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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地经论白话（卷一）
《佛说佛地经》唐三藏法师玄奘 译
《佛地经论》亲光等菩萨 造 唐三藏法师玄奘 译
经论合编 白话译文
【译注】本篇把《佛说佛地经》经文与亲光等菩萨所造《佛地经论》的解释合在一起翻译。凡标【经】处是经文，标【论】处是论文，【译注】是译者为便于理解所加的简短说明。《佛地经论》共七卷，本篇为卷一，解释经文开头的"如是我闻"直至佛陀所住的"大宫殿"，重点是佛净土的十八种圆满。
一、归敬颂
稽首无上良福田，三身二谛一乘众，
我今随力造此论，为法久住济群生，
览诸师意我已净，恐余劣智未能通，
为令彼净生胜德，故我略释牟尼地。【论】造论者首先恭敬顶礼：顶礼无上的良善福田——也就是具足法身、报身、化身三身的佛宝，宣说世俗谛、胜义谛二谛与唯一佛乘的法宝，以及修学一乘的圣众僧宝。
我现在随着自己的能力来造这部论，目的是让正法久住世间，救济一切众生。我阅读了诸位论师的见解，自己对这部经的义理已经明白清净了；但担心其他智慧较浅的人，还不能通达其中的意思。为了让他们也能心中明净、生起殊胜的功德，所以我简略地解释这部讲述"牟尼之地"——也就是佛地——的经典。
二、解释经题
【论】为什么叫《佛地经》呢？所谓"佛"，就是具足一切智、一切种智，远离了烦恼障与所知障这二障，对于一切法、一切法的种种行相，都能够自己开悟觉了；同时也能开悟觉了一切有情。这就好比人从睡梦中醒来，又好比莲花开放一样，所以称为"佛"。
【译注】"觉"字在这里有两层意思：自觉，如同从睡梦中醒来；觉他，如同莲花开放，令他者也得开敷。这是梵文 buddha 一词的传统解释。
那么"地"是什么意思呢？"地"是指佛的所依、所行、所摄。具体来说，就是后面经中将要讲到的：清净法界，以及大圆镜智、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成所作智这四智，还有它们之间受用和合、成为一味的种种事。这些都是佛所依止、所行持、所摄持的，所以称为"佛地"。
【译注】清净法界加四智，就是本经后文所说的"佛地五法"，是全经的核心。
所谓"经"，是能贯、能摄的意思。佛的圣教，能贯穿、摄持所应宣说的义理，以及所应度化的众生，所以叫做"经"。应当知道，这部经里宣说的是佛地如何饶益有情；它是依照所诠释的内容来立名的，所以叫《佛地经》。这就像《缘起经》是以所讲的缘起来命名、《集宝论》以所集的宝义来命名一样。
三、全经大意与三分
【论】简略地说，这部经所含摄的义理是：显示世尊的佛土圆满、功德圆满、眷属圆满；并且安立佛地五法的总相与别相，以及它们受用和合、一味之事与智；说明依于清净法界，具足种种功德，而有三身的差别。
也就是说，这部经依次显示了：如来住在什么样的地方，具有什么样的功德，与什么样的大众在一起，以及佛地之义有怎样的差别。
"什么样的地方"，就是佛的清净国土，也就是具足十八种圆满庄严的广大宫殿。"什么样的功德"，就是佛世尊的二十一种殊胜功德。"什么样的大众"，就是无数的大声闻和大菩萨众，他们成就了种种微妙功德。"地义的差别"，就是大觉之地的五法总别、受用和合一味之事等，这些后面将会详细解说。
这部经总共分为三分：一、教起因缘分；二、圣教所说分；三、依教奉行分。
第一部分，总的显示传法者亲自听闻以及教法兴起的时间，分别显示宣说教法的教主以及教法兴起的处所；而教法所针对的根机，正是教法兴起的因与缘，所以称为"教起因缘分"。第二部分，正式显示圣教所宣说的种种法门及其品类差别，所以称为"圣教所说分"。第三部分，显示当时的大众听闻佛的圣教之后，欢喜信受、奉行，所以称为"依教奉行分"。
【译注】这就是后来汉地通行的"序分、正宗分、流通分"三分科判。
四、释"如是我闻"
【经】我是这样听闻的：有一个时候，薄伽梵——
【论】"如是我闻"，是总的显示传法者亲自听闻佛陀所说的教法，意思是说："如下所说的这件事，是我从前亲自听到的。"
"如是"这个总括性的词，可以依四种意义来使用：一是依譬喻，二是依教诲，三是依问答，四是依许可。
依譬喻来说，比如有人说："他富贵得就像毗沙门天王一样。"这里的"如是"是比喻。依教诲来说，比如有人说："你应当如是读诵经论。"这里的"如是"是教导。依问答来说，比如有人说："我是如是听闻、如是宣说的。"这里的"如是"是回答。依许可来说，比如有人说："我会为你如是思惟、如是去做、如是宣说。"或者认可地说："这件事就是如是，有道理。"
