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四十四）

卷第十一之上　菩提分品——十五门菩提分法：惭愧、坚力持性、心无厌倦、善知论（六门）、善知世间（五浊释义、八种观、随顺世间四门）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供养亲近无量品讲的是随缘造修之行，这一品讲的是内证之行——十五种法，都能趣向菩提，总称"菩提分法"。本篇讲的是十五门当中较靠前的几门：惭愧、坚力持性、心无厌倦、善知论、善知世间。其中"善知世间"这一段尤其精彩，把五浊（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的具体体性一一拈出，还讲了对治五浊的具体修法，又核对了《阿含善生经》里"十四垢业、六方、四恶友、四善友"这套很有生活气息的伦理教导。

一、品名释义及总说

前面"胜进行"当中，供养品讲的是随缘造修的行持；如今这里所说的菩提分品，正是内证之行。就如偈颂所列，共有十五种法，都能趣向菩提，总的称为"菩提分法"。也可以说，这十五种法当中的第九种，正是讲"菩提分"，从这里标出品名，所以叫作"菩提分品"。

文中先设问，再解答。解答当中，先用两首偈颂列出十五门，再在长行文字中依次逐一解释。两首偈颂当中，前一首列出九种，后一首列出六种。

若依照《十地经论》，说明通泛的十种菩提分法：一是信，二是舍，三是慈，四是悲，五是惭，六是愧，七是坚力持，八是无厌，九是论，十是世智。那部经所说的惭等六法，与这里相同；信等四法，则简略没有细说——为什么这样呢？测师解释说：前面种姓品已经说明了八种，施戒品等等已经广泛说明了"舍"等，供养品中也已经广泛说明了慈悲，所以这里不再论说。

长行文字逐一解释当中，共分十五段。

二、惭愧

最初解释"惭愧"。经文说，"于自所生恶作，有依随逐，不舍而生羞耻者"，景师说："恶作"是"悔"，悔过之后又重新造作，所以叫作"有依随逐"。泰师说：这是说，作为"悔"所依托之处，却仍不能舍弃，依托这个"悔"所依托之处而生起惭愧羞耻，应当知道，这正是所谓第四种依处。基师说：这是说，因为第三次造恶而后悔，悔过之后又再造作，后面所作依托于前面所作，所以叫作"有依"。测师说：对已经造作的善恶以及生起的疑惑，而生起惭愧——"恶作"是悔，"有依"是疑——所以旧译论本说："如果是疑惑、悔恨，自己能够除灭，接续生起羞耻之心，这就叫作第四种依处。"

三、坚力持性

接着解释"坚力持性"。景师说，所谓"能禁染心者"，是以念、慧作为体性；"堪忍苦性者"，是以安忍之智作为体；"于多猛利怖畏无倾动性者"，是以难以破坏的精进作为体性；乃至"能正思择"，也还是智慧——依循文字采拾归纳，可以知道，是用念、慧、精进作为"坚力持"的体性。

测师说："性勇相应"以下，拈出持的体：所谓"性勇"，是精进；所谓"相应"，是定；"能思择"，是慧——所以《大乘庄严经论》问"无畏"的体相是怎样的，用偈颂回答说："精进、定、慧三者一同生起。"

四、心无厌倦

第三"心无厌倦"，景师说：是用无足精进、慧、悲这三种法作为体。在五种因缘当中，一是自性有力，二是屡屡贯彻串习——凭借这两种因缘，才能无厌倦——以下三种拈出体：第三是精进，第四是妙慧，第五是悲心——所以知道，是用这三种法作为体。

测师说：旧译论本说是"不动"，如今这里说是"心无厌倦"；若依照《大乘庄严经论》，叫作"不退"。用四个门径来分别：一是"品类"，有三种——一是听闻正法不厌倦、不退，二是恒常大精进不退，三是在生死苦当中恒常不退。二是"依止"，有两种——一是惭，二是勇——有惭愧心的人不会退转，因为退转是可羞耻的事；勇猛的人不会退转，因为退转不是猛健之举。三是"自性"，是说欲乐大菩提——欲乐如果回转心意，便会退转。四是"差别"，有三种——一是"未成"，是说信行地的菩萨不退；二是"成"，是说初地到七地的菩萨不退；三是"极成不退"，是说八地以上的菩萨不退——所以知道，是以"欲"这个心所数作为"无厌倦"的体。

