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顶义摄

梅纪巴（大智者无二金刚）造　据藏文译出

题解

《灌顶义摄》（梵 Sekatātparyasaṃgraha，藏 dbang gi dgos pa mdor bsdus pa，直译"灌顶之意义略摄"）收于德格版丹珠尔续部释 ཝི 函第 122b 至 124b 页（东北目录 D2243），紧接在《五如来印释》（D2242）之后，同属梅纪巴的"无念法类"。译者是印度堪布金刚手与粗敦译师。

本论依据无上瑜伽续中关于四种灌顶的根本偈——"瓶灌顶是第一，秘密［灌顶］是第二，智慧智［灌顶］是第三，第四也同样如此"——逐一说明各种灌顶的意义：

一、瓶灌顶：包括水、冠、金刚杵、铃、名、阿阇黎六种。作者把前五种分别配以五方如来与五智，并详细说明金刚杵与铃各部分形制所表的法义，例如金刚杵十二指的长度表十二缘起清净，杵中吽字表无上法性，五股表五蕴清净；铃口向下表莲花，铃上的五股表五如来、五蕴、五大。阿阇黎灌顶则包括金刚、铃、手印三种三昧耶，以及成器、随许、禁行、授记、安慰等。

二、秘密灌顶、三、智慧智灌顶：作者只用简短的文字说明其义理，以智慧与方便、所取与能取的分别来解释。

四、第四灌顶：作者列举了三种不同的说法，而没有明确表示自己取哪一种，并说其他说法因怕文字繁多而不再列举。

本论纯属密乘灌顶的内容。灌顶是进入密乘修持的门径，须由具德的金刚上师如法传授，其中的仪轨、法器、三昧耶与修法，都必须依上师的灌顶与口授来理解；本译只是把论中所说的义理译成汉文，供读者了解密乘灌顶的意义，绝不能作为自行修持或自行灌顶的依据。论中说秘密灌顶与智慧智灌顶的部分，有象征的语言，更不可照字面理解。

体例：本论以散文为主，所引偈颂也一并译为白话；按意义分为十二节，节题是译者所加。为了便于理解而补的字，都放在方括号中。原文含混或可有两解之处，以"【按】"说明，不妄补内容。原文异文依校勘惯例取后一读。藏文原文另见《灌顶义摄_藏文底本.txt》。

一、题名、礼敬与造论缘起

梵语题名：Sekatātparyasaṃgraha。藏语题名：《灌顶义摄》。

敬礼佛陀！敬礼文殊童子！

善知识的教言难以通达，那非言语之道的真如，［他却能］如同在相反的道路上［引导般］来开示——愿那具大体性者得胜！

知足的金刚阿阇黎［我］，［要］略摄灌顶的意义；从众多的灌顶论典中，依照我所理解的来写。

【按】第一偈的意思较难确定。"相反的道路"（log pa'i lam），可能是说：真如本来不是言语所能到达的，而上师却以言语——这似乎与真如"相反"的道路——来开示它；也可能是指上师能把走在邪道上的人引回正道。这里依前一种理解，存疑。"知足的金刚阿阇黎"（rdo rje slob dpon chog shes pa），应是作者的自称，表示谦逊；也可能是说"以知足［之心］"。

二、四种灌顶的根本偈

"瓶灌顶是第一，秘密的殊胜［灌顶］是第二，智慧智［灌顶］是第三，第四也同样如此。"——这［偈颂］的意义如下。

【按】这一偈是无上瑜伽续中说四种灌顶的根本偈，一般认为出自《喜金刚续》第二品。四种灌顶即：瓶灌顶、秘密灌顶、智慧智灌顶（也译作"智慧灌顶""般若智灌顶"）、第四灌顶（也称"句义灌顶"）。末句"第四也同样如此"，历来解释纷纭，作者在本论末尾列举了几种说法。

