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三十三）

卷第十之上　戒品（一）——品名释义（尸罗、毗奈耶、毗炽多）、九门总说、自性戒详解、三聚净戒总说、律仪戒十句详解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布施能除外在的悭吝，持戒则是防护内在的垢染，所以施品之后，接着讲戒品——这是六度当中的第二度，篇幅极大，讲的是菩萨戒的整套义理。本篇先讲"戒"这个字的梵语原义，再讲九门总说，然后详细讲"自性戒"（怎样才算真正持了戒），接着进入"一切戒"这个核心部分——三聚净戒（律仪戒、摄善法戒、饶益有情戒）的总说，以及律仪戒十句的详细解释。菩萨戒与声闻戒有许多微妙的不同之处，这一篇里都有清楚的辨析。

一、"戒"字释义：尸罗、毗奈耶、毗炽多

若依照梵文原本，"戒"共有三个名字："尸罗"，翻译成汉语是"清凉"，是说明戒的体性有殊胜的威力，能使修行人身心清凉；梵语叫作"毗奈耶"，翻译成汉语是"调伏"，是依教法而言，能够调伏烦恼；又有一个名字叫"毗炽多"，此方（中土）翻译为"已调伏"，这是依照持戒之人来说的，叫作"已调伏"。梵文原本只有这三个名字，并没有"毗尼"这个名字。至于"律仪"以及"戒"这些说法，都是此方自己的用语。

景师说：因为有所遮止防范，所以叫作"戒"。"戒"这个字通于善、恶——善戒、恶戒，各自都有所遮止防范。如今这里说的是"善戒"，是遮止防范恶法，所以叫作"戒"。有人问，如果说"防非止恶"才叫作戒，那"恶戒"又怎么能叫作"防非止恶"呢？——正因为有这个疑问，所以要说"遮防"才叫作戒，也叫作"律仪"：内心调伏，叫作"律"；外在表现出来的法式，叫作"律仪"——"律仪"虽然通于善恶，但如今说的是"善律仪"。

基师说："戒"是"防非"的另一个名字。所谓"恶戒"，"恶"的体性本来不是"尸罗"（戒），只是因为在"尸罗"这件事上作恶，所以才叫作"恶尸罗"。如果是这样，那"恶见"也应当说，"恶"的体性本来不是"见"，因为在"见"这件事上出了差错，才叫作"恶见"——回答是，这样理解并不对。种种探求的方式，都是善恶通用的推求；"清凉"才叫作"尸罗"，"尸罗"本身是求"恶"的对治之体（并非"恶"本身也能叫尸罗）。

前面已经讲了施品，用来除去外在的悭吝；如今接着讲持戒，用来防护内在的垢染，所以这一品才排在这里。

二、九门总说，及自性戒详解

这段文字共分三层：先设问，再解答，最后总结。解答当中又分三层：第一解释九门净戒，第二说明持戒的殊胜利益，第三说明戒所成就的事业。

前一层，先是偈颂以及长行文字，开列出九个法门；再依着这九个法门辨析，共分九段。

自性戒： 解释"自性戒"，先设问，再解答，最后总结。解答当中共有三层：第一举出数目、列出名目；第二依次列出、解释；第三总结、赞叹殊胜利益。

在列出的四项当中，依着修行获得戒体，叫作"从他正受"；不依靠师父的传授，只是自己要期自我清净，叫作"善净意业"。旧译论本说："善净意业"是说，自心受戒之后，如果犯了戒，立即忏悔，叫作"还净"；一向清凉洁净，叫作"深敬专念"——前两项是"受戒"，后两项是"持戒"。

解释当中又分三层：第一依着"从他受""自誓受"这两种受戒，生出三层意义——依次说明受戒之后随分的差别，最后说明本来清净、忏悔还净的道理。前一层说，本受戒的时候，是对着别人立誓说"我能持这条戒"，所以如今若在别人面前犯戒，便觉得羞愧；本来自己立誓期许，说"我永远不会犯这条戒"，所以对自己也会感到惭愧。

