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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如十颂广释 ​

俱生金刚造 据藏文译出

题解 ​

《真如十颂广释》(梵 Tattvadaśakaṭīkā,藏 de kho na nyid bcu pa'i rgya cher 'grel pa)收于德格版丹珠尔续部释 ཝི 函第 161a 至 177b 页(东北目录 D2254),是对梅纪巴《真如十颂》(D2236)的逐颂注释。作者俱生金刚(lhan cig skyes pa'i rdo rje,Sahajavajra),是梅纪巴的四大弟子之一;译者是班智达迦梨耶那跋摩(Kalyāṇavarman)与粗敦·智慧源(mtshur Jñānākara),粗敦是从梅纪巴的弟子金刚手处听受此论的。

这是理解梅纪巴"以上师口诀庄严的波罗蜜多"、即后世所说"经部大手印"最重要的印度注释。根本颂只有十颂四十句,本释则把它放在印度后期大乘各宗的整体脉络中详细解释。全释可以分为几个大的部分:

一、第一颂"远离有无之结合":以离一多因、极微观察等正理成立离有,以"无以有为先"成立离无,摄远离四边;"无浊"即客尘清净;并说明本论的所诠、能成、所成三事,以及在世俗中随顺法称的量论、在胜义中以更上一层的正理拔除自性。

二、第二颂"非有相非无相":提出三种解释,最重要的是第三种,即遮遣寂护等的"有相中观"与罗婆巴等的"无相中观",说二者都不是最上;"没有上师口诀庄严的中观只是中等",是因为单凭理论的中观在遮遣之后又承许某种剩余,而真正要证悟的是"生与不生的双运"。

三、双运的抉择:评破月称"佛地心与心所灭尽、世俗已灭"之说,主张佛地也不灭世俗显现;评破以唯识自证解释"上师口诀"的一派;以"姜黄与石灰"比喻双运,引龙树《不可思议赞》。

四、第三至五颂:事物本身即菩提,迷乱不需像拔刺那样拔除,只要遍知它本来不生;真性就是事物的自性,"非事物也成为事物";"因"是不生而俱生的真如,"果"是缘起的事物;诸法一味、无碍、无住,"如实生起的三摩地"即止观双运之道,"光明"即本性离垢的自证。

五、第六颂"由行心而有三摩地":先依莲华戒《修习次第》说明显乘的愿心、行心与止观次第,然后指出这并非梅纪巴的本意;梅纪巴所说的是以无观察之心为先导、依上师口诀了知"空悲无别的胜义菩提心"而刹那相续生起的三摩地。

六、第七颂:众生离能知所知而无二;"自以为离二的念头"也是光明,所以观察真如、对治、果的三种分别不需另外舍弃,以此会通《入无分别陀罗尼》;定义"不作意"不是闭眼不见,而是见而无所缘。

七、第八、九颂的行持:如狮子游行、得什么吃什么、以欲妙受用为道;"疯行"的核心是心无造作的意图;"自加持"是把心相续加持为本然的真如。本释并明确说明:这种修法没有四手印与本尊慢的大乐,成佛比密咒瑜伽士慢;但因依上师口诀证悟双运,又远胜一般的波罗蜜多瑜伽士。

八、第十颂:说明"无二"兼指作者之名"无二金刚";"舍弃平等与不平等"即不执涅槃、也不执轮回;"慧藏者"要像验金那样观察,而不是枯燥的思辨。

最后有译师粗敦·智慧源的结颂,语气强烈,反映出梅纪巴的法类初传藏地时曾遭到反对。

本释所引的根本颂,与现存单行本《真如十颂》在文字上有多处不同(如"无浊"与"无垢"、"无碍"与"无始"、"从贪著成为迷乱"与"从迷乱成为无贪著"等),可见本释所依是另一个译本,各处均在按语中说明。本释对根本颂的解释,订正了本译《真如十颂》中第一、二、四、五、六、八、九、十颂的若干理解,按语中以"与前译对照的提示"标出,《大手印_真如十颂.md》也已据此更新。

本释第八、九颂的解释涉及无上瑜伽续"以欲为道"的行持,本译只照原文译出,按语中说明须以证悟真性为前提,依具德上师的灌顶与口授来理解,不可照字面模仿。

体例:本释为散文,所引经论偈颂较多,一律以中文译出,不保留藏文;只有在本释所引根本颂与单行本文字不同、或需要说明误写之处,才在按语中引出藏文。为了便于理解而补的字,都放在方括号中。各节标题为译者所加,标题后注明藏文底本的段号(共 591 段,见《真如十颂广释_藏文底本.txt》)。原文含混、有误写或可有两解之处,以"【按】"说明,不妄补内容。

一、题名、礼敬与造论立誓(第 1–6 段) ​

梵语题名:Tattvadaśakaṭīkā。藏语题名:《真如十颂广释》。

敬礼吉祥金刚萨埵!

那些[行者],由殊胜上师之分的悲心力量,[使]那本体——双运之事、真如——成为一切圆满的菩提;对于他们,应当恭敬顶礼,也应当恒常亲近依止。向他敬礼之后,我要如理撰写《真如十颂》的解释。

【按】这一颂是造释者俱生金刚的礼敬与立誓。"殊胜上师之分"(dam pa bla ma'i cha),意思大约是"殊胜上师这一方面[所给予的]",即上师的加持与悲心,存疑。"他们"指依上师悲心而证悟双运真如的人;"向他敬礼"中的"他",从上下文看,应是指造根本颂的上师梅纪巴,也可以理解为指真如本身,两说并存。

注意:根本颂《真如十颂》的礼敬是"敬礼文殊童子",本释开头的礼敬则是"敬礼吉祥金刚萨埵",两者不同,这是造释者自己的礼敬,并不矛盾。

二、释第一颂前二句:"远离有无之结合"(第 7–26 段) ​

此后,这位阿阇黎[梅纪巴]在详细开示了依量、中观与经教而趣入所成立之义的次第以后,想要把随顺密咒之理的般若波罗蜜多口诀简略地摄集起来,所以,为了首先礼敬那唯一的——[本论的]所诠、所成、能成,以及真如之体性,又名为"般若波罗蜜多"的,以法性为体性的三身之自性,[论中]说了:

"那远离有无之结合者,……我向真如顶礼敬拜。"

[所谓"真如",]就是诸法如其本然而存在的真如。真如、法性、法界、真实际、胜义、空性等等,都是它的异名。如怙主弥勒所说:"空性若简略地说,就是真如、真实际、无相、胜义、法界,这些都是它的异名。"

执著于"有"与"无",就是"有与无的结合";舍弃了这些,就是"远离"。

对它顶礼并敬拜——因为特别的信解,所以说了两次["顶礼"与"敬拜"]。

其中,"有的结合"就是"有",与真实、实事、轮回、生、常等等,是同一意义。"无的结合"就是"无",与不真实、非实事、不生、涅槃、"贪著"等等,是同一意义。

【按】"无"的同义词中有"贪著"(chags pa)一词,放在"不真实、非实事、不生、涅槃"之后,意思很不顺。从上文"有"的同义词以"常"结尾来看,这里很可能原本是"断"(chad pa),即"常"的反面,在传写中误为形近的"贪著"(chags pa)。这里照藏文原样译出,并作此说明,存疑。

真如远离有与无的结合,所以众生是以缘起为体相的。

"事物以本体而言是不生的,不生,就像空中的花;以不生的自性[来说],生就被承许为真如。因此,[它]不是有的事物,也不是三有[灭]无的涅槃;不是安乐,也不是不安乐;不是常,也不是断。"——这是"悦意的偈颂"。

【按】"悦意的偈颂"(sdug pa'i tshigs su bcad pa),不清楚是指某部名为"悦意"的论典中的偈颂,还是称赞这一偈"优美";也可能"sdug pa"是"bsdus pa"(摄要)的误写,即"摄义偈"。三说都可能,存疑。偈中"srid med mya ngan 'das pa min"一句,可以读作"也不是三有灭无的涅槃",也可以读作"不是三有,不是无,不是涅槃",这里取前一读法,存疑。

这一点,龙树尊者也说过:"有些劣慧的人,见到'有',也见到'无';他们见不到诸事物的寂灭,也见不到那应当见的吉祥。说'有',就是见为常;想'无',也就是断。这远离两边而解脱的法,是胜者所开示的。那超越了有与无的心,是无所缘的;那些以甚深之心不缘[二边]的人,修习缘起的意义。不是由实事而解脱,也不是由非实事[而解脱];若了知实事与非实事,大士就会解脱。轮回与涅槃,这两者都是不存在的;若彻底了知轮回本身,就称为涅槃。"

【按】以上所引龙树尊者的偈颂,与《六十正理论》开头几颂(第 1、4、6 颂等)及《中论》第五品第 8 颂的意思相当接近,但藏译文字与通行本不完全相同,可能是本释的译者另外译出,或是作者凭记忆引用,这里照本释所引译出。

三、以"离一多因"成立"离有"(第 27–40 段) ​

[有人问:]"所谓'有与无的结合',是怎样的呢?"回答说:

"首先,这些众生,因为远离一与多,所以是没有的。因为山、海、大地、房屋等等,种种差别都清楚地显现,所以说[它们是]同一自性,是不合理的;山等各自[为一],也因为[各有]各自的部分,而不合理。"

[有人说:]"即使这样,诸极微是不可分割的、各自独立的实体。"那些也是不存在的,因为[它们]因方分的差别而有不同。

这就如龙树尊者所说:"因为方分的差别不同,在极微上也显现出差别;凡是有部分的,就是有分之相,在那里,极微又怎么会存在呢?"

在别处也说:"与六[方的极微]同时相合,极微就成为有六个部分;如果六者在同一处,聚集就只有一个极微那么大了。"

【按】后一偈出自世亲《唯识二十论》第 12 颂,是破斥极微实有的著名论证:一个极微若与上下四方六个极微同时接触,它就必然有六个面(部分),所以不是不可分的;如果说六个极微都在同一个处所,那么无论聚集多少,都只有一个极微大小,粗大的色法就不能形成。前一偈说是龙树所说,现存龙树著作中未能确认出处,存疑。

如果诸极微不成立,那么连一个"一"也不能成立;因为"一"不成立,所以由它积聚而成的、以"多"为体性的[事物]也不能成立。

如果有一个远离一与多的事物存在,那它应当能被看见、能被承许才对[,然而这是没有的]。这也就如所说:"凡是加以观察的事物,在每一个上面都没有'一';凡是没有'一'的地方,那里也就没有'多'。"

[有人问:]"这'离一多'的因,并不具有佛经的依据吧?"[回答:]不是的,因为世尊本人在《楞伽经》等经中,以"就像镜中的影像,远离'一'与'异',虽然显现,却不存在于那里;同样,诸事物的实事性[也是如此]"等等,已经非常清楚地开示了。

【按】"离一多因"(gcig dang du ma dang bral ba'i gtan tshigs),是中观自续派(如寂护、莲华戒)用来成立诸法无自性的主要正理之一,在《五如来印释》《不作意论证》等论中也出现过。所引"凡是加以观察的事物……"一偈,与寂护《中观庄严论》及《楞伽经》中的偈意相当,原文未注出处。

四、成立"离无",并摄四边(第 41–50 段) ​

对于众生,"有"既然不成立,那么"无"也不成立,因为"无"是以"有的不存在"为自性的。

这也就如世尊所说:"无,是以有为前导的;无,是以有为先的。所以,不应思为'无',也不应分别为'有'。"

龙树尊者也说:"承许了空性之后,[离开]常与断之见;对于不承许'有'的人,就没有断,也没有常。如果'无'存在,就会成为'有';如果'有'存在,就[有]'无'。就像长与短存在那样,'有'是依于'无'的。所以,在那两者都没有之处……"

【按】世尊所说一偈,前两句藏文是"yod pa'i sngon 'gro med pa ste, med pa yod pa'i sngon 'gro yin",两句意思大致相同,都是说"无"必须以"有"为前提,与《楞伽经》"无以有为先"之意相合,所以"有"既不成立,"无"也不能成立。龙树一偈文字残缺,开头"承许了空性之后,常与断之见"一句语法不完整,最后"所以,在那两者都没有之处"一句也没有下文,应是节引,这里照本释所引译出,不妄补全,存疑。

以"远离有与无的结合"这句话,就开示了远离四边的真如。

因为"有与无的混合"[即"亦有亦无"],以及[非有非无],是以遮遣[有、无]为体性的,所以其余诸边[也一并包括在内]。

【按】这一句的意思是:四边是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后两边都是由前两边组合而成的,所以遮遣了有、无,也就遮遣了后两边。原文简略,以上依上下文补出,存疑。

