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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地经论白话（卷五）
《佛说佛地经》唐三藏法师玄奘 译
《佛地经论》亲光等菩萨 造 唐三藏法师玄奘 译
经论合编 白话译文
【译注】本卷先讲完大圆镜智余下的五个圆镜喻，并以九相总结镜智；再讲平等性智的十种平等法性；最后开始讲妙观察智的十种因，本卷讲到第四因。
一、大圆镜智·第七圆镜喻：周莹其面，遍起三乘智影
【经】又像圆镜，将它的镜面周遍地打磨光莹，在一切处都能作为种种影像普遍生起的所依与助缘。同样，如来的大圆镜智，由于不间断地、无量地以种种修行善加打磨光莹，成为种种智慧影像普遍生起的所依与助缘，也就是声闻乘的种种智慧影像、独觉乘的种种智慧影像、无上大乘的种种智慧影像；为的是令声闻乘人依声闻乘而得出离，令独觉之人依独觉乘而得出离，令大乘之人依无上乘而得出离。
【论】有人问：一个智慧，怎么能在一切时中生起三乘一切智慧等诸法的影像呢？为了解释这个诘难，所以说"又如圆镜周莹其面"等。
就像世间的圆镜，为了能在其中普遍显现面容等一切影像，以种种加行将镜面的前后两边都打磨光莹，于是在一切处都能普遍作为缘，显现一切影像。
镜智也是这样。一切如来在做菩萨的时候，虽然有这种种性，但被障碍所覆盖，还不能现起。为了能在其中普遍生起三乘一切智慧等诸法的影像，精勤修习，不间断地、无量地以种种修行善加打磨光莹。到金刚喻定现前的时候，远离一切障碍，清净圆满，就能普遍生起三乘智慧等一切影像。
"不断"，是就方所来说，因为没有分限；"无量"，是就时间来说，因为是无量的时间。这是说在因位时，于一切处、在无量的时间中，精勤修习种种修行，除去障碍，善加打磨大圆镜智，所以它能生起三乘智慧等影像。
又，这镜智本身，在一切处、一切时都远离种种垢秽，种种修行的功德圆满庄严，极为圆满清净，所以在一切处、一切时都能生起种种影像。正如经中所说：殊胜的金刚喻定断除一切障碍，证得如来的大圆镜智，种种功德圆满庄严，在一切处以及无量时中，能生起三乘的一切影像。
这里的意思是说：众生各自不同的善根成熟，各种差别的殊胜之道生起时，大圆镜智或近或远，随其所应作为强有力的助缘。决定种性的人，各自依自己的乘而得出离；不定种性的人，或者依大乘、或者依其余的乘而得出离。
（一）出离即涅槃：二乘与佛的涅槃之别
【论】所说的"出离"，就是涅槃。三乘之人以各自的种性作为因缘，以如来的镜智作为增上缘，精勤方便地修集资粮，引生圣道，除去烦恼障与所知障，随其所应，各自证得涅槃。
决定种性的声闻、独觉，住于无学位，因为乐于寂灭，而能发起业、滋润来生的种种烦恼障已经永远灭除了，所以先前业与烦恼所感得的身心，自然灭尽之后，就不再受生，因为没有所依了。一切有漏、无漏的有为诸行种子，都随之断灭，唯有转依之后、无戏论之相、离垢真如、清净法界的解脱身存在，这称为无余依般涅槃界，常住安乐，究竟寂灭，不堕于众数之中，不可思议。
这一点与诸如来相同；只是没有有为无漏功德来庄严，也不再生起利益安乐有情的事业，这一点与如来不同。
不定种性的声闻、独觉，住于无学位，虽然没有烦恼，但因为乐求菩提，由禅定和愿力保留身体相续，修习大乘之行，乃至获得金刚喻定，一切障碍灭尽，证得佛的三身。这时虽然有有为无漏的功德，但没有有漏的身心存在，所以证得无余依大涅槃界。所谓"依"，就是三界有漏的身心。
