萨这样思惟："我如果不能破除世间的痛苦，不能利益众生，那我领受这个身体又是为了什么呢？"菩萨这样思惟："我是一切众生的亲友，我应当去养育那些像仇敌一样对待我的人，为他们做真正广大的利益。"菩萨这样思惟："愿一切众生都能成为我端正庄严的助业，不要使任何一个众生生起不庄严的心念。"
菩萨这样思惟：所谓"利益他人"，如果去求索"他人"的相状，其实是根本找不到的——一切都如同自己一样。什么是"他人"呢？其实"他人"正是"利益自己"啊（利他与利己本无二相）。菩萨这样思惟："如果能有一个可以发愿的地方，我愿一切众生身心的痛苦，一时间全都聚集到我一个人身上，我常常代替他们领受，使众生都能得到快乐，而不把这当作是痛苦。"菩萨这样思惟："我在菩提道上，一切所遇到的痛苦，我都能够忍受——为什么呢？因为众生正沉溺在生死苦海之中，我不能坐视不去救度他们。"
菩萨这样思惟："虽然还有深重的烦恼结使存在，但菩提道确实难得——像这样，只有悲心与智慧这两件事作为伴侣，我的心才终究不会感到疲倦厌烦。"菩萨这样思惟："善逝（佛陀）所行走过的道路，我如今也要从这条路上走过去；我如今在世间以悲心布施众生，应当这样思惟：我与佛陀（善逝）并无差别。"菩萨这样思惟："我如今作为世间的依靠与救护，应当发起宏大的誓愿，愿修习广大庄严的功德，以智慧作为最好的伴侣——我如今佛陀智慧的萌芽，就要生长出来了。"
菩萨这样思惟："我想要灭除众生的痛苦，使一切众生都能得到快乐，想要成就一切利益众生的事业，常常受着悲心的教导指引。"菩萨这样思惟："生死轮回的痛苦，光是听闻尚且令人疲倦厌烦；但有悲心的人，却能够堪忍世间的痛苦——正因为有这份悲心，才会主动趣向生死之门。"菩萨这样思惟："生死轮回的痛苦极为令人厌恶，想要趣入涅槃"——这时大悲开口说话了："受苦受难的众生还没有得到度脱，你怎么能舍弃他们而离去呢？"
菩萨这样思惟："有为法的痛苦，与涅槃出世间的快乐相比，涅槃的快乐更为具足圆满；我如今已经知道生死有为是痛苦、涅槃无为是快乐——可是悲心却常常乐于三种布施（财施、法施、无畏施）。"菩萨这样思惟："我非常畏惧'有'（三有轮回），可是因为要以悲心救济众生的缘故，反而乐于安处在'有'之中。"悲心对菩萨说："我要使你常处生死之中，终究不会放你离去——为什么呢？因为要报答众生的恩德的缘故啊。"菩萨这样思惟："解脱之乐，为了度化众生，我尚且不愿独自享用；悲心遮止我不让我独自受用这份快乐，又何况是生死中那些并不牢固的快乐呢？"
菩萨这样思惟："一切快乐之中，佛陀说涅槃最为第一——这涅槃虽然快乐，可是我的智慧却不愿意去证取它。为什么智慧不愿意去证取呢？因为与悲心相合的缘故。"菩萨这样思惟："我如今敬重推崇涅槃——为什么呢？因为涅槃之中没有生、老、病、死。可是涅槃虽然快乐，却被悲心所牵引，为了众生的缘故，我不能就这样去证取涅槃。悲心，正是诸佛之母，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肯舍弃众生、趣向涅槃。假使涅槃真的自己前来找我，我尚且不愿去证取它，何况是舍弃众生而主动趣向涅槃呢？"
菩萨这样思惟："我想要趣向涅槃，可是悲心正是诸佛之母，它正来给我哺乳——我怎能舍弃它而离去，去追求无上菩提呢？假设连众生的利益快乐都不给予，我也不会去求取涅槃，何况是真正的涅槃呢？"菩萨这样思惟："我不应当趣向涅槃，舍弃那些无所归依的众生——正因为悲心的缘故，才使我不去证取涅槃。涅槃是生的边际（终止一切'生'）；如果没有'生'了，又怎么能够救拔众生呢？"
菩萨这样思惟："领受'生'这件事，有两种快乐：第一是救度众生的快乐，第二是解脱的快乐——我为什么要舍弃这两种快乐，只去取其中一种呢？"菩萨这样思惟："一切凡夫，共同具有一切种智的本性；一切种智，对凡夫来说其实是很容易得到的——正因为如此，我爱乐凡夫的境地，而不特别爱乐单纯的解脱。"菩萨这样思惟："哪里有众生受苦的地方，悲心就会在那里生起，悲心就会在那里增长——正因为如此，我爱乐'有'（三有轮回）这个境界。"