[有人问:]"喂,若是这样,遮遣'有'本身,就已经成立了['无'],为什么要把两者都遮遣呢?同样,世尊也正是以遮遣'有',而说众生只是非实事,即在《三摩地王经》等经中,以'一切法都是非实事、无相、无体相'等话[所说的那样]。"

【按】这一段藏文是"ཡོད་པ་བཀག་པ་དེ་ཉིད་མེད་པ་བཀག་པར་ཡང་འགྲུབ་པར་འགྱུར"(遮遣有本身,也就成立为遮遣无),字面意思与下文"世尊以遮有而说众生只是非实事"不很连贯。从上下文看,反方的意思应该是:遮遣"有"已经足够,世尊也只说"一切法非实事",为什么还要遮"无"?这里依此理解译出,存疑。

五、关于"双遮"的几种答辩(第 51–59 段) ​

对此,有人回答说:"这里也有主张断灭的人。他们以遮遣'有',[而执]唯是'无',承许众生是断灭的事物;为了[破斥而]说明这一点,所以开示把两者都遮遣。"

这个回答不合理,因为[照这样说,]也有主张"两者都是"与"两者都不是"的人,那么,[论中]也应该遮遣他们才对[,可是论中只说了有与无]。

另一个回答是:有主张"唯是空"的人,他们以遮遣"有",而承许"无"本身,像空中的花那样;为了[破斥而]说明他们的主张,所以开示这双运。这一点也是应当证悟的。

凡是开示"唯是空"的地方,那里所开示的也是以智慧的一分为主的;并不是为了[割裂]二谛的双运。

【按】"并不是为了[割裂]二谛的双运",藏文"dpral bar bya ba'i phyir"一词意思不明,可能是"dbye bar"(区分、割裂)的误写;也可能这一句的意思是:开示"唯是空",只是偏重智慧一分,并非就是二谛双运的究竟开示。这里依前一读法译出,存疑。

另有一些人则把[这个问题]翻转过来说:开示方式的这些差别,在这里并没有过失。有的[经论]遮遣实事,只开示非实事;有的[开示]远离实事与非实事;有的[开示]远离四边。然而,真如本身并没有差别。

【按】这一节列举了对"为什么要同时遮遣有、无两边"的三种回答。第一种说是为了破斥断见,作者认为不合理;第二种说是为了破斥执"唯是空"如空花的人,所以开示空有双运,作者似乎认可,并说明经中说"唯空"只是偏重智慧一分;第三种说开示方式虽有不同(只遮有、遮有无二边、遮四边),所开示的真如并无差别。作者对第三种的态度原文没有明说,从语气看也是认可的。

六、释第一颂后二句:"无垢,证悟菩提之自性"(第 60–74 段) ​

[有人问:]"即使这样,为什么只礼敬真如,而不[礼敬]佛世尊呢?"因此,[论中]说了:"于它无浊,具有证悟菩提的自性。"

"于它",就是"因为它",那就是真如。"证悟",是就通达而言。"无浊",就是无垢。"菩提的自性",就是真正圆满的佛陀本身的本体。所以要礼敬它,因为[它与佛]没有差别。

【按】本释所引第一颂后二句,藏文是"གང་ལ་རྙོག་པ་མེད་པ་ཉིད། བྱང་ཆུབ་རྟོགས་པའི་རང་བཞིན་ཅན།"(于它无浊,具证悟菩提之自性),与根本颂(D2236)所载"སྤངས་པ་གང་ཞིག་དྲི་མེད་པ། བྱང་ཆུབ་རང་བཞིན་རྟོགས་པ་གང་།"(远离……无垢,证悟菩提自性者)文字不同:根本颂作"无垢"(dri med),本释作"无浊"(rnyog pa med pa)。可见本释所依的根本颂译本,与现存单行本不是同一个译本,但意思相同,本释也随即以"无垢"来解释"无浊"。

此外,根本颂按语中曾说"证悟菩提自性"可有两种读法。依本释,真如之所以值得礼敬,是因为它就是"真正圆满的佛陀本身的本体",与佛没有差别;所以真如本身就是菩提,礼敬真如即是礼敬佛。这可以订正根本颂按语中的存疑。

再者,因为以法的自性而言,无垢与无浊,就是无错乱的真如。

这样,由于没有证悟自己的本体,就被安立为颠倒的本体;又由于烦恼、业与生而有轮回,所以种种浊[垢]就各别显现出来。由这些而没有证悟自己的本体,就称为"客尘"。彻底舍弃这些客尘,就称为"清净"。

就像怙主弥勒所说:"杂染与清净,有垢与无垢——就像水界、黄金、虚空,[它的]清净被承许为像那些[本有的]清净一样。如果它不成为清净,一切有身者就会解脱;如果它不成为烦恼,精进就会没有结果。"

【按】这里所引是弥勒《辨中边论》第一品的偈颂(梵本 1.16 与 1.21)。第一句藏文作"ཀུན་ནས་ཉོན་མོངས་མེད་རྣམས་དག"(杂染无,诸清净),文字不通,对照梵本"saṃkliṣṭā ca viśuddhā ca"(杂染与清净),应是"ཀུན་ནས་ཉོན་མོངས་རྣམ་དག་དང་"的误写,这里依梵本译出。

后两句的条件在本释所引藏文中似乎颠倒了:梵本的意思是"如果它不是杂染的,一切有身者就应已解脱;如果它不是清净的,精进就会没有结果"——意思是:空性若本来没有被染污,众生应当不需修行就已解脱;空性若本来不能清净,修行就徒劳无功。本释所引的藏文却作"如果不成为清净,一切就会解脱;如果不成为烦恼,精进就无果",与梵本正好对调。这里照本释藏文译出,并依梵本说明,存疑。

这样,这里一切"所成"与"能成"的名言,都只是世俗。经中说:"佛性与持金刚性,要在世俗中成就。"

在胜义中,那真如既不是具有烦恼的,也不是清净的。就如同一位[弥勒]所说:"不是杂染,也不是非杂染;不是清净,也不是不清净。"

【按】这一偈即《辨中边论》第一品第 21 颂前两句(梵 "na kliṣṭā nāpi vākliṣṭā śuddhā'śuddhā na caiva sā")。可见作者是以世俗与胜义二谛来调和上下两偈:从世俗说,真如有杂染与清净、有垢与无垢的区分,所以修行有意义;从胜义说,真如非染非净。

七、论之三事:所诠、能成、所成(第 75–94 段) ​

由此[第一颂],就开示了本论所诠的三事:

"远离有与无的结合",这就是以法为体性的事。

"于它无浊"[以及]"证悟",是应当证悟、应当修习的,那就是能成之事。

"菩提的自性",这是应当现证的义,即所成之事。

【按】"证悟",藏文这里作"rtog pa"(分别、思择),但从上文所引根本颂及这里"应当证悟、应当修习"的解释来看,应是"rtogs pa"(证悟)少了一个后加字,这里依"证悟"译出。这三事是:所诠的法性(离有无的真如)、能成的道(证悟与修习无垢之性)、所成的果(现证菩提自性)。

[有人问:]"即使这样,因为也有量与所量这两件事,为什么不开示五事配合呢?"这是对的。然而,那些[量与所量],是[在此之前]先已由量所成立的、存在的真如,这里是透过口诀来成立双运,所以这里没有开示那些[量与所量]。

也因为[论中]所说的"离一与多"等,正是令人忆起[先前]用来成立的正理[,所以不必再另外开示]。

因为单凭[思择]行而成立的,并不是这里真如、真性等的事,因为离开了殊胜上师的口诀,单单智慧的一分,是离开了方便的。

【按】"单凭[思择]行",藏文作"spyod pas"(以行),从上下文看,可能是"dpyod pas"(以观察、思择)的误写,即"单凭观察而成立的[真如]",与下文"单单智慧的一分"相应,存疑。

[如根本颂中]将要正确解说的:"没有以上师的言语来庄严,中观也只是中等而已。"由此[可知],在别处已经开示了这三事。

【按】这里引的就是《真如十颂》第二颂的后两句。作者以此说明:单凭正理观察所成立的真如(中观的智慧一分),若离开上师口诀(方便),就只是"中等";本论要说的,是依口诀而成立的智慧方便双运。"在别处已经开示了这三事"一句意思不很明白,可能是说:量与所量的建立,已在其他论典(如中观、量论的论典)中说过了,存疑。

[有人]心想:"这里,在中观中,量与所量并不能成立,因为经不起'从自、从他'等的观察。"

这是不合理的,因为如果没有量,所成与能成之事就难以安立。

[所以,以]"那些只是世俗,在胜义中又怎会[存在]呢"这样的话[来说明]。

[有人问:]"如果量与所量也是在世俗中存在的,那么怎么能以'从自、从他'等来观察它们呢?"[回答:]它们怎样[显现],我们就怎样承许。大致说来,在这条道路上,我们追随诸量论者的顶上宝珠——法称,依靠他,随顺他的道路,来配合这一切的建立,并不是以自己的心意来否定那些[建立]。

【按】"如果量与所量也是在世俗中存在的"一句,藏文作"མཚན་མ་དང་གཞལ་བྱ་མེད་པ་རྣམས"(相与无所量),文字不通,从上下文看,应是"ཚད་མ་དང་གཞལ་བྱ་རྣམས"(量与所量)的误写,这里依此译出,存疑。

这一节说明俱生金刚的立场:在世俗中,追随法称的量论来建立量与所量,不随便否定;在胜义中,这些都经不起观察。这与梅纪巴一系"世俗随顺量论、胜义抉择无住"的立场一致,也与《真如宝鬘》中对各宗的次第安立相合。

[有人问:]"随顺他的道路,岂不是会成立[诸法的]自性吗?"不会。为什么呢?暂时虽然由于需要安立外境,而广作建立;但都会被更上一层的正理连根拔除。

【按】这就是印度后期中观常用的"次第上升"的抉择方法:先依经部承许外境,再以唯识破外境,再以中观破唯识的自证实有,层层上升。所以随顺法称的量论,并不会落入实有。

对此要作解释:[如所说:]"凡是被当作事物来观察的,在那上面就没有事物,因为一与多的自性,在它上面都不存在。"

这些是从那[正理的]决定中而来的。凡是智者所说的:"随着对义理怎样思惟,[义理]就怎样离散。"所以,因为体相是空的,就开示为无自性。

【按】"随着对义理怎样思惟,[义理]就怎样离散"(yathā yathārthāś cintyante viśīryante tathā tathā),是法称《释量论》第三品中的名句,意思是:越是以正理去观察外境,外境就越是分崩离析,不能成立。作者以此说明:即使是法称这位量论大师,最后也是以正理导向无自性的。"这些是从那决定中而来的"一句,意思不很清楚,可能是说上面的偈意来自离一多因的决定,存疑。

这些都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不必再多说了。

八、所诠、能诠、关联与所为(第 95–100 段) ​

现在,要说明与本题相关的关联:本论的所诠,就是真如、真性。这一点,[论中]以主要的礼敬已经开示了它的意义。

能诠,就是本论本身。

由这些,也就以意义间接地开示了所诠与能诠之间以体相为关联。

本论的所为,就是证悟所诠的意义。它的究竟所为,主要就是成办众生的利益。

【按】这是印度论典注释开头常见的"四法"(所诠、所为、究竟所为、关联),作者在这里依例逐一说明。

九、究竟所为与非究竟所为(第 101–103 段) ​

非究竟的所为,就是由修习那[真如]而得的佛果等。

如所说:"圆满他利的诸佛,被特别承许为果之中最主要的;佛果等其余的,被承许为是为了那[他利]而有的果。"

【按】意思是:本论的究竟所为是利益众生;成佛本身反而是为了利他而有的"非究竟"所为。这与大乘"为利众生愿成佛"的发心次第一致。

十、释第二颂前二句:三种解释之一——遮有自性的有相、无相(第 104–121 段) ​

[有人问:]"像这样的双运真如,想要[解脱的]人,应当以遍知而承许吗?"对此,[论中]说了:"想要了知真如的人,[应知真如]不是有相,也不是无相。"

"有相"的趣入,就是具有行相的识。"有相"的明了[之相反],就是无相。

【按】"有相的明了就是无相"(rnam pa dang bcas pa'i gsal ba ni rnam pa med pa),字面不通。意思可能是:有相派认为识带着所缘的行相而明了;无相派则认为识本身的明了中没有行相。原文可能有脱字,这里依上下文略作补足,存疑。

其中,"有相"一词,摄集了经部与瑜伽行派[的有相派];"无相"一词,则摄集了毗婆沙师与瑜伽行派中的[无相]一类。由这些[词],就摄集了有相与无相两种主张。

对于想要了知真如的人来说,[这两种]都不是应当采纳的,因为两者都把[识]承许为有自性的。而那[自性]经不起观察,所以远离了真实的体相。

佛陀为了使众生如实地趣入大乘,才开示了[各种]立场的差别;即使这样,[那些立场]并不是大乘的了义,因为是不了义。最主要的了义,就是无自性;由闻、思而修习它,就必定会生起果。