经文说，"由二因缘故，离诸恶作者"，泰师说：一是"从他正受"，二是"意乐清净"，凭着这两个因缘，所以此后不生悔恨。测师有四种解释：一说，"二受"（从他受、自誓受）作为一个因缘，"二持"（持所受、持所誓）作为一个因缘；二说，就以"二持"作为两个因缘；三说，"惭愧"作为两个因缘，"二受"作为两个缘；四说，"二受"作为两个因，"惭愧"作为两个缘——虽然有很多种解释，如今姑且采用"以二持作为两个因缘"这个解释，因为更契合文字脉络。

总结、赞叹殊胜利益当中说，"应知即是妙善净戒正受随学等"，约的是"律仪戒"；"应知即是无量净戒等"，约的是"摄善法戒"，含摄种种善法；"应知即是饶益一切有情等"，约的是"饶益有情戒"；"应知即是能获大果胜利净戒等"，是总合三聚戒，能获得广大的果报利益。

三、三聚净戒总说

"一切戒"这段，先设问，再解答，最后总结、开启后文。解答当中又分两层：第一约在家、出家，简略说明"一切戒"；第二从"又即依此"以下，广泛说明"一切戒"。这当中又分两层：第一说明三聚戒的体性，也就是所学之处；第二从"居诸菩萨欲于如是菩萨所学等"以下，说明依戒修学，也就是能学之行。

前一层又分三层：第一略微说明受戒时三聚戒的体性，第二从"云何菩萨住律仪戒，住摄善法戒"以下，广泛说明持戒时三聚戒的相状，第三总结。

前一层又分两层：先总合牒引、开列；再依章逐一解释。经文说，"谓诸菩萨所受七众别解脱律仪，即是苾芻戒等者"，景师解释：菩萨戒律仪，其效力远达菩提；如今约着七众（比丘、比丘尼等七种身份）的形貌所依托的律仪来辨明菩萨戒，是因为它们所制止防范的粗重之处是相同的。又，那位菩萨的身份既然处在七众之中，身、语七支，就随着那七众各自具足或不具足——比丘、比丘尼有身、语七支；沙弥、沙弥尼以及正学等五众，只有身、语四支，意的三支则都具足；菩萨受了大戒，两众（比丘、比丘尼）都具足十支，其余五众只有七支，除去语的三支（因为不足）——也可以说，菩萨虽然形貌处在后面五众的身份当中，但因为具足远离一切恶行，所以七众受律仪戒的时候，都具足十善业道，因为一切恶行都远离了，一切善行都修习了，一切众生都摄受了。

测师说：菩萨律仪与声闻律仪，体性其实是有差别的。只是七众当中，先前受了声闻戒的人，后来再受菩萨戒的时候，所发的支种：如果是比丘，就如比丘戒的支种一样，除去与声闻不共通的学处，其余的支种，与比丘所发的支种是相同的，乃至如果是优婆塞、优婆夷受了五戒之后，再受菩萨戒时所发的支种，也与优婆塞、优婆夷戒的支种相同——所以说，这七种戒，就是菩萨戒的律仪戒——虽然受戒时并没有另外重新发起支种，但因为支种是相同的，所以说，这就是七众所受的戒。

至于其余的菩萨"四波罗夷、四十二轻戒"等等，都是摄善法戒。饶益有情戒当中，有违犯的情形，所以才安立这些戒条，并不是摄律仪戒。又，失去了声闻戒，不一定就失去菩萨戒——为什么这么说呢？声闻戒因为命终、变成两性人（黄门）等等而丧失，但菩萨戒并不因此丧失；菩萨戒有两种因缘会丧失：一是退失菩提心而丧失，二是生起增上的烦恼而丧失——而不因此丧失声闻戒——由此可知，菩萨戒与声闻戒是有差别的。