三、瓶灌顶总说：六种与五如来

"瓶灌顶是第一"，是说：水、冠、金刚杵、铃、名，以及具足相的阿阇黎，这六种就是瓶灌顶。

正如外在的水洗去外在的污垢，［灌顶］是为了洗去无明的污垢；以这种净化，所以称为"灌顶"。这些［灌顶］也称为"不退转灌顶"，因为它们是六如来的本体。

其中，水灌顶是以大圆镜智为体性的不动佛的本体；冠灌顶是以平等性智为体性的宝生佛的本体；金刚杵灌顶是以妙观察智为体性的无量光佛的本体；主尊灌顶是以成所作智为体性的不空成就佛的本体；名灌顶是随顺于灭除无明之智的、以法界体性清净智为体性的毗卢遮那佛的本体；阿阇黎灌顶是金刚萨埵的本体。

这当中的五种灌顶，称为"明灌顶"，因为它们是佛眼佛母等五位明妃的事业。

【按】"灌顶"，梵文 abhiṣeka，本义是"浇灌、洒水"，所以作者以水洗污垢来解释。"不退转灌顶"（phyir mi ldog pa'i dbang），一般指令弟子于菩提不退转的灌顶。

"主尊灌顶"（bdag po'i dbang），原文如此；从前文列举的次第（水、冠、金刚杵、铃、名）来看，这里应当对应"铃灌顶"。也有续典称铃灌顶为"自在灌顶"，所以"主尊"可能是"自在"之义，存疑。

"明灌顶"（rig pa'i dbang），梵文 vidyābhiṣeka，vidyā 在这里指五方佛母，即佛眼佛母、摩摩基佛母、白衣佛母、度母、金刚界自在母等（各续所列不同）。作者说五种灌顶是五位佛母的事业，即由佛母执行灌顶。

四、水灌顶与冠灌顶

在这里，为了洗去无明的污垢，金刚阿阇黎安住于不动佛的身相，对观想为毗卢遮那佛身相的弟子，授予水灌顶。在一切［灌顶］中，都要这样持守［本尊的］佛慢。

冠灌顶，是［授予］未来成为佛的顶髻之体性的种子。

【按】"佛慢"（ng rgyal），即生起次第中以自身为本尊的坚定认同，见《大乐义明示》按语。"顶髻"（gtsug tor，梵 uṣṇīṣa），是佛三十二相之一；冠灌顶是在弟子心中种下未来成就佛顶髻的种子。

五、金刚杵灌顶：杵的形制所表

［金刚杵灌顶：］由于以十二缘起为体性的［十二］支已经清净，所以［金刚杵］的长度是十二指；在杵中央圆形的轴心之中，是表示无上法性的吽字。

它的意义是：哈（ha）表示远离因；乌（u）表示远离分别；阿（a）表示一切法都无所住。

在这里，从三有之海中所生的［摩羯］口中伸出的五股之形，表示从五蕴的清净中出生的三有之形。在这里，四方的股都朝向中央的股，表示色等一切都以识为体性。这样，应当了知一切都是一切的体性；［所以］一切也都是四面的。

所以，通达一切法即是金刚的智者，以自己发出吽字声的身形，在各处都化现出究竟于五身的解脱。

为了证悟空、无相、无愿［三解脱门］，所以每一［股］上也都有三朵花［纹］。这样，应当依上师的口诀，了知［金刚杵］是以大圆镜智、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成所作智与法界体性清净智这五智为体性的。

总之，［金刚杵］的意义就是"表示无别的智慧"。

如［续中］所说："心要坚固而不中空，不可割、不可破，以此为体相；不会燃烧、无与伦比——这样的空性，称为'金刚'。"《喜金刚续》中也说："不可分的，说为金刚。"

这一金刚杵灌顶的仪轨，所授予的，就像是生起无别智慧的种子之处。

【按】"吽"（hūṃ）字的拆解：ha 表"远离因"，u 表"远离分别"，第三个字母原文作 a，表"一切法无所住"。hūṃ 的字形中没有单独的 a，这里的 a 可能是指字末的鼻音符号（anusvāra）或"ma"，原文如此，照译，存疑。