如《三摩地王经》中所说:"应当了知了义经的差别:如善逝所开示的那样,就是空性。而凡是[说到]补特伽罗、有情、士夫的,应知那一切法都是不了义。

对法无我加以各别观察;若在各别观察之后加以修习,那就是获得涅槃之因;其余任何[法]都不能成为寂灭之因。

一切法的自性恒常是空性;佛子若修习诸事物[为空],一切就全都在一切方面成为空。片面的空性,是外道的。"

【按】所引《三摩地王经》偈颂,是佛教区分了义与不了义的经典依据:说空性的是了义,说有补特伽罗、有情等的是不了义。最后一句"片面的空性(nyi tshe'i stong nyid)是外道的",意思是只空一部分、不彻底的空,是外道所说。

如《入中论》所说:"这样,因为那极为甚深之事,[对于]不能了知它的人,就要[先]令其依止:'有阿赖耶,有补特伽罗,唯有这些蕴。'就像远离了萨迦耶见的佛陀,也会说'我'和'我所'那样,同样,[佛陀]说诸事物[存在],虽然它们并无自性,这是开示不了义。"

【按】这是月称《入中论》第六品第 43–44 颂。本释所引的藏文与通行本有出入(如"gang zag stong nyid yod",通行本作"gang zag yod pa";"rang bzhin gyis med pa drang ba'i don"一句也较简略),这里依通行本的意思译出:佛说有阿赖耶、有补特伽罗、唯有诸蕴,是为不能领受甚深空性的人所说的不了义,就像佛陀虽已断除我见,仍随顺世间说"我""我所"一样。

十一、三种解释之二——遮唯识的实有(第 122–126 段) ​

或者,"不是有相,也不是无相",是[中观]采取了瑜伽行派所承许的、[却]不应采纳的那一点[而加以遮遣]:他们承许那远离能取所取二事的体性就是真如[而实有];[中观]则承许[它]是自性空,因为[在瑜伽行派中]并没有以无自性为体相的真如,所以[佛陀]是以不了义而开示"唯心"的。

【按】这一段原文句子很长,层次不清。大意是:瑜伽行派以"离能取所取的识"为实有的真如,中观则认为它也是自性空;所以佛说"唯心"只是不了义。以上依此大意译出,存疑。

如龙树尊者也说:"大能仁开示'这一切都只是心',是为了[令愚者]完全舍弃恐惧,而不是[说那就是]真实。"

【按】这是龙树《菩提心释》中的偈颂(通行本作"为了除去愚者的恐惧")。本释藏文第四句作"rang gi mtshan nyid de nyid min"(自相并非真实),与通行本稍有不同,意思相通。

十二、三种解释之三——有相中观与无相中观(第 127–163 段) ​

或者,"不是有相,也不是无相",主要是为了说明有相中观与无相中观这两者。

因为寂护尊者等,承许的正是有相中观。如[《中观庄严论》]中所说:

"自宗与他宗所说的这些法,[都]没有自性,因为远离了一与多的自性,就像影像一样。

凡是加以观察的事物,在每一个上面都没有'一';凡是没有'一'的地方,那里也就没有'多'。

具有远离一与多的其他行相的事物,是不可能的,因为那两者是互相排斥而存在的。

所以,这些事物只持有世俗的体相。如果[你]想要这些是[胜义的]义,那我又能怎么样呢?

只在不观察时才可爱,具有生与灭之法,[能起作用的,]这样的自性应当是世俗的。

随着正理之道,去遮遣他人所承许的一切事物的自性,就没有恶诤的余地。

不观察时才可爱的[世俗],依靠各自前前同类的因,而有后后与之相似的果。所以,说'世俗若无因就不可能',是不对的。如果它的近取因是真实的,那就请说出来!

所以,在真实中,任何事物都不成立;所以,诸如来说一切法不生。因为随顺胜义,所以这被称为胜义;在真实中,它远离一切戏论的聚集。

因为在世俗中不遮遣因果之事,所以杂染与清净等的建立并不错乱。

成为因与果的,也唯一是识而已;凡是自己成立的,[就是]安住于识中的。自己成立的自性,也像梦与幻的体性一样。

所以,色等就是心,并不承许为外境。依靠唯心,要了知外境非实有;依靠这一理趣,对那[心]也要了知为彻底无我。

乘着两种理趣的车,执持正理的缰绳,他们因此获得如实义的大乘者[之名]。"

【按】以上是寂护《中观庄严论》的若干偈颂(第 1、61–64、78–79、83、85、91–93、97 颂前后),是著名的"瑜伽行中观"立场:世俗中依唯识理趣承许外境非有、唯是心识,胜义中连心识也无自性,"乘两理之车,执正理之缰"即此义。所谓"有相中观",是指世俗中承许识带有行相的中观派。本释所引藏文与通行本颇有出入,例如"凡是自己成立的,就是安住于识中的"一句,本释作"de ni shes par nus ma yin"(那是不能了知的),应是"de ni shes par gnas pa yin"的误写,这里依通行本译出。

无相中观,则是罗婆巴(披毛毡者)等所承许的。如他所说:

"由近取所生的垢染,也无别地遮蔽了自体。心就像清净的水晶球,以显现为他物的色相——就像极善巧[的幻师]那样——这[心]就显现为二。因为心的错乱,能取与所取就成为不同。

所以,以相等为自体的一切,都显现为三种作用:执为义者、义、与空性相应的[认知];显示义的显现自性,以及执取颠倒之义的事物。

就像幻师以一头象,变现出幻化的形相;象的义与它的显现,对于智者来说,那并非实有。遍计自性等,应当依其数目次第来了知。

圆满的智慧,与一切同为一味的体性,无始无终,没有部分,没有行相,没有所取;自证显现为分别。分别是依他的因;它本身就是胜义,是分别的遣除。在胜义中,智者不被分别的分别所染。

无论善与不善,因为分别各各不同,所以为了明了它们而加以缘取。

然后又在那上面[说]空性:因为所有被造作的见,都被空性所区分,[那就是]舍弃了能取与所取。

[有人说:]'如果开示为空性,那与一杖派的宗旨又有什么差别呢?'[回答:]因为[那些人]不安住于自证,所以,能仁对于怖畏者,在开示了一切法之后,开示了空的体性。

在彻底观察了一切同等[的法]之后,以微细的见解令心解脱,区分佛教徒与外道,连一个也不缘取,而说为空性。"等等。

【按】"罗婆巴"(la ba'i na bza' can,意为"披毛毡者",即 Kambalapāda / Lva-ba-pa),是印度大成就者,以披毛毡得名,著有《光明鬘》(Ālokamālā)等论。这里引的一组偈颂应出自他的论著,主旨是:心本来如清净水晶,因近取的垢染而显现为能取与所取;圆满的智慧无相、无所取、一味;最后连这些也说为空性。"三种作用""显示义的显现自性"等句,与唯识三性(遍计、依他、圆成)的次第相应。"一杖派"(dbyu gu gcig pa,Ekadaṇḍin),是持一杖的婆罗门出家者,一般指吠檀多派,他们主张唯一的"梵"。所以这里的问难是:若说唯一无二的智慧,与吠檀多的"唯一梵"有何差别?

这一组偈颂的藏文多处难解,词句之间的关联很不清楚,以上逐句照字面译出,大意可依上面的说明来理解,细节存疑,不妄补内容。

主张无相的瑜伽行派,也承许那圆成实的识本身,即[认为]以能取所取之空为自性的本体,并不是不存在的。

主张无相的中观派则[认为],圆成实也是瑜伽的世俗本体,在胜义中是不生的——这就是[两者的]差别。

【按】这是区分"无相唯识"与"无相中观"的关键:两者都说圆成实的智慧离能取所取、无行相;但无相唯识以它为胜义实有,无相中观则说它也只是瑜伽现量所见的世俗,在胜义中不生。

所以,因为有相与无相[都是]低劣的,想要了知真如的人,就不应当把它们视为最上。

【按】这里藏文作"rnam pa dman pa"(行相低劣),从上下文看,可能是"rnam pa med pa"(无相)的误写,即"因为是有相与无相"。两种读法意思都是:有相、无相两种中观都不是最上的。"不应当视为最上"(bla mar bya ba ma yin),根本颂中没有这句,是造释者的补充说明。

**与前译对照的提示:**在《真如十颂》第二颂的按语中,我把"有相""无相"只解释为唯识宗的有相派与无相派。依本释,这两句有三种解释:一、遮遣主张识有自性的有相、无相两类(包括经部、毗婆沙、唯识);二、遮遣唯识以离二取之识为实有真如;三、指寂护等的有相中观与罗婆巴等的无相中观,说二者都不是最上。第三种解释最为重要,说明梅纪巴所说的"中观也只是中等",正是就这两种中观而说的。根本颂按语应据此补充订正。

十三、中观不依于识的有相无相;唯心是不了义(第 164–174 段) ​

因为[究竟的]中观派,也不是[从]有相或无相[而]生起的,因为那[两种]是依于识的[立论]。

在开示了义的《般若波罗蜜多》等[经]中,没有一点点开示[实有的]识。

因为[经中]说:没有色等的识,就是空性。然而,就像识以识的自性而空那样,[经中]说色等也是同样[以自性而空]。

【按】意思是:般若经中说一切法自性空,识与色同样都是自性空,并不像唯识那样说"无色而有识"。

凡是开示"唯心"之处,因为色是依赖于一切的,为了遮止对色的执著,那是不了义。

如经中所说:"心看见种种行相,在那里却看不到外境——这是为了遮止对色的强烈执著,所以这也是不了义。导师也开示不了义,在经和其他地方也作了分别。这些经教是为了开示不了义:就像对病人调配药物那样,佛陀对众生开示唯心。"

【按】这是《楞伽经》中的偈颂,意思是佛说"唯心"是为了对治众生对外色的执著,就像对病施药,是不了义的方便。"因为色是依赖于一切的"(gzugs ni thams cad las rag las pa),意思不很清楚,存疑。

十四、龙树诸偈:一切法不生(第 175–186 段) ​

所以,[一切法]并不因蕴、界、处的差别而有不同。

"不从自生,不从他生,不从[自他]二者生,也不是无因生;任何事物,在任何地方,都从来没有生。

因为自性不存在、是不生的,怎么会从自生呢?因为自性不成立,所以也不会从他生。

依于自,才成为他;依于他,才成为自;那些[自与他]是由相待之义而成立的,就像此岸与彼岸一样。

因为自与他都不合理,所以从二者所生的也是没有的;离开因而生,在任何地方都是没有的。

因此,[它们]是有[还是]无?[若]配合缘的意义:不存在的东西,有什么因呢?存在的东西,又怎么会[再]生呢?

一切事物的自性,生起的、众多的,也都是没有的;因此,一切事物的灭,也是不合理的。

暂时安住的事物,灭是不合理的;不安住的事物,灭也是不合理的。

离开事物之外,没有[另外的]坏灭;[若]承许[坏灭]与[事物]不是别异的:如果是别异的,事物就会成为常;如果不是别异的,就没有事物了。

在哪里生,就在那里获得[生];不生,才是它的自性;自身的自性是不生的,怎么能说它生了呢?