五、善知论——六门

第四是"善知论"，景师说：这当中有四层：最初一层是闻慧；第二从"则于已"以下，接着辨析思慧；第三从"如是知法知义已"以下，温习旧闻而不忘，是用念与精进作为体；第四从"又为了知已"以下，说明了知新的义理，也通于闻慧、思慧。

测师说：如果依照《大乘庄严经论》，叫作"知法"，用六个门径来分别：一是"知法"，是说了知五明之论；二是"知业法"，是说了知自利利他、以此作为事业；三是"知内论"，是为了自己修行以及为他人宣说；"知因论"，是为了申明自己的义理以及使他人屈服；"知声论"，是为了自己善巧发出美妙的音声，使他人信受；"知医论"，是为了消除他人的疾病；"知巧论"，是为了使他人理解。三是"知论相"，是说了知这五种论各自有五种成因——这是菩萨了知论相之处：一是听闻而得，二是受持而得，三是诵读而得，四是思惟而得，五是通达而得——菩萨先前对论著有所听闻，听闻之后受持，受持之后诵读修习，诵读之后思惟，思惟之后通达；所谓"通达"，是了知它的功能，了知它的过失，知道哪些是善语、哪些是恶语。四是"无尽相"，是说这样的智慧乃至穷尽一切烦恼也不会穷尽。五是"得果"，是自己知道能获得一切种智的缘故。六是"二门"，一是三昧门，二是陀罗尼门——了知论议的菩萨，以三昧门来成熟众生，随顺众生而摄化他们；以陀罗尼门来成就佛法，对于所获得的法，都能受持不忘。

如今这段文字当中共有三层：最初说明闻慧，正相当于《大乘庄严经论》"知相"当中的"闻""持""诵"这三相；第二"即于如是"以下，说明思慧，正相当于《庄严论》"思得"之相；第三"又为了知"以下，说明修慧，正相当于《庄严论》"通得"之相，这当中又分两层：先说明有漏修慧，再从"于此"以下，说明无漏修慧——能知的体，即是"慧"这个心所数。

六、善知世间——五浊释义

第五是"善知世间"，先设问，再解释，最后总结。解释当中，先说明了知世间，再说明随顺世间。《大乘庄严经论》说，菩萨有三种了知世间的方式：一是"身知世间"，是说舒展颜色、和悦欢笑；二是"口知世间"，是说以言语先行慰问、赞叹美誉；三是"谛知世间"——一是了知世间的生起，即这里所说的了知苦谛、集谛；二是了知世间的止灭，即这里所说的了知灭谛、道谛——详细内容如那部论所说。

就最初"知世间"而言，共有五层：一是了知众生世间，二是了知器世间，三是作八种观，四是作胜义人无我观，第五是牒引总结。

前一层又分两层：先说明众生对生死当中厌离、上升出离之事不能如实了知。泰师说：无漏之道能够断除生死，叫作"上升出离"；而众生对生死出离之道，却不能如实了知。测师说：人、天等异生，超出三恶趣，叫作"上升"；三乘圣人解脱三界，叫作"出离"。

五浊释义： 第二，说明了知世间的污浊增减——五浊的体性：一是寿浊——大乘认为阿赖耶识连续维持不死，假借安立为"命根"，就是用这个命根作为寿浊的体。二是有情浊——就如下文解释所说，不认识父母、沙门，是以不信作为体性；如果是婆罗门，是以憍慢作为体；不畏惧今生来世的罪业，是以无明作为体；不修善行等等，是以懈怠作为体——就是用这五种法作为有情浊的体；如果是同时具足五蕴，就通泛以五蕴作为体。三是"烦恼总浊"——是说除去"见"惑以及前面所说的五浊之外，其余的烦恼作为这一浊的体。"见浊"，是说五种邪见——下文表明与外道妄见有所区别，是以内道自身错误的正智作为体，即是不正确的智慧。"劫浊"，是说饥馑、疫病，是以触受当中的两种法数作为体；刀兵，是以四尘或者五蕴作为劫浊的体。若约界地来分别，唯独存在于欲界、唯独在南瞻部洲——为什么知道是这样的呢？文中自己说明：就如现今这个时代，人的寿命短促等等，乃至如同现今这个时代，逐渐步入饥馑劫等等。

若论对治：因为造作杀业，所以获得短命的果报；如今修习不杀生，便能远离命浊。因为不恭敬、愚痴、悭吝、懈怠，所以生起有情浊；如果修习恭敬，远离愚痴、悭吝等等，便能远离有情浊。如果证得圣道，便能远离烦恼浊以及见浊。至于劫浊，如果在现今这个世间，一日一夜持守不杀生戒，终究不会生到刀兵劫当中；如果用一食供养僧团福田，终究不会生到饥馑劫当中；用一颗诃梨勒果布施给病人，终究不会生到疫病劫当中。