在这里，有一种观点认为只取"许可"这层意思。也就是说，结集经典的时候，诸位菩萨众都一起请求说："您是怎么听到的，就应当怎么宣说。"传法的菩萨便应允他们说："好，我就按照我所听到的这样来说。"并且"如是"这个词，也表示可信、经过审定，意思是：这样的法，是我从前亲自听闻的；这件事就是这样，我只照此宣说，决定没有任何不同。
另一种观点认为，这里也可以依"问答"来理解。就是有人问："你将要说的内容，是你从前确实听到的吗？"所以回答说："如是我闻。"
还有一种观点认为，这里四种意义都可以通。依譬喻来讲，意思是：将要说的这些文句，就像我从前听到的那样。依教诲来讲，就是告诉当时的大众："你们应当这样来听我从前所听闻的法。"其余两种如前所说。
"我"，是指五蕴和合、在世俗上假立的人；"闻"，是指由耳根引发耳识而听受。这是舍弃别相、就总体而言，所以说"我闻"。
关于"闻"的实质，又有两种观点。
一种观点认为：以如来的慈悲本愿作为强有力的增上缘，在听闻者自己的识上，生起了文句与义理的影相。这些文句义理的影相，虽然亲因是依听闻者自己的善根力生起的，但从最强的那个助缘来说，就称之为"佛说"；又因为是借着自己耳根的力量、由自心变现出来的，所以叫做"我闻"。
另一种观点认为：以听闻者的善根与佛的本愿作为增上缘，在如来的识上生起了文句与义理的影相，这些文句义理的影相，是由佛利益他人的善根所生起的，所以称为"佛说"。听闻者的心识虽然不能直接取得佛识上的那个影相，但会有与之相似的影相清楚地显现出来，所以叫做"我闻"。
【译注】这两种观点是唯识宗内部关于"佛究竟有没有真实说法"的两派：前者认为佛本身并无说法的影相，文义只在闻者心中现起；后者认为佛识上确有文义影相，闻者心中现起的是相似之相。
应当知道，说"如是我闻"，用意是为了避免增益、减损、颠倒错乱这三种过失。意思是：这样的法，是我直接从佛那里听来的，不是从别人那里辗转听来的；同时也显示听闻者有能力，所听闻的一切，都能远离增、减、错异的过失；不像愚钝的人没有这种能力，所听闻的往往不免有增有减、有所错异。
结集法藏的时候，传佛教法的人依照如来的教导，一开头就先说这句话，是为了让众生恭敬信受，等于是说："这样的法，是我亲从佛闻，文句义理都是决定无误的，没有丝毫增减。"所以听闻的人，应当如法地听闻之后，再如理地思惟，进而精勤地修学。
五、释"一时"
【论】"一时"，指宣说和听闻的那个时候。这是就刹那刹那相续不断、直到说完听完为止的整个过程，总称为"一时"。如果不是这样理解的话，字、名、句等等，说的时候和听的时候本来是先后不同的，怎么能说是"一"时呢？
或者说，能说法的人得到了陀罗尼，在一个字当中、一刹那之间，就能受持、能宣说一切法门；或者能听法的人得到了清净的耳根，一刹那之间听一个字的时候，对于其余的一切内容都毫无障碍、全都能够领受，所以称为"一时"。
或者说，说法者和听法者相会的时间没有差别，所以称为"一时"，也就是说者与听者共同相会、处在同一时间的意思。
"时"本身，是在有为法上假立的分位；或者是心上所现的分位影像，是依色法、心法等等总的假立起来的，所以属于不相应行蕴所摄。
为什么这里不具体指明是哪一天、哪一个时刻呢？下文讲处所等等都很具体，为什么时间只说"一时"？因为昼夜等时分，在各个地方是不确定的，没法具体说明；而且"时"的含义也不确定，或者是一刹那，或者是相续不断，没法确定地说，所以只从总相上说"一时"。
【译注】例如此方是白天，彼方正是黑夜，经典流传四方，若写定某日某时反而不通，所以只说"一时"。
六、释"薄伽梵"
【论】"薄伽梵"，其中"薄伽"这个音，依照六种意义来运用：一、自在义；二、炽盛义；三、端严义；四、名称义；五、吉祥义；六、尊贵义。正如有一首偈颂所说：
自在炽盛与端严，名称吉祥及尊贵，
如是六种义差别，应知总名为薄伽。这首偈颂的意思是：自在、炽盛、端严、名称、吉祥、尊贵，这六种不同的意义，应当知道总合起来就叫做"薄伽"。
一切如来，对这六种意义在一切方面都具足而不相离，所以如来称为"薄伽梵"。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诸位如来永远不受一切烦恼的系缚，所以具有"自在"之义。诸佛以猛焰般的智慧之火烧炼一切障垢，所以具有"炽盛"之义。诸佛以微妙的三十二大丈夫相等等来庄严其身，所以具有"端严"之义。诸佛一切殊胜功德都圆满具足，无人不知，所以具有"名称"之义。一切世间都亲近供养、共同称赞，所以具有"吉祥"之义。诸佛具足一切功德，恒常地发起方便，利益、安乐一切有情，从不懈怠、废弃，所以具有"尊贵"之义。