生与灭,是由有为法所假立的;缘起之轮的本体,是没有分别的。"

【按】这一组偈颂,第一颂即龙树《中论》第一品第 1 颂"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知无生";其余各颂讨论自他相待、生灭不成等,意思与《中论》《七十空性论》《六十正理论》中的若干偈颂相当,但本释没有注明出处,藏文也与通行本不同,这里照本释所引译出。"因此,[它们]是有[还是]无"一句(de nyid kyis na yod med yin),意思不很清楚,存疑。

十五、龙树、提婆、月称之宗:缘起即真如(第 187–191 段) ​

这样,中观派圣者龙树、圣者提婆、月称等所承许的、以缘起为体相的那个真如,就成为[所欲求的]义。

世尊也说,要把那[缘起]本身作为义而入定,[如经中说:]

"凡是从缘所生的,就是不生;它没有生的自性。凡是依赖于缘的,就说为空;凡是了知空性的人,就是不放逸的。"

"凡是缘起的,在它上面就没有一点点自性;凡是没有自性的,在它上面就全然没有生。

那会生起的法,从来都不会存在;对于不生的诸法,愚者们却认为是生。"等等。

【按】第一偈出自《无热恼龙王所问经》,是中观派常引的经文,月称《明句论》《入中论释》中都曾引用。"不放逸"(bag yod),通行本作"bag yod",即了知空性的人就是谨慎不放逸的人。第二偈的意思与《中论》"众因缘生法,我说即是空"及《楞伽经》中的偈颂相当。

十六、释第二颂后二句:"无上师口诀庄严的中观只是中等"(第 192–200 段) ​

所以,[论中]说了:"没有以上师的言语来庄严,中观也只是中等而已。"因为那是遮遣了各种差别之后,承许其余部分的境界。

【按】这是本释对"中观也只是中等"的直接解释:单凭理论抉择的中观,是"遮遣了各种差别[即有、无等边]之后,承许其余部分",也就是遮了某些边而另外承许某种剩余(如"唯不生""唯空"),所以只是中等。这与根本颂按语中的两种理解相比,更接近第一种:中观见本身并非错误,但若不依上师口诀而成为智慧方便的双运,就停留在遮遣后的某一边上。

在这里,[应当]亲近依止那以殊胜上师口诀的庄严来庄严的、双运真如的密意——即般若佛母[的密意],它能夺取诸智者的心。因为一切法,正是不生的真性。

【按】"般若佛母",藏文作"bcom ldan 'das ma"(女性的世尊),即般若波罗蜜多佛母,指般若经的究竟意趣。

同时,那[不生的真性],又是以缘起为体性的,所以并不是像空中的花那样全然不存在的法。

[如龙树尊者]所说:"空性并不在事物之外,[事物]也不在空性之外;所以,您开示了缘起的事物就是空性。

世俗被开示为空性,空性也就是世俗;因为确定了无此则不生,就像所作与无常那样。"

【按】这两偈是龙树《菩提心释》第 67–68 颂。意思是:世俗与空性互相不离,无此则无彼,就像"所作"与"无常"必定相随一样——凡所作的必是无常,凡无常的必是所作。这正是"双运"的理论依据。

因此,生与不生的双运,才是应当证悟的真性,而不只是"不生"而已。

【按】这句话是本节的结论,也是本释对梅纪巴"中观只是中等"一语最关键的说明:单说"不生"(只遮遣),仍是中等;证悟"生与不生的双运"(显现与空性无二),并依上师口诀庄严,才是梅纪巴所说的真如。

十七、"生即不生之结合";破"佛无所见"之说(第 201–210 段) ​

如经中所说:"这里所说的生,就是不生的结合。"

所以,像患眼翳的人所见那样去见一切法,就是无知。[可是,]像眼翳消除后那样,在一切方面都无所见,那也不是胜者[的境界]。

再者,在一切都无所见之中,世俗谛就不会生起;既然没有世俗谛,又怎么会有双运呢?

[世俗与胜义]就像"所作性"与"无常性"那样,是缺了任何一方就不会生起的体性;而不像"树"与"申恕巴树"那样,因为即使没有申恕巴树,也有提婆达鲁树等[其他的树]。

【按】这是因明中的两种关系:所作性与无常性是"同一体性"(凡所作必无常,凡无常必所作,二者完全相随);"树"与"申恕巴树"(śiṃśapā,一种树名)则不是完全相随,因为有申恕巴树必有树,有树却不一定是申恕巴树,还可以是提婆达鲁树(dāru,雪松)等。作者以此说明:世俗与胜义是像所作与无常那样的完全相随,不可偏废。

所作性与无常性并不是互相排斥的。所以,它们虽然依补特伽罗的差别而各别成为所立与能立,但两者都不被舍弃,这是存在的。同样,世俗与胜义也是如此。

所以,在世尊现证法界的时候,也并没有世俗的灭除。

十八、引月称《入中论》之说,并加以评破(第 211–237 段) ​

[然而,有人引月称所说:]

"诸事物远离自性,不从自他二者生,也不观待因,没有从任何[因]而生;被愚痴黑暗如云聚般[遮蔽]的世人,由于那境界,必定颠倒地显现。

就像有些人由于颠倒的眼翳之力,执取二月、孔雀尾、蚊蝇等,同样,一切执取也都是由愚痴的过失而了知的。因为有为法是种种相的。

由眼翳之力而由分别[所见的]毛发等色的错乱,那本身[在清净眼前]是看不见的;以清净的眼,就是这样在此了知真性。

同样,以智慧光明的明亮之力,就像了知自己掌中的庵摩罗果那样,证悟这一切三有都是不生的;以名言谛之力,而趣入灭定。"

"在每一刹那都能入灭定,[证得]远行地时就获得这[能力];以这获得方便波罗蜜多、光焰炽盛者,以先前的善等所得的不动,成为不退转的大士。"

"那证悟,就是胜者的灭定等;一切蕴的干柴都已烧尽而寂灭的自性,就是诸胜者的法身;在这不生不灭之时,心已灭;这样的身,就是现证了。"

【按】以上是月称《入中论》的若干偈颂:第六品论眼翳喻(约第 6.29 颂)、第六品末"以智慧光明如见掌中庵摩罗果,证三有不生,以名言谛力趣入灭定"(约第 6.224 颂)、第七品"远行地刹那刹那入灭定,得方便波罗蜜多"(第 7.1 颂),以及第十一品"所知干柴尽焚烧,寂灭即是诸佛法身,不生不灭,心已灭"(约第 11.17 颂)。本释所引藏文与通行本有出入,次序也不尽相同,这里照本释所引译出。

月称的观点是:佛陀现证法身时,心与心所已灭,就像眼翳消除后不再见毛发;这样,佛陀对世俗显现是"无所见"的。下文作者要评破这种观点。

然而,这[种观点],凡是像我们这样主张双运的人,没有一个能认可。因为这样,第七地与佛地是世俗的灭除,[佛地]诸心聚是心的灭除;既然世俗已被遮灭,那里的双运就不能成立了。

【按】梅纪巴一系主张"双运"——显空不二,佛地也不灭世俗显现。所以作者不认可月称"佛地心与心所灭尽、世俗已灭"的说法,认为那样就不成为双运。

[对方说:]"如果[所灭的]是以影像的方式而有的见,那就没有矛盾。因为世尊是证悟了无自性,而不是[只]遮灭了见影像。然而[这是就]自性的状态[而说的],[经中]说:'如所见的那样,它并不存在。'这里,'所见'是就凡夫而言;'它并不存在'是就佛陀的智慧而言。"

这也不合理。因为在这里,即使世间人,证悟影像本身,也就是证悟它的本体;否则,又怎么能[说]见到影像呢?这是两者[显现与无自性]都成立的比喻。所以,佛陀的自性,也就是众生的无自性,如以"[它]像影像一样清楚地显现"这句话[所说]。

【按】这一段是作者对月称派的进一步答辩。对方以"佛陀见的是无自性,不见影像"来为月称辩护;作者说:影像这个比喻本身就是"显现与无自性"二者同时成立的比喻,见影像而知其无实,并不需要灭除影像的显现;佛的智慧也是如此,"像影像一样清楚地显现"。这一段文字较为曲折,立论与答辩的归属依上下文判断,存疑。

十九、二谛不异;破"世俗灭即不生"之说(第 238–250 段) ​

再者,[把]二谛[分开]是不能成立的,所以不合理。因此要说明这一点:因为胜义谛与世俗谛不是别异的,所以世尊本人在《宝积经》等经中,以"不是由空性使诸法成为空,法性就是空性"等话,安立了双运。

灭除世俗谛,也与世俗谛不是别异的。

[对方又说:]"所谓'灭除',并不是像我们[所理解的那样];对于执取世俗而言,并没有[世俗之外]另一种自性的状态。然而,这世俗本身如其本然,它也就是不生的,那本身就是灭除。这样,我们的双运也并不是不能成立的。"

这也不合理。因为生起的,本身就是缘起;它在灭的时候就不存在了。

因为石女的儿子等是不存在的,所以石女的儿子等,不会成为生起的自性。缘起的房屋、衣服等,则不是这样。依房屋等以及影像等而生起的,那本身[与空性]的双运,并不会被舍弃;石女的儿子等,则会被舍弃。

同样,世俗也不会被灭除。为什么呢?因为[若灭世俗,]那是不合理的;在这里,[经中]也说那是另外落入断边的[情形],如经中所说:"从断灭中,没有作用;断灭也是明显的。"

【按】这一节说明:作者认为,对方即使把"灭除世俗"解释为"世俗本身就是不生",仍不合理。因为缘起的事物(如房屋、影像)是"生而无自性"的双运,不能等同于石女儿那样的全无;若说佛地世俗已灭,就落入断边。所引经文"从断灭中没有作用",出处未详。

二十、另一派对"上师口诀庄严"的解释,及其评破(第 251–267 段) ​

另有一些人,则又[这样]解释"以上师口诀庄严":就像由于极度散乱,而把蕴、处、界看作空性那样,世尊也开示说:"依靠唯心,就不分别外境。"因为[这]与所应修习的相随顺。

因为[他们]是开示密咒之理的如来种姓,而且凭借将要明显的正理之力,识本身了知蕴、界、处的体性,所以[修行者]就会体验到多半是有相的、少数是无相的空性三摩地。

那智慧,因为是缘起的,也因为会极为明显,所以不是无;在胜义中,因为事物的本体是不生的,所以也不是有。

[有人问:]"那么,怎么能在这里对同一个[法],遮遣有与无两者呢?"[他们回答:]对,因为'有'本身与依于事物是相违的。如所说:"凡是作为事物而生起的,对它就会有量等。"又说:"这事物就是分别。"

这样,以这些作为量的方式,他们也同样极力成立一切行相的自证智慧是存在的。[他们说:]不清净本身并不是无自性的,因为以对不生的觉知,也明显地[显示]智慧是存在的。

这样互相矛盾的[说法],是不合理的。

【按】"另有一些人"的主张,从内容看,是以唯识的"自证智慧"来解释"上师口诀":依唯心修习,体验有相或无相的空性三摩地,并以量成立自证智慧实有。作者认为这些说法"互相矛盾":一方面说智慧在胜义中不是有,一方面又以量成立它实有。这一派可能指以自证为究竟的瑜伽行中观或唯识修行者,原文没有点名,存疑。

所谓"以殊胜上师的口诀来庄严",[是指]那些以量来交付的人,开示智慧无自性者的那种体性,是把[上述的]矛盾都收摄起来而使人了知的。

【按】这一句原文语法很难理清,意思大约是:真正的"上师口诀庄严",是以量与正理为基础,开示智慧本身也无自性,从而消除上述那些矛盾。以上依此理解译出,存疑。

正如[赞颂中]所说:"瑜伽行的阿阇黎,[以]明了之味的自证存在为最胜;因舍弃了'有',量的大士吉祥者在这里又是另一种。这样,开示消除互相矛盾的唯一者,又是另一种:愿那证悟了吉祥双运之结的胜者之子得胜!"

【按】这一偈似乎是赞颂某位调和诸宗的大德:瑜伽行派以"明了自证"为最胜;量论大师(法称)又是另一种立场;而能消除彼此矛盾、证悟"双运"的胜者之子,则又是另一种,愿他得胜。所赞颂的"胜者之子",可能是指梅纪巴本人。偈文颇难解,存疑。

这样,也因为舍弃了[偏执的]中观宗义的人们,会善妙地安住[于双运]。修持中观的人,只要轮回相续不断,方便之分就善妙地安住;他们也因为以不生的空性,而使无功用的智慧之分善妙地安住。

【按】这一段意思是:真正修持中观的人,在轮回未尽之前,方便(悲心、利他)不断;同时,又以不生的空性,使无功用的智慧安住。这就是智慧与方便的双运。"舍弃了中观宗义的人"(dbu ma'i grub mtha' spangs pa),可能是指舍弃了对中观宗义的偏执,存疑。

二十一、双运:如姜黄与石灰(第 268–277 段) ​

就像姜黄与石灰的作用那样,所谓"双运"的真性,是另外一种[东西],是事物与非事物的体性。

如世尊所说:"[它]是事物与非事物的体性,[又]彻底舍弃了事物与非事物。"

【按】"姜黄与石灰"(yung ba dang rdo rgyus),是印度论典中常用的比喻:黄色的姜黄与白色的石灰混合,就生起第三种颜色——红色,既非黄也非白,却又不离二者。作者以此比喻双运:既不是单纯的事物(显现),也不是单纯的非事物(空),而是二者无别的"另外一种"。所引世尊语出处未详。

龙树尊者说:

"超越了事物与非事物二者,为什么有些人认为没有超越呢?

