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零二）

卷第八之下　种姓体性——护月、护法、胜军三家之辨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解释论本第三十五卷续段，讲种姓持里最核心的问题——性种姓与习种姓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是唯识学史上一个著名的争议点：护月菩萨认为习种姓是靠本有法尔种子受熏增长而来、没有另外单独的种子体；护法菩萨却认为地前阶段根本没有无漏习种姓，要到初地初念无分别智生起、才第一次真正熏出无漏习种；胜军论师的说法又跟两家都不同。三家各有各的道理，遁伦逐一列出而不轻易褒贬，是研究唯识种子说流变的重要材料。

一、影略之说：种姓持发心持互相涵摄

圆满属于因，就是能圆满；圆满属于果，就是所圆满。既然说"为所圆满"，应当知道这是属于果的。

有人问：种姓等三种，各自都以一种法作为持，为什么种姓就悬持着佛果、发心就任持着行方便、行方便持就任持着佛果呢？

解释说：这是影略的写法，想要用不同的文字来庄严义理，让人容易理解。就像那种姓悬持佛果，应当知道发心也任持佛果；发心既然任持接下来的行方便，应当知道种姓也任持接下来的发心持；行方便持任持佛果，义理的脉络相邻相接，不劳费心分别。

有人又问：既然是一种影略的写法，为什么不说发心持任持佛果、种姓持任持发心呢？回答说：一定有人会这样诘难，不需要解释；如果一定要通答，也有道理可说——因为种姓的缘故，没有圆满就是种子，也就是正因，所以望着佛果；发心最初生起，经历一个阿僧祇劫，还是有漏的；入地以后，即便是无漏，因为不是种子，所以不望着佛果，只是就近望着加行有相生的意义来辨析这个"持"。

二、性种姓与习种姓：谁是所依、谁是能建立

泰师说：最初的性种姓，作为菩提心的所依止；习种姓建立菩提心。性种姓作为所依止，所以有堪任的能力；用习种姓作为建立，所以有大势力。所以种姓持任持菩提心，远远地证向菩提；菩提之心能够证得菩提，所以有堪任的性质。这两种种姓都能对菩提有堪任的性质，所以从果来命名，叫作堪任性。

第二发心，靠着这两种种姓而起——从性种生的意义来说，望着行方便作为所依止；从习种生的意义来说，望着行方便作为建立因。然而布施持戒等等，在十信以前叫作施等，在十信以上叫作波罗蜜，初地以上叫作二资粮，四地以后叫作菩提分——因为这层意思，论主重新举出，也可以就着同时的意义说出不同的名字：靠近对治六蔽的缘故，想要升登彼岸的缘故，能够资助福智的缘故，引生菩提的缘故。

第三加行，从性种生，望着大菩提作为所依止；从习种生的意义，望着大菩提作为建立因，所以能够圆满无上的大觉。然而那所依托的菩提分法能够任持菩提，所以从果来命名，叫作"所圆满大菩提持"。

三、无种姓者不堪任菩提：三种解释

任凭没有种姓的补特伽罗，乃至决定不堪任圆满无上正等菩提等等——这是举出低劣的类别来对比殊胜的类别。

景师问：既然没有种姓，怎么还能有发心、行加行等等呢？一种解释说：这是假设的说法。没有种姓的人假设遇到善友、发心修行，也不能证得无上菩提，何况不能发心行加行等等。第二种解释说：没有种姓的人假设从福分善种发心修行，因为这是有漏的，终究不能证得无上菩提。第三种解释说：这是依据二乘没有大乘种姓而言，虽然从二乘无漏种姓发起二乘心、勤修二乘加行，终究不能证得无上菩提。

泰师说：这是依据没有种姓的人以及二乘定性而言。基师说：姑且有三种解释——假设而论，是第一种说法；决定二乘种姓也叫作没有大乘种姓，虽然又随缘发菩提心，也不堪任，所以说虽然发心等等，这是第二种解释；就是法尔无性的人，实际上虽然发心，究竟还是会退转、不能证得那无上菩提，这是第三种说法。

有人问：发菩提心不是为了求得世间的果报，那这份现行心是从什么种子生出来的呢？解释说：是从福分善种生出的，不是没有无漏种，只是没有方便无漏慧的缘故，所以论文说"只用人天善根来成就它"等等。

四、种姓的六个别名：助、因、依、阶级、前导、舍宅

这个种姓已经说了名叫"持"等等，说的是也叫作种姓助、发心助、加行助，乃至种姓舍宅、发心舍宅、加行舍宅。泰师说，依照释论有两种解释：一种解释说，助等六个名字，都是"持"的别名，没有别的意思；一种解释说，意义上也有差别——能够任持果，所以叫作持；让果持续安住，所以叫作助；能够生果，所以叫作因；给果作依托，所以叫作依；果随着这个持而生，所以叫作阶级；在果之前先行，所以叫作前导；是果所居住的处所，所以叫作舍宅。基师说：助成果的缘故，能生果的缘故，依止而得果的缘故，随顺果位的缘故，引导生智的缘故，摄藏果的缘故，依着这个次第配上助、因等等名字。

