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六十）

卷第十二之下（论本四十九至五十卷）——持究竟瑜伽处第五品：建立品（一）——佛地十一种功德总标、三十二相八十随好、感相好业因、四种清净、十力初解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建立品是持究竟瑜伽处最后一品，专讲佛地功德——前面十四品讲的都是"因"，到这一品才正面讲"果"。这一篇先译出佛地十一种功德总标、三十二相八十随好的详细辨析（包括跟旧译两两对照、哪些相合并哪些相拆分），以及众所熟知的"六十三业感相好"这套理论，再译出佛的十种"力"当中的九种（处非处力、业力、定力、根力、胜解力、界力、遍趣行力、宿住力、死生智力、漏尽力），逐一说明各自所知的境界。内容极为丰富，是了解唯识学"佛身论"的重要材料。

一、建立品总说：十一种功德与佛地二分

以上虽然通论因果，但多半是在说明"因"，以下则对照因位来辨明"果"——经历大劫辛勤修行，必定要有相应的果位，证得圆满的果位，才能真正满足最初的本愿。建立所成就的果位，所以题名"建立品"。经文先辨明佛地功德，品末总结前面所辨析的因果。前面又分三层：先列出十一种功德法门，再逐一分别解释，最后总体辨析。

经文说"依如来住者"，指的是十三住当中的如来住；"及依如来到究竟地者"，指的是七地当中第七地的一部分——地、住两种说法一并举出，含摄的义理才算圆满。

二、三十二相八十随好：详解与旧译对照

解释"相好"，文字分六层：第一，三十二相以及八十随好的名数；第二，获得圆满的阶位；第三，说明感得相好的因缘；第四，说明修证的位地；第五，相与名的开合取舍；第六，校量优劣。

第一，列出相好的名数，依照各种经论辨析大丈夫相，说法并不一概相同，姑且对照《瑜伽师地论》本文，略述其中的开合异同：本论把脚踝、足跟、足趺分为两相；第四相是佛的足跟圆满、修长、端正、庄严、平直；第七相是足趺端正、丰满，两边平直、与足跟相称。又把"一孔一毛"分为两相：第十一相是一毛孔生一根毛，第十二相是身毛向右旋转。第二十相是肩膊圆满充实，本论把肩膊总合为一相；第十八相是身体宽广、洪大、平直，本论把身不曲、洪大平直总合为一相。又把第二十二相拆分为两相：第二十三相是具足四十颗牙齿，第二十四相是牙齿整齐、致密，第二十五相是牙齿洁白、有光明——本论把二十三、二十四相合并为一。这两种论著相互对照，可以有四种情形：一是这部论合并、《十地经论》拆分，如足跟、足趺等；二是《十地经论》合并、这部论拆分，如身不曲等；三是两论都合并，如"七处圆满"等；四是两论都拆分，除去上面三种情形之外的其余部分。

经文说"顶上乌瑟腻沙者"，是重迭的头顶骨——如来的冠发之中有重迭的头顶骨，保留梵语音译，叫作"乌瑟腻沙"。随好当中，经文说"上下齿鬘等者"，是说上下牙齿如同冠上的华鬘一样，都极为殊妙。上颚下颚合为一相，旧译分为两相，这是错误的；角、鬓、两耳合为四相，旧译说两鬓、两角、两耳合为六相——如今这里角、鬓各算一相，耳朵分为两相，所以合为四种随好。

三、相好圆满的阶位与感相好业因

第二，"得满分位"当中，这段文字清楚说明，从初地以上就已经获得相好，渐渐增胜，一直到坐上菩提座，才真正证得其余的十种殊胜功德——若是圆满具足，要到成佛才能证得；若是较为下劣的层次，那么在菩萨阶段也已经成熟。经文说，又这一切菩提资粮，简略地说有两种——距离菩提或远或近："远"，是指还没有获得相好，即是住在地前；"近"，是指已经获得相好，即是已经登地以上。如何得知这一点呢？——正是因为紧接着下文辨析证入清净殊胜意乐地时，各种相状、随好已经成为异熟果报，由此可知，地前还没有获得真实报身的相好。又，这一卷后面的文字说，相好若对照种姓地，只有种子依附于身体；在胜解行地，修习相应的方便；到了胜意乐地（初地），才真正称作"获得"；其余各上地称作"清净"；到佛地才获得善巧清净、无上圆满。