摄善法戒当中说，"谓诸菩萨受律仪戒后，所有一切为大菩提等者"，这是略微标举。景师说：受三聚戒，道理上其实是同时的，只是义理上分先后来说——因为先要远离恶行，然后才能行善。

测师说：依照旧译论本说，"谓菩萨受律仪戒上"，旧人解释说，这是"举前而唤后"，比较殊胜的律仪，正意是相同的，七众所以比不上，是因为摄善所作的修行，不与二乘共通，所以叫作"上"。如今说"受律仪戒后"，这是义理上说的先后，并不是受戒有先有后的意思。

有人问：三聚净戒同样都说是"受得"，为什么如今说，"受律仪戒之后，为大菩提积集诸善"，这才是摄善法戒呢？回答是：这是就着相状的显现而说的——律仪戒是"止善"（止恶为善），摄善法戒是"作善"（积极行善），"住净戒已修习"是相状的显现——所以说，"受律仪、为大菩提集善"，才叫作摄善法戒；实际上，三聚戒都同样是一时受得的。

四、依三慧、三业、七善、九善广明摄善法戒

"此复云何"以下，是广泛说明摄善法戒，这当中共有三层：第一约"三慧"（闻思修）说明摄善之义；第二约"三业"说明——经文所说，"如是时时等"，说明的是身业；"于诸妙境"以下，说明的是语业；"于十方界"以下，说明的是意业；"以身语意"以下，是总约三业说明回向发愿以及供养行，并且不放逸的身业。

最初约"敬田"来说明三种（供养行）；从"于疾病"以下，约"悲田"来说明；第三从"于诸学处"以下，若依景师所说，说明"七种善"；如今依测师所说，说明"九种善"：一是"正念"，二是"正知"，三是"正行"，四是"防守密护根门"，五是"于食知量"，六是"初后夜常修悎寤"，七是"亲近善士依止善支"，八是"护持不犯"，九是"犯已能悔"——这九种善法，都如《声闻地》"出离地"两道资粮当中所说的一样。这里所说的"正念"，相当于那里的第五资粮，正好能防护根律仪之体；"正知"，相当于那里的第八资粮；"正行"，相当于第四资粮"安住具戒"等等；"防守密护根门"，是心根律仪所防护的，六根之体因为所防护而没有过失、清净，"于食知量、初后夜常修悎寤、亲近善士等"，就如那里广说的一样。经文所说，"于自愆犯，审谛了知，深见过咎者"，相当于那里的第四资粮——共有六句，其中第五句，是对微小的罪过也见到极大的怖畏。

饶益有情戒总说： 若依旧译论本，在这最初部分分为两层——"彼彼事业"以及"瞻侍病人"等等，开为两种；如今这部论，因为它们都是"助伴"的性质，所以合并为一。这部论的第四、第五这两门，那部旧论合并为第五，所以才有这种开合不同——因此，虽然数目都是十一种，但那部旧论有另外用"第一、第二"等等字样标出来。

旧人便依照那部论的文字来判定说："十一相"当中，最初两种是"同事"，接着一种是"爱语"，接着四种是"布施"，最后四种是"利行"——前面"同事"当中，把"饶益"作为伴、也把"同病"等作为伴，共事当中是同一类的。如今依照新译论本：最初一种是"同事"，接着一种是"爱语"，接着五种是"布施"，最后四种是"利行"。"同事"有两种：一是随顺义利的同事，二是拔苦的同事。"布施"五种当中，最初一种是"报恩施"，接着两种是"无畏施"（无畏施当中，最初一种是救苦无畏施，接着两种是除爱无畏施），接着一种正是"财施"，最后一种是"法施"，用来统御大众。"利行"四种当中：第一种是对没有德行的善人，随顺他的心而转化；第二种是对有德行的善人，赞扬他真实的功德，经文所说"若隐若露"等等，是说，或者在暗地里、或者在众人面前，赞叹他人真实的功德；第三种是对有过失但柔顺的人，加以调伏或驱摈——对下品的过失，加以调伏，对中品的过失，加以诃责治罚，对上品的过失，加以驱摈；第四种是对有过失而又刚强恶劣的人，用神力制伏。