不是知,也不是所知;不是有,也不是无;不是一,也不是二;不是两者都是,也不是两者都不是。

没有住,不是明显,没有思,没有见,没有生,没有坏,不是断,也不是常。

它与虚空相同;智慧不是智慧的行境。因为是缘起的,所以您承许它为空。

正法的本体是这样,如来也与它相同;它的真性,在胜义中,您承许为随顺真如。

真实无欺的义,证悟它,就称为佛。诸佛与众生界,在那义上并无差别。自身与他人也是这样,所以您承许为平等。"

【按】这是龙树《不可思议赞》(Acintyastava)中的偈颂,是赞颂佛陀所证的真如:超越有无、一异、断常,如同虚空;诸佛与众生在真如中平等无别。

这里只是开示了[双运的]理趣;[真正地]还要从殊胜上师的口诀中,明了地证悟双运的真如。

二十二、释第三颂前二句:"这事物就会成为菩提,是离贪著的自性"(第 278–300 段) ​

现在,开示了真如的本体之后,为了开示前面所说的、以中观为体性的菩提的本体,[论中]说了:"这事物就会成为菩提,是离贪著的自性。"

"这",就是作为现量而广为人知的。"事物",就是五蕴的体性。

[有人问:]"那么,所谓'事物',是从不真实的分别而生的,就是以分别为体性的轮回,它怎么会成为菩提呢?如所说:'从不真实的分别所生的事物,是分别的体性;愚者们迷惑的心,就被说为轮回。'"

所以,[论中]说了"离贪著的"。有人说,能取与所取的事物,就是"贪著";另一些人说,仅仅是分别本身,就是"贪著"。

如所说:"无论善或不善,凡是分别各别不同的,即使是旃檀等正在生长,也会被火焚烧。"

【按】意思是:分别无论善恶都是"贪著",就像无论是旃檀木还是普通木材,都会被火烧掉一样,都是要舍弃的。

这样,所以在这里,两者[能取所取、分别]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贪著。

所以,[论中]说了"自身":就是任何有、无等的自性。凡是以它而贪著的,就是执著。舍弃了这些——因为连那远离能取所取二事的,也没有分别自性的贪著,所以[说]"那"——这是[论的]意趣。

【按】根本颂第三颂第二句是"ཆགས་པ་སྤངས་པའི་རང་བཞིན་ཉིད"(离贪著的自性本身),本释这里所解释的词是"rang nyid"(自身),与根本颂的"rang bzhin nyid"(自性本身)稍有不同,可能是本释所依的根本颂译本不同,或是传写有误。这一段的意思大约是:真正的"贪著",是对有、无等任何自性的执著;离开这种执著,即使是能取所取的显现、分别本身,也不成为贪著。原文较为简略,存疑。

"事物",是从缘起的聚合中所得的;那[事物],无论是分别的还是无分别的,一切都是菩提。

如殊胜上师本人所说:

"依[缘]而生的,观察之下实是空;不是存在的事物,也不是空,[而是]本性;不是断灭。这种种的心性,是同一本体。色等五胜者,愿他们得胜!

这分别本身就是缘起,并不是修习关联;那本身就是涅槃,不要被心所迷乱!远离一切遍计[与疑惧]之后,如其安乐而游行。"等等。

【按】"殊胜上师本人"(bla ma dam pa nyid kyi zhal snga nas),从上下文看,应是指造根本颂的梅纪巴。"色等五胜者",是说五蕴即五方佛,这是密续中"五蕴即五如来"的说法,在《五如来印释》《五部自性》中已经出现过。这几句偈此处文字散乱(藏文作"ཀུན་རྟོག་ཅེས་པ་འབྲེལ་པ་ལྟར། ཇི་ལྟར་བདེ་བ་བཞིན་དུ་གནས",字面是"就像'遍计'所关联的那样,如其安乐而安住"),第三十二节再次引用同一组偈时文字较清楚,作"ཀུན་རྟོག་དོགས་པ་ཀུན་བྲལ་ནས། ཇི་ལྟར་བདེ་བ་བཞིན་དུ་རྒྱུ"(远离一切遍计与疑惧之后,如其安乐而游行),这里依那里订正。"并不是修习关联"一句意思仍不很清楚,存疑。大意是:分别本身即是缘起,即是涅槃,不必另修,只要如其本然、安乐地安住。

如果那[事物的]自性,本身并不是一切的贪著,那么,[它]又是从哪里生起的呢?

二十三、释第三颂后二句:"从贪著成为迷乱,迷乱也承许为无所住"(第 301–310 段) ​

所以,[论中]说了:"从贪著中,就成为迷乱。"

"迷乱",就是自己的增益。"贪著",就是执著。迷乱,就是把有、无等增益为事物的自性,因而一再地执著;这里[所说的]就是贪、嗔、痴本身。

【按】本释所引第三颂第三句是"ཆགས་པ་ལས་ནི་འཁྲུལ་པར་འགྱུར"(从贪著中成为迷乱),而根本颂(D2236)作"འཁྲུལ་པ་ལས་ནི་ཆགས་མེད་འགྱུར"(从迷乱中成为无贪著),两者的意思几乎相反。本释的读法是:迷乱由贪著(对有无等的执著)而来,所以下句问"那迷乱要从哪里舍弃"。根本颂的读法则是:就在迷乱中成为无贪著。两种读法最终都归到第四句"迷乱也是无所住的",要点一致:迷乱本身无自性,所以不需另外舍弃。这是本释所依的根本颂译本与现存单行本不同的又一例。

[有人问:]"那迷乱本身,要从哪里舍弃呢?"所以,[论中]说了:"迷乱,也被承许为无所住的。"

这里的意思是:并不是在这里以生与灭[的方式],像拔出刺那样[把迷乱拔除]。而是要遍知[迷乱的]自性;那自性,也就是不生。

如世尊所说:"文殊,无明,就是不存在的意思。"

又以这样的话[说明]:"在这上面,没有任何要去除的,也没有一点要增加的;如实地观看真实,若见到真实,就会解脱。"

【按】"没有任何要去除的,也没有一点要增加的"一偈,是弥勒《宝性论》第一品第 154 颂(亦见《现观庄严论》第五品第 21 颂),是大手印与如来藏思想最常引用的偈颂之一。这一节说明:迷乱不是像刺一样要拔出的实物,只要遍知它的自性本来不生,迷乱就当下无所住,这就是解脱。

**与前译对照的提示:**根本颂第三颂按语中说"不舍迷乱而得菩提",与本释"不是像拔刺那样拔除迷乱,而是遍知它的自性不生"完全一致。

二十四、释第四颂:"真如是什么?就是事物的自性"(第 311–322 段) ​

现在,有人认为"真如"(de bzhin nyid)与"真性"(de kho na nyid)二者是不同的,而把菩提理解为稳固的真性,并认为它是离开真性的;这样发问,就是[论中的]"那真性是什么呢"。

"事物的自性",就是回答。"事物",就是明显显现出来的[一切]。这样,心性所显现的戏论之相,以它为体性的,就是真性。事物的自性也就是真性。

【按】这一段的意思是:有人把"真如"与"真性"分开,认为菩提是离开事物的另一种真性。梅纪巴回答:真性就是"事物的自性",即显现的一切事物,本身就是真性,并不离开事物另有真性。原文开头的问句结构较复杂,以上依大意译出,存疑。

[有人担心:]因为[这样说]就会依于常见。所以[论中]说了:"就是事物与非事物。"

"凡是",就是"因为":因为"事物"就是[它的]本体,而"非事物"被开示为空性。所以,事物本身的本体,就是真性。

如世尊所说:"色以色的自性而空",乃至"识"[以识的自性而空];[又说:]"那心,并不是心。"

【按】"那心,并不是心"(sems de ni sems ma yin),是《八千颂般若》开头的名句:"心非心,心的自性是光明。"

[有人问:]"那么,色等因为是空性,就会见为断灭了?"所以,[论中]说了:"非事物,也成为事物。"这开示的是:这[事物]就是双运真如的真性,而不是别的。

如世尊所说:"一切法的自性是什么?就是无自性。"自性与无自性两者的无二,这无二,就不成为二。

【按】本释对第四颂前三句的解释,可以订正根本颂按语。根本颂按语把"dngos po dngos med"读作"事物的无实体性";本释则读作"事物与非事物":"事物"是[显现的]本体,"非事物"是空性,两者都是真性。第三句"非事物也成为事物",本释解释为:空性并非断灭,空性本身就显现为事物,这就是双运。两种读法的结论相同(空性与显现不二),但本释的读法层次更清楚。

二十五、"依因与果之自性"(第 323–334 段) ​

[有人问:]"即使这样,菩提是所成,被说成事物的自性;那么,怎么能把真性说成事物的自性呢?"所以,[论中]说了"依因与果的自性"。意趣是:以所开示的那个正理,所成、能成与真性的体性,都没有过失。

或者,"果"就是事物的本体,[它的]自性,就是以缘起为自性。"因",就是真如,在胜义中不生,因为[它]是俱生的,所以[它也是]事物的本体。

如所说:"从法界中真实生起,[与它]不相顺的一方,一点也没有。"

世尊又说:"一切法都是非事物,舍弃了非法的体相,从法无我中真实生起,菩提之道是稳固的。"

【按】这里第二种解释很重要:"果"指显现的事物,以缘起为自性;"因"指真如,在胜义中不生,却是"俱生"(lhan cig skyes pa,sahaja)的。这就把根本颂"依因与果的自性"一句,与大手印的"俱生"概念联系起来:事物与真如是因果不二的俱生关系。所引两偈出处未详。

在"因与果的自性"中,"自性"就是本然(gnyug ma),即双运的本体。所以,就开示了事物的真如即是真性。

这些都是以殊胜上师的口诀所庄严的般若波罗蜜多口诀;而它们,只有在真正使之极为欢喜的上师的口莲之中,才会明白显露,在别处是没有的。

【按】"使之极为欢喜的上师",指弟子以恭敬承事使上师欢喜,上师才会亲口传授。这是密法与大手印传承中"口诀只在上师口中"的说法。

现在,以"一切事物的自性,被承许为清净的真如"这样的方式,真如的一切法就都善妙地安立了。

二十六、释第五颂:"诸法一味,无碍无住,以如实生起的三摩地,这一切都是光明"(第 335–345 段) ​

为了开示修习真如的真性、能成的方便,[论中]说了:"这样,诸法一味,无碍,无住;以如实生起的三摩地,这一切都是光明。"

"这样",就是依照这[前面所说的]次第。"一味",就是同样地[同为真如]一味。"法",就是蕴、处、界;[这里所说的]色等的体相,是因为[它们]各自执持色等自己的体相。

"无碍",就是对自性没有增益。"无住",就是不生,因为不住于有与无的自性。

"光明",就是因为自性远离垢染而成为自证,所以极为光明。

[有人问:]"这样的、以真如为体性的真性诸法,要怎样去见呢?"所以,[论中]说了:"以如实生起的三摩地。"具有止与观双运的道,就是"如实生起的三摩地"。这正是能成之事。这样,就开示了三事。

【按】本释所引第五颂,与根本颂有两处不同:

第一,根本颂第二句作"ཐོག་མ་མེད་ཅིང་"(无始),本释作"ཐོགས་པ་མེད་ཅིང་"(无碍),并解释为"对自性没有增益"。两字形近,必有一处是传写之误,依本释的解释,应以"无碍"为是。

第二,根本颂第三句作"ཇི་ལྟ་བ་ཡི་ཏིང་འཛིན"(如实的三摩地),本释作"ཇི་ལྟར་འབྱུང་བའི་ཏིང་འཛིན"(如其生起的三摩地),并解释为"具有止观双运的道"。

**与前译对照的提示:**根本颂第五颂按语中把"如实三摩地"解释为"如其本然地照见诸法的三摩地,而不是另外造作出一种观想",依本释,它就是"止观双运之道",应据此补充。本释又说"光明"是"自性远离垢染而成为自证",可补根本颂按语。

二十七、释第六颂:"如实生起的三摩地,由趣入之心而有"——显乘的修道次第(第 346–400 段) ​

如实生起的三摩地本身如何显现出来呢?[论中]说了:"如实生起的三摩地,也是由趣入之心而成;因为了知它的处所,它是从不间断中生起的。"

【按】这里本释把"趣入之心"(rab tu 'jug pa'i sems)解释为大乘所说的"行菩提心"('jug pa'i sems),即与"愿菩提心"相对的"行心"。这对理解根本颂第六颂极为关键。

**与前译对照的提示:**根本颂第六颂按语中把"趣入的心本身"理解为"趣入真如的心"或"种种转起之心",并说"整体存疑,宜待《广释》订正"。依本释,这里的"趣入之心"是"行菩提心",下文就依显乘与密乘两种方式详细解释行菩提心与三摩地的关系。根本颂第六颂按语应据此订正。