如果诸菩萨断尽二障、获得佛果时，就可以称为证得无余依大涅槃界。所以二乘是先入有余依涅槃界，后入无余依涅槃界；菩萨初证如来地时，则是一时证得两种大涅槃界：因为一切有漏身心都已灭尽，所以称为无余依；又因为还有变化出来的、看似有漏之相的身心存在，所以称为有余依。又因为悲心与智慧都不断，是所证得的，所以也称为无住大涅槃界。
涅槃，就是真如体上障碍永远灭除的意义，因为是由无漏智慧简择谛理、断除种种杂染而证得的，所以也称为"择灭"。这样的择灭，是在真如上假施设而有，并没有另外的实物。到了究竟位，称为涅槃：因为没有所趣，因为没有臭秽，因为离开了编织，因为离开了稠林，所以称为涅槃。
【译注】最后四句是对梵文 nirvāṇa 的词源解释：vāṇa 有"趣向""气味""编织""丛林"等义，前加 nir（离、无），所以解为无所趣（不再往生诸趣）、无臭秽（无烦恼之秽）、离编织（不再编织生死）、离稠林（出离烦恼稠林）。
（二）二乘有所知障习气，如何证究竟涅槃
【论】有人问：声闻、独觉的所知障习气尚未灭除，怎么能证得究竟涅槃呢？
回答说：所知障的习气是无知，不是染污，所以它障碍菩提果，而不障碍涅槃；又因为它不是烦恼，所以不能滋润来生。如果没有愿力回心趣向大乘，到了无学位，寿命尽时，必定永远寂灭。
二、大圆镜智·第八圆镜喻：现大影而不同其量
【经】就像圆镜中，可以见到大的影像，就是大地、大山、大树、大宫殿房舍的影像，而这圆镜的大小并不等同于它们。同样，在如来的圆镜智上，从极喜地乃至佛地的智慧影像可得，以及一切世间、出世间法的智慧影像可得，而圆镜智并不是那样的分量。
【论】有人诘难说：如果圆镜智能生起智慧影像，就应当与那些影像一样，有大小的差别可得。
为了解释这个诘难，所以说："如圆镜中大影可得，谓大地等。"就像世间的圆镜，虽然能作为缘生起大地等的影像，但圆镜的大小并不等同于它们。一面小镜中，可以见到许多山等大的影像；一面大镜中，可以见到许多石子等小的影像。镜子虽然有形质障碍，却与影像的大小数量不同。
镜智也是这样，虽然生起诸地、世间出世间的种种智慧影像，但因为没有形质障碍，所以与那一切智慧影像的大小数量并不相同。由于这个因缘，诸佛的镜智称为"大智藏"，因为它是世间、出世间智慧的根本。正如经中所说："世尊成就大智藏镜智，因为能生一切智。"
应当知道，这里以"智"之名来说一切功德。由于镜智相应的清净识，具足一切自利利他功德的种子，所以能作为因缘，生起自身中智慧等影像；作为增上缘，生起他人身中智慧等影像。由于这个镜智能变现身体、生起智慧、宣说佛法，辗转生起他人的智慧等影像；或者因为是由悲愿之力熏修所成，自然而然地作为他人智慧等善法的增上缘，令他人身中的智慧等善法容易生长。
所以经中说："一切众生所有的善法以及殊胜的果报，都是如来慈悲愿力增上所生起的。"
三、大圆镜智·第九圆镜喻：不为隔障之质现影
【经】又像圆镜，不能作为处在障碍之后的本质生起影像的缘。同样，如来的大圆镜智，不能作为被恶友所摄、听闻不正法而有障碍的众生生起智慧影像的缘，因为他们不是法器。
【论】有人诘难说："如果圆镜智是为了令三乘得以出离而生起种种智慧影像，又是由悲愿之力熏修所成，作为增上缘生起世间出世间种种智慧影像，那么为什么世间的外道等不能生起正智呢？能生的因缘恒常和合，外道等就应当没有颠倒了。"
为了解释这个诘难，所以说："又如圆镜，非处障质影像起缘"等。就像世间的圆镜，虽然能作为缘显现种种影像，却不能作为处在墙壁等障碍之后的本质生起影像的缘。如来的镜智也是这样，虽然能作为缘生起智慧影像，却不能作为那些被恶知识所摄、爱乐听闻邪法而有障碍的众生生起智慧影像的缘，因为他们不是可以被加持的法器，不是听闻正法的法器。
所以外道圣道不生、恒常心怀颠倒，因为他们的善法种子被损害、被伏压，恶法种子遇到了生起的助缘。