或者说，能够破坏四种魔怨，所以称为"薄伽梵"。四种魔怨就是：烦恼魔、蕴魔、死魔、自在天魔。
【译注】梵文 bhagavat，词根 bhañj 有"破坏"之意，所以又有"破魔"的解释。
佛具足十种功德名号，为什么如来教导传法的人，在一切经的开头只放上"薄伽梵"这一个名号呢？这是因为这个名号是世间普遍尊重的，就连各种外道也都称自己的本师为"薄伽梵"。而且这一个名号能总摄众多功德，其他的名号则不是这样，所以一切经首都放上这个名号。薄伽梵的功德，后面还会详细解说。
七、佛陀所住的大宫殿
【经】（薄伽梵）安住在一座大宫殿中：这宫殿以最殊胜、光芒闪耀的七宝庄严，放出大光明，普照一切无边无际的世界；在无量方所，有微妙的饰物交错排列；周遍圆满、没有边际，其大小难以测量；超越了三界众生所能行到的处所；是由殊胜的出世间善根所生起的；以最极自在的清净识为其体相；是如来所居之都；诸大菩萨众如云一般聚集于此；无量的天、龙、人非人等，恒常随从护卫；由广大的法味喜乐所任持；为一切众生成办一切义利；灭除了一切烦恼、灾横、缠缚与垢染；远离一切魔众；超过一切庄严，是如来庄严所依止之处；以大念、大慧、大行作为游历的道路；以大止、妙观作为所乘之车；以大空、无相、无愿三解脱作为进入之门；由无量功德众所庄严；由大宝花王众所建立。
【论】这段经文显示的是如来住处圆满，也就是佛的净土。这样的净土，由于具足十八种圆满之事，所以称为"圆满"。这十八种是：显色圆满、形色圆满、分量圆满、方所圆满、因圆满、果圆满、主圆满、辅翼圆满、眷属圆满、住持圆满、事业圆满、摄益圆满、无畏圆满、住处圆满、路圆满、乘圆满、门圆满、依持圆满。
经中用十九句，依次显示这十八种圆满。由这些圆满所庄严的宫殿，就叫做佛的净土。佛就是住在这样的大宫殿中，宣说这部契经。
【译注】《摄大乘论》中对佛受用土也列有同样的十八圆满，可以对照参看。
（一）说法者是何身、所住是何土
【论】佛土有受用土和变化土两种，现在这个净土属于哪一种呢？宣说这部经的佛，又是哪一种身呢？
有一种观点认为：这个国土属于变化土，宣说本经的佛是变化身。理由是：声闻等大众也住在这个国土中，当面听到如来宣说这部经，欢喜信受而奉行。这个国土是佛心所变现的，所以能超出三界，以清净识为其体相。佛为了宣说殊胜的法，教化尚在登地之前的各类有情，令他们欢喜向往、修行往生此土之因，所以暂时化现出这样清净的佛土，以及殊妙的化身，用神通力加持大众，令他们暂时得以见到。如果不是这样，声闻等大众应该都看不见才对。
另一种观点认为：这个国土属于受用土，宣说本经的佛是受用身。理由有几点：第一，这个净土的大小无边无际；而且经中说的道路、所乘、门等等，都是真实的功德。第二，像这样的清净佛土，在其他经论中说它"一向净妙、一向安乐、一向无罪、一向自在"。第三，《解深密经》里说，要三地以上的菩萨才能往生。第四，宣说本经的佛，具足后文所说的二十一种真实功德，而宣说其他经典时，并没有这样列举佛的功德。第五，如果只是暂时化现这样的净土、这样的妙身，加持大众令他们得见，应当像其他经典那样明明白白地讲出来；可是本经并没有这么说。所以这是受用土和受用身。至于声闻等大众，是佛所化现的；或者是诸菩萨现作声闻之身，来庄严佛土的说法法会。
有人问：如果这样的话，这部经应当是登地菩萨才能见闻的，为什么会在我们这个化佛的国土中结集流传呢？
回答说：传法的菩萨，是为了示现一切智者及其所居之处，超越一切世间法；通过这样的示现，令所化的众生生起欢喜向往之心，发愿将来往生这样的清净佛土，面见这样的佛，听闻这样的法，因而修习往生之因；也为了让具有广大胜解的有情以及诸菩萨生起殊胜的欢喜；也为了让他们增上的意乐与胜解更加坚固——由于这些缘故，才在此结集流布。
而且，这部法本身殊胜，适合在此土听闻；但是此土处所并不殊胜，化身的相状也较为粗显，不适合作为宣说此法的场景。所以经中记载的是：受用身住在受用土中，为初地以上的诸菩萨宣说，再由传法者结集流通。
又有人问：如果这样，为什么不只记载那所说的法就好了呢？
回答说：如果不说明处所以及能说法的人，大家就不知道此法是在何处、由谁所说，一切人都会生起疑惑，所以必须完整地记载。
