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四十五）

卷第十一之上（论本四十五）　菩提分品——第六至九门：修四依（五种次第）、四无碍解、菩提资粮（六度二聚）、三十七菩提分法真俗二观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前五门讲完了，本篇接着讲四依、四无碍、菩提资粮、三十七菩提分法这四门。其中"修四依"这一段特别值得留意——同样是"依法不依人、依义不依语、依智不依识、依了义不依不了义"这四依，《成实论》《涅槃经》《维摩诘经》各自排出的先后次第却不一样，遁伦把五种不同的排列逻辑（观入次第、起末次第、寻因次第、寻浅次第、义道理次第）整整齐齐列在一起，是很难得的一次古代注疏比较研究。

一、修四依——五种排列次第

十五门当中，前五门已经讲完。以下第六，说明修四依，分为三层：先说明修正四依，二说明略现四量，三说明修行的功能。

前一层，景师说：四依的次第，各部经论说法不同，大略有五种排列方式：

第一是"观入次第"，就如《成实论》所说：第一是依法不依人，第二是依了义不依不了义经，第三是依义不依语，第四是依智不依识——这是就着闻、思、修等等观照证入的次第而言的：最初"依法不依人""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是简别所非、取用所是，习成闻慧；第三"依义不依语"，是简别所非、取用所是，习成思慧；第四依止诸位贤圣智慧所行之法，习成修慧。

第二是从根本推及枝末、依起用的次第，就如《涅槃经》所说：第一"依法不依人"，"法"是真如的理体；第二"依义不依语"，"义"是佛果，所谓般若、解脱、法身——依托"理"才能成就"德"，所以接着辨析它；第三"依智不依识"，"智"是佛智，即是"用"——闻法之后依托"德"而生起"用"，所以接着辨析它；第四"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是依托"智"而后才有言说的，所以放在最后辨析。

第三是举果推寻因由的次第，也如《涅槃经》所说：第一"依义"，"义"即是般若、解脱、法身，这是佛的功德，所以最先论说；第二"依法不依人"，"法"是真如之理——果报依托这个理而成就，所以接着辨析；第三"依智不依识"，"智"是"了因"——凭借智慧才能显发真如，所以接着辨析；第四"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是因为依托了义经教、渐次修习，才能成就证理之智，所以接着辨析。

第四是举深推寻浅的次第，就如《维摩诘经》"法供养品"所说：第一"依义"，"义"是人、法二空所显发的真如；第二"依智"，"智"是证智，依托理才能生起，所以接着辨析；第三"依了义经"，经典是义理的诠表，前面所辨析的义理正是因为有这个诠表才得以显明，所以接着辨析；第四"依法"，"法"是指地前的行法——依托这个行法修习，才能获得证理之智。

第五是依义、道理、起修的次第，就如这部论所说：最初"依义不依语"，是用教法之下所诠表的一切义理作为所依，而不依于语言；虽然依义，但这个义理如果与那四种道理法相违背，才不能依，所以说要依托——第二是"法"，"法"是四种道理之法——以上两种是"依义、依道理"，用来说明次第；后两种是说明起修的次第：第三"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经"，即诠表三性的教法才是了义经，其余教法不了义，不能作为所依；因为依托了义教法，才能修成证智，所以第四接着辨析"依智不依闻思"。

基师说：依着各部经论，次第不同——如《涅槃经》是从果推寻因，说明次第：真如是果，可以依托真正的果，而不能依托人，即是缘取真如之智，名义可依，这个"义"，不能依托语言，即是凭借这个智慧而起后得智说法，可以依托这个智，而不能依托"识"，既然已经听闻正法，便可以依托了义、不能依托不了义。又反过来从因推及果：即以"法"作为证入真如、智即是因义，成为真如、即是果，可以依托了义，即是先观照因、然后才观照智，不依托"识"——把这五重次第合并起来，不能繁琐地一一记述，如今这里所讲的正是第三重。

