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四十八）

卷第十一之下（论本四十六至四十七）　功德品——五颂二十七种法门：五种不希奇、加行三位、授记六种、十最胜、法施设与诸谛增门、声闻七行相、五大果、七大性、十种菩萨阶位、菩萨十六名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功德品是"能学十品"的最后一品，前七品讲六度加供养、说的是菩萨"自分"之行，中间两品讲菩提分法和四摄、说的是"胜进"之行，到这一品才是"因成果满"——把前面所修一切功德收束起来，讲菩萨到底修成了什么。这一品用五首偈颂总摄二十七种法门，内容极为庞杂：从"利益他人却不觉得希奇"这种看似矛盾的心理状态，到"授记"的六种类型，到"十最胜"逐一列出六度四摄等法门里各自最殊胜的一项，再到一连串"增五门""增六门"一直到"增十门"的四谛配列，最后是"十种菩萨"的阶位次第和"十六名"的名义由来。内容虽然密集，但正是这种密集的列举方式，把大乘菩萨道的整个纲目又完整地过了一遍。

一、总说：功德品的位置与二十七种法门

前面说"能学"十品，分为三段：前七品讲的是菩萨"自分"之行，接着两品讲的是"胜进"之行——到这一品，讲的是"因成果满"，也就是修因圆满、证果具足。"功"是说用功、付出的辛劳；"德"是说由此而成就的道德；用功而后得此道德，才叫"功德"。这一品广泛阐明这层意思，所以题名"功德品"。

经文先问、后答。回答当中用五首偈颂，总摄二十七种法门——其中二十五种是正面阐明"功德"本身，另外两种虽然看似跟功德相仿，其实是退失、堕落，并非真正的功德，只是因为与前面所说的法门相类而一并提出。五首偈颂分为四轮："默"，五、六、七门等；最后两首偈颂合为一轮）。

二、第一颂：五种不希奇、默而无味、五因缘不虚加行

第一首偈颂列出七个名目，长行依次解释。

第一，经文说菩萨成就五种"不希奇"之法，却反而称作成就"甚希奇"之法。景师解释说：利益他人的时候，就好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样自然，这叫"不希奇"；可是追究根本，若不是有大悲心把他人的利益摄为自己的利益，谁又能做到这一点呢？所以说，正因为如此，才知道它其实很"希奇"。基师的解释略有不同：从表面的相状来说，人人都可以获得这样的利益，这是"不希奇"；但从内心的意愿来说，不推辞这样辛苦的事，这才叫"希奇之法"。又，若拿菩萨自己这一类来互相比较，这样的心行并不希奇；但若拿声闻、缘觉二乘来比较，那就非常希奇了。

第二，经文说"默而无味"。这是说，沉默而不言说——其实沉默本身正是安乐的滋味所在，可是为了利益有情，仍旧开口宣说正法；又，菩萨本可以自己直接进入涅槃，这份沉默确实是真正的乐味，但为了有情的缘故，仍旧宣说正法。测师解释说：由寻、伺这类心所才能生起种种言说，到了第二静虑以上，已经离开了引发言说之因的寻伺，所以才叫"默然乐味"；而菩萨为了教化有情，宁愿舍弃这份静虑的乐味、甘愿受生于欲界，为的正是饶益有情。

第三，经文说，由于五种因缘的缘故，菩萨对有情所作的一切加行都不落空，乃至应当了知其中的相状——这一段其实是回应前面供养品所说的内容：菩萨若具足五种相状，就能成为真正的"善友"，所作所为不会白费：一是先怀着要利益、安乐对方的心愿；二是对什么才是真正对对方有利益、安乐的事，能够如实了知、没有颠倒的认识；三是善于运用权巧方便，顺应对方能够接受的仪轨来说法，对于随缘调伏之事，有能力、有力量做到；四是饶益他人的心，永不厌倦；五是具足平等的大悲心，对于劣、中、胜各种根机的有情，心中都没有偏私党同——以上简要解释了这两种法门。

三、第二颂：加行三位与相似、真实功德

第二首偈颂讲了六重门。

首先说明"加行"：一是"随护加行"，以正念与智慧作为体性；二是"无罪加行"，以智慧与精进作为体性——这两种总体概括了加行的体性。接下来三种，是依修行阶位而分：三是"思择力加行"，在地前阶位；四是"清净增上意乐加行"，指的是从初地一直到七地；五是"堕决定加行"，指八地、九地、十地——经文所谓"无倒炽燃"，说的正是精进这个心所。