按照如实的义理来说：释迦牟尼佛宣说这部经的时候，登地之前的大众，看见的是变化身住在这个秽土为他们说法；登地以上的大众，看见的是受用身住在佛的净土为他们说法。所听闻的法虽然相同，但所见到的各不相同；虽然大家都欢喜信受奉行，但理解有深有浅，所修行持也各有不同。而传法的人为了让众生听到殊胜的境界而生起希求、精勤修习往生之因，将来往生净土、证得佛的功德，所以就依据较殊胜者所见到的情形来结集，说"薄伽梵安住在最胜光曜……"，乃至广说如来的种种功德。
【译注】"如实义者"是本论在列举诸家观点后给出的论主正义。此处结论是：同一法会，随根机不同，所见身土各异，而所闻法相同。
（二）显色圆满
【论】"最胜光曜七宝庄严"，意思是这座大宫殿以最殊胜、光耀闪烁的七宝来庄严；或者说，这座大宫殿因为有七宝庄严，所以最殊胜、光芒闪耀。
所谓七宝：一是金，二是银，三是吠琉璃，四是牟婆洛揭婆，五是遏湿摩揭婆，六是赤真珠，七是羯鸡怛诺迦。其中赤真珠，有说是红色的虫所产出的，所以叫赤真珠；也有说是珠体本身是红色的，所以叫赤真珠。
【译注】牟婆洛揭婆、遏湿摩揭婆、羯鸡怛诺迦都是音译，旧译多对应砗磲、玛瑙、金刚等，确指历来说法不一。
这里只是就世人所看重的，姑且说七宝；实际上，净土是由无量的妙宝绮丽装饰、庄严而成，不是世间人所能认识的。
"放大光明普照一切无边世界"，意思是这座大宫殿放出大光明，普遍照耀一切无边的世界；或者说，这座大宫殿本体周遍无边的世界，所以放大光明普照一切。
以上这两句，显示了佛净土的显色圆满。
【译注】"显色"指颜色光彩，与下面的"形色"即形状相对。
（三）形色圆满
【论】净土的显色已经如此圆满，那么它的形状如何呢？经中说"无量方所妙饰间列"，意思是这座大宫殿有微妙的装饰交错排列在无量的方所；或者说，这座大宫殿有无量的妙饰，在各处方所交错排列。
"无量"，或者是数量无量，或者是处所无量。这些装饰是以智慧为先导而安排布置的，所以说"妙饰间列"。
有人问：佛土是以清净心为其体相，并不是由外在的工具、世间的工匠所造成的，怎么会有这种"以智慧为先导而安排布置"的情形呢？
回答说：这是因为佛世尊过去做菩萨的时候，发起善巧方便的智慧，以种种加行与誓愿来庄严佛土。由于过去加行与誓愿的力量，到了果位的时候，虽然已经没有了过去那种有戏论的分别觉慧，但佛的清净识自然就这样变现出来，也让菩萨的识这样变现，所以并不矛盾。其他地方遇到类似的问题，也应当依这个道理来解说。
（四）分量圆满
【论】净土的形色已经如此圆满，那么它的大小如何呢？经中说"周圆无际，其量难测"，意思是这座大宫殿的大小周遍圆满、没有边际、难以测量；或者说，这座大宫殿的大小没有边际，周遍圆满，难以测量。另外，由于没有东方等方位的分界限制，所以长短等相状也难以测量。
对此有不同的看法。一种观点认为：如来的受用身与受用土，是随着所化众生的适宜而显现的，或大或小，大小并不固定。即使显现得非常广大，也还是有边际的；只是对于登地之前的菩萨的智慧等来说，才说它"无际、其量难测"。
另一种观点认为：如来的受用身与受用土，是三大阿僧祇劫所修的无边善根所感得的，周遍法界。登地菩萨乃至诸佛如来，也都不能测量它的边际，因为它本来就是无边的，就像无始的时间一样。
按照如实的义理来说：受用身土大略有两种。
第一种是自受用身土。这是诸佛如来以三大阿僧祇劫所修的无边善根所感得的，周遍法界，是为了自己受用广大法乐的缘故，从最初成佛直到穷尽未来际，相续不断，永无变异。就像佛的种种功德一样，诸大菩萨也不能见到，只能听闻而已。这样的净土因为是无量的，所以诸佛虽然能见到，也不能测量它的边际。
第二种是他受用身土。这是诸佛如来为了让登地的诸菩萨众享受广大法乐、进修殊胜之行，而随其所宜显现的，或胜或劣、或大或小，改变转换不定，就像变化土一样。这样的净土因为是有边际的，所以登地菩萨和诸佛如来都能测量它的大小，只是对于登地之前的人来说，才说它不能测量。
由于有这两种差别，所以经中说"周圆无际，其量难测"。
【译注】自受用土唯佛与佛自受用；他受用土是佛为十地菩萨所现。这一区分是本论的重要贡献，后为《成唯识论》所继承。
（五）方所圆满
【论】净土的分量已经如此圆满，那么它是否在三界之内呢？经中说"超过三界所行之处"，意思是这座大宫殿的处所方位，超出了三界众生所能行到之处。
它不像三界那样，各自所在之地被贪爱执为己有，被所缘缚与相应缚这两种系缚随之增长，是三界业的异熟果与增上果。这样的净土，不被三界之爱所执受，远离两种系缚，也不是三界业的异熟果与增上果，就像涅槃等一样，超过了三界异熟果之地。
【译注】"所缘缚"指烦恼缘境而生系缚，"相应缚"指烦恼与心心所相应而系缚。