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修习善法的时候少，造作恶业的时候多。所以善法即使遇到强有力的助缘也难以生长，恶法即使只遇到少许微小的外缘，就炽盛起来。
四、大圆镜智·第十圆镜喻：不为暗处之质现影
【经】又像圆镜，不能作为处在黑暗中的本质生起影像的缘。同样，如来的大圆镜智，不能作为乐于恶法、愚昧的众生生起智慧影像的缘，因为他们不是法器。
【论】前面讲的是外缘的障碍令智慧影像不能生起；这里讲的是内缘，即宿世习气所成的乐于恶法、无明黑暗的障碍，令智慧影像不能生起。
那些乐于恶法的人，虽然贪、瞋等一切烦恼都很炽盛，但愚痴特别严重，因为他们不能了知善恶因果的胜劣之事。
世间现在有诸佛的正法，能利益安乐一切众生；有三宝良田，能生长一切世间、出世间无量的福聚。他们却不愿听受、不乐归依，反而去听受无利无乐的外道邪法，归依那些会令人生长、感招众多苦果的无量恶业的种种邪神，这难道不是无明愚痴黑暗障碍的力量吗？
所以，障碍善法的，以无明最为严重。应当精勤修习智慧的光明，因为无明深重的人不是善法之器。
五、大圆镜智·第十一圆镜喻：不为远处之质现影
【经】又像圆镜，不能作为处在遥远之处的本质生起影像的缘。同样，如来的大圆镜智，不能作为不清净、感得匮乏正法之业、不信的众生生起智慧影像的缘，因为他们不是法器。
【论】这里讲的是由内外两种因缘的障碍力，令智慧影像不能生起。
第一，由于前世感得匮乏正法之业，令他们在很长的时间里听不到正法。也就是说，在前生诽谤毁坏正法，由于这个业障，经过无量劫都听不到佛法。这听不到诸佛正法，就是那个业的果报，障碍他们的智慧影像，令其不能生起、听不到正法。
有人问：不闻正法，它本身是"无"，怎么能称为诽谤正法的果报呢？又怎么能障碍本来可以生起的智慧影像呢？
回答说：并不是直接说"不闻正法"是果报、是障碍；而是说，由于那感得匮乏正法之业，所得到的不能听受正法、诸根不具足等愚钝的身心，才是果报、才是障碍。
第二，由于不信，就是没有种性、没有涅槃之法的人。他们不乐涅槃，没有出世圣道的种子，对于证悟真如有毕竟的障碍；听闻出世间法时都不能信受，终究不能证得三乘的涅槃。
像这样，一切身心相续都不清净，所以不是圣法之器，暂时或毕竟都不能生起出世功德的智慧影像。就像浑浊污秽的水，不能映现月亮等影像一样。镜智也是这样，对于他们不能生起智慧影像。
六、大圆镜智的九种相
【论】以上简略地说，大圆镜智有九种相，胜过其余诸智：
一、训词相（即"如圆镜"这一名称的解释）；二、无分别相；三、障清净相；四、依止因缘生起智影相；五、无有我所、无摄受相；六、不忘一切所知境相；七、遍一切处、恒时生起智影相；八、能生一切智的根本相；九、对于非法器不能生起相。
这里有三种非圣法器：一、亲近不善知识、听闻不正之法，暂时有障碍，不是圣法之器；二、被烦恼、愚痴之障所障蔽，不是圣法之器；三、被极重的业障所障蔽，以及没有出世圣道种子，长久乃至毕竟都不是圣法之器。这三种总称为第九"对于非法器不能生起相"。
【译注】九相是对前面十一个圆镜喻的归纳，其中第九相把最后三个"非器"之喻合为一相。
七、平等性智：十种平等法性
【经】再者，妙生，平等性智，是由十种相圆满成就的。
【论】平等性智由十种相圆满成就，应当知道这就是十地修行的果。简略地说，每一地中各证得一种平等性，修习圆满，成就佛地的平等性智，所以说平等性智由十种相圆满成就。如果详细地说，每一地中各证得无量的平等法性，修习圆满，成就佛地的平等性智。
（一）诸相、增上、喜爱的平等法性
