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拉旺扎西之教言

蒋贡康楚罗卓泰耶

（注：作者蒋贡康楚·罗卓泰耶 [ʼjam mgon kong sprul blo gros mthaʼ yas，1813–1899]，藏地利美运动奠基 者，兼具噶举、宁玛二派深厚传承。本文开篇皈依莲师而 祈祷噶举上师，已显其融通二派之风格。此为其因明应受 教者拉旺扎西 [Devendra·吉祥]之请，所作之心要教 言。）

南无邬金莲花生，祈请噶举上师赐加持，愿令具信者心 趣正法，持不退转之解脱道！

雪域怙主阿底峡，曾如是简略宣说： "处众之时观察语， 独处之时观察心。"

意为过患之根本，口为过患出生门，是故于此二者，恒 应守护。

轮涅一切唯自心，他处别无微尘生，苦乐善恶高下等， 悉皆唯心之分别。

自心清净即是佛，所居之处皆净刹，所行所为皆于法性 中，所现皆为本智之严饰。

（注：末句藏文作 "གང་སྣང་ཡེ་ཤེས་རོལ་པའི་རྒྱན"，直译为"一切显现皆 是本智游戏之严饰"。"游戏"[རོལ་པ་，rolpa]一词，于宁玛大

圆满与噶举大手印二派皆为关键术语，特指本觉自显自现 之妙用，非作意造作之义。）

自心若是不净时，虽是佛陀亦见过，于自父母起嗔恚， 诸般显现皆现敌。

希疑贪嗔无间断，无义琐事耗此生，与谁同行皆不睦， 何处安住亦无乐。

无论几许皆不足，得一更欲求其一。

为今生显散乱故，虽思应修于正法，现行琐务中虚度。

出离心初生起时，似可舍尽诸所有，心一顽固，于针亦 生悭吝。

（注："顽固"原文作"འཁེབ་"[khreb]，意为凝固、僵化。指初

发心之鲜活柔软已退失，心相续板结为"我"与"我所"之 执。）

信敬心初生之时，除上师外更无忆，日久则反生邪见。 信心初生之时分，善行一桩续一桩，年迈则一切融入法 界。

（注：末句"ཐམས་ཅད་དབིངས་སུ་ཡལ་"语带双关。表面意指修行皆消逝 无余；然"དབིངས་"[ying]正是"法界"之义，故康楚以幽默笔法

暗示：修行未必真消失，唯老来力衰而已。索达吉堪布讲 义中类似之"法界式消失"亦多有提及。）

新得善友之时分，视彼身命较己重；新鲜感失即转敌。

此等一切之根本，皆由未将自心视为大故。

自心若能调御时，不必另觅寂静处，无有分别即寂静。

不必向外觅上师，心性即是上师佛。

不必忧虑功课未竟，无散乱即修行心要；不必刻意断散 乱，若依正念正知则自解脱。

（注："自解脱"[རང་གོལ་，rangdrol]为大圆满核心术语，与" 它解脱"[གཞན་གོལ་]相对。指念头烦恼无须造作对治，于本觉中

自然如蛇结自解。噶举大手印传统所言"念起即觉、觉即解 脱"，亦同此意。）

不必畏惧烦恼生，若识本面即本智。

（注："本面"[རང་ངོ་，rang ngo]为认识心性之关键词。索达

吉堪布常译为"本来面目"或"自之本面"。此句直承大圆满" 识自本心"之传统：烦恼现起之际不取舍、不抑扬，直观其 能现者之本面，则烦恼当下即是本智。）

除此自心刹那心外，轮涅别无所成立，是故恒于心观察。

自心于内若未调，外在怨敌无穷尽；内嗔恚若调御已， 大地怨敌悉息灭。

心中若不生知足，诸欲齐备犹乞丐；离贪知足之有情， 虽无财物恒富足。

世间善业之所作，及修法行善之时，心生欢喜之习气， 由是习气生善趣。

此亦无常仍轮回，观此喜乐之本质，见其空性即解脱道 之因。

法与世间诸事业，若不善则生苦受。

嗔恚怨怒贪欲等，若随烦恼分别行，即是堕三恶趣因， 彼处生苦不可思。

任何烦恼痛苦起，观其本面消入空，由彼本智更无回 返。 （注："本智无回返"[ཡེ་ཤེས་ལོག་ན་མེད་]，即一旦真实认识心性本

智，便不复退转。大手印传规中称之为"得不退转地"。噶 举派玛尔巴尊者所传"四瑜伽"之"一味"与"无修"二位即与 此相应。）

与此自心不相离，恒护自心是关要，守心即摄一切法。 其守护之法，佛子寂天曾云：

凡欲守护自心者，正念以及正知二，一切应当励力守， 我合掌如是宣说。

（注：此颂出自寂天菩萨《入菩萨行论》第五品〈护正知 品〉。索达吉堪布讲记本译为："欲护自心者，致力恒守 护，正念与正知，我今合掌劝。"梵藏汉皆显此颂为大乘共 学之纲。）