菩萨对悲心说："愿你使我得到清净、得到增长，也使一切众生都能够得到清净、得到增长。"菩萨对悲心说："众生正处在痛苦之中，被百千种苦恼所逼迫——愿今日就使众生必定得到安乐，与我一起成办这件事情。"菩萨对悲心说："众生被爱染所束缚，被死亡所摄持，见到世间无所归依、无所依靠——我为了救济众生，所以甘愿承受种种痛苦。"
菩萨这样思惟："我爱敬真正的大丈夫——见到有众生堕在痛苦之中，我便舍弃涅槃的快乐，为了给众生带来安乐，勉励自己去做这件事。"菩萨这样思惟："我一心趣向救度众生，愿能得到无生法忍这样确定不变的智慧，得到佛陀的授记；能够得到授记的人，我如今就应当去供养、恭敬他。"菩萨这样思惟："愿佛陀得到遍照一切的清净慧眼，使我能够现前合掌，恳请佛陀，愿佛陀为我授记。"
等同发愿品第二十八
十方一切诸佛，之所以现前显现，都是为了救度众生的事业。我如今发起菩提大愿：一切众生所要做的事，我已经堪能承担、愿意为他们去做。诸佛的大悲，都会称赞、认可我们的这份心愿："善哉！"愿我所拥有的一切，无论是智慧还是福德，都能使一切无所归依的众生，得到解脱的成就。愿世尊使我常常不乐于只求个人渺小智慧的心念，愿世尊使我如同世尊一样，具足佛陀的十力。
如果众生被烦恼结使的烈火所焚烧内心，愿我能用佛法的水，去熄灭众生烦恼结使的烈火，摧破魔王的怨敌，得到贤良的智慧，能够转动法轮，破除一切众生的衰败苦恼——凡有一切众生所在之处，愿我都能同时为他们转动法轮。一切所修的福德，都愿以此为目的：以这份福德，使我得到最殊胜的法身，就如同虚空一样遍及一切处所，得到（应身、报身）两种身，教化世间。以我这份福德，与一切诸佛和合无间，救度一切无法自救的众生，使他们得到解脱。
种种烦恼呈现出各种不同的相状，能够成为痛苦的因——愿我所有的福德，以智慧的力量，灭除众生的痛苦，使我能以这份福德，令一切充满虚空法界的众生，都得到同一味的快乐。愿使我恒常满足所发的誓愿——五阴的遮盖如同盗贼一般，能够劫夺众生的功德，世间众生都畏惧死亡，愿我以这份福德，救护、护藏一切众生。无论世间存续多长时间，愿我的善法也同样常住不灭；以我善业的缘故，愿一切世间与出世间的众生，都能离苦得乐，常常在同一时刻和合聚集一切众生。
菩萨这样思惟："从今以后，我常常要听从乞求者的请求、领受他们的教导指令；从今以后，常常要对自己的这个身体深深生起信任托付之心，不要生起'这是他人之身'的分别想，种种他们所需要的，都随其所求、供其使用，使他们得到满足。"菩萨这样思惟："愿我从今以后，一直到成就菩提，没有一世不曾见到佛陀。"菩萨这样思惟："愿我从今以后，即使生死路途长远，假使有一世未能见到佛陀，也不要有一刹那的时间离开悲心。"
菩萨这样思惟："愿我一直到成佛的时候，见到外面的众生所受的种种痛苦，极为逼迫恼害我的身心，我都愿意代替他们领受；愿我的身体能够得到彻入骨髓的悲心，愿我的身体能够得到佛陀的智慧与解脱。"菩萨这样思惟："愿我的悲心，就好像虚空一样——一切山河、树木、飞鸟、走兽，都依附于虚空而安住；愿一切众生，在一切时候，都能纳入我的悲心之中。我依靠一切众生，才能够建立善根；愿以我这份善根，回向给一切众生，使他们都能得到解脱的果实。"
一切道路、桥梁、船只、方所，都是众生共同拥有的——愿我所修的一切善法，也同样是一切众生共同拥有的。地、水、火、风，是一切众生共同拥有的——愿我所修的一切善法，也同样是一切众生共同拥有的。我依靠一切众生所得到的善根，愿回向给一切众生，使他们都能得到无碍的智慧。
菩萨这样思惟："愿我所造作的一切善法，能使一切众生都离开魔的境界，进入佛的境界；愿我得到智慧，能恒常成就十波罗蜜，佛陀的智慧现前；愿一切众生都能得到安稳的快乐，得到不动摇的心；一切众生所遭遇的衰败苦恼，愿他们能够彼此相互救济。"菩萨对"福德"说："一切众生被无明所障蔽，不知道自己的痛苦，也不知道他人的痛苦——愿你能够开启、化解这一切。"