测师说：这四依当中，前两种说明的是"摄法"次第——"义"能够成就行，所以先依托"义"；义须要凭借"理"才能成立；"义"要凭借诠表才能显发，所以接着依托"法"，"法"是"教"。后两种说明的是起修的次第——依托前面的教法修习，才能生起正解，所以第三依托了义经；依托理义修习，才能生起行持，所以第四说明依托"智"。

"闇说""大说"，测师说：这是说，胜论等外道所说的叫作"闇"，诸佛所说的叫作"大说"——正确的智慧了知这个道理以后，以道理、圣法作为所依——这与《大乘庄严经论》唯独用教法作为所依不同。

经文说"于真实义者"，是指四种真实之理。"法毗奈耶者"，这有两种解释：一说，"法"是两藏，"毗奈耶"即是毗奈耶藏；二说，"法"是三藏，就是三藏灭除恶行的作用，通泛称为"毗奈耶"。

"本性义者"，基师说：即是诸法的本体——所谓识有八种，正是识的本性；小乘不了达这层义理，所以不说——所以辨析本性，也不能真正了达。测师说：依托一切各种各样不同的门径，辨析"尽所有性""如所有性"，所以说是依着种种门径辨析根本产生的义理。

"依智不依识"这当中，基师说：闻思也是智慧，为什么不须依托它呢？回答说：虽然是智慧，却只是散心之智，还没有圆满，所以不能依托它——如果是这样，那"世间智"也不应当依托了？回答说：也不依托——姑且以三慧（闻思修）相对而言，如今不依托的，论文只说是"闻思之慧"；其中修慧当中，也有不能依托的部分。

四量： 显明"四量"当中，景师说：所说的义理，即是"依义"；正理，即是"依法"；"大师"，即是依托大师所说的了义经；"修所成慧"，即是"依智"。

二、四无碍解

第七，说明"无碍"，景师说：这四种全都用"如量智"作为体。"法无碍"当中说"一切异门"，是说名、味、句这些教法有很多种差别，所以叫作一切异门。"尽所有性者"，是教法诠表世俗谛；"如所有性者"，是教法诠表真谛——也可以说，直接就世俗谛而言，总的诠表世俗谛，叫作"尽所有"；分别诠表世俗之法，一一差别，有多种义理门径，叫作"如所有性"；直接就真理而言，也有两层义理：总的诠表真如，叫作"尽所有";分别诠表真如，叫作无生、无灭、法界、实际等等义理，叫作"如所有"。

"义无碍"当中，是说辨析所诠表的义理种种不同，叫作"一切异相"，其余的意义与前面相同。都说是"依托修所成慧"，所以知道唯独是取用修慧。解释"词无碍"，是说善于了知方言、训解释义各不相同。辨析"辩无碍"，是在一切法、一切品类差别当中，所对应的机根以及能引发的业不止一种，所以叫作"品别"——无论是机、还是业，都有"尽所有性""如所有性"的分别，可以理解。

基师说："法"是能诠的教法——能诠之慧，正是法无碍的体；"义无碍解"，就是前面"法"之下所诠表的义理——所以能诠的教法当中有"异门"的说法，所诠的义理当中有"异相"的说法，这是两者的区别，即是在"能诠"上获得智慧，叫作"法无碍"；在"所诠"上获得自在，叫作"义无碍"。就如《对法论》第十四卷所说："法无碍是在一切名称差别当中——是说依托无明等等，对于'无智、无见'等等的不了知，加以现观等等的差别名相，能够不受障碍地了知，叫作'法无碍智'。义无碍智的相与意趣——'相'，是说自相、共相；'意趣'，是说各别的义理等等。词无碍，这只是有训解语言文字的说法，就如《对法论》也说：'是说在各种方言音声当中，即无量国土城邑众生各自的想法、语音，解释各种论著的语言文字，就如说'可破'即是世间'等等，用一种音声演说，使众生随其类别各自能够理解'等等种种言语音声。至于辩无碍，这里只是说在一切法、一切品别当中——就如《对法论》所说'一切品别'，是指实有、假有、世俗、胜义、有等等种种差别的言辞辨析。"