有人问：如果净土不属于三界所摄，那它就是无漏的；如果是无漏的有为法，那就属于道谛，就应当是善性。那它怎么能以色、声、香等作为它的体性呢？因为其他论典中说过：十八界中，有十五界唯是有漏，有八界唯是无记。
【译注】十五有漏界指五根、五境、五识；八无记界指五根及香、味、触三境。
对此有不同的回答。一种观点认为：十八界都通有漏和无漏，也都有善性；只是就二乘的境界、从粗相相似的角度来说，才说十八界中十五界有漏、八界无记。
另一种观点认为：净土是由定心所变现的，虽然有色等，看起来像五根五境这十界的相状，但并不属于这十界所摄，不是世间的五识所能缘取的；就像修遍处定的人所缘的青黄等色一样，都是由定的自在力所生的色，属于法界所摄。所以净土虽以色等为体性，却是无漏的善法，这并不矛盾。
又有人问：如果这样，菩萨的五识就不能缘取受用土了吗？
回答说：菩萨虽然依仗佛的力量，令自己的识变现出净土之相，但是菩萨五识所缘的相较粗，净土的相微妙，粗妙并不相似，所以不属于五识之境。
又问：那么如来的五识也不能缘取净土了吗？
回答说：佛缘取事相的心，作用与五识相似，所以假名为五识，实际上不是五识，因为佛恒常在定中。其他论中说，五识的体性本身就是散乱的，没有定的成分。
又问：那么如来的这些识，就不是从五根生起的了吗？
回答说：如来的五根以及色声等境，只是相状与根境相同，所以假名为五根和色等境；由于都是定心所变现的，实际上是法界所摄的自在所生之色。
又问：如果这样，四智就不应当同时生起了；因为在一个身体中，不可能在同一时间生起多个同类的识。
回答说：就算承认四智不同时，又有什么过失呢？
【译注】依此家之说，佛的"五识"实为意识类，则成所作智与妙观察智同属意识一类，一身之中同类之识不能并起，所以问难"四智不同时"。此家则坦然接受。后来《成唯识论》不取此说，主张成所作智与五识相应。
按照如实的义理来说：如来的身与土，甚深微妙，非有非无，非有漏亦非无漏，非善非恶亦非无记，不属于蕴、界、处等任何法门所摄；只是随众生所宜，而有种种不同的说法。其他论中说"十八界中十五有漏、八无记"等等，只是就二乘、凡夫等的境界作粗略的分别，并不是就诸佛与诸大菩萨的甚深境界而说的。所以其他经论中说，如来实际上不属于蕴、界、处所摄，如来所有的善等等，都只是示现而已，乃至广说。
又有人问：这样的净土，与三界是在同一处所，还是各在不同的地方呢？
一种观点认为是各别不同的地方，因为有经说净土在净居天之上，又有经说在西方等处。另一种观点认为是在同一处所，因为净土周遍圆满、没有边际，遍满整个法界。
按照如实的义理来说：真实的受用土周遍法界，无处不在，所以不能说它离开了三界之处，也不能说它就是三界之处。如果是随着菩萨所宜而显现的净土，那么或者在色界净居天之上，或者在西方等处，处所并不固定。
（六）因圆满
【论】净土的方所已经如此圆满。有人问：净土既然超出了三界异熟果之地，那就应当像涅槃一样是没有因的；如果有因的话，就应当属于三界所摄了。如果说净土超出三界，却还有超出三界的法作为它的因，那就应当说清楚这个因是什么样的相状。
经中回答说"胜出世间善根所起"，意思是这座大宫殿是以出世间的无分别智、后得智的善根为因而生起的；并不是无因而生的，也不是以大自在天等为因的。
又问：净土既然超出三界，怎么会以出世间的无分别智、后得智作为它的因，就像世间的清净法作为异熟因那样呢？
回答说：并不是说它们是净土的异熟因，而是作为其他种类的因，令净土得以生起。就像世第一法作为苦法智忍的因一样，并非异熟因。
【译注】见道前的世第一法是有漏法，却能引生见道初刹那的无漏苦法智忍，可见有漏、无漏之间可以有异熟因之外的因果关系。论主借此说明出世善根如何成为净土之因。
具体来说，就是以本有的无分别智以及后得智的无漏善法种子，经过三大阿僧祇劫修习，令其增长广大，作为这个净土变现生起的因。
无分别智称为"出世间"；后得智超过了此前的智慧，所以称为"胜"。这就是以殊胜的出世间无漏善根作为净土的生因。或者说，声闻、独觉的圣道称为"出世间"，如来的善根超过他们，所以称为"胜"。这个佛净土，是以如来识中的无漏善根为因而生起的。
这其中又有两种观点。一种认为：净土只是以善根为增上缘而生起的，因为净土是外法。另一种认为：净土也是以善根为因缘而生起的，因为善根能亲自生起净土；如果不是这样，外法就会没有因缘了，因为外法彼此之间并不能作为因缘。一切外法，都是以内在心法的熏习作为因的。
有人问：如果这样，外法既然是众生所共有的，那么各个有情各自不同的种子，怎么能共同作为因缘，和合生起同一个果呢？