菩萨行布施、修行清净水施的时候，愿使一切众生除去因贪爱而生的烦恼渴求，得到无上正道的悲心。当我布施水的时候，愿使一切众生免除因恩爱而甘为仆役束缚的境地，恒常得到自在，得到佛法的财富。愿我的福德如同河流一般——慈心是那没有垢染的花朵，持戒是那河流的底床，布施如同奔流不息的水，除去众生渴求所生的痛苦；愿我的悲心恒常如同大河一般。
菩萨这样思惟："愿我的悲心如同大海——清净的戒律如同海潮，忍辱如同波浪，智慧如同海中生物的游动，慈心如同同一味的水。凡是我所布施的一切，愿都能成就慈心的大海；愿这布施之福，能得到悲心的甘露，除去众生生、老、病、死的痛苦。"
胜发愿品第二十九
如果我对一个众生生起悲心、给予利益快乐的时候，愿使这份大悲更加坚固——以悲心灭除众生的痛苦，愿使一切众生的痛苦，都一齐来向我逼近（愿代众生受苦）。我如今凭着这份无畏施的福德，愿使一切众生都能得到大悲之心。
我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忍辱功德，愿在将来世遭遇刀兵劫的时候，凭着我这份悲心，灭除一切众生的瞋恨；以布施饮食的功德，愿在饥荒劫的时候，能使一切众生都得到充足的饮食；以布施清水给众生的功德，愿使悲心能够成就，安住在一切众生的心中；以布施衣物给众生的功德，愿使一切众生都能得到知惭知愧的心；以点灯供佛的因缘功德，愿我将来能得到如佛陀之日一般的光明，灭除一切黑暗；以布施眼目的功德，愿我将来世，愿一切众生都能迅速得到佛的慧眼；以我舍弃头目的功德，愿使一切众生都能趣向菩提之心；以我布施医药的因缘功德，愿使一切众生都能除去生、老、病、死之苦；以我像仆役一样奔走供给众生的功德因缘，愿使一切众生都能得到无上、无漏的菩提之道。
以我用花幢、伞盖供养佛塔的因缘功德，愿使一切众生都能得到崇高殊胜的福德；以我用旌旗供养舍利的功德因缘，愿使一切众生都能除去黑暗、得到光明；以铃声供养的因缘，愿使一切众生都能得到清净梵音；以香花、璎珞供养的因缘功德，愿使一切众生都能除去种种烦恼结使的垢染臭秽；以供养三宝的因缘功德，愿使一切众生常常值遇三宝，不曾有片刻的空缺。
以我在险恶的道路中，为商旅之人除去险途畏惧的功德因缘，愿使一切众生都能出离生死的畏惧；以我救度众生渡过险恶大海的功德因缘，愿使一切众生都能渡过生死的苦海；以我所有清净善业的因缘功德，愿使一切众生都能摧破四种魔障，成就正觉。
我自当证得三菩提；我对众生虽然说了这样的话，其实是为了安慰众生，才这样说的。以这份功德，愿使一切众生都能得到无上菩提——一切众生的菩提，就是我的菩提；一切众生被愚痴所障蔽，愿他们都能得到无上菩提；以这个因缘功德，愿使一切众生都能在我之前先成佛，而我最后才成佛。
以我在生死轮回之中往复来去的因缘功德，愿使一切众生都能成佛；以我发起善心的功德因缘，愿使一切众生都能得到佛陀的智慧。如果有人见闻、受持、读诵这部论，愿这都能成为证得无上菩提的因缘。
我想要圆满一切众生的心愿——如果我的愿望还没有圆满，那么，若我见到受苦众生的悲叹哀吟之声，愿以此功德，使一切众生都能成佛，让我能欢喜地瞻仰、看见他们成佛的那一刻；假设我修行种种善行，却不能使一切众生都成佛，那么我尚且不愿听闻这样的善行，何况亲自去实践呢？
菩萨对"功德"说："如果你不能护佑众生、作他们的依靠，那我对你、以及你所带来的果报，也同样不会有所贪求——为什么呢？因为我修福，是为了众生，而不是为了自己的缘故。"如果众生能够全数如我所愿地善根遍满，如同虚空一般广大，在过去、现在、未来三时之中都能给予众生快乐——以菩提心来布施，这正是最殊胜的丈夫、怀着悲心所发的誓愿。
这就叫做"说悲心"，也可以叫做"五种说"，也可以叫做"救众生"，总称为《大丈夫论》的贤德之行。本论的偈颂共有五百句，古本则有八百句。造论的阿阇黎，是出身犊子部、生于南方的提婆罗大菩萨。本论到这里就写作完毕了。
《大丈夫论》下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