第四门是"相似功德"，第五门是"真实功德"——这两门，《大乘庄严经论》里合并为一门来说。经文说"略于十处，无倒调伏所化有情"等等，若依照旧译，说的是"二十种调伏众生"，其中有十种叫作"正调伏"。这十种是哪十种呢？——离诸缠、离烦恼、分别恶戒等等。相传的解释是："离缠"是离开八种缠缚，"离烦恼"是离开十种根本重烦恼——两者合起来算九种；"离恶戒"是说离开外道那种模仿鸟、鸡等动物行为的邪心戒禁——加上前面九种，凑成十种。遁伦认为这个解释并不正确。

四、第三颂：授记六种、三种堕决定、十最胜

第三首偈颂讲了五重门。

第一是"授记"，共有六种。景师解释说：一是"安住种姓、未发心位"——指十信位以前，只要具有大乘种姓，佛也会为之授记；二是"已发心位"——从十信位以去一直到法云地，都叫作已发心位，佛也为之授记；这两种合起来，就已经涵盖了一切授记。三是"现前位"——当面从佛那里亲自蒙受授记；四是"不现前住"——不是特意当面求授记，而是佛总体地为大众授记；这两种合起来，也涵盖了一切授记，因为一切授记，不出"当面"与"不当面"这两种情形；也可以理解为，入地菩萨念念都能见到真实的报身佛而蒙受授记，这叫"现前"，地前菩萨则只能见到他方应化的佛、见不到真身，这叫"不现前"。五是"有定时限"——指佛授记说，再过多长时间，你将证得菩提；六是"无定时限"——只是笼统地授记说，你照这样修行，将来会成佛——这两种合起来，也涵盖了一切情形。

第二是"三种堕决定"。若依《大乘庄严经论》，是就六度各自获得六种果报来解释"决定"，如今这里只就三种情形来解释"决定"，就是种姓、发心、行方便——阶位的次第如前所说。景师说：也就是在前面六种授记当中，专就"自在起利他行、丝毫不落空"这一点而言，佛为其授记。

第三是"十最胜"。测师逐一解释说：三乘种姓当中，菩萨种姓最殊胜；十种正愿当中，最初发心最殊胜；六度当中，精进与般若最能策动修道之力，最殊胜；四摄当中，爱语这一行最殊胜；两足有情当中，如来最殊胜；四梵住当中，悲愍最殊胜；诸天住当中，第四静虑最殊胜；圣住当中，空三昧最殊胜；四种等至当中，灭尽等至最殊胜；菩提分品所说的两种巧便当中，清净巧便最殊胜。

五、第四、五颂（上）：法施设与诸谛增门

第四段共两首偈颂，一共讲了九重门：第一首偈颂讲四重门，第二首偈颂讲五重门。

第一是"法施设"，经文说"次第结集、安置、制立"。基师解释说："结集"是说结集经藏，"安置"是说安立摩呾理迦（论议纲目），"制立"是说制定毗尼（律藏）——又可以理解为二乘之法：依次第结集其文句、安置其义理、制立种种学处规矩。测师解释说："十二分教"，是如来在各种场合随缘散说的，由文殊、阿难结集，安排文句的先后次第、制定十二分教的体例，不多不少，恰如其分。

第二是"三增门谛"："相谛"，是说一切法各自的体相；"语谛"，是说能诠表这体相的言教；"用谛"，是说前面"相"与"语"各自所发挥的作用。

第三是"增五门"，前四门是"安立谛"，最后一门是"非安立谛"。所谓前四谛，景师说：一是"因谛"，即是集谛、道谛；二是"果谛"，即是苦谛、灭谛；三是"智谛"，即是了知四谛的智慧；四是"境谛"，即是四谛作为所知的境界。基师说：前四门，其实就是四谛本身。测师说："因"含摄世间、出世间的因，"果"含摄世间、出世间的果——因、果这一对相待，已经含摄一切；"智"与"境"这一对心境相待，也含摄一切。

