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三十一）

卷第十之上　力种姓品（二）——十因通三性全展开、五果详解、已作未作得失、闻法说法、法随法行（三业八思惟五修）、教授（八种）、教诫、四摄方便，力种姓品译毕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上一篇讲到"清净十因"当中"安住"二字被截断，本篇接着讲下去，先把种姓、清净十因剩余部分讲完，再讲"五果"（异熟果、等流果、离系果、士用果、增上果），然后讲"已作不失、未作不得"的业果法则，接着讲闻法的殷重之心、说法的方法、依教奉行的三业与八种思惟、四种修（止观双运），最后讲依止善知识的八种教授、教诫，以及四摄事作为利他方便的具体运作方式。讲完这一篇，力种姓品全品译毕。

一、清净十因续讲：种姓、道果、涅槃诸根

接续上一篇：安住——最初发心，地前住位已经获得了无漏；初地以上，一直到已经圆满的佛果，无漏功德圆满，所以说安住于清净。

经文说"种姓，乃至为牵引因者"，景师解释：如果相对道谛而言，便叫作"牵引因"；如果相对灭谛而言，便应当叫作"证得因"。经文自己说"证得，有余"，是相对灭谛而言的——那是相对清净而说的"牵引因"，牵引的是道谛。

基师说：正是"种姓"相对证得涅槃界的智慧，叫作"牵引因"；相对涅槃而言，"诸根成就"这八种殊胜的果报，如前面已经辨析过的那样。

经文说"种姓所摄，至为生起因者"，景师解释：这是"同时相生"，与前面"牵引因"是遥远地牵引未来、异时的因果不同。测师转述西方三种解释：一是依护法论师所说，本有的法尔无漏种子，能够生出一切无漏现行，所以初地以上的无漏现行，都以此为因缘；也有地前新熏的种子，因为是有漏的，所以只是增上缘；初地以上新熏的无漏种子，相对那个现行的无漏，也能够作为因缘，因为是无漏的缘故。二是护月论师所说，唯独有法尔种子，就用这个种子作为因缘，生出现行无漏。三是胜军论师所说，唯独有新熏的种子。如今这部论，又是就着"可以生起"这层意义，说它是种子。

基师说："定别因"当中，唯独以三乘作法来说，这是就着粗略的层面而论的；如果依细致的层面，三乘当中还可以再分出何种是果、何种是因，有无量无数的差别。"同事因"当中说"若清净品者"，这是要区分开"杂染同事因"——但前面讲杂染的时候，并没有说"若杂染品法，同事因"这样的话，这是省略的写法；又，这里说"若清净"，也就可以知道前面有"杂染同事因"，所以才须要在这里加以区分。

第四总结说："如是现有杂染十因、清净十因……乃至除此无有过增者"，泰师说：前面说明"三种十因"（世间、杂染、清净）时，"谷麦"等等的"世间十因"，也归属于"杂染品"所摄，所以这里总说只分为两种（杂染、清净）。

二、五果——异熟果、等流果、离系果、士用果、增上果

以上已经解释完了正确的"因相"。以下第二，说明正确的"果相"，也就是"五果"。

本论的正文，是以"异熟生"以及"名言种子"（异熟种子），都作为"异熟果"的体。所谓"异熟"，指的是阿赖耶识——因为它一旦起来酬报因缘，便从头到尾恒常运行，遍通三界，所以叫作"异熟"。"异熟生"，是除了阿赖耶识之外，果报所摄的五蕴，从异熟种子生起，叫作"异熟生"；"名言种子"，虽然不是直接酬报因缘，但也属于异熟的一类，所以也叫作"异熟果"；又，因为是由"无明""行"所引发的，所以也叫作"异熟果"。

接着，通泛取内、外，善、恶、无记诸法，通于有漏、无漏，总结说，一切有为法从前面同类的因而生的，都叫作"等流果"。

接着，"择灭涅槃"，由圣道所克证，叫作"离系果"。通泛含摄一切有为法，以及"非择灭"，都是由士夫（人）的作用而获得的，都叫作"士用果"。一切有为法，因为没有障碍它生起的因，自体便能得以生起，这是"增上果"；又，由于圣道之力使无为法得以显发，这也是"增上果"——论文比较简略，说得并不十分完备。