【经】证得诸相、增上、喜爱的平等法性，圆满成就的缘故。
【论】"诸相"，是指诸大丈夫相以及诸随形好，因为它们是相状的差别，所以都称为"相"。这些相，远离遍计所执的自性，称为"平等"。所以契经说："诸大丈夫相，如来即说为非相，所以名为诸大丈夫相。"
【译注】此即《金刚经》"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之意。
"增上"，是指富贵自在。色等诸蕴，各别地看都不是富贵自在，和合起来也不是富贵自在，因为它们各有其体性；诸法和合时并不舍弃各自的自性，离开这些也没有真实的补特伽罗（人我）。所以，一切富贵自在都远离遍计所执的自性，称为"平等"。所以契经说："世尊！我现在了解到，一切都因为无我，所以无贫无富。"
"喜爱"，是指一切喜爱。由于遍计执的力量，对于顺从自己的法生起欢喜，对于违逆自己的法生起忧戚。因为遍计所执的诸法是没有的，所以对它们的一切遍计所执的喜爱也是没有的，称为"平等"。
通达理解这里所说的诸相、增上、喜爱的平等法性，所以称为"证得"。初地菩萨最初证得，在后后诸地中，渐渐以方便修习令其增长，最后到佛地圆满成就；从此以后，就不再增长了。由于这个证得圆满成就，所以平等性智圆满成就。
应当知道，这里说"圆满成故"，是在第三处用了第五转（从格）。其余各句也都应当说"由圆满成"，因为义类相似，为了言词方便，所以这样说。
【译注】"第五转"是梵语语法术语，指名词的第五格，即从格（ablative），表示原因、来源。经文"圆满成故"的"故"字对应这一格，表示"由于圆满成就"。
（二）一切领受缘起的平等法性
【经】证得一切领受缘起的平等法性，圆满成就的缘故。
【论】缘起有两种：内缘起与外缘起。内缘起，是指无明等十二有支。外缘起，是指种子、芽等一切外物。
内缘起，应当以杂染、清净两方面的行相，顺观、逆观来观察。外缘起，应当以"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的行相来观察，也就是因为有种子等、种子等生起，所以芽等得以存在、芽等得以生起。
这两种缘起，一切都是由于因有所以果有、因生所以果生。没有作者、作用的意义，就是缘起的意义；空、无我的意义，没有补特伽罗的意义，就是缘起的意义。像这些意义，是缘起的自相，是所领受的，所以称为"领受"。或者说，假立的有情能领受，所以称为"领受"，缘起诸法则是所领受的。
这样，一切领受缘起，因为没有作用、空无我、没有补特伽罗，所以远离遍计所执的自性，称为"平等"。通达理解这里所说的一切领受缘起的平等法性，所以称为"证得"。由于这个证得，如前所说修习圆满成就，所以平等性智圆满成就。
这样的缘起平等法性，就是一切法的平等法性。正如经中佛对梵志说："一切法性，就是缘生、缘起的法性；悟解这一点，就称为菩提。"如佛所见，一切法性就是这样，就是缘起的法性。
又契经说："不见任何少许法能离开缘起性。"这里的缘起平等法性，称为缘起性。依这个密意，经中说："若见缘起，即见法性；若见法性，即见诸佛。"因为缘起的真实本性，就是胜义之法、胜义之佛。平等法性在一切处都没有差别，所以这样说。
（三）远离异相、非相的平等法性
【经】证得远离异相与非相的平等法性，圆满成就的缘故。
【论】色等诸法，变坏等相彼此不相似，所以称为"异相"。远离这样各别的异相，就是共相。这样的共相以什么为相呢？以"非相"为相。正如契经所说："一切法性只有一相，就是非相。"非相就是平等法性。
通达理解这样的道理：遍计所执的一切法性，毕竟永远没有，这就是平等法性，所以称为"证得"。由于这个证得，如前所说修习圆满成就，所以平等性智圆满成就。