第四是"增六门"，前两门是"真""妄"相对，后四门是苦、集、灭、道。基师又说：善法叫作"谛谛"（真实之谛），不善等法叫作"妄谛"（虚妄之谛）。

六、第四、五颂（下）：增七门至增十门与四道理

第二首偈颂讲五重门。

第五是"增七门"，景师、测师说法相同：一是"爱味"，属于集谛；二是"过患"，属于苦谛；三是"出离"，属于灭谛；四是"法性"，属于非安立谛；五是"胜解"，即道谛；六是"圣谛"，即灭谛、道谛；七是"非圣谛"，即苦谛、集谛。基师解释略有出入："爱味""过患"说的是集谛、苦谛这两种；"出离"说的是灭谛，也可以兼通道谛；"法性"说的是真如；"胜解谛"，指的是断除苦、集，进而修道的那个过程。

第六是"增八门"，前四门是苦谛，"杂染"是集谛，"还灭"是灭谛，"清净"及"正加行"是道谛。

第七是"增九门"，前四门是苦谛下的四种行相，接着两种"爱"是集谛，第七门是道谛的加行，第八、第九门是灭谛。

第八是"增十门"，前五门是苦谛，"业""烦恼"是集谛，接着两门是道谛，第十门是灭谛。

第九是"四道理"，经文说"如前应知"，旧译认为这四种方便施设，如同前面力种姓品所说，是把四摄当作四种方便——遁伦认为这个理解不正确。他认为应当依这部论"声闻地"第二十五卷所说的"观待道理""作用道理""证成道理""法尔道理"这四种道理来理解。

接下来说明声闻乘的七种行相：一是"无倒慧"，这是声闻乘之体，属于别境心所中的"慧"，能够如实证悟四谛、远离颠倒；二是"此慧所依"，三藏法师说，这是心王，也可以说是定；测师说，是种子依与无间灭依；三是"所缘"，即是四谛；四是"伴类"，即是其余相应的心所；五是"作业"，即是能断除烦恼等的作用；六是"资粮"，即是前面的方便道；七是"得果"，即是涅槃。

七、五无量、六十四有情与调伏诸门

接下来说明"五无量"，先辨明它的相状，再说明它的建立次第。"六十四有情"，如同"意地"所说，但与《显扬圣教论》颇有不同——若依旧译，是"六十一众生"。"索诃"翻译成汉语是"忍"的意思。

在"所调伏界无量"这一门当中，又有"增七门"：旧译说的是恶人、中人、小智人、大智人、现在调伏、未来调伏、随胜调伏，以及"若得缘、如是如是回向"；这部论则说的是"轻毁"等等。泰师解释说：一是诽谤三宝的人，二是既不诽谤也不赞叹、态度中庸的人，三是喜欢广说的人，四是喜欢略说的人。景师解释说：一是像提婆达多那样，用轻视、毁辱来调伏的情形；二是像大众聚集时，用最温和的言语来调伏的情形；三、四是"广说智"与"略说智"，因为根机有利钝的差别。测师说：第七种"缘引调伏"，就像善财童子遇到种种善知识才得以入道的情形。第八种"部众"，如前面"意地"所说。

在"增九门"当中，说到"如来所化"等等，测师解释说：有一类有情，唯独佛陀自己才能教化。就如《涅槃经》所说：舍利弗有两个弟子，一个是穿珠人的儿子，一个是浣衣人的儿子，舍利弗始终没能教化成功，后来两人来到佛陀那里——佛陀教浣衣人的儿子修白骨观，教穿珠人的儿子修数息观，不久两人都证得了道果——由于因缘时节的不同，所以说有"远调伏""近调伏"的差别。"琰摩世界"，指的是鬼道世界，以琰摩王为主；"琰摩"翻译成汉语是"静息"的意思。"调伏方便界无量"，如前所说，前面"成就品"已经具体说明了二十七种善巧方便，所以旧译说"如前成就品所说"；若依《大乘庄严经论》，则是以十二分教作为方便。

八、五大果与七大性

"五大果"当中：一是"法眼生起"，即是见道；二是"得尽漏"，即是无学位——这两种是小乘所证得的果；三是"发大愿"，即是十信位；四是"最胜法忍"，即是十解位以上；五是"受持读诵，乃至令法久住"，指的是大乘教法长久流传。