首先,在这里,[作为]广为人知的修习,要以对一切众生的大悲为基础,发起菩提心。

它又有两种:第一,是以希求为体相的[愿心];第二,是希求的相,即趣入波罗蜜多等之相的菩提[心]为体相的[行心]。

如所说:"发心,是为了利他,而希求真正圆满的菩提。愿与住的这种作用,它的区分有两种,那是怙主所真实宣说的:第一是希求之相,第二被称为趣入布施等。"

【按】前两句是弥勒《现观庄严论》第一品第 18 颂"发心为利他,求正等菩提"。后面的"愿与住""第一是希求之相,第二是趣入布施等",是对愿心与行心的解释,出处未详。

希求之相又有三种:一、以具欲乐而趣入之法,希求现证菩提的体相;二、以具意乐而趣入波罗蜜多之行,希求[此行]的体相;三、以具增上意乐而趣入,希求修习三十七菩提分法的体相。其中,三种心又分为小、中、大。初业者地所摄的波罗蜜多之理,在《现观庄严论》等中已有开示。

此外,行心有三种阶段:其中,初业者以加行道所摄的加行阶段,这被称为"顺抉择分";因的阶段,就是《十地经》所说的见道与修道的行境;然后,以殊胜之道所摄的,就是果的阶段。

如所说:"全部都被两者所遍;由此有四种阶段:果、因、加行、最初之道,因阶段的差别而不同。"

从受持律仪开始,以趣入布施等福德与智慧二资粮,这就是行心。

如所说:"就像知道想去与正在去的差别那样,智者也应当依次了知这两者的差别。"

【按】这是寂天《入菩萨行论》第一品第 16 颂,以"欲行"与"正行"比喻愿菩提心与行菩提心。

其中,舍除般若波罗蜜多之外,以布施等为主的、真实摄集一切善法生起之法的方便,就是福德资粮。智慧以它本身对方便之事加以抉择,就是智慧资粮。所以,以真实的方便与无颠倒的觉知,如实地成办自他的利益。

这样,就应当开示方便与智慧的真性,即使是已登地者也是如此。

如世尊所说:"那愚痴的人会这样说:'仅以一种理趣,就能获得菩提,那就是空性的理趣。'"

【按】所引经文,意思是:只修空性、不修方便,是愚痴的说法。这是莲华戒《修习次第》中特别强调的经证,类似经文见于《维摩诘经》《伽耶山顶经》等。

而这[经文的意思],是由证悟方便与智慧的自性,而证悟远离增益与损减的无住中观:以智慧舍弃增益,以方便舍弃损减。

其中,首先要生起闻所成慧,对经教的意义获得决定。然后,以思所成[慧],各别观察正理与经教,对了义与不了义获得决定,修习真实的意义——那就是真实的不生。它也要以所开示的正理来证悟。

所以,瑜伽士首先为了使心稳固,要成就止。

以止,远离对利养等的顾虑,而如理安住;对痛苦等以安忍来发起精进。

如所说:"具足戒律的人,就有安忍;他精进坚固,不放逸;真正具足这些的人,他的三摩地很快就会圆满。"

所以,安住于戒律等止的资粮中,在合意的地方,端正身体,坐在舒适的座位上,以大悲为先导,生起一心专注。

在那里,首先,瑜伽士要尽自己所能,缘取蕴、处、界、有色或无色等种种差别的一切法,决定[它们]以一与多的自性而空,并对这[空性]的相续,一再地润泽自心。直到获得身心轻安为止。获得轻安之后,止就圆满了。

如所说:"要缘取一切事物,决定蕴等种种差别为空性;只要趣入它的心如实[安住],那时就具足三摩地。"

然后,再安住于三摩地中,以智慧之眼观察一切法。观察之后,再依次修习。由此,就能消除怀疑的种子。

同样,以缘于止,心就会稳固。从以智慧的观察中,就会生起真实智慧的光明,就像黑暗中的光明那样;由它,就会舍弃诸障。

正因为如此,这些[止与观]就像眼睛与光明一样。真实的智慧生起,是因为[止与观]以彼此各自的功德而决定地安住,并不像光明与黑暗那样互相矛盾。如以"如实等持的智慧"这句话[所说]。专一地,就是随顺智慧的止。

【按】这一段说明止观的关系:止使心稳固,观使智慧光明生起,二者如眼与光,相辅相成,不是像光明与黑暗那样互相排斥。这是莲华戒《修习次第》中的核心观点,几乎是该论文句的摘要。

它的意义,就是:具有止观双运的道、具有布施与持戒等方便的行心,这在波罗蜜多的理趣中是广为人知的。

由此而增上,以光明等三摩地的次第,获得暖等顺抉择分,就是加行的阶段。然后,获得见道,就是因的阶段。然后,以修道的次第,[达到]果的阶段。

【按】"光明等三摩地",指加行道四位(暖、顶、忍、世第一法)所依的四种三摩地:得光明三摩地、增长光明三摩地、入真实一分三摩地、无间三摩地。

这样,这行心在波罗蜜多理趣中的种种区分,莲华戒等已经以略、广等方式开示过了,应当在那里去了解。这里因为怕篇幅太长,所以没有写出。

【按】这里明确说明:上面所说的止观双运、修道次第,是依莲华戒《修习次第》(Bhāvanākrama,有初、中、后三篇,即"略、广等")而说的。

但这样的行心,并不是这里[根本颂]的意趣。

【按】这是全论的一个转折:上面所说的显乘止观次第,虽然是正确的,却不是梅纪巴第六颂的本意。下一部分,作者将说明依密咒之理的"行心"与如实三摩地。

二十八、依上师口诀的行心:无观察而修(第 401–414 段) ​

因为这里[显乘的行心]是由观察而作的,所以并不完全清净。这里[梅纪巴所说的],是以无观察之心为先导而修习。

凡是[以上师口诀庄严的]波罗蜜多口诀,就是决定证悟那以上师口诀所庄严的双运中观。它就是:胜义空性、具足一切相之最胜的智慧,以庄严而任运成就地趣入,这就是止,而不是别的。如以"遍知一切法之后,无所修本身就是修"这句话[所说]。

这样的[止],就是具有止观双运的道。而希求获得果的那种行心,并不是这里的意趣。

【按】这一段区分了两种修法:上一部分所说的显乘止观,是先以正理观察、再安住的修法,作者说它"由观察而作,所以并不完全清净";梅纪巴所说的,则是依上师口诀,以"无观察之心"为先导,在证悟空性之后"无所修即是修"。这正是大手印"不修之修"的要点。"以庄严而任运成就地趣入"(rgyan gyis 'jug par 'gyur ba)一句,"以庄严"的意思不很清楚,可能是"以上师口诀的庄严",存疑。

如所说:"成千的法蕴,所谓'证悟',就是空性;证悟的意思是观察;殊胜上师的[口诀]中没有观察。"

又有[这样的话]:"凡是执持瓶等的禅定,就要把它配合到那[空性]上;一切相的唯一之身,证悟这个,就成为大证悟。"

为了说明这些,[论中]开示了:"因为了知它的处所,它是从不间断中生起的。"

那[处所],就是行心的处所——双运真如的体性,由殊胜上师的口诀而了知;它本身,就是空性与悲心无别、胜义菩提心的体相。"不间断",就是在各个刹那中生起。因为以它为体性,所以称为"瑜伽士"。

【按】这是本释对根本颂第六颂后两句的正解:"它的处所"(de yi gnas),就是行菩提心所依的处所,即"空悲无别的胜义菩提心";"了知"它,要依上师口诀;"不间断",就是这种证悟在每一刹那中相续生起。

**与前译对照的提示:**根本颂第六颂按语中把"gnas rig pa"理解为"了知[诸法的]住相",把"de nyid"理解为"真如"或"三摩地本身",都与本释不同。依本释,第六颂全颂的意思应是:"如实生起的三摩地,也是由行菩提心而成;因为[依上师口诀]了知行心的处所——空悲无别的胜义菩提心,所以它在每一刹那都相续不断地生起。"根本颂第六颂的译文与按语,应据此订正。

二十九、释第七颂前二句:"离能知所知,众生本身承许为无二"(第 415–425 段) ​

[有人问:]"那么,趣入的菩提心是什么呢?"[论中]说了:"远离能知与所知,众生本身被承许为无二的。"

再者,"无二",并不是像吠陀论者[所说]的那样,是常恒的唯一者;而是意指既不是一、也不是多的"[无]二"。

这样,就开示了众生本身是事物与非事物,以及"承许"等等。对于"那[无二]是怎样的"等问题,[论中]说了"远离能知与所知"。"与"(dang),是"因为"的意思:因为远离能知与所知,就是众生的体性,所以是无二的。

其中,"远离能知与所知",是瑜伽行派所极力成立的,因为他们把众生成立为唯是智慧。他们[认为],那唯是认知、在众生上明了的[智慧],因为不生,所以不是无;因为无自性,所以不是有。

【按】这里"因为不生,所以不是无"一句,逻辑上似乎应是"因为明了,所以不是无"(参第二十节对另一派的介绍:"因为是缘起的,也因为会极为明显,所以不是无"),原文可能有误,存疑。

远离认知之自性的众生体性,则是中观派所极力成立的。这样的、以方便与智慧为体性的无二之知的真性,就是菩提心。

【按】作者在这里把唯识与中观两种成立"无二"的方式都摄入:唯识成立"离能取所取",中观成立"连认知本身也无自性";以方便与智慧为体性的无二之知,就是"菩提心"。这与上面"空悲无别的胜义菩提心"相应。

三十、释第七颂后二句:"自以为离二的念头,也承许为光明"——舍三种观察(第 426–447 段) ​

[有人问:]"即使这样,所谓'众生本身无二的真如菩提心',是观察真性的分别之相;所谓'如实生起的三摩地',也是观察对治之分的分别之相;[第一颂所说的]'具有证悟菩提的自性',是观察果的分别之相。对于这些,世尊在《入无分别陀罗尼》中开示说:'其他的相,会以别的方式显现出来;其他的[相],要以不作意而完全舍弃。'这与此怎么会不矛盾呢?"

【按】《入无分别陀罗尼》(Avikalpapraveśa-dhāraṇī)说,修无分别时要以"不作意"舍弃四种分别之相:自性相、对治相、真如相、得果相。这里问难者说:根本颂第六、七颂与第一颂所说,正好是"真如""对治""果"三种分别之相,岂不与经文矛盾?《不作意论证》中也曾讨论这部经。

对此,首先有些人这样说:"为了生起修习的资粮,最初要说[这些],即所成、能成与真性;否则,开示就会没有结果。然后,在串习之后,就开示舍弃所成等的相。[所以]相也[被舍弃],因为[要]舍弃认知的结合。"

[可是,]那认知最初所作的,又怎么会[与之]矛盾呢?这并不是最上之道;因为这[种回答]经不起[检验],所以[我们的]回答是另一种:

[论中]说了:"自以为离开了二取的念头,因为那也被承许为光明。"这就是这里的意趣:由遍知它,那就是真性。

【按】这里作者否定了"先说后舍"的次第解释,而以根本颂第七颂后两句来回答:那些"观察真如、对治、果"的分别,本身就是光明,遍知它们的本性就是真性,不需要另外舍弃,所以与经文并不矛盾。

本释所引第七颂第四句作"གང་ཕྱིར་དེ་ནི་འོད་གསལ་འདོད"(因为那也被承许为光明),根本颂作"དེ་ལྟར་འོད་གསལ་བ་ཉིད་དོ"(同样就是光明),意思相同,文字不同。

为了证悟真性,开示了要舍弃三种观察,就像舍弃四边那样。如以这样的话[所说]:"不住于对治之分,对真性也不贪著,对任何果也不希求,他就了知大手印。"

【按】这一偈说舍弃三种观察:不住对治、不著真性、不求果。这与《入无分别陀罗尼》所说舍弃四相的意思相合,也是大手印"离希惧"的要点。偈的出处未注明。

在这里,"大手印",就是大手印真性的口诀,即遍知事物的真性。

再者,这三种观察也是[如此]:[如所说]"平等依于四边,而从四边中解脱"——因为[这些观察]不是[被执为]真性,所以没有矛盾。

"离开二取",就是无二。"自以为[的念头]",就是把[它]观察为真性的分别。这[分别],也不在光明的自性之外,因为[它]本性清净。这样,所成与能成,也要证悟为光明的自性。

**与前译对照的提示:**根本颂第七颂按语说"修行人常会生起'我已证得无二'的念头……作者并不要求另外再去遣除它,而是说这个念头本身也同样是光明",与本释完全一致;本释又补充:这念头就是"观察真性的分别",与"观察对治""观察果"的分别一样,都本性清净、是光明。

这里,以完全舍弃相而说的"不作意":在这里,并不是像闭上眼睛那样,对瓶、布等什么都看不见,就叫做"不作意"。而是以观察或上师的口诀,对事物无所缘,这才是"不作意"。

【按】这是大手印"不作意"(yid la mi byed pa,amanasikāra)的重要定义:不作意不是闭眼不见、一片空白的无念,而是依观察或上师口诀,见到事物而无所缘取。这与梅纪巴《不作意论证》的立场完全一致:不作意的"不"(a),指的是无生、光明,而不是单纯的否定。

三十一、"见而不见";舍相与无相(第 448–461 段) ​

如所说:"行、住、坐、卧时,都安住于等持之中;听、看,也同样修习;触与尝,[也是如此]。以清净的智慧,从观察与口诀中[了知]一切法不生,所以,见也成为不见。"

所以,以相而不作意,以无相而遍知。

再者,所谓"观察相的分别",就是执为相的观察。世尊也开示了它本身就是不生、清净的。

如世尊在《三摩地王经》中所说:"为了真实了知,开示了执取相就是取著;无执取相,也在[真实]决定时被开示。若了知相的自性,那样,相就不会生起。这相应当舍弃,[然后]就会趣入见无相。若行于相的戏论,就不能从相中解脱。

当这相生起时,是由什么而生起相的?谁触及什么相?谁遮止相?由谁而生起相?心不能获得诸法;这心也这样思惟,所以相不会生起。在那相不生的地方,相又怎么会灭呢?"