接着解释这些名字："因"是善或恶，"果"是无记，因与果的性质不同，却互相成熟，所以叫作"异熟"——这是从"义理"上得名的。一切有为法，前后相似，叫作"等流因"，"等流"作为果，叫作"等流果"——这是"当体"得名；也可以说，共同的"等流"作为果，叫作"等流果"——这是"从因"得名。"择灭无为"，体性断绝一切系缚，所以叫作"离系"，"离系"就是果，是"当体"得名。五蕴和合、假借安立为"士夫"，士夫的作用所获得的果，叫作"士用果"，这是从"义理""作用"上得名的——"士夫"是义理，"用"是作用；也可以说，一切万法互不障碍、各自都有增上之力，"增上"就是果，这是"当体"得名；也可以说，"因"有获得果的功能，才称之为"增上"，"增上"作为果，叫作"增上果"，这是从"因"上得名。

经文又说"或似先业后果随转者"，就好比说，杀生之后寿命就变短等等——所得的果报，与先前的业因相似，所以说"似先业后果随转"。

第三，总结，依经文可以理解。以上解释完了正确的因果之相。

三、已作不失、未作不得——业果法则

以下第二，辨明"已作、未作"的得失之相，先解释，再总结——了知了这一切之后，能使"业智力"这个种姓渐渐增长。

景师说：这里说的是"因缘受与"的道理——先说明"四缘"的受与：因缘生果，果生起的时候，现在的种子相对果的生起之相，才叫作"受与"；灭相已过去，就没有这样的法了，不叫作"受与"。回答说，名言种子自类相生，前一念灭的时候，有一个能牵引后果的力量，能够叫作"受"；后一念种子生起、安住在生相的时候，前面的种子才得以叫作"共"——等无间缘的受与也是同样的道理。所缘缘，如果是缘取现前境界，心、心所生起的时候，境界的作业是同时受与的；如果缘取的是过去、未来，或者"龟毛""兔角"这样根本不存在的东西，相分应当在心中显现，相分生起，见分也叫作"受与"。增上缘，也是依据现在生果，才叫作"受与"。

基师说：经文所说，"谓诸有情自所作业……至终无失坏者"，这是通泛说明"有分熏习"等等的道理；"亦无不作，至或异果熟者"，这是总结"有取"的意思。

泰师说：这是在设立一种"隔对"（相互对照的关系）——也不会没有造作某种业，却有某种果报成熟的；也不会由后来造作了其他的恶业等等因缘，而有了另外一种异熟果报。景师后来又补充解释说：不会有"这个人造作的业，却由另一个人来承受异熟果报"这样的事情。

以上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以下回答第二个问题，先设问，再解答，最后总结。经文说，"前问远，故重举问言：菩萨云何求闻正法。"解答当中共有三层：第一是听闻正法时殷重的心；第二是比较、彰显这种听闻的殊胜；第三是再一次辨明听闻正法的殷重之心。

四、闻法殷重——数目校量

在比较、彰显殊胜的这一层，三藏说："百分""千分""数分"，相当于"万分"；"等分"，相当于"亿分"，乃至"邬波尼杀昙分"——这是西方（印度）数目当中最极致的一个单位，就好比此方（中土）"载"这个数目单位，是数目当中最大的一个。三藏又说：如果依照小乘的教法，六十个（大数单位）叫作一阿僧祇；如果依照大乘的算法，六百个才叫作一阿僧祇。测师说：如果是大乘菩萨算法当中，有一百二十个数目单位，正如《大乘庄严经论》所说，正是其中第一百二十个数目单位，也就是这部论所说的"邬波尼杀昙分"。

第三，再一次辨明听闻正法的殷重之心：因为敬重正法，所以没有畏难之心。以下说明，对于教授自己法的老师，不生起染污、散乱之心，这当中先举出两句，再分别解释两句。解释"无染"当中，先设问、后解答、最后总结；解答当中先举出三句，接着开列这三句的相状和数目，最后逐一解释说明，不是为了随顺等等的过失。

景师推测补充说：菩萨听法的时候，不是为了随顺、求取名声地位而听法，也不是抓住法师的过失而听法。"不自轻蔑"，是说要生起磨炼自己的心，不要自我轻贱。解释"无乱"等语说："聆音属耳"——"聆"就是听，"听音"就是专心倾耳而听。经文说"菩萨何故求闻正法"，以下回答第三个问题——求法的用意，是为了求得"一切智智"，所以才求法。