另有一种解释：远离异相，就是没有"有相"；远离非相，就是没有"无相"；没有有、也没有无，称为平等性。其余如前所说。
（四）弘济大慈的平等法性
【经】弘济大慈的平等法性，圆满成就的缘故。
【论】慈有三种：一、有情缘慈；二、法缘慈；三、无缘慈。
初发心位的诸菩萨等，大多修习有情缘慈，这大多是有漏的，因为以世俗有为境界。修正行位的诸菩萨等，大多修习法缘慈，这也大多是有漏的，因为以大乘教法为境界。获得无生法忍的诸菩萨等，大多修习无缘慈。
虽然有所缘，因为缘法界的缘故（所以称为无缘）。譬如眼等异熟诸法，没有分别，不作加行，自然运转，所以称为无缘，就是与平等性智相应的大慈。
有一种观点认为：无缘慈只缘法界，因为对所缘的分别永远没有了，不缘有情，也不缘诸法，所以称为无缘慈。另一种观点认为：也缘诸法。
按照如实的义理来说：无缘慈也缘有情，只是没有分别；以平等的行相了知一切假立的有情，其体性平等；缘生等法的法性平等；无我真如的体性平等，所以称为平等智。与这个智相应的慈，就所缘的境界来说，具足三种慈；只是因为没有分别、以平等行相运转，所以称为"无缘"。
在如来地中，与平等性智相应的大慈，种种相都已成满，恒常现行。如来既然有无缘大慈，其余两种不用说自然也成就了。
如来由于这三种慈，平等地救济一切有情；不只是对一部分有情给予少许安乐，而是普遍地对一切有情，依于诸法无我真如的平等性而运转，恒常现行，救度一切，所以称为"大慈"。不像声闻以及凡夫等，只是暂时地、对一部分有情给予安乐，不能救度一切有情。
因为胜过一切声闻等，因为救度一切有情，因为是长时积集福德智慧资粮所成满的，所以称为"弘济"。
这里所说的弘济大慈，遍在一切处，无差别地运转，所以称为"平等"，这平等就称为"法性"。或者说，这弘济大慈以平等法性为所缘，所以就其境界而称为平等法性。由于这大慈如前所说修习圆满成就，所以平等性智圆满成就。
【译注】三缘慈：有情缘慈，视众生如亲子而与乐；法缘慈，了知众生唯是五蕴诸法假合而与乐；无缘慈，心无所缘、无所分别而自然与乐，唯佛究竟。
（五）无待大悲的平等法性
【经】无待大悲的平等法性，圆满成就的缘故。
【论】声闻等的悲心，不能拔济一切有情，只缘欲界一部分的行相，暂时运转。如来的大悲，普遍能拔济一切有情，通缘三界、遍满的行相，恒时运转。
所谓"无待"，是没有任何观待，恒常救护而不舍弃。也就是说，没有任何条件的观待，随其所应拔济三苦，对于受苦的有情恒常运转而不舍弃，就像长者怜爱他唯一的儿子一样。
【译注】三苦：苦苦、坏苦、行苦。
大悲对一切有情平等运转，因为有情界没有边际。成熟有情的时候，从来没有暂时的荒废；成熟有情，从来不会错过时机。如来恒常与大悲相应，不能说大悲是暂时生起、暂时运转的。
正如经中所说："善男子！不应当说诸佛世尊的大悲，对于诸有情是暂时生起、暂时运转的。为什么呢？因为它是恒常运转的。诸佛世尊乃至大悲之根还没有建立，终究不会证得无上菩提。如来证得大菩提之后，恒常这样想：'我应当为一切有情安立种种善根之本。如果有人尚未觉悟一切法，我应当令他开悟。'如来就是这样对诸有情恒常生起大悲。"乃至广说。
有人问：契经说"如来昼夜恒常在六个时分观察世间"，为什么现在说大悲恒常运转呢？
回答说：这是说大悲的作用在六个时分中相续不断，恒无间断，所以并不相违。
大慈与大悲，以无瞋、不害、无痴的善根作为自性，与乐、拔苦的行相不同，都有有情缘等三种。慈是无瞋，悲是不害；慈缘没有安乐的众生，想要给予他们安乐；悲缘有苦的众生，想要拔除他们的痛苦。