所谓"习非法贪"，是说不避讳与母亲、女儿以及姐妹等等发生关系；所谓"不平等贪"，是贪取他人的财物。"渐次入饥馑中劫等者"，应当知道，如今这个时代已经进入了三种灾难之内，但还没有到究竟之时——究竟的饥荒之灾要到人寿三十岁的时候，疾疫之灾要到人寿二十岁的时候，刀兵之灾则要到人寿十岁的时候。

七、八种观

"又诸菩萨于其世间"以下，第三是作八种观。旧译论本简略而没有第四种"于能往趣世间集行"这一句，其余七句是有的。景师说："于世间者"，正是观照苦谛；"于世间集、于世间灭者"，是观照集谛、灭谛；"于能往趣世间集行者"，这是观照受——因为受而生起爱，爱是集谛的体，受则是趣向集谛的行——这是其余各处只作七观、而不观照"受"的地方。"于能往趣世间灭行者"，这是观照道谛。"爱味者"，是重复观照集谛；"过患者"，是重复观照苦谛；"及出离者"，是重复观照灭谛——省略而不再重复观照道谛，因为能观照的心本身正是道的缘故；因为集谛是生死的根本，所以三次观照它。

泰师说："于世间集者"，是受的因。基师说：有人问，为什么集谛重复观照三次、苦谛灭谛只重复观照两次呢？回答说：苦谛、集谛深可厌恶，所以两、三次观照；灭谛非常值得欣喜，所以也重复观照。又，前面五种观照四谛，唯独重复观照集谛——"趣集之行"，指的是"受"，因为极可厌恶，所以重复观照它；前面已经分别观照四谛，下文又重复观照四谛："爱味"是集谛，或者也是苦谛；"过患"是苦谛，或者也是集谛；"出离"是无漏的两种谛（灭道二谛）合为一观。

测师说：相传的解释说，所谓"八种观"，是把"七处善"算作七种，"无我"作为第八种——这个说法不对。三藏核对梵文《释论》而作出解释，义理与景师相同。以上八种观，叫作"安立谛观"。以下第四，说明"人无我"胜义之观。"谓此长老有如是名等语"，旧译论本只有前面七种，简略没有第八种"尽具寿量边际"。以下第五，牒引总结前面四种，可以理解。

八、随顺世间

以上辨析完了了知世间。以下说明随顺世间，这当中共有四层：一是说明教化随顺众生情感、以爱语的方式运行；二从"若识不识"以下，说明教化契合众生根机、以利行的方式运行；三从"或为现法利益事义"以下，说明教化随顺众生心愿、以布施的方式运行；四从"于所应作彼彼事中"以下，说明教化契合时宜、以共同行事的方式运行。

十四垢业： 出自《阿含善生问经》，那部经解释十业说：远离四种结业，即杀生、偷盗、邪淫、妄语；远离四种由非正当之处所引起之业，即贪、瞋、痴、恐怖；远离六种损耗财物之事，即一是耽溺饮酒，二是赌博游戏，三是放荡，四是耽著歌舞伎乐，五是与恶友相互损害，六是懈怠懒惰。

藏隐六方： 那部经中，有人问佛说："就如我事奉六方鬼神一样，不知道佛法是否也和我一样？"佛回答说："我的佛法当中，也说众生要事奉六方，只是与你所说的不同——所谓父母是东方，师长是南方，妻子是西方，亲友是北方，奴仆是下方，有高深德行的沙门是上方——恭敬事奉这六方，叫作'藏隐'。"

远四恶友： 一是"畏伏友"——因为畏惧而屈服，并不是出于好心；二是"美言友"——内心并不真诚；三是"敬顺友"——无论善恶都一味顺从；四是"事恶友"——恶事都愿意跟着一起做。

摄四善友： 一是"止非友"，二是"慈愍友"，三是"利人友"，四是"同事友"——依照《阿含经》一一分别解释。只是旧译《菩萨地持论》说"远离十四垢业，就是隐覆六方，难四恶友，摄四善友"——《地持论》这里应当是有错误的。

"屍佉终迦者"，这应当是指那部《阿含经》当中所说的，是从经中人物的名字而来，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头戴发髻的人"。

以下第三，总结："如其世间，正所应知者"，总结的是第一种"知世间"；"如其世间，正所应所转者"，总结的是第二种"随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