回答说：不要以狭小的心来测量广大的法。外在的事物，难道真是由极微和合而成、有实在的体性，由众多的因共同感生的吗？其实只是各个有情不同的识各自变现，在同一个处所，相状相似，彼此互不障碍罢了。就像一室之中许多盏灯的光明，又像许多人同做相似的梦一样：因的种类相同，果的相状相似，处所没有分别，所以假名为"共"，实际上各有差别。诸佛的净土也是这样，各佛的识各自变现，都遍满法界，在同一处所、相状相似，所以说名为"共"。
这就是净土的因圆满。
【译注】这里是唯识"共变"的道理：所谓山河大地"共有"，实是众生各自识变，因同类而相似、处所不碍而相涉，假名为共。
（七）果圆满
【论】那么净土的果相如何呢？经中说"最极自在净识为相"，意思是这座大宫殿最极自在，以佛的无漏心作为它的体相。因为唯有识的缘故，并不是离开识之外另外有宝物等等；就是佛的清净心如此变现，好像有种种宝物等。
正如前面所说，这是识所现的境界之相，就像修习青等遍处定的人，他的识所显现出来的青等色相一样。
这就是与如来大圆镜智相应的清净识，由于过去所修的自利无漏净土种子的因缘力量，在一切时、遍一切处，不需要作意，自然而然地变现出众宝庄严的受用佛土，作为自受用身的所依止处。
又由于利他无漏净土种子的因缘力量，随着他方登地菩萨所适宜的，变现出净土，或小或大、或劣或胜，作为他受用身的所依止处。也就是说，随着初地菩萨所适宜的，显现较小、较劣的净土；如此逐地增上，直到为十地菩萨显现最大、最殊胜的净土。在每一地当中，初、中、后各阶段，也是这样有所不同。
（八）主圆满
【论】净土的果相已经如此圆满，那么它的主人是谁呢？宫殿一定有主人来依持。经中说"如来所都"，意思是这座大宫殿以诸佛世尊为主，而不是其他人；因为它极其殊胜，所以唯独属于世尊；或者说，唯有世尊才能住持、摄受这座宫殿，其他人都没有这个能力。
自受用土虽然遍满法界，但每一尊佛各自变现，各自为主，彼此互不障碍。他受用土虽然是诸佛共同变现的，但却是一合相，同现为一相之身，共同摄受为主，彼此也互不障碍。
【译注】"一合相"指诸佛所现的他受用土与身，在菩萨所见中融为一土一身，不见多佛杂乱。
（九）辅翼圆满
【论】净土的主人既然圆满，也应当有辅翼，因为主人必定会摄受辅佐者。经中说"诸大菩萨众所云集"，意思是这座大宫殿中，恒常有无量的大菩萨僧众如云一般聚集。前来朝拜的人，必定是辅翼之臣；既然有无数的大菩萨僧众恒常前来辅翼，所以没有任何怨敌能够加以违害。声闻等就没有这样的事情。
也就是说，初地以上的诸菩萨众，虽然不能聚集到诸佛自利的自受用净土中，却能聚集到诸佛利他的他受用净土中。诸佛以慈悲心，在自己的识上，随菩萨所适宜，显现或粗或妙的国土；菩萨则随着自己的善根与愿力，在自己的识上，现起与佛所变相似的净土之相。虽然是各自的心各别变现，但处所相同、形相相似，所以说是在同一国土中共同聚集。
有人问：这样的地上菩萨所变的净土，是有漏的还是无漏的？
一种观点认为是无漏的。也就是说，菩萨自心中后得智的无漏净土种子，由愿力资助而变生净土，在其中受用大乘法乐。因为初地以上的诸菩萨众，已经证得真如之理，得到真正的无漏，处于真实的法流之中，住在真实的净土，常常见到诸佛，所以他们所变的国土，是真正的无漏，属于道谛所摄。
另一种观点认为是有漏的。也就是说，菩萨自心中加行位的有漏净土种子，由愿力资助而变生净土，在其中受用大乘法乐。因为那些菩萨虽然证得真如、得到真正的无漏，但是七地以前仍有烦恼现行，乃至十地还有修道所断的烦恼种子和所知障；第八识的体性能够执持这些种子，而且现在还受熏习，所以仍属于有漏、无记性所摄。而有为的无漏法属于道谛所摄，决定是善性的。如果十地之中第八识的体性已经是无漏善，就应该像佛地一样不能执持有漏种子、不应受熏才对。第八识的体性既然属于有漏无记性，它所变现的净土，又怎么会属于无漏善性呢？而且一个有情不会有两个实在的身体，菩萨那时的身体既然是有漏的，它所依止的净土又怎么会是无漏的呢？所以十地菩萨的净土，是微妙的有漏法，属于苦谛所摄。
按照如实的义理来说：十地菩萨自心所变现的净土有两种。如果是第八识所变现的净土，因为属于有漏识的相分，又是有漏之身所依之处，所以虽然被无漏善力所资助熏习，相状清净微妙，仍然属于有漏，为苦谛所摄；随加行等心所显现的也是这样。如果是随着后得无漏心所变现的净土影像，因为属于无漏识的相分，是从无漏善种子所生的，所以体性是无漏的，属于道谛所摄。
【译注】结论是：同一菩萨，第八识所变之土是有漏，后得智所现之土是无漏，两者并存不悖。关键在于"能变之识"本身是有漏还是无漏。
（十）眷属圆满
【论】净土的辅翼已经如此圆满，也应当有眷属，所以接着说"无量天龙人非人等常所翼从"，意思是这座大宫殿中，只有天、龙等眷属围绕，没有其他种类。