无待的大悲无差别地运转，所以称为"平等"，这就是法性；或者以平等法性为所缘之境。由于这大悲如前所说修习圆满成就，所以平等性智圆满成就。
（六）随众生所乐示现的平等法性
【经】随诸众生所乐而示现的平等法性，圆满成就的缘故。
【论】诸有情喜乐见到如来怎样差别的色身，如来就示现那样的色身。如来虽然安住于无戏论的境界，但由于平等性智的增上力，与大圆镜智相应的清净识，就显现琉璃等微妙色身，令诸有情的善根成熟，他们自己的心变现出相似于这样的身相，也就是在自心之外见到如来之身。
正如契经所说："由于诸如来慈善根的力量而有所示现，令天、人等自心变异，见到如来之身如金色等。"又如经中所说："如果所应化度的无量有情，适合见到琉璃、摩尼宝的颜色，如来就能无碍地示现种种琉璃、摩尼宝的颜色，令他们的自心也这样变现。"乃至广说。
像这样示现，一切如来的形相平等，这平等就是法性，所以称为平等法性。也就是说，诸如来随着所化有情共同乐见的色身形相，各自在同一处所、同一时间示现同类的形相，令他们的自心这样变现，作利乐之事。就像诸有情阿赖耶识中的共相种子成熟，各自变现出世界等相，在同一处所相似、互不妨碍一样，这里也是这样。
色身之相是这样，其余的事也是这样。由于这样的示现，如前所说修习圆满成就，所以平等性智圆满成就。
（七）一切众生敬受所说的平等法性
【经】一切众生敬受所说的平等法性，圆满成就的缘故。
【论】如果有某种类型的语业，能令有情的善根成熟，听闻之后生起欢喜、得到清净的信乐，如来就显现这样的语业令他们听闻。如来虽然没有戏论分别，但由于悲愿之力这样示现，所化的有情由于自己胜解之力而这样变现，也就是在自心之外听到佛的音声。
如来所说出的一切语言都契合根机，所以诸人、天等都没有违逆，所以称为"敬受"。如果不契合根机，就不示现，所以说诸佛的语言不会徒劳。
虽然也有众生不顺从佛的言语，但那是化现的，或者将来会有利益，后来必定会信受。这是就总体来说语言，所以说"一切敬受所说"。这样的语言，由于前面所说的道理，是诸佛共同显现的，所以称为"平等"，这平等就称为法性。由于这样的示现，如前所说修习圆满成就，所以平等性智圆满成就。
（八）世间寂静同一味的平等法性
【经】世间与寂静都同一味的平等法性，圆满成就的缘故。
【论】有漏的五蕴称为"世间"，因为它念念被对治两种坏灭。这世间的息灭，称为"寂静"。由于这个、于这个而寂静，就是圣道与涅槃。这是依他起性的世间与寂静，同归于真如圆成实性，所以称为"一味"。
又一种解释：世间是遍计所执，它本性就是无，称为寂静；这样的寂静所显示的真如没有差别，所以称为一味。这就称为平等法性。由于这一味，如前所说修习圆满成就，所以平等性智圆满成就。
【译注】"世间"梵文 loka，词根有"毁坏"之义，所以佛教解为"可毁坏者"。
（九）世间诸法苦乐一味的平等法性
【经】世间诸法苦乐一味的平等法性，圆满成就的缘故。
【论】世间诸法大略有八种：一、利；二、衰；三、毁；四、誉；五、称；六、讥；七、苦；八、乐。
得到如意的事，称为利；失去如意的事，称为衰；不在面前诽谤，称为毁；不在面前赞美，称为誉；当面赞美，称为称；当面诽谤，称为讥；逼迫恼害身心，称为苦；适悦身心，称为乐。
这八种总的有两类：四种违逆的称为苦，四种顺心的称为乐，因为它们令人生起欣喜与忧戚。或者，这里只是简略地说最后苦乐这一对。
圣者处于其中，恒常一味：得到利益不高兴，遇到衰损不沮丧，乃至得到快乐而不贪爱，遭受痛苦而不嗔恚。正如契经所说："圣者处于世间，平等一味，如同虚空；凡夫愚人处于世间，计度有种种差别。因为圣者远离了遍计所执，所以世间八法在一切处都同一味。"这就称为平等法性。由于这一味，如前所说修习圆满成就，所以平等性智圆满成就。