五、广明持戒——三聚戒相之律仪戒十句

第二部分，广泛说明持戒时三聚戒的相状，先都作三个问题，再依次回答。

回答第一问（律仪戒）： 先有十句解释，再牒引这十句总结。前十句当中，第二句说，"于未来世天魔王宫所有妙欲，不生喜乐者"——有人问，为什么不发愿生到无色界等等呢？——因为无色界是禅定之果，而律仪戒是散心之善，所以不生在定地。经文说，"因缘则能拘捡，乃至彼不现行喜乐亦尔者"——自我收敛，叫作"拘捡"，因为有这样的收敛，所以不会不正当地言谈，乃至连寻思之心也不再生起——就好比过去对那不正当的言论，现前会生起喜乐之心，如今菩萨已经安住于戒，那不正当的言论等等便不再现行，所以喜乐之心也如同前面所说的现行喜乐一样（不再生起），所以说"亦尔"。

第七句说，"诸有情所，无损害心、无瞋恚心，菩萨于彼，由怀上品法大悲故者"，旧译论本说："心不恚恨，起法心、悲心。"远法师说："法心"是"慧"，因为"慧"如同那个法一样，是"法数"（属于法的范畴）——对众生并没有什么可以真正瞋恨的道理；"悲心"是想要救度对方，恐怕他将要受苦。如今再解释说："法大悲"，是说，因为怀着上品的、契合法理的大悲之心，才生起想要救度众生的意愿，并不是不论法理。

第九句，"五支不放逸行"当中，第三句是"于现在正所违犯，如法悔除者"——依着大的"三世"（过去现在未来）来说，就是"现在"若有违犯，随即忏悔除灭。第四句是"先于后时当所违犯，发起猛利自誓欲乐等"，乃至总结说"先时所作不放逸者"，测师转述远法师说："如所应行者"，是修作善法；"如所应住"，是止息、安住于善法；"如是如是行，乃至令无所犯者"，是专心护持。又解释说，"如如所应"，是牒引前面"持"的方法；"如如所应住"，是牒引前面"受"的方法——这是说明所依托的法；"如是行住"等，正是辨明持戒的行为。

基师说：这里的用意是说，就好像有一个人，先前的这一生，对未来可能会犯的地方，自己立誓不去犯，对自己应当奉行的事情，都发下誓愿——过去发愿，此后转生，凡是善法都会奉行，凡是恶行都会止息——这正是这段文字的用意。

第五句，"若诸菩萨即以如是先时所作不放逸行为所依止，乃至不起毁犯等者"，景师解释：紧接前面，是取"三际不放逸"（过去、现在、未来都不放逸）、前面的"如理作意"，作为第四支所受的禁戒；如今这第五支，正是由三际不放逸、前面的如理作意作为依托，生出在那三际不放逸、俱行的如理作意，作为第五支。

测师说：这五支当中，前三支是"悔过行"，后两支是"防非行"——悔过因为堕在三世（过去现在未来），所以有三种不同；防非因为对着"过去、未来"，所以有两种区别。

经文说，"菩萨成就如是十支"以下，共有十句，这是总结前面的十支，广泛阐明它们的意义。第四句，"又乐远离，不生喜足"，是总结前文——这两句依着义理去推求便可对应；依照第十句对应可知，第五句也是同样的道理。第十句当中有两层：一是"具足轨则"，二是"具足净命"——"具足轨则"，总结的是"发露自己的过恶、隐藏自己的善行"乃至"威仪寂静"这些内容；"具足净命"，总结的是前面远离矫诈等一切能引起邪命的做法——矫诈骗取财物，是不清净的谋生方式，如今使自己远离这种矫诈，才叫作"具足净命"。

——（篇幅所限，摄善法戒六度十相的详细解释、以及饶益有情戒十一相的余下部分，将在下一篇中接续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