经文说，诸菩萨因为与"七大性"相应，所以才叫作大乘等等——前三种唯独在地前，第四种"增上意乐大"唯独在地上，第五种"资粮大"，测师认为在二地以上，景师则认为通于地前地上；第六种"时大性"贯通始终；第七种"圆证大"，即是所证得的菩提——这与《显扬圣教论》所说的"七大性"相同，跟《对法论》的"七大性"与《大乘庄严经论》的"七大性"名字虽不同、实质相同，但与本论所说又有出入。

"法摄大乘"当中，景师说：前面七种解释的是"大"，这里第八种解释的是"乘"——其中前三种是就教法而辨析乘的意义，接着三种如同闻、思、修三慧，是就修行而辨析乘的意义，第七种是智慧之果、第八种是断惑之果，是就果位而辨析乘的意义。测师说：前五种都在胜解行位，第六种在初地以上到九地，第七种在第十地，第八种在佛果位。

九、十种菩萨阶位

经文说"如是菩萨勤修学已"，是总结前面"菩提分法持"最初一段文字；下文说"十种菩萨于菩萨学能正修学，此上无有能正修学"，是总结前面"能正修学"这一段文字——由此可知，这里的三次判分文字用法各不相同，如同第三"学持"最初判文时，前两段有"生起文"而没有"结语"，这里"能正修学"一段则没有"生起文"而有"结语"——可以类推知晓，只是略而不说罢了，实际上分作三段。

十种菩萨分别是：一是"住种姓"，指十信位以前；二是"已趣入"，指十信位以去乃至法云地；三是"未净意乐"，指地前；四是"已净意乐"，指入初地；五是"未成就"，指九地以还；六是"已成就"，指第十地；七是"未堕决定"，指尚未进入八地、九地——下文说"未得入决定地者"，是尚未进入八地；"未入决定行地者"，是尚未进入九地；八是"已堕决定"，即已经进入前面所说的阶位；九是"一生所系"；十是"住最后有"。

关于第九、第十这两种，基师解释说：菩萨的种类共有三种——一是"一生所系"，就像弥勒菩萨那样，虽然先住在人间，但按照将来成佛的次第还应有四生：人间本身、天上本有、加上两次中有，合起来算作"一生"，这就是七生等说法的由来；如果单说住在天上算半生，那也可以叫作"一本有"——所以《大智度论》说弥勒有三生：因为在人间成佛，所以除去成佛那一身，只算三生。二是"最后身"，三是"坐道场"，这两种都局限在成佛这一身位。化身既然如此，受用身虽然经文没有明说，也可以按此类推理解：自受用身，七地以前叫作"一生所系"，八地以后叫作"最后身"，因为不再有生了；坐在莲花座上则叫作"坐道场"。他受用身，就好像观世音菩萨的前身那样叫作"一生所系"，观世音菩萨现在的身叫作"最后身"，坐在七宝座上叫作"坐道场"。法身本无生灭，所以不适用这一套区分。

测师则说：譬如住在兜率天，叫作"一生"；生在赡部洲的这一身，叫作"最后生"——这是就化身来区分。若就"实身"来区分，如《华严经》所说：在第十地受佛职位、显现"现报"之利益，就是"一生所系"；那部经又说，摩醯首罗天处出生、显现"后报"之利益的，就是"最后身菩萨"。新罗的因法师解释《大智度论》"弥勒三生"之说：初生在人间，中生在天上，后生又回到人间——这就是"三生菩萨"。

十、菩萨十六名

菩萨的名号，一共有十六个。景师先解释其中的"别名"："菩提萨埵"，依《大乘阿毗达磨杂集论》有两种解释：一说，是因为缘着菩提和萨埵而发心，所以叫作菩提萨埵；二说，是萨埵（有情）缘着菩提而发心，所以叫作菩提萨埵——"菩提萨埵"这个名字通于三乘，所以是"通名"。"摩诃萨"以下，则唯独我们大乘才用，意思是"大有情"，所以是"别名"。经文说"成就觉慧、最上照明"等等，正是解释为什么叫作"大"的缘由。至于经文说"如是十方无边"，乃至"内德各别，无量无边"——都是随顺菩萨各自不同的功德而施设名字，所以名字也就无量无边了。

至此，功德品——"能学十品"当中最后、总摄一切功德的一品——译毕。下一篇转入卷第四十七，菩萨地第二"随法瑜伽处"的开篇，"菩萨相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