测师说：依照《大乘庄严经论》第十卷，四门有差别，偈颂说："于门、相、言、智。"解释说：第一是说了知"门"之智，能了知义理当中所具有的名相门径差别；第二是说了知"相"之智，能了知这个义理归属这个名相；第三是说了知"言"之智，能了知各种不同的建立言音；第四是说了知"智"之智，能了知自己所能宣说之法——乃至下文说，"举法者"是凭借"门"，"释法者"是凭借"相"，"令解者"是凭借"言"，"避难者"是凭借"智"，详细内容如那部论所说。

三、菩提资粮

第八，辨析"菩提资粮"。若依照《大乘庄严经论》，二聚含摄六度之门，偈颂说："最初两种是福德体，第六种便是智慧，其余三种是二聚之因，第五种也能成就智慧聚。"就下文解释而言："余三者"是说忍、进、禅这三种，通于福德、智慧二聚的因；"五亦成智聚者"，是说到最后靠般若能够回向，所以各种波罗蜜都能成就智慧聚——其余门径的详细内容如那部论中所说。

四、三十七菩提分法——真俗二观

第九，说明三十七菩提分法，先牒引前文、开启后文，开列两章，再依次解释。前一层是说，大乘、声闻两种菩提分法，叫作"二乘理趣"；菩萨对声闻涅槃能够如实了知，是为了要折伏声闻、使自己具足一切种智，所以对声闻涅槃并不作证取——这在大乘理趣当中，是与声闻有所区别的。测师说：诸菩萨如实了知离言自性、离于"有""无"这两边，而不偏执任何一边，所以说"而不作证"。

以下解释这两章内容，先说明声闻菩提分法，指的就如《声闻地》所说。解释第二章的文字分为两层：先就三自性、真俗二观来说明道品；再约四谛安立、非安立观来辨析道品。

前一层，景师说，所谓"不于身份别有性者"，是说对他人因缘所生的身体，不分别决定有其自性，这才是在遍计所执上远离增益执；所谓"亦不分别一切种类都无有性者"，是说遍计所执那定性的身体，虽然对方并不真实有它，但因缘所生的身法却不能说是没有，所以说"也不分别一切都无自性"——这才是远离损减执。"又于其身乃至如实了知者"，这是对依他起的身、法真如、圆成实性都能如实了知。

基师说："不分别有性"，是不因为遍计所执的分别而执著身体有；"不分别无性者"，是不分别依他起、圆成实这两种性是没有；"又其身远离言说自性法性等者"，这是重新解释圆成实不生起言说分别，真如是不可以言说的自性法性。若核对下文"如是菩萨于身等法不分别在等"这段文字，则"也不分别一切种类都无有性"，唯独是观照依他起；"远离言说自性法性者"，则是圆成实——如今"离言说"是说言说不能真正相称，与依他起不同，所以下文说，这是四谛的法性，法性即是真如——即"不分别有性"是遍计所执，"不分别一切种类都无有性"是依他起，"远离言说自性法"是圆成实。

接着约四谛安立、非安立这个门径辨析真俗二观道品：先说"于身等法不分别苦集灭道者"，是在加行智当中趣向真如观，虽然寻思四谛，却不加分别，叫作"胜义观"；说"又则于此遠离言说自性法性乃至如实了知者"，是观照四谛如同非安立谛的正体智观。"当知名依胜义理趣修菩提分等者"，是总结前面两番，叫作"非安立胜义观"。"若诸菩萨随顺无量"以下，是分别观照八苦作为苦谛，观照爱作为集谛，乃至八支圣道叫作道谛等等——这正是安立世俗门的后得智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