"三有之海中所生的"（srid pa'i mtsho skyes），字面是"三有的海生"，"海生"（chu srin，摩羯）是金刚杵股根部常见的装饰，杵股从摩羯口中伸出；这里是以"三有之海"作双关。"一切也都是四面的"（kun kyang zur bzhi pa nyid do），意思不明，可能指杵股的横截面为四棱形，或别有所表，存疑。

《金刚顶经》的"金刚"定义偈，在《五如来印释》中也引用过，那里作"不可毁、不会衰损"，这里作"不会燃烧、无与伦比"，字句略异。

六、铃灌顶：铃的形制所表

同样，铃的意义也与前面［金刚杵］相同，长度是十二指；因为它是莲花，所以口朝下。摇铃发声，是［表示与］金刚双入，为了完全证悟一切法无自性。

为了证悟法生——无别智慧的所在——所以在［铃身的］上部与下部，用一对金刚链来装饰。为了显示［它］就是以三界为本体的越量宫，所以有网与半网的纹样。因此，［铃上］以五如来为标志。

为了显示由空性与悲心无别之智慧的作用而成为无别，所以在［铃的］上方显示般若［佛母］的面容。为了显示［铃］是以法界体性智为体性的毗卢遮那等五如来的本性、色等五蕴的本性、地等五大的本性，所以在上方用五股来装饰。［四股］朝向中央的意义，与前面相同。

所以，铃就是这样宣说的声音，以及使人证悟一切无上法性的因。

这［铃］虽然是为了作为主要［所表］、为了成立为［证悟的］因而施设的，但［在灌顶的次第上］，要把铃灌顶放在后面，先授予金刚杵灌顶。

【按】"与金刚双入"（rdo rje dang snyoms par 'jug pa），在密续中，金刚杵表方便、铃表智慧，二者双入表方便与智慧的和合；这是象征的语言。"法生"（chos kyi 'byung gnas，梵 dharmodaya），是密续中表示空性、智慧之源的三角形或倒三角形的标志。"网与半网"（dra ba dang dra ba phyed pa），是铃身上常见的璎珞纹样。"般若的面容"（shes rab kyi gdong），指铃柄上所铸的佛母面像。

末段的意思是：铃虽然代表智慧，是证悟的主要之因，但灌顶的次第仍是先金刚杵、后铃。这里依上下文理解，句法较松散，存疑。

七、名灌顶

为了完全证悟一切法本来无名，也为了获得将来成为能仁之王的名号，所以舍弃从前的名字，按照自己所属部族本尊的部族，授予相应的名字，这就是名灌顶。

八、阿阇黎灌顶

阿阇黎灌顶，以金刚三昧耶、铃三昧耶、手印三昧耶、成为法器、随许、禁行、授记、安慰为其体相。

"从今以后，证悟那无为、无别、双运［的境界］，就是你的三昧耶"——这样了知，是金刚三昧耶。

"你应当宣说八万四千法蕴"——这样了知，是铃三昧耶。

"你就是你自己所选本尊的本体"——这样了知，是手印三昧耶。

［令弟子］成为法器，是［授予］坛城的真如、坛城清净的体相、本尊的真如、［本尊］清净的体相、阿阇黎的体相、坛城修法的智慧，以及享用五灯与五甘露。在圆满次第方面，则［令其］确定这些都没有实体。

随许，是为了转法轮。

为了舍弃外在的禁行，所以授予禁行。

为了表示［弟子］是地等的本性，所以作授记。其中，"bhūr"是持地等［的意思］；"地"是其自性，即"bhuva"——这就是"bhūr bhuva sva"的意义。［授记的意思是：］"一切佛与菩萨，都认可你是从一切障蔽中决定解脱的。"

"从今以后"这句话，是要［弟子］证悟的意义，这就是安慰。

【按】"八万四千法蕴"，指佛所说的一切教法；铃的声音表示说法，所以铃三昧耶是宣说佛法。"五灯与五甘露"（sgron ma lnga dang bdud rtsi lnga），是密续中有特定象征意义的内供物，须依上师的灌顶与口授来理解，不可照字面理解。作者随即说明：在圆满次第中，要确定这一切都没有实体。