应如所教而修持。是故六聚境相一切，唯心一者之幻化 耳，若作取舍则作者已迷。

（注："六聚"[ཚོགས་དྲུག་]即眼耳鼻舌身意之六识聚。"幻化 "[ཆོ་འཕྲུལ་]，宁玛、噶举皆用以表本觉自显之妙用，非欺诳虚

假之义，与中观所破之"实有"应严别。）

"一味取道"虽最胜，然于初学行者言，应当见高而行 细。 （注："一味取道"[རོ་སོམས་ལམ་ཁེར་，ro snyoms lam khyer]为大

手印那洛六法及大圆满进阶口诀，意为将一切顺逆苦乐皆 作一味而入道。"见高行细"[ལྟ་བ་མཐོ་ལ་སོད་པ་ཞིབ་]为莲师传规之著

名教言：见地虽极高广，行持必谨细于因果取舍。此为宁 玛、噶举共许之根本原则，索达吉堪布历来强调初学者"高 谈胜见而行为粗放"之弊。）

人身闲暇极难得，死亡无常再再思，业果不虚生定解。

见闻他人死亡时，当知是为自之警；见到夏冬变迁时， 当念一切皆无常。

见到蜜蜂与蜂蜜，当知财物本无用；

（注：蜜蜂喻：蜂辛勤聚蜜，终为他取，自身亦死。康楚 以此喻积财者临终空手而去。）

见到废宅与空村，当知自之住处家。

见他人与亲离别，当忆自之亲友眷；见他人遭意外祸， 当念自身亦可遇。

自他一切如梦境，真实成立无微尘。

自心未以造作染，本来自面守护时，内外诸法之空性， 明空双运如虚空，由是证悟。 （注："本来自面"[གཉུག་མའི་རང་ངོ་，gnyug ma'i rang ngo]即不 假造作之本来心性。"明空双运"[གསལ་སོང་ཟུང་འཇུག་，gsal stong

zung 'jug]为大手印与大圆满共许之心性体验：明而无 实、空而能现，二者无别。索达吉堪布讲解《定解宝灯 论》及《大圆满前行》中皆多有详释。）

此即胜义菩提心。未知此者诸众生，以能所取而漂轮回。

（注：胜义菩提心[དོན་དམ་བང་སེམས་]即证悟法性空性之菩提心，

与"愿菩提心""行菩提心"所属之世俗菩提心相对。）

观见受苦无量者，无造作之大悲自然生起，此即世俗菩 提心。

大悲无执证空性，空之自力大悲现，双运即显密法心 要，当于此深奥处修持。

（注："空之自力"[སོང་པའི་རང་རྩལ་，stong pa'i rang rtsal]为

大圆满核心术语，意为空性自身具足之能现妙力。索达吉 堪布通常译为"空性之自现"或"空性之妙力"。"双运 "[ཟུང་འཇུག་]于此特指悲空不二，亦是金刚乘"乐空双运""明空

双运"诸种双运之根基。康楚此处明示：大悲非外加于空， 乃空性自有之鲜活妙用，此即噶举、宁玛二派共有之"轮涅 无别"心要。）

令此生于相续之方便：当尽己力积聚资粮，当祈祷于三 宝众，以上师之信敬为关要。

（注："关要"原文作"གནད་དུ་བསྣུན་"，直译为"击中要害"，索达 吉堪布常译为"作为关要"或"切中要点"，意为修行之命根 所在。康楚此处明示：积资、祈三宝、信敬上师，三者中 以"信敬上师"为最深之关要——此正是噶举派"敬信即道" 之传规。）

自他遮止诸恶业，尽力策励行善业，大乘殊胜之发心， 清净回向不可舍。

吉祥功德如上弦月之具善心者——为彼天主吉祥 （Devendra）澄清开示，名为沙门罗卓泰耶之老者，即 此唯具食、眠、便溺三事之人所书。

（注："德文德拉"[དེ་བེན་ྡྲ ]为受教者拉旺扎西[ལྷ་དབང་བཀྲ་ཤིས་，意 为"天主吉祥"]之梵语对应名——"ལྷ་དབང་"即梵语 "Devendra"[天王、帝释]之意译。"三事老人"[འདུ་གསུམ་པ་]为 康楚仁波切自谦之号，意谓平生唯食、眠、便利三事而 已，舍此别无作为。索达吉堪布讲解上师论著时亦常引用 此类自谦语，以显大成就者之低调风范。）

愿寿命与修法皆达究竟，自他二利任运圆满！

萨瓦悉地阿斯杜芒嘎朗！

（按：此译以英文译本[Joseph Faria 2015]为底本，全面 核对藏文校订。藏英差异主要在以下数处： [一]"ཡེ་ཤེས་རོལ་པའི་རྒྱན"英作"jewel display of wisdom"，藏文"

游戏严饰"之大圆满意趣较为浓厚，今依藏文译； [二]"སོང་པའི་རང་རྩལ་སིང་རེ་ཤར"英作"Compassion, the spontaneous

energy of emptiness, will emerge"，藏文"自力"[rang rtsal]之大圆满专门义须保留，今译"空之自力大悲现"； [三]"གནད་དུ་བསྣུན"英译"as the vital point"，今依藏文"击于

关要"之原意，译作"为关要"。注释依噶举、宁玛二派传 规，特别参照索达吉堪布讲记中之惯用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