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四十九）

卷第十一之下（论本四十七）——菩萨地第二"随法瑜伽处"开篇：菩萨相品第一（真实菩萨五相：哀愍、爱语、勇猛、舒手慧施、四无碍解）、分品第二（在家出家二分菩萨与四摄事配释）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从这一篇开始，进入《瑜伽师地论》菩萨地四大段落中的第二段——"随法瑜伽处"。第一段"持瑜伽处"讲的是菩萨应当学习的法（种姓、发心、菩提分法，前面十八品全部讲完），这一段讲的是学有所成之后，菩萨身上究竟会显出什么样的"相"、如何依照在家出家两种身份修行——所以叫"随法瑜伽处"，即跟随前面所学之法而起修的阶段。本篇译出这一段落的头两品：菩萨相品讲真实菩萨具足的五种相——哀愍、爱语、勇猛、舒手慧施、能解甚深义理密意，每一种又各自用自性、依处、果利等五个角度反复辨析；分品则讲在家、出家两类菩萨，如何共同又有差别地修习四摄事。

一、随法瑜伽处的位置：菩萨地十法

"菩萨相品第一"，是菩萨地四大段落当中的第二段。第一段"持瑜伽处"，正面说明所应当学习的法；这一段说明能学之人学成之后所显现的"菩萨之相"，是跟随前面所学之法而起修，所以叫作"随法瑜伽处"。

菩萨地最初总说，有十种法完全含摄大乘菩萨道及其果：一持，二相，三分，四增上意乐，五住，六生，七摄受，八地相，九行，十建立。第一"持"，是初瑜伽处，其中又开为三种"持"：一是"种姓持"，即种姓品；二是"发心持"，即发心品；三是"菩提分法持"，其中详细展开共十六品——合起来十八品，构成了初瑜伽处。这第二瑜伽处共有四品，即相、分、增上意乐、住这四品。后面五法（生、摄受、地相、行、建立）构成第三瑜伽处，共五品。各品之间彼此相生、前后次第，则构成第四瑜伽处。

"相"，是说成就了前面所学的法，便进入"菩萨之相"，所以叫作"相"。这一品在第二段落之首，所以叫作"相品第一"。

二、真实菩萨五种相：总标

经文先问、后答。回答当中，先用一首偈颂和长行开列章节纲目，再依照纲目逐一详细辨析。偈颂开头三个字，举出"真实菩萨具足五相"这个总纲；接着"应知"以下，是劝人应当知道，这五种相各自又都具有五重法门。

经文说"真实菩萨五种相者"，下面长行逐一解释——哀愍等五种相各自的体性：

第一，哀愍。最初以慈悲作为体性；就"真实"这一面而言，用智慧作为体性；就"假相"这一面而言，用无嗔恚作为体性；若依后文相摄的说法，则用静虑（禅定）作为体性——因为要依靠静虑才能修成慈悲。

第二，爱语。以"四种善语"作为体性；若依后文相摄，则以持戒与般若作为体性。景师解释说：所发出的爱语，本身就是持戒；能够发出这份语言的心，则是般若——所以由这两种波罗蜜作为体性。基师则说：爱语是从戒律而起的行持，又由般若来引导发起，所以由这两种波罗蜜摄持。若依照施品的分类，持戒本来是被四摄当中的"利行"所摄的法门，而布施只摄布施本身，其余三摄（爱语、利行、同事）纯属于"同事摄"；若除去布施，其余三种摄受之事都归于般若度所摄。如今这里说"爱语属于持戒"，是因为爱语正是依着持戒而行——依戒不妄语等等，与般若这个体性并不相离，因为一切行持归根到底都是由智慧发起的。

第三，勇猛。下文用忍辱、精进、般若这三法作为体性。基师说：从实际来说，勇猛本身就是精进；只不过因为要靠智慧发起、才能安然忍受长时间的苦难，所以连带提及忍辱和般若。

第四，舒手慧施（伸手布施、以智慧摄持的施舍）。这属于布施波罗蜜所摄。

第五，能够解悟甚深义理及其隐含密意，也就是"四无碍解"——下文以禅定与智慧作为体性。若单纯就其本体而言，是智慧；但因为要依靠禅定才能引发它，而智慧又是最殊胜的一项，所以说是从这两个更殊胜的因缘共同发起、同时运行，因此也提到"定"。

这五种相，都是依靠修习六度而成就的——成就这五种相，才叫作真正进入"菩萨之相"。

三、五相各具五门：以哀愍、爱语为例

依照纲目详细辨析的部分，先解释五相各自的"五转"（五重法门），再作总结、劝勉应当了知。前一部分，是用自性、依处、果利等五重法门，来分别辨析五种相，共分为五段。

哀愍的"自性"有两层：一是就其所在的"意乐"而言，即是利益、安乐之心；二是这份意乐本身即以某种心所作为体性——依《大乘庄严经论》，以思、欲、乐这几种心所作为体性；依《摄大乘论》，以欲、胜解这两种心所作为体性。

爱语的"自性"，如前面所说：安慰劝喻、令人欢喜的话语，是随顺世间礼仪的言语；超越无益闲谈、能带来真实利益的话语，是随顺正法教诲的言语——这两种合起来，就是"难行三爱语"。爱语的九重法门，前面摄事品已经详细讲过。

勇猛的"自性"，景师说：刚毅果决，是智慧；坚定不移，是忍辱；不落人后、具有强大势力，是精进。基师则说：如今这里的文意，其实偏重讲精进——被甲精进等三种精进（被甲精进、摄善精进、饶益有情精进），可以依次跟前面"刚决""坚固""大势力"三项相配。