第三，说明感得相好的业因：先标出宣说的用意——按道理，一切清净业都能招感相好，只是因为没有差别，所以才随顺根机、乐意宣说而分别业的差别相状。接着正式辨析业因，又分两层：先广泛建立，再简要总说。广泛建立又分四层：一说明六十三种业感得相好，二说明唯独清净持戒能感得相好，三办理会通建立，四总结。经文说"唯一住故者"，是说唯独一处寂静之地；"依一友故者"，是说依托朋友、以之为师，造作这样的业行——或者同住一处，彼此摄受，共同拜同一位老师学习，如同水乳交融一般——正是因为这层意思，所以身上每一个毛孔才各自生出一根毛。

简略说当中，是总的依托分品四种行来感得相好——那"四行"是：一善修事业，二方便善巧，三饶益有情，四无倒回向。就"善修事业"而言，又细分四种：决定修作、委悉修作、恒常修作、无罪修作。如今直接就"善修事"这四种来说明能感得一切相好：其中"决定修作"能感一相，"委悉修作"能感九相，"恒常修作"能感五相，"无罪修作"能感其余诸相——就这"无罪修作"之内，又开为八句：一是无损加行，感二相；二是次第应时的加行，感一相；三是欢喜净心而修习诸善，感四相；四是不依托称誉而修善、隐藏自己的德行，感一相；五是所修善根回向菩提，感四相；六是修善不厌不劣的加行，感二相；七是对一切有情以利益之心平等瞻视，感三相；八是对下劣的善根不生喜足、生起殊胜加行，感一相——像这样总数三十三，因为缺少第十四"身诸毛孔各生一毛，如同绀青色的螺纹右旋"这一相，又重复感得第十五"身皮金色"和第二十二"牙齿整齐"，所以若减一、加二，仍旧凑成三十二这个数目。

第四，修证的位地，共有五位：一是种姓位，只有相好的无漏种子；二是胜解行地——十解位以上，学习修作空观，作为获得无漏智的方便；三是增上意乐地——现起无漏智慧，兼带有漏，感得殊胜的异熟果报；四是上地，越来越殊胜；五是佛地，达到无上圆满。

第五，相与名的开合取舍：这些相状都是有形有色的，三品众生（利、中、钝根）容易了知，所以才建立为"相"；其余不共的功德因为难以了知，所以不建立为"相"。又，这三十二相正是其余功德所依托、能够任持的基础，所以特别称作"相"；因为极为殊胜、令身相端严，所以叫"随好"。

第六，校量优劣：先辨明彼此的校量，再借此说明三种"无量"。经文说"大法螺相者"——前面三十二相当中并没有"法螺相"；"法螺相"，指的是如来咽喉当中的"霜佉"（法螺）四大种，形状如同海螺，从此发出声音，遍及无边法界，最极圆满。经文说"所摄自体者"——前面所说的相好以及相好之外眼、耳、鼻、身、舌五根四尘，都是色蕴所摄的自体，都是从无量福德资粮当中感得的。

四种清净当中：第一"所依净"，指的是烦恼品类的粗重、气习永远灭尽——这是就受用身而言；又对自体的取舍能够自在运转，这是就变化身而言——这里兼取"烦恼粗重习气永远灭尽"这层意思，如同《大乘阿毗达磨杂集论》第十四卷唯独取"住、舍"，没有前面"永灭习气"的说法；这部《瑜伽师地论》解释功德品当中，也与《杂集论》相同——这是什么用意呢？这里是就完整含摄一切法而言的，《杂集论》则是就"有为清净"而言、不取"无为清净"，实际上应当兼通有为、无为两方面。第三"心净"，指的是一切心的粗重永远灭尽——这是说明禅定的清净：因为粗重灭尽，才能自在证入、安住无碍，这是说明远离过失。又，心中一切善根都积聚具足——这是佛甚深禅定当中善根的积聚，说明禅定的作用能够摄持殊胜的功德。第四"智净"，诸佛的四种智慧都获得清净，已经远离了无明粗重——这是说明智慧本体远离过失；无碍自在，是辨明智慧的作用能够摄持殊胜的功德。