"等"字，是包括了药叉、犍达缚、阿素洛、揭路荼、紧捺洛、莫呼洛伽等。莫呼洛伽也包括了大蟒蛇。
【译注】即通常所说的"天龙八部"：天、龙、夜叉、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
有人问：净土既然超出了三界众生所行之处，怎么会有天等作为眷属呢？天等都是三界所摄的。
回答说：这是佛的清净识如此摄受变现，为了庄严净土的缘故，所以并不矛盾。或者是为了成熟所化的有情，而示现这样的变化种类。就好比佛为了调伏劫比拏王，化现出无量的转轮王及其眷属围绕一样。或者是诸菩萨化作无量的天、龙等身，住在净土中来供养佛；或者是菩萨自己化身为天、龙等，随从如来。所以并没有过失。
【译注】劫比拏王（Kapphiṇa）自恃富贵骄慢，佛化现为更庄严的转轮圣王，摧其慢心，令其归依出家，后成阿罗汉。
（十一）住持圆满
【论】净土的眷属已经如此圆满，在其中安住，依靠什么来任持呢？经中说"广大法味喜乐所持"，意思是在这里，是以大乘法味所生的喜乐来任持的。食物能令身体得以安住，这就是"任持"的意思。
有人问：前面已经说过，净土超出了三界众生所行之处，怎么还会有食物呢？而且无漏法不应称为"食"，因为食是长养三有众生的，而无漏法是断除三有的，所以不应称为"食"。
回答说：无漏法因为是任持的因，所以也可称为"食"。就像按照你们的宗义，生在色界等的众生，进入无漏定的时候，那个无漏定也应当称为食才对；因为不能说是过去的食物在维持他，过去的已经不存在了。这里也是同样的道理：因为是任持身命的因，所以称为"食"。又如有漏法虽然障碍无漏，但因为它能任持有漏身，所以得名为"食"；无漏法也是一样，虽然断除有漏，但能任持无漏，怎么不能称为"食"呢？
在这净土中，诸佛菩萨以后得的无漏智，能够宣说、领受大乘法味，生起大喜乐；又以根本正体智受用真如之味，生起大喜乐。这些能任持身体，令其不断不坏，又能长养一切善法，所以称为"食"。
【译注】佛经说有四食：段食、触食、思食、识食，都属有漏。此处论证法喜禅悦之类的无漏法，同样具有任持身心的作用，所以也可称为"食"。
（十二）事业圆满
【论】净土的住持已经如此圆满，那么在这里做什么事业呢？经中说"作诸众生一切义利"，意思是在这里，佛能自己现前为一切有情成办一切义利；或者令一切有情自己成办一切义利。
关于"义"和"利"的区别：现前的利益称为"义"，将来的利益称为"利"；世间的利益称为"义"，出世间的利益称为"利"；远离恶法称为"义"，摄集善法称为"利"；福德称为"义"，智慧称为"利"。有这些种种差别。
佛虽然安住在寂静的禅定中，但由于过去所修的加行与愿力，自然而然地能够为一切有情成办一切义利。
（十三）摄益圆满
【论】净土的事业已经如此圆满，那么它有什么摄受利益呢？经中说"灭诸烦恼灾横缠垢"，意思是在这里远离了一切烦恼、缠、垢以及各种灾横。
也就是说，烦恼本身就称为缠垢，这也就是各种灾横的因。因为这里没有烦恼缠垢，所以由烦恼引发的灾横，这里也就没有了。
另一种解释是："烦恼"指一百二十八种根本烦恼；"缠"指无惭、无愧等；"垢"指谄、诳、憍等；"灾横"指由这些烦恼所引发的业，以及所招得的果报。
【译注】一百二十八根本烦恼：欲界见惑四十、色界与无色界见惑各三十六，共一百一十二；欲界修惑四、色无色界修惑各三，共十六，合计一百二十八。缠、垢都属随烦恼。
又一种解释是：以所知障，或者各种随眠，称为"烦恼"；它们的现行，就称为缠垢，其中根本烦恼称为"缠"，随烦恼称为"垢"；所知障等，则称为"灾横"。
那么，这里什么法称为"摄益"呢？远离烦恼灾横缠垢，本身就称为摄益。就像世间的封地之主，虽然并没有特别去摄受照顾封户，但只要不给他们带来灾害，封户也会说"领主护佑了我"。这里也是这样。
另外，由于现前证得了从烦恼灾横缠垢中解脱，具足殊胜的福德与智慧，所以称为摄益。
（十四）无畏圆满
【论】净土既然远离了内在的灾横，摄益圆满，也应当没有外在的怖畏之因，所以接下来显示无畏圆满，经中说"远离众魔"。意思是在这里远离了一切烦恼魔、蕴魔、死魔以及天魔；或者能令他人远离这四种魔。这四种魔是怖畏之因，因为能生起种种怖畏；这里没有这四种魔，所以没有怖畏。
烦恼魔，就是一百二十八种根本烦恼以及随烦恼。蕴魔，就是五取蕴。死魔，就是有漏的内法所具有的种种无常之相。天魔，就是欲界第六天他化自在天的天子。这四种都能损害一切善法，所以称为"魔"。