"为了舍弃外在的禁行，所以授予禁行"，意思可能是：授予内在的密乘禁行，以替代外在的苦行等禁戒；这里照字面译出，存疑。

"bhūr bhuva sva"，即吠陀中著名的三界之名"地、空、天"（bhūr, bhuvaḥ, svaḥ），这里被用于授记的咒语中；作者对它的词义解释较为简略，照原文译出。"安慰"（dbugs dbyung ba），也译"开许、鼓励"，是阿阇黎灌顶的最后一项。

九、秘密灌顶

为了使［弟子］成为智慧与信心的福田，也为了守护三昧耶，所以授予二者同时守护的菩提心，这就是秘密灌顶。［应当］令你领会：要授予方便与智慧的秘密。

【按】秘密灌顶是无上瑜伽续中有特定内容的灌顶。"菩提心"（byang chub kyi sems）在这里是密续的用语，有其特定的象征意义，不是显教所说的发菩提心。作者只以极简的文字说明其意义在于"方便与智慧的秘密"。这一灌顶的内容与仪轨，只能在具德上师座前如法领受，不可凭文字理解，更不可自行揣度而行。

十、智慧智灌顶

"智慧智"，在这里应当了知为无二的：是智慧的智，或者说，智慧本身就是智。

在这里，以分别所取与能取的心，［而有的］四大、五蕴、色等六境所构成的支分与小支分的体性，就是"智慧"；由那［智慧］作为因而生起的，就是菩提心——应当这样领会。

另一些人说：应当以那远离二种行相的空性——胜义的识——来领会它。

【按】"智慧智"（shes rab ye shes，梵 prajñājñāna），是第三灌顶的名称。作者对这一灌顶的解释，是从义理上说：以分别心所缘的四大、五蕴、六境为"智慧"，由此而生起"菩提心"。这是一种把密续象征语言转为义理的解释，与一般仪轨中的说法不同。"另一些人"的说法，则以远离能取所取的空性之识来领会。这一节的句法较难，以上是依上下文的理解，存疑。

十一、第四灌顶的几种说法

有些人认为：由智慧智所表示的、具足七支的所修成者，就是第四［灌顶］的意义。

另一些人说：由串习智慧智，［而得的］如同秋季无垢天空中央般的［境界］，就是第四［灌顶］的意义。

还有些人说：由智慧智的本然自性所转成的身相、以缘起为体性的双运生起，其完全清净的本性，就是第四［灌顶］的意义。

其他各种说法，因为怕文字太多，所以不再叙述。

【按】"第四也同样如此"，历来解释不同，作者在这里列举了三种说法：一、第四是由智慧智所表示的"七支"果位；二、第四是串习智慧智所得的如秋空般无垢的境界；三、第四是本然自性所显现的缘起身相的双运。

"七支"（yan lag bdun），指报身的七种功德，一般称为"和合七支"：受用圆满、和合、大乐、无自性、悲心遍满、利生无间、常住不灭。

作者在这里没有明说自己取哪一种。第三种说法以"双运"为第四灌顶的意义，与梅纪巴在《双运义明示》《大乐义明示》等论中的见解最为接近；第二种"秋空"之喻，在《五如来印释》中被用来描述无相唯识的根本定，作者在那里认为它不究竟。所以第三种或许较近作者本意，但这只是推测，存疑。作者另有《灌顶决定开示》（D2252），对四种灌顶有更详细的论述，可以参照。

十二、回向

从这部极为简略的灌顶仪轨［论］中，我所获得的一切福德，愿以此使一切众生，都获得善逝那无垢、明净的忍！

【按】"忍"（bzod pa），在这里可能是指"无生法忍"，即证悟诸法无生而安住不动的境界。

跋

《灌顶义摄》，大智者、精勤修学的无二金刚所造，圆满。

印度堪布上师金刚手亲口［传授］，译师粗敦译出。

【按】"精勤修学"（nges par sbyangs pa），是对作者的赞词，意思是对教法已彻底修学。"粗敦"（mtshur ston），即与金刚手合译梅纪巴多部著作的粗敦·智慧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