【按】这一段引《三摩地王经》说明:执相是取著,要舍弃;但舍弃的方法,不是另外去灭除相,而是观察相的自性本来不生,相不生,自然也无所谓灭。

三十二、"无心无分别"并非断灭;引《双运中观》及上师语(第 461–478 段) ​

这样所说的"无心"与"无分别",[意思是]:心与分别本身,是无自性的认知,而不是说它们不存在。

如《双运中观》中所说:"思惟之分别的结合,那就是不可思、无分别;具一切相之最胜,超越一切根,没有行相;是事物与非事物的体性,又彻底舍弃了事物与非事物;因为与四边平等相应,所以从四边中解脱;[它是]安立种种的无种种;因为没有疑惧,所以是大乐。

那果本身,[就是]诸分别的观察本身而无观察;那些所生、所得的,都是不生的自性;所以,因为自证不生,就承许为自己的不生。不住于观察的边际,从分别的边际中也没有转变。"

【按】《双运中观》(zung du 'jug pa'i dbu ma,梵 Yuganaddha-madhyamaka?),未能确定是哪位论师的著作;从内容看,可能是梅纪巴一系的论著,存疑。"具一切相之最胜"(rnam pa kun mchog),即"具足一切殊胜相的空性",见《大乐义明示》《灌顶教示难释》按语。

上师也说过:"这分别本身就是缘起,并不是修习关联;那本身就是涅槃,不要让心迷乱!"又说:"远离一切遍计与疑惧之后,就如其安乐地游行。"

【按】这里第二次引用上师的这组偈颂(第一次见第二十二节)。这里的文字比前面清楚:"ཀུན་རྟོག་དོགས་པ་ཀུན་བྲལ་ནས། ཇི་ལྟར་བདེ་བ་བཞིན་དུ་རྒྱུ"(远离一切遍计与疑惧之后,就如其安乐地游行)。第二十二节中对应的两句"就像'遍计'所关联的那样,如其安乐而安住",已依这里订正为"远离一切遍计与疑惧之后,如其安乐而游行"。

同样,世尊也说过:"凡是想要那真性的人,对一切思惟都不思惟;以什么去思惟那不可思的呢?那就成为不可思的。众生怎样,心就怎样;心怎样,胜者就怎样。凡是心不可思的人,这心就极为稳固。在他的相续中,思惟永远不会生起;在那思惟不可思的地方,就远离了一切思惟。把思惟本身收摄起来而思惟,在长久的时间中思惟;思惟本身就是作意,思惟不会穷尽。这种思惟,是伟大的思惟,是无上的法之思惟;以这法之思惟,就会趣入真实的心。"

【按】这一组偈颂出处未详,文字中"思惟"(sems pa)一词反复出现,语意辗转,意思大约是:对真性不能以有所缘的思惟去思惟,"不思惟"本身才是对真性最大的"思惟"。原文词句多处难以确定,这里照字面译出,存疑。

金刚上师意指这些而说:"凡是无功用的智慧,那就被称为'不可思';若[先]思惟然后才使其成为不可思,那就不是不可思了。"

【按】"金刚上师"(bla ma rdo rje),可能是指梅纪巴(他的密号是"无二金刚"),存疑。这一偈说明:不可思、不作意,必须是无功用、本然的;如果是刻意思惟之后再去"不思惟",那仍是造作,不是真正的不可思。这与《不作意论证》的意思完全一致。

三十三、方便智慧无二即是众生;最胜瑜伽(第 479–481 段) ​

或者,方便与智慧的无二,那无二之相、无别、不可分割的,就是众生本身。所以,方便与智慧的体性,即事物与非事物同一味的事物,就是无二的智慧。这也就是最胜的瑜伽。

三十四、释第八颂:"如狮子般游行"(第 482–497 段) ​

那[最胜瑜伽]的瑜伽本身,就是瑜伽士。为了开示他的行持,[论中]说了:"这样决定证悟了那真性之后,无论如何、以任何[饮食],因为瑜伽之眼已经开展,就像狮子一样处处游行。"

这里,前面所开示的无二真性,是由以殊胜上师口诀决定证悟的瑜伽士[所证悟的]。[论中]这样说,就是决定证悟真性之因;也开示为随意之行的因。

如经中所说:"凡是非事物,就是智慧;方便,就是事物的体相;方便与智慧的等入,被说为'瑜伽'。"凡是有瑜伽的,就是瑜伽士。

"游行",就是以随意的状态而游行。

"以任何"(gang des),就是以饮食。如经中所说:"可食与不可食也同样,得到什么就吃什么;对于喜与不喜的分别,在这里不要执取。"

"无论如何",就是以身、语、意的种种方式。如世尊所说:"洗脚、嚼齿木、吃喝、擦拭、洗手、以衣遮下身、排泄、说话、行走、欢笑、发怒,以及无明与嗔恨之心——[在这些时候,]一刹那也没有别的心。因为已经成就,所以,希求成就的人,不要让心对任何[事物]产生执著。"

【按】本释所引第八颂,与根本颂文字略有不同:根本颂末句作"ཀུན་དུ་སེང་གེ་ཇི་བཞིན་ནོ"(处处都像狮子一样),本释作"ཀུན་དུ་སེང་གེ་དེ་བཞིན་རྒྱུ"(像狮子一样处处游行),多了"游行"(rgyu)一词。

**与前译对照的提示:**根本颂第八颂按语把第二句"ji lta de ltar gang de na"理解为"无论何处、无论如何",并说语法较松散。依本释,"ji lta de ltar"(无论如何)指身、语、意的一切行为方式;"gang de(s)"(以任何)指饮食,即得到什么就吃什么,不分可食与不可食、喜与不喜。根本颂按语应据此补充订正。

"瑜伽之眼开展",是说:因为一切法都是真如甘露的自性,所以没有[需要专门修的]对治之分,也不需[刻意]防护诸根,这是就一切欲妙的受用而言的。

如所说:"以难忍的苦行与律仪去修,也不会成就;若以一切欲妙的受用去修,就会很快成就。"又说:"由身、语、意的善妙清净,就会获得菩提。"

【按】"不需刻意防护诸根",藏文作"dbang po ma bsdams pa med pa",字面是"没有不防护诸根",是双重否定,意思不很清楚,可能是"dbang po bsdams pa med pa"(没有防护诸根)之误,这里依上下文译出,存疑。"以难忍的苦行与律仪去修,也不会成就;若以一切欲妙的受用去修,就会很快成就"一偈,出自《密集续》第七品,是无上瑜伽续"以欲为道"的著名经证。

这一节所说的瑜伽士的行持——得什么吃什么、不分净与不净、以欲妙受用为道——都是以"决定证悟真性"为前提的。经中特别说明:在一切行为中"一刹那也没有别的心",即对一切都不生执著,这才是根本。这些都属于无上瑜伽续的行持,只能在已有证悟、并依具德上师的灌顶与口授的情况下去理解;修行人若没有这样的证悟,照字面模仿,就是以放逸为借口,梅纪巴在《除恶见》《幻教示》中对此已有严厉的告诫。

三十五、此瑜伽士与密咒瑜伽士、波罗蜜多瑜伽士的差别(第 498–500 段) ​

[有人问:]"那么,[这种瑜伽士]与以密咒之理[修持]的瑜伽士,有什么差别呢?"[回答:]因为[他]不随顺四手印,也没有本尊慢的大乐之味,所以,以舍心的方式来现证菩提,要经过很长时间才能圆满;所以,在所成与能成的方式上,差别非常大。

而它与其他依波罗蜜多理趣的瑜伽士相比,又有殊胜之处,因为[他]以殊胜上师口诀所观察的空性,决定证悟了双运真如,所以极为殊胜。

【按】这是本释极为重要的一段,说明了梅纪巴《真如十颂》所说的修法在显密之间的地位:它是"以上师口诀庄严的波罗蜜多",即依上师口诀直接证悟双运真如的大手印。与密咒瑜伽士相比,它没有四手印与本尊慢的大乐,成佛较慢;与一般依波罗蜜多理趣(如莲华戒的止观次第)的瑜伽士相比,它因依上师口诀决定证悟双运,所以极为殊胜。

这一点正是后世噶举派讨论"经部大手印"(不依密乘灌顶的大手印)的重要依据之一。这里只照原文译出,不涉及后世的争论。

所以,那些不需苦行、极为了知"空性一味之真性"的人,就像乡村里的捉蛇人那样,虽然与蛇嬉戏,也不会被它所咬。

【按】"捉蛇人与蛇嬉戏而不被咬",是说了知真性的人在欲妙受用中而不被烦恼所害,就像懂得驯蛇方法的人不会被蛇咬一样。这个比喻在密续及大手印道歌中很常见,前提是已经掌握了"驯蛇的方法",即证悟了真性。

三十六、"方便智慧等入即大手印"之诤(第 501–506 段) ​

对于这[种瑜伽],有些人称之为"真性智慧大手印",如所说:"修习方便与智慧的等入,就是最胜的瑜伽;胜者说,在大手印中等入,就是修习。"

密咒师们则说:"仅仅修习方便与智慧的等入,并不是修习大手印;否则,就会导致波罗蜜多之理与密咒之理没有差别的过失。"

[然而,]波罗蜜多乘并不因布施等作为的方式而低劣,因为对于上根者来说,他的布施等也唯是心。

如所说:"把一切财物连同它的果报,都布施给一切众生的心——所以,那心本身,就被说为布施波罗蜜多。"

【按】这一段记录了当时关于"大手印"名称的争论:有人把上述依上师口诀证悟双运的修法直接称为"大手印";密咒师则认为,大手印必须依密咒(四手印等),否则显密就无差别。最后一段是作者的回应:波罗蜜多乘并不低劣,因为上根者的六度也唯是心性的作用。所引一偈是寂天《入菩萨行论》第五品第 10 颂。

作者在这里似乎是在调和两方:一方面上文(第三十五节)已承认此修法与密咒瑜伽士有很大差别;另一方面又认为它不应被贬为低劣。原文没有明确说出作者对"能否称为大手印"的最终结论,第三十节中作者自己已用"了知大手印"一偈来说明此修法,可见作者是认可这一称呼的,存疑。

三十七、续释第八颂:"眼开展""如狮子""处处游行"(第 507–516 段) ​

再者,"因为[瑜伽之]眼已经开展",是说证悟一切法为真如自性的眼睛,[充满泪水而]湿润。

如所说:"就像以空性而空那样,眼睛会[充满泪水而]湿润,头会低垂,心与心所都会被润泽。"

【按】"眼睛湿润"(mig 'bru tshugs),字面意思不很清楚,可能是指证悟时生起的感动、信心而眼中含泪;下文"头会低垂,心与心所被润泽",也是描述证悟时身心的变化。这是作者对"瑜伽之眼开展"的第二种解释:不仅是智慧之眼开显,也包括证悟时身心的感受。这里依上下文译出,存疑。

"如狮子",就是像狮子那样。"处处",就是在一切处无所畏惧。"瑜伽士随后游行",就是以四种威仪的行持而游行。如所说:"身的作业,就是威仪。"等等。

如世尊所说:"即使与帝释相等的阿修罗,确实站在面前,也不要对他恐惧,要以狮子的方式游行。"

三十八、释第九颂:"转离世间法,依疯行之禁行,无所缘而行一切,以自加持庄严"(第 517–555 段) ​

又[开示]他的行持:[论中]说了:"这样的[瑜伽士],转离世间法,依止疯行的禁行,无所缘地行一切,以自加持而庄严。"