由于这四种魔会生起种种怖畏，而如来永远远离了四种魔，所以没有任何怖畏。初地以上的诸大菩萨，在净土中远离了粗重的四魔，没有五种怖畏。
【译注】五怖畏：不活畏、恶名畏、死畏、恶道畏、大众威德畏。初地菩萨即已远离，故初地名"欢喜地"。
（十五）住处圆满
【论】净土既然无畏圆满，它的住处也应当殊胜，所以接下来说住处圆满："过诸庄严，如来庄严之所依处。"意思是在这里，佛所住的地方，超过一切菩萨以及其他人庄严的住处，唯独是由如来的微妙装饰所庄严的处所。由于超过了一切庄严的住处，所以称为住处圆满。
（十六）路圆满
【论】净土的住处已经如此圆满，那么有什么道路可以在其中往来呢？经中说"大念慧行以为游路"，意思是在这里，以大念、大慧以及大行作为所行之路。因为是游历践履之处，所以称为"游路"，这是"道"的另一个名称。
闻所成慧，称为"大念"，因为听闻之后能记持不颠倒的义理。思所成慧，称为"大慧"，因为依理审慎思惟而得到决定。修所成慧，称为"大行"，因为由修习的力量趣向真理。
称为"大"，是因为这些念、慧、行都是缘大乘法而生起的，是大乘法的果，也为大乘法所摄。践履这三种妙慧，就能在净土中往还，所以称为"游路"。这是说菩萨以三种妙慧为因，得以进入净土，所以称为"游路"。
如果就诸佛如来来说，"大念"就是无分别智，因为由念安住于真如之理；"大慧"就是后得智，因为能分别诸法的真俗之相。这两种智都有造作净土的增上作用，所以都称为"行"；由这两种智普遍生起净土，所以称为"游路"。
或者说，"大念行"是自利之行，因为是向内摄持忆念的；"大慧行"是利他之行，因为是向外分别的。依次普遍生起如来的两种净土（自受用土与他受用土），所以称为"游路"。
（十七）乘圆满
【论】净土的道路既然圆满，就应当有所乘之物，驾驭着它行走在这道路上。所以接着说"大止妙观以为所乘"。"止"就是三摩地，"观"就是般若。"大"的意思如前所说。这两者平等运行，所以称为"所乘"。
乘着这止观二者，随其所应，行走在前面所说的道路上。"路"是总体的修行阶位，在阶位之中所运用的止观，别名为"所乘"。
【译注】三慧是修行所历的阶段（路），止观是在各阶段中实际运用的方法（乘），两者是总与别的关系。
（十八）门圆满
【论】净土的所乘既然圆满，就应当有进入之门，从那个门驾着这乘进入。所以接着说"大空无相无愿解脱为所入门"，意思是这座大宫殿，以三解脱门作为进入之处。
"解脱"，就是出离，也就是涅槃；而大空等三者，就称为"解脱门"，依从这些门而进入净土。
遍计所执的人我与法我都不存在，称为"空"；缘此空性的三摩地，称为空解脱门。
"相"是指十种相：一色、二声、三香、四味、五触、六男、七女、八生、九老、十死。涅槃中没有这些相，所以称为"无相"；缘此无相的三摩地，称为无相解脱门。
"愿"是指希求愿望。观察三界皆苦，因而无所求愿，所以称为"无愿"；缘此无愿的三摩地，称为无愿解脱门。
由这空、无相、无愿三解脱门，得以进入净土，所以称为"门"。"大"的意思如前所说。
在这净土中，也应当有实际的事相上的道路、所乘、门等；但为了让有情欢喜向往真实的功德，所以就修行方面来说。
（十九）依持圆满
【论】净土的门既然圆满，就像其他宫殿一样，应当有所依托，所以接着说依持圆满："无量功德众所庄严，大宝花王众所建立。"就像大地依托风轮等，又像世间宫殿依托大地一样，这个净土由无量功德众所庄严，由大宝红莲花王众所建立。
意思是：这些红莲花是由大宝所成，而这些大宝又是由无量功德众善所生起的。在众宝之中最为殊胜，所以称为"大"；这宝红莲在一切花中最为殊胜，所以称为"花王"。
或者说，这宝花相对于诸菩萨的善根所生起的红莲花众来说是殊胜的，所以称为"大"；佛是法王，这花是佛最殊胜的善根所生起的，所以称为"花王"。
又，这宝花极其难得，所以称为"大"；在宝花中最为殊胜，所以称为"花王"。这花不止一朵，或者花叶众多，所以称为"众"。
世尊就住在这由花众所建立的大宫殿中，宣说这部契经，所以经中说"大宫殿中"。
如果就如来真实的自受用身所依的净土来说，称为"大宫殿"，它的大小同于法界；在其中每一尊佛的受用身，都是能说法的根本，所以说"宣说此经"。如果就如来随菩萨所宜而显现的他受用身所依的净土来说，称为"大宫殿"，它的大小则不固定；在其中诸佛共同显现为一身，正在宣说这部经。所以这座宫殿的大小、方所，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佛地经论》卷第一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