舒手慧施的"自性"，是广大而无染的布施之性，也如前面"九门施"当中所详细说的那样。

四无碍解，也就是经文所说"于彼无颠倒地引发正确的加行智"——四无碍解，正是能够解悟甚深义理的智慧本身；而四无碍解生起之前的方便智慧，则叫作"加行智"。

四、五相各具五门：哀愍的依处与果利

哀愍的"依处"，景师说：所缘的境界就是它的"依处"——缘着五种受苦的众生、以及行恶之人等等而生起哀愍之心，所以叫作依处。"能解甚深义理密意"这一相，也同样有五种依处。

第一种依处，景师说："依契经、随顺甚深"，是因为真如的道理，浅薄的智慧无法测度，所以叫"甚深"；经中说二空（人空、法空）随顺真如，所以叫"随顺甚深"；"甚深显现"，是因为探究二空之理、真如便得以显现。"空性相应，缘性、缘起"，"缘性"指的是四缘的体性，"缘起"指的是十二缘起——这样的缘性、缘起，其体性本来远离固定不变的遍计所执，所以能引导人与"空性"相应。测师则说：如来所说的教法，常常依托二谛而立，所以叫"随顺"；二谛的道理超越言语、超越思虑，所以再三说"甚深、甚深显现"；所谓"空性"，指的正是圆成实性；所谓"缘性、缘起"，指的正是依他起性所摄的世俗谛。

第四种依处，基师说："诸想义"，"想"指的是能诠表的名相，"义"指的是所诠表的内容。测师说："显除意趣"，是说能够显发隐含的密意、消除他人的疑惑之心。

第五种依处，经文说"于一切法"，指的是三藏教法——"法"是"法无碍"的境界，"义"是"义无碍"的境界，解释词句是"词无碍"的境界，辨析品类差别是"辩无碍"（乐说无碍）的境界。

哀愍的"果利"，先说明果利本身，再引经证成，最后总结。前面又分两层：先说明"自利"——断除怨恨、伤害等等；再从"普于……"以下说明"利他"。引经证成当中，测师说：如经中所说，修习慈心有十一种福利：睡眠安稳、醒来安适、天人守护、非人爱敬、不受毒害、不遭兵刃、不为水火所伤、睡眠没有恶梦、命终往生梵天，以及随处随时都能获得种种利益——可与《华严经》相互参照。另外，《解脱道论》也说，修习慈心有十一种功德：一是睡眠安稳、没有惊怖；二是醒来安适、没有恶相；三是没有恶梦；四是被人所爱念；五是被非人所爱敬；六是被诸天所守护；七是火、毒、刀杖都不能加害于他；八是心能迅速获得禅定；九是面色光泽；十是命终之时心不散乱；十一是即使还没有证得殊胜之法，也能往生梵天。

五、分品：从"翼品"到"分品"的改名

以下是分品，这是随法瑜伽处的第二品。

"分品"这个品名，梵语作"薄刃"，这个词含有三层意思：一是"分位"之义，二是"分类差别"之义，三是"翼"（翅膀）之义。旧译取"翼"这层意思，称作"翼品"——因为修行这一品所说的四种法，能够迅速证得果位，就好像鸟依靠翅膀能够迅速到达目的地一样。如今这里则取"分类差别"这层意思，依着在家、出家这两种身份来给菩萨分类，所以题名"分品"。前面"菩萨相品"所说的五相，正是要依托在家、出家这两种身份而修，两者不可分离，所以相品之后，接着就讨论分品。

经文先开列章节纲目，再依着四章依次解释，最后再作总体分析。

六、四摄事与在家出家的差异

解释"方便善巧"这一段，经文说"如前，即此菩萨地中"等等——前四种方便善巧，如同前面"十二方便"当中所说；第五种，如同"因明"章节所说；第六种，如同戒品所说；第七种，如同"五愿"当中所说；后三种散见于各处，最近的一处，就是菩提分品当中所说。经文说"随其种姓、根"等等，三藏法师（玄奘）说：种子叫作"姓"（种姓），现行叫作"根"（根机）。

解释"饶益"这一段，经文说"能与一分有情利益，乃至一分安乐、一分俱有"等等。基师说：这是说四摄事——布施、爱语、利行、同事——每一种其实都同时含有"利益"和"安乐"这两个方面。也可以理解为：虽然布施财物是为了让对方发起善心，这属于"利益"；但对方当下能够获得财物的实际受用，这又属于"安乐"——如此类推，每一种摄事都同时具足这两方面，可以依此类推理解。如果不这样理解，那么按照通常的说法，"利行"与"爱语"侧重于随宜增益、属于"利益"；"布施"属于"安乐"；"同事"则兼通两者，因为同事这件事本身，可以共同行善、也可以共同行恶。

"无倒回向"这一段有三重法门：一是善巧修习事业，二是方便善巧，三是饶益于他。

七、总分别：在家出家共学而优劣有异

"总分别"这一段分两层：第一层说明布施、爱语、利行、同事这四摄事，完全含摄了在家、出家菩萨所应学的一切法；第二层说明，在家、出家菩萨虽然都同样修习这四件事，但两者在殊胜与否上有很大差别。

经文说，出家菩萨能够修行"钩锁梵行"。基师解释说："钩锁"取的是彼此相互拘束、牵制的意思——出家之人有种种戒律禁约，用来防止身、语、意三业造作恶事，就如同钩锁一般相互牵制、环环相扣；在家菩萨则没有这样严密的约束。

至此，菩萨相品、分品两品译毕。下一篇接着译出增上意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