四、解十力：处非处智力至漏尽力

解释"十力"，文字分两部分：先分别辨析十力各自所缘的境界，再在下一卷开头，用七重法门作总体分析。前一部分先列出名称，再依次解释。依照下文的抉择，十力都以"如量智"（了知俗谛的智慧）作为体性；依照下一卷开头所说，是总合五根作为它的自性——因为智慧最为殊胜，所以只说"处非处智力"等等，不说"信力"以及其余各力，因为都是缘着十种境界而立名，所以从所缘的境界来命名"十力"。

解释第一力当中，先分别解释经文十一句，再总体辨析大意。经文所谓——如来、处非处如实了知、第一、力、成熟最上涅槃、大仙尊位、自智、转梵轮、大众中正师子吼。经文说"净不净果不平等因、与上相违，是名非处者"——自在天所谓的"不平等因"，不是真正能生果之处，能够远离一切增上慢智，才叫作"如实"——世尊远离了"未得谓得"的增上慢智，所以叫"如实"，这正是解释经中"诸有所说一切如实，故名如来"这句话。接下来解释经中"处非处力"的境界，其余文字有五句：一是所应证得的，即是涅槃；二是能证得的方便，即是八支圣道；三是自己证悟灭谛、道谛；四是为他人开示，叫"转梵轮"——"梵"是个称号，因为诸如来有这样一个梵天般的名号，所以叫"梵"；最初转动、从此以后辗转教化，遍及一切有情，这是解释"轮"的意思；五是世尊自己显示，位居诸佛说法大师圆满摄受之列，能够宣说正道、破除邪道，对道的怨敌毫无怯弱，为了降伏其他学说、宣扬自己的正法，所以叫"师子吼"。

从"以要言之"以下，是第二"略义"，共两番：第一番说，"利行圆满"即前面涅槃、大仙尊位、自知；"利他圆满"即前面转梵轮，因为能够显发、辨明、施设、开示；"二利圆满不共"，才叫"大众中正师子吼"——也可以理解为，十一句当中前九句是"自利圆满"，后两句是"利他圆满"。第二番说，另有一种解释，这里的略义是"所应得"等等——这是总结前面五重意思：一所应得，即前面的涅槃；二胜方便，即前面的八支道；三自知灭道；四转梵轮；五在大众中正师子吼。

解释第二"业力"，先解释，后总结——解释共有八句；第三"知四法受"，详细内容如自他利品所说；总结说"一切分位者"，指的是"四法受"，"加行差别者"，指的是有益、无益等等。

解释第三"定力"，先辨明所知，再说明能知的力体。所知有四：一知等持、等至所化的种类；二知障碍与对治；三知假立的名相；四知清净。经文说"有四静虑、有八解脱者"，是总举所知；"即由如是，乃至皆能成办者"，是了知禅定的功能；"若随彼彼，乃至名等持至者"——等持种类的差别有十一种，等至有六种，详情如"三摩呬多地"所说；"如说，乃至广说者"，是引用佛所说的话来证成——依据经文所说，佛有时为了教化梵天大众，前往天上，身体显现殊胜的光明，口中宣说微妙的法义，诸位梵天见到光明、听到所说之法，却看不见佛的形体。经文说"如是如来，乃至除此无有若过若增者"，说明如来凭借禅定的缘故，能够有所成办，这也是"定力"所缘的事情。经文说"如来于此静虑所，乃至等持等至者"，是解释上面所引经文的作用以及结语，特意说明如来依托静虑的用意——如来对这些静虑所作的种类，大多如实安住，所以只说静虑所摄的解脱、等持、等至，不说无色定当中的解脱、等持、等至。

第二解释"障治"：静虑、解脱的杂染有两种，清净有四种，与前面相反，应当了知其相状——杂染两种当中，各自又有两种，所以合为四种："初染二"是：一无巧加行，二诸盖现前；"第二染二"是：一自地烦恼缠缚，二自地随眠——对治这四种染污，所以清净有四种。第三"假立"，是说依托静虑引发种种功德，随顺那些功德假立名字。第四"清净"，可以理解。经文说"如来于此"以下，说明力能了知这一切。

经文说"如所成熟、修圆满，乃至名诸根胜劣者"，这是说明"根力"所缘的境界——这里唯独说明入道之根，所以只说信等五根；若是通说生死之根，那就是二十二根，都在其中——所以《大毗婆沙论》说，"根力"通于四念处。经文说"若从他信，乃至种种胜解者"，这是说明"胜解力"所缘——这样的胜解，或者从他人信受而来，或者自己观察而来，由此成就三品："爱乐""印解""决定"，才叫"胜解"，旧译叫"欲"。