【按】本释所引第九颂与根本颂有两处不同:根本颂第二句作"སྨྱོན་པའི་སྤྱོད་པ"(疯人之行),本释作"སྨྱོན་པའི་བརྟུལ་ཞུགས"(疯人的禁行);根本颂第三、四句的次序是"以自加持庄严,无所缘地行一切",本释则对调。意思相同。

因为会坏灭,所以[称为]"世间",那就是五蕴。它的"法",就是[它的]自性。"转离"它,就是完全超越。

由那低劣的自性本身,也完全超越了暂时的乐与苦、利与衰、誉与毁、称与讥这些世间法。

【按】"世间法"即世间八法:利、衰、毁、誉、称、讥、苦、乐。作者把"世间"解释为会坏灭的五蕴('jig rten 的字面就是"会坏灭的所依"),"转离世间法"就是超越五蕴的自性以及由它而有的八法。

如[经中]所说:

依于世间,我说五蕴就是世间;凡是在这上面得到坚固的人,就从世间法中解脱。

凡是了知世间自性的智慧菩萨,[我]也真实地为他开示五蕴;因为不具世间法,所以利与衰、誉与毁、称与讥、乐与苦,诸世间都不能动摇他。

那里所开示的大智慧者,善巧于世间法,以世间之人[的眼光]见为可怖,却不会被它所动摇。

从两种世间中生起,常住于颠倒中;由此了知世间的去向,智者使众生成为[真正的]去者。

六道的世间,那众生,在这里要了知为识;由它而得到世间的去处。不真实的众生去处,那勇士在世间游行,却像莲花一样不被染污;也不会损坏世间之人,因为善妙地安住于法界。

不了知世间法[的人],就在世间中行持;有智慧的人也在那里行持,[却]了知世间没有体相。世间就是虚空的体相,虚空也没有体相;所以,了知那些众生,就不被世间法所染污。

如何彻底了知世间,就如何[不]伤害有情;也不损坏世间之人,而了知诸法的自性。在这世间法上,并没有五蕴的自性;凡是这样彻底了知的人,他们就安住于世间。

若有人认为五蕴是有,那不生的也不会生起。世间[之人]以[这种]行持,也不依于世间。不了知世间法的不智者,会作诤论:[说]这些是真实或虚妄。凡是以"无二"之名而安住的人,就没有这种诤论。

同样,世间之法,我了知之后真实开示;对于那以无诤为最胜的人,因为[这]法是佛所开示的。若了知世间的平等性,在这上面没有虚妄,也没有真实。

如果[执为]真实或虚妄,如果得到[这种]坚固[的执著],就会执取我的边际,与外道没有差别。如实地,法是生起之义;同样,不是真实,也不是虚妄。

所以,对于世间之法,我开示为无二。凡是了知这世间的人,如实[了知]这世间的法,智者就不会以真实与虚妄来执取见解。

【按】这一大段经文出处未详,从内容看,可能出自《随顺世间经》(Lokānuvartana-sūtra)一类开示"佛随顺世间而不被世间法所染"的经典。经文的主旨是:菩萨了知五蕴即世间、世间无自性如虚空,所以在世间行持而不被世间八法所动摇,像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对世间法不执真实,也不执虚妄,以"无二"为最胜。原文偈句之间的衔接多处不很清楚,有些句子(如"由此了知世间的去向,智者使众生成为去者""如何彻底了知世间,就如何伤害有情")可能有传写错误;"如何伤害有情"一句,藏文是"srog chags rnams la 'tshe"(伤害有情),与上下文不合,可能是"mi 'tshe"(不伤害)之误,这里依上下文补"[不]"字,存疑。以上依长行逐句译出,不妄补内容。

"疯行的禁行",就是使心意没有[造作的]意图。"依止",就是依于它。

【按】这是本释对"疯行"最关键的解释:所谓"疯行的禁行"(smyon pa'i brtul zhugs),是"使心意没有[造作的]意图"(yid kyi bsam pa med par byed pa),即心中没有刻意的计较、取舍,而不是外表装疯。

**与前译对照的提示:**根本颂第九颂按语把"疯行"解释为"外表看起来像疯人,不依世俗的规矩,内里则是安住于证悟而对一切境界不取不舍"。依本释,疯行的核心是"心无造作的意图",外在形式并不是重点,根本颂按语应据此补充;而按语中"不可照字面模仿、以疯行为放逸的借口"的告诫,与本释的意思完全一致,仍应保留。

如所说:"众生没有意图地行走,趣入远离障碍[的境界],完全没有疲劳而得休息;对于一切众生的处所,没有变化;对于趣入无贪欲的人们,来来去去都恭敬,就像天子一样,以游戏而在轮回中行持。"

【按】这一段引文的文字很散乱,前后句的关系不很清楚,大意是:证悟者心无造作的意图,像天子游戏一样在轮回中自在行持。这里照字面译出,存疑。

"行一切",是说:虽然完全超越了世间法,却也不[入]涅槃,而是在世间的事业中行持。饮食等,以及受生等,都依所开示的正理而作。

"无所缘",是说:对于事物的真性,没有有、无等的所缘,所以在一切时中,自证的体性都是无所缘的,因为自证也是不生的。如所说:"心的不生本身,凡是所生的,都远离了生。"

【按】作者在这里把"行一切"解释为"不住涅槃、在世间行持,乃至受生",这就是大乘"不住涅槃"的悲心事业;把"无所缘"解释为"对有无等都无所缘,连自证也是不生的"。这与《无住义明示》"无住"的意思一致。

"以自加持而庄严",就是把自身,即瑜伽士的心相续,加持为本然的真性、真如的体性。以从真如自性中放射出来的自性来庄严,就是"庄严"。

【按】这是本释对"自加持"的解释:自加持就是把自己的心相续加持为本然的真如;"庄严",就是由真如自性中自然放射出来的[功德与事业]来庄严。

**与前译对照的提示:**根本颂第九颂按语中说"自加持在密续中是指以自身安住于本尊、光明的证悟来加持自己",依本释,这里的自加持更直接地是"把心相续加持为本然的真如",并没有特别提到本尊;按语应据此补充。

这样,因为以那[自加持],与"转离世间法"等[其他行持]区分开来[,所以单独说明]。然而,[这些都]要配合为大士[的行持]。

【按】这最后两句意思不很清楚,大约是说:自加持与转离世间法等其他行持虽然分别说明,但都是同一位大士(证悟者)的行持,要合起来理解,存疑。

三十九、释第十颂:结示(第 556–571 段) ​

现在,为了总摄本题的意义,[论中]说了:"这里所开示的无浊真如,以'无二'所宣说的,舍弃了平等与不平等,诸慧藏者应当了知。"

【按】本释所引第十颂与根本颂有三处不同:根本颂第一句作"dri med"(无垢),本释作"rnyog med"(无浊),与第一颂的情形相同;根本颂第三句作"mnyam dang mi mnyam 'di spangs nas"(舍弃这平等与不平等之后),本释作"mnyam dang mi mnyam spangs pa'o"(舍弃了平等与不平等);根本颂第四句作"blo chen rnams kyis rtogs bya'i rigs"(诸大智者应当证悟),本释作"blo gter rnams kyis shes byar rigs"(诸慧藏者应当了知)。意思大致相同。

因为是决定证悟真性的体性,所以是"无浊",即诸法之事物的体性;它又因为方便与智慧不相别异,所以是"无二"。

这里以造论者的名字来开示一部分,就是以自己的名字来标示论典。

【按】这是很有意思的一点:"无二"(gnyis su med pa,advaya),正是梅纪巴的名字"无二金刚"(Advayavajra)的前半。作者说,梅纪巴在结颂中说"以'无二'所宣说的",就是以自己的名字来标示本论,即"这是无二[金刚]所说的"。这在根本颂的翻译中是看不出来的。

**与前译对照的提示:**根本颂第十颂的译文"这里所宣说的无二[之理]",可以加按语说明:依本释,"无二"兼指梅纪巴的名字"无二金刚",是以作者之名标示本论。

这样的[无二],在这里也开示为真性的心要本身。

所以,"舍弃了平等与不平等",就是舍弃了执为涅槃与执为轮回。

**与前译对照的提示:**根本颂第十颂按语中对"平等与不平等"提出了几种读法,并存疑。依本释,"平等"指执著涅槃,"不平等"指执著轮回;舍弃二者,就是不执涅槃、也不执轮回。根本颂按语的存疑可以据此订正。

"诸慧藏者应当了知",是说[这要由]诸智者[来了知],因为这不是其他人的行境。

如经中所说:"诸比丘或智者,要像对待被烧、被截、被磨的黄金那样,彻底观察之后,再接受我的话,而不是因为恭敬[才接受]。"

【按】这是佛教中非常著名的一偈,原出何经,一般说法不一,未能确定;寂护《摄真性颂》末品等论典中曾引用,藏传佛教中常作为"依理不依人"的经证。

这里也开示了:智者以那种观察,也是随顺正法而极力受持的。

再者,[这]并不是唯有枯燥的思辨、愚者的所缘,因为[那种人]没有了知真性的福分。这一点,在这里也以"恶劣的思辨"[一词]开示了。

如世尊所说:"不是自性,不是遍计,不是事物,不是阿赖耶——凡是被愚者的分别所遍计的,恶劣的思辨者就像尸体一样。"等等。

【按】这一偈出自《楞伽经》,意思是:真如不是自性、不是遍计、不是事物、也不是阿赖耶;凡是愚者以分别所遍计的,都不是真如;只会枯燥思辨的人,对真如来说就像尸体一样毫无感知。

所以,[真如]也不是思辨的行境,如[所说]"远离枯燥的思辨"等等。

【按】这一节说明"慧藏者"的意思:一方面要像验金那样以智慧观察,不盲从;另一方面这种观察是随顺正法的,而不是"枯燥的思辨",因为真如不是思辨的行境。这与梅纪巴"没有上师口诀庄严的中观只是中等"的意思首尾呼应。

跋(第 572–573 段) ​

《真如十颂广释》,大班智达阿阇黎俱生金刚所造,圆满。

[译师]从印度亲教师金刚手处听闻[此论],后来由班智达迦梨耶那跋摩与译师释迦比丘粗敦·智慧源译出。

【按】"俱生金刚"(lhan cig skyes pa'i rdo rje,Sahajavajra),是梅纪巴的四大弟子之一(见《灌顶教示难释》跋语按语)。"金刚手"(Vajrapāṇi),也是梅纪巴的弟子,曾到西藏传授梅纪巴的大手印法类,根本颂《真如十颂》即由他与粗敦合译。"迦梨耶那跋摩"(Kalyāṇavarman,意为"善铠"),是与粗敦合译本释的班智达。"粗敦·智慧源"(mtshur Jñānākara),即根本颂跋语中的"粗敦",这一点在《五如来印释》中已经确认。

译师的结颂(第 574–590 段) ​

怙主的论典,文字少而意义多,广大而极为甚深;[我们应当]取其心要,那么多论典的糠秕又有什么用呢?石头本性的琉璃珠,价值低微;珍宝的心要虽小,价值却很大。

愚笨、智慧低劣的人,不能取得心要;他们喜欢众多论典的戏论,追求众多论典的意义;对心要之义说过失,趣入颠倒之道。对于[这些]烦恼可怜的人,我又能怎么样呢?

因为梵文的文法注释在藏语中是没有的,所以要翻译得使文字与意义不相违背,是非常困难的。

在金刚[手]上师座前长久学习的、释迦比丘粗敦·智慧源译出。

那些具有颠倒的我慢、陷入嗔恨、贬斥[本]译、高声嘲笑的人:不要依靠这[个译本],你们自己另外去翻译吧!如果从这[个译本]中篡改而翻译,你们的恶意,你们自己知道。

我是以清净的增上意乐翻译的。以从清净[的作为]中所积集的无垢福德,愿一切世间远离迷乱,真实证悟心要之义——双运中观之义!

【按】这是译师粗敦·智慧源的结颂,在丹珠尔中颇为少见,语气相当强烈。从中可以看出几点:一、译师称梅纪巴的论典"文字少而意义多",是"心要",而批评那些只喜欢广博论典、反对心要之义的人;二、译师说当时藏地没有梵文文法的注释,翻译非常困难;三、译师预料自己的译本会遭到批评,所以说"不要依靠这个译本,你们自己另外去翻译"。这反映出梅纪巴的大手印法类初传藏地时,曾遭到一些人的反对。

"琉璃珠"(mching bu),是一种价值较低的有色石珠,这里与珍宝对比,比喻篇幅虽大却无心要的论典。"怙主"(mgon po),指梅纪巴。"双运中观",是本释反复强调的、以上师口诀庄严的中观,也是全论的归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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