有人问：所行加行跟发心持有什么差别呢？解释说：所行、能行这两种各不相同——所行之行说的是菩提分法，能行之行说的是那份发心，所以前面发心叫作行加行，现在这里依照文字中说的菩提分法，是所行加行，两种是有差别的。

五、种姓品的科判：种姓体、种姓相、对果辨粗细、辨胜进过劣

以上已经简略辨析完三持，以下详细辨析。像这样种姓品是最初的开篇，这当中种姓一品，就是解释种姓持；第二发心品，就是解释发心持；后面三品以后还有十六品，总的都是行方便持。

就着种姓品而言有两层：先正式辨析种姓的相状，第二从"种姓菩萨乃至没有跟自己所受之法相违背的四种随烦恼"以下，随着义理分别。旧的科判说这段文字最初是自分、后面是胜进。先讲的部分又有三层：先说明种姓的体性，二说明种姓的相状，三从"因为各位菩萨所拥有的种姓与像这样种种功德相应"以下，总结种姓的相状。先讲的部分又有四层：先说明两种种姓的体性，二解释它们的名称，第三对着果来辨析粗细，第四辨析胜进过劣。

六、种姓体性：三家五门辨析

简略辨析两种种姓的义理，有五个门类。

一是辨析体性。西方有三种说法。如果依照胜军论师所说，没有另外单独的种姓体，只是那身中的两种障碍有可以断除的意义，说是安立本性种姓、住种姓；后来遇到善知识、听闻正法发心求菩提等等，地前熏成，有四种听闻熏习，最初从福分有漏善渐渐修成道分，道分渐渐修行增长，熏成无漏种子，叫作习种姓，也就是生出无分别智等等。

如果依照护月菩萨所立，有本有法尔无漏种子作为姓种姓；后来对着十信位听闻正法发心，从现行心资助引发本有种子，让它增胜，就叫作习种姓——依据本有的意义这一边叫作姓种姓，由修行增长叫作习种姓，说明在后来的时候不再新熏成种，对旧有的种子，从同一体性的意义上说，地前就有这两种种姓。

如果依照护法菩萨所说，地前虽然有那有漏闻熏资助引导本有种子增多、像姜芽那样的体性，仍然是本有种类，总的属于本性住种姓；这样一来，地前就没有无漏习种姓的体性，只是从姓种姓生出；到了初地最初一念无分别智，这份智慧生起以后，才熏成种子，才是无漏习种姓的体性。如果论到有漏习种，地前就有。

七、名称与位次先后：三家再辨

二是得名——旧译名叫性种姓，现在叫本性住种姓；旧译名叫习种姓，现在叫习所成种姓。这当中通用的名字叫两种种姓，是从数字就着义理来命名的；别名性、习，是"性种"依着当体得名，"习种姓"依着方便得名。

三是就着位地前后——景师说，如果依照护月菩萨，性种本有的意义就是居于前面十信最初一念，资助熏习姓种让它增长，就叫作习种，没有另外单独的"习"体，从十信以后两种种姓恒常俱存，假设进入初地以后也不再熏种，论文说的"熏"，只是熏发旧有的种子，叫作熏种。

如果依照护法菩萨，说是从十信以前以及在地前四十心位，是姓种；在地前的时候，虽然有漏闻熏资助引发本有种子、功能增长，仍然是本有种类，所以判定归入姓种所收摄，因为经历地前阶段还没有现行无漏另外熏成种子，所以没有无漏习种姓，所以种姓居于前面只有有漏闻熏种子叫作习种姓；进入初地以后，无漏现行熏成种子，才有无漏习姓的体性，这层意义在后面。基师的解释还有分别，到了正文当中会详细叙述。

测法师的解释有三层含义：一是就本末而论，性种姓在前，习种在后；二是资成分别，两者互相资助，所以前后不确定，说的是由于法尔的缘故有习姓，由于习姓的缘故得以增长；三是就实际而论，没有前后，说的是十信以上乃至金刚喻定，齐等地都有这两种种姓。

四是辨析缘的通塞——护法菩萨说：两种种姓相互望着，只有增上缘，不是同一种性质，所以没有因缘；种子这种法不能缘取境界，所以没有所缘缘，也没有等无间缘，因为是种子的缘故。性种姓望着初地最初生起的无分别智，有因缘、增长缘，没有所缘缘、等无间缘；两种种姓望着后得智，有三种缘，没有等无间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