接下来说明"界力"，缘取的是种子、种子界，其余各处"贪"等行相的差别有八万四千种，如今这里说取大数，所以说"八十千"，旧译说"八万四千行"。经文说"若即如是诸趣入门，乃至如迦罗摩经等广说者"，这是说明"遍趣行力"所了知的境界，共有四种：一是了知归趣顺观之行；二是了知罪、福不动业趣向五趣之行；三是了知朋党各自趣向、相违之见的行为；四是了知其余一切品类差别、此世他世无罪之趣行——是说了知三乘以及不定种性的众生，在三世当中生起趣向涅槃、没有过失的行为。有人问：这"遍趣行力"与"处非处力"有什么差别？回答说："处非处力"所知的境界更为宽泛，"遍趣行力"只了知诸行能够趣向何处；"处非处力"所知的不止于此，还了知其余诸法——譬如大海的滴数、大地的微尘数、一切有情心中的一切念头，又了知七宝的真假等等事情，如此无量无边。梵语"迦罗摩"，翻译为"时"，是外国另有的一部经，叫"时经"。

解释"宿住力"，先总标举出，再分别解释，最后简略总结。经文说"八言说句、六种略行者"，泰师说，简要说明六种修行，所以叫"六种略行"，旧译说"六种同行"，"同"字与"略"字容易混淆，所以是翻译上的失误。八种事情可以用言语诠表，所以叫"八言说句"。景师说：言语所诠表的内容极为广泛、无量，简略地说有六种行——在这八种言说当中，后三种合并为一，同属"寿量"，所以只有六种。经文说"是故唯于如是品类，发起随念，更无有增者"，说明宿住力随顺前面所生起的忆念，再没有其余的境界。有人问："宿住力"是否也了知自己或他人过去世的无漏灭谛、道谛呢？回答说：这部论的文字虽然没有明说，但按道理来说也应当了知——如同《法华经》所说，"过去有佛，名威音王，成就正等正觉"等等。经文说"若言说行所有行相者"，即是前面所说的六种略行；"若言说句所有标说者"，即是前面八种言说句；"及即于此，随起忆念者"，正是说明宿住随念力的了知。

接下来说明"死生智力"，也叫"天眼力"，先就"天眼力"解释，再就"死生力"解释。经文说"此中静虑说名天住，乃至名为天眼者"，是说所修得的天眼，是从那禅定当中获得的，也叫"天"，所以叫"天眼"。三藏法师说，因为有光明，所以叫"天"，"天"是光明的意思——以下解释经中"极清净超过于人"这两句。接着解释"死生智力"，先说明死时、生时所见的好、恶色相，再说明因为善、恶之行而前往苦、乐之处，又分两层：先说明前往恶趣，再说明前往善趣。前面又分两层：先广泛解释因果，再总结。经文说"所有坏戒者"，是身、语恶行以及由此引发的等起；"及彼等起者"，是意恶行；"及住彼意异品类者、所成邪见等者"，是安住外道异品类者所成就的邪见、诽谤贤圣。经文说"为欲开示那落迦相等者"，是为了向有情开示、令其生起地狱想，所以经中说"堕入险恶趣"。经文说"为欲开示自性体事等者"，是为了正式开示地狱的本体事相，所以经中又特意说明"那落迦"。总结说，经文所说"若由此生者"，指的是恶行、邪见等等；"若得生已，受诸苦恼者"，是正式投生恶趣；"若受苦已，复起所余自业所作种种众苦者"，是投生地狱当中、受完先前业报的苦之后，又生起其余业行、招致种种众苦。"与上相违"以下，是第二段反过来说明前往善趣的情形。

最后解释"漏尽力"，经文说，对最后身说，叫"内证"——第六种神通：景师说，阿罗汉证得漏尽通、安住最后身，叫作"内证"；佛的漏尽力，也是在金刚心之后、佛智生起之时，叫"内证"。远法师说："我生尽"等四句，是如实了知"道"的证智，随顺义理而说有四种——最初生起证智之时，证得"尽智"，所以叫"我生尽"；证得"无生智"，所以"不受后有"——《成实论》的说法也是这样。

（原文第四十九卷至此。）第五十卷开始，前面已经分别解释了十种力，以下用七重法门作总体分析——留待下一篇详细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