（十）修殖无量功德究竟的平等法性
【经】修殖无量功德究竟的平等法性，圆满成就的缘故。
【论】"功德"，就是菩提分法等种种功德法。熏习种子、长养、成熟、解脱，称为"修殖"。平等性智虽然没有分别，但由于佛菩萨智慧的增上力，就像如意宝珠一样，令他人身中的功德生长、成熟、解脱。
"究竟"，是指能令众生获得三乘的般涅槃。既然能令众生解脱，令他们获得世间的安乐，不用说也自然能成办了。这样的智慧称为平等法性，因为它远离遍计所执性。
或者说，诸菩萨修殖无量的菩提分法等殊胜功德，乃至究竟，这就称为平等法性。由于这样的功德，如前所说修习圆满成就，所以平等性智圆满成就。
【译注】十种平等法性与十地依次对应，正如前文所说"每一地中各证一种平等性"。
八、妙观察智：十种因
【经】再者，妙生，所谓妙观察智——
【论】应当知道，依十种因来分别妙观察智。十种因是：一、建立因；二、生起因；三、欢喜因；四、分别因；五、受用因；六、趣差别因；七、界差别因；八、雨大法雨因；九、降伏怨敌因；十、断一切疑因。
【译注】经文以"世界"作譬喻来说妙观察智，下面每一喻对应一因。本卷讲前四因，其余在卷六。
（一）建立因：如世界持众生界
【经】就譬如世界能任持众生界。同样，如来的妙观察智，能任持一切陀罗尼门、三摩地门，以无碍辩才宣说诸佛的妙法。
【论】这里显示的是建立因的相。
"譬如世界持众生界"：就像诸有情自心所变现的下方风轮等种种世界之相，能任持自心所变现的眼等诸有情界。同样，如来的妙观察智，能任持一切陀罗尼门，乃至诸佛妙法，因为与它们相应，并且能引发它们。
陀罗尼，是增上的念与慧，能总持无量的佛法令其不忘失：在一法中持一切法，在一文中持一切文，在一义中持一切义；因为摄藏无量的种种功德，所以称为"无尽藏"。
这陀罗尼大略有四种：一、法陀罗尼；二、义陀罗尼；三、咒陀罗尼；四、能得菩萨忍陀罗尼。《瑜伽师地论》中详细说明了它们的相状。
有人问：为什么只在一法等之中，就能普遍任持一切法等呢？
回答说：这是由于佛菩萨增上念慧不可思议的力量，在自心相分的一法之相中，显现一切法；文、义也是这样。又能示现无量无尽的功德法门；见分与自体分也具足无边的殊胜功能，所以能任持一切，令其不忘失。这样的念慧不可思议之力，称为陀罗尼。
三摩地，是增上的禅定，就是健行等种种三摩地。它能胜过一切世间、出世间的种种三摩地，其余的三摩地不能胜过它，所以称为"健行"。又因为是佛菩萨这些健士所行，所以称为"健行"，因为只有第十地菩萨及佛才能获得这种定。其余的三摩地，应当随经中所说来解释它们的名称。
【译注】"健行定"即首楞严三昧（śūraṅgama-samādhi），意为勇健者所行之定。
陀罗尼与三摩地都称为"门"，就像空、无愿、无相三解脱门一样，因为能通达、生起无量同类、异类的功德。
无碍辩说，就是四无碍解：法无碍、义无碍、词无碍、辩无碍。由这四种能为众生辩说妙法，所以称为"辩说"。
诸佛妙法，就是如来的十力、四无畏等无量佛法。"一切"这个词，在每一句中都应当加上。
妙观察智是转意识而得的，作用宽广，所以能任持一切功德。与这个智相应的第六意识，普遍与一切功德相应，并能引发种种功德，所以说"能任持"。
（二）生起因：如世界为众生相识之因
【经】又像世界，是诸众生顿然生起一切种种无量相与识的因缘。同样，如来的妙观察智，能作为顿然生起一切所知、无碍妙智的种种无量相与识的因缘。
【论】这里显示的是生起因的相，因为妙观察智能作为顿然生起一切所知之相与识的因。
"世界"就是种种器世间。就像器世间能为众生，在种种地面上、无量空中，作为相与识生起的因。同样，如来的妙观察智，一时之间顿然对于一切境界，犹如虚空一样能了知无碍，能作为一切种种世间、无量出世间所缘境界之相与识生起的因。
这里的意思是说：一切如来的妙观察智，能顿然了知一切境界，相似于所知境界而有众多之相，就像彩画的颜色有种种相一样；见分的智体，能作为这样的相与识生起的因。
这是说见分能显现相分，所以称为"生因"，并不是亲生之因，因为相分是从种子生起的。这是"缘因"，称为"因缘"。由见分生起相分，或由体生起用，虽然没有不同的体，但因为不是一，所以也可以作为因。就像从相分生起见分等一样，这里也是这样。
（三）欢喜因：如世界有园林池沼
【经】又像世界，被种种可以游玩的园林、池沼等所庄严，非常令人喜爱。同样，如来的妙观察智，被种种可以游玩的波罗蜜多、菩提分法、十力、四无畏、不共佛法所庄严，非常令人喜爱。
【论】这里显示的是欢喜因的相。就像器世间有种种可以游玩的园林、池沼等，装饰绮丽，交错排列，威光炽盛，令诸有情欢喜爱乐。同样，如来的妙观察智，有种种可以游玩的波罗蜜多、菩提分法等，装饰绮丽，交错排列，威光炽盛，令诸菩萨欢喜爱乐。
波罗蜜多大略有六种，就是布施等。或者开为十种，再加上方便、善巧等四种。或者再开为八万四千，如经中广说。如果分别来说，它的数量是无量的。
菩提分法，简略地说有三十七种，广说也是无量的。
十力，就是处非处智力等，在如来身中属于慧根所摄，以及具知根所摄。
无畏，就是四无畏，属于五根所摄，以及具知根所摄，五根就是信等五根。
不共佛法有十八种，如经中广说。
这些功德大多为这个智所摄，与之相应，并由它引发，所以说一切都庄严这个智。
【译注】"具知根"是三无漏根之一，指无学位圣者的无漏根，如来具足。十波罗蜜多是在六度之外，加方便、愿、力、智四度；论中"方便善巧等四"即指此。
（四）分别因：如世界有诸洲诸天
【经】又像世界，有洲渚、日月、四天王天、三十三天，以及夜摩天、兜率天、乐变化天、他化自在天、梵身天等，美妙装饰、交错排列。同样，如来的妙观察智，观察世间与出世间的衰盛因果，以及声闻、独觉、菩萨与圆满证果者，无有遗余，美妙装饰、交错排列。
【论】这里显示的是分别因的相。就像器世间有无量的洲等，美妙装饰、交错排列，不相杂乱。
"洲"，就是四大洲，即赡部洲等。"渚"，就是八小洲，即遮末罗洲等。简略地举出日月，就包含了种种星宿。
"四天王天"，住在妙高山（须弥山）的第四层级，四面各住一位天王。
"三十三天"，就是在这座山顶的四面，各有八大天王，帝释天居于中央，所以有三十三这个数字。
"夜摩天"，这一天中随着时分享受快乐，所以名为"时分"。
"兜率天"，最后身菩萨在其中教化，天人多修习喜足，所以名为"喜足"。
"乐变化天"，乐于自己变化，造作种种乐具以自娱乐。
"他化自在天"，乐于令他人化作种种乐具，以显示自己的自在。
"梵身天"，离欲寂静，所以名为"梵"；"身"是众的意思；"等"字包括这以上的诸天。
同样，如来的妙观察智，普遍能观察世间与出世间的衰盛因果、三乘的圆满证果，美妙装饰、交错排列，不相杂乱。
恶趣的因果，称为世间的衰；善趣的因果，称为世间的盛。又，世间的坏与世间的成，依次称为衰与盛。又，损减称为衰，增长称为盛。二乘的因果，称为出世间的衰；大乘的因果，称为出世间的盛。又，退步称为衰，进步称为盛。
"圆证"，就是果位；前面说三乘之名，是显示它们的因位。又一种解释，"圆证"只是说佛果。
妙观察智观察这些法，因为诸法的法相各不相同，所以智慧如其境界，行相不杂乱，分明显现，所以称为"妙饰间列"。
（《佛地经论》卷第五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