五、说法方法——三十相开合

第三，解释"应说正法"这一段，先总结前文、开启后文，共分三问："当何所说"，问所说的法；"云何而说"，问说法的方法；"何义故说"，问说法的用意。

以下解答中，先回答第一、后两问，再回答第二个"说法方法"的问题。经文说："并非诸菩萨正应求的，就是所说之法"——也就是说，把"菩提涅槃"这个应求之处，为了这个菩提涅槃，才为他人宣说。

经文说"依二种相应为他说"以下，回答第二个问题，说明说法的方法，这当中共有三层：先开列两个法门，接着依次解释，最后总结这三十种相，对应前面开列的法门。

依"随顺说"共有十五相："无间而说"，是说为他人说法的时候，前后有次第，没有间断；"不作师奉"，"执著不舍"叫作"奉"——菩萨说法，不摆出师长架子、也不吝惜法义，不是抓着"我是师长"的心态而吝惜正法。"清净说"共有五相，容易理解。

第三，用二十相对应这两个法门。这二十句，若依照景师所说：第一句"应当安住如法威仪"等等，叫作"以时"；又对正法生起尊重之心，叫作"说法"；又，"为一切说法"以下有十三句，叫作"次第说"——像这样，依次核对，其归属可以明白。测师说，依着次第，配对前面的二十句。基师说，第四句"相续者"，是说前面"不悭正法"，因为不悭吝，所以能相续为他说法。第十句"不摈"，是说，庆慰有过失的人，而不摈斥、惩罚他，只应当庆慰他。

六、法随法行——身语意三业、八种思惟、四种修

第四，解释"法随法行"，先开列五个法门，再依次解释。这五个法门是：身、语、意业为三种，"正思"是第四，"修"是第五。所谓"法随法行"，就如前面已经解释的那样。测师说，"法"是所学的法，"随法行"是学习的仪轨。

解释这一段又分三层：先解释三种业，再解释"正思"，最后解释"正修"。

解释三业： 正式回答佛世尊制定的"身、语、意"，就是律仪戒；"开身语意"，就是摄善法戒、摄众生戒这两聚戒；"无颠倒地远离"，是远离过失，就是律仪戒；"无颠倒地修证"，就是后面这两聚戒。

解释正思： 先设问，再解答，最后总结。解答当中，先说明八种思惟之相，再从"由能远离不思议"以下，进一步说明这八相能带来的利益。前一段说，"诸菩萨……乃至先当远离不思议处，思惟彼法"——这是第一相。所谓"不思议处"，就好比器世间是有边还是无边，众生世间是有尽还是无尽等等——如果去思虑，便会引发狂乱之心。《显扬圣教论》说，"不思议处"有九种：一是"我"，二是"有情"，三是"世界"，四是"业报"，五是"静虑者的境界"，六是"诸佛的境界"，七是"十四种不予记别的问题"，八是"非正法"，九是"一切涅槃所摄的境界"——详细的解释见彼论广说。

以下到"而无慢"，是第二相；接着到"依理观察，随而悟入"，是第三相；接着"于其少分，但深信解"，是第四相；接着到"但依其义，不依其文"，是第五相；"如实了知黑说、大说"，是第六相——所谓"黑说""大说"，就是恶说、善说；"正能了知最初思惟"，是第七相；"既悟入已，数数作意，令得坚固"，是第八相。

在"更成八相"（说明这八相带来的利益）当中，泰师解释道：对于真实之义，没有任何事物、任何法能够动摇——没有人或事物能够动摇它，也没有教法能够动摇它；"正法悟入初思惟"，是说"思慧"叫作"最初思惟"。

解释正修： 先设问，再解释。解释当中共分四层：第一举出数目、列出名目；第二依着所列的名目逐一解释；第三总结，彰显修行的利益；第四总结，说明这四种"修"，含摄一切修行，究竟圆满。

在这四种修当中，第一、第二是单独修（止、观各自单独修），第三是俱修但还没有成就圆满，第四是"乐修"，能够成就圆满、任运而起。

景师说：从道理上说，止、观本是"俱"的，只是修止观的时候，力势有增有减——"止"的力势如果增强，叫作"修奢摩他"（修止）；"观"的力势增强，叫作"修毗钵舍那"（修观）；止观均等，就叫作"双习"；纯熟了，就叫作"乐修"。

测师说：因为有前面八种思惟之相作为善巧的依托，这是"言因"（言教方面的因）；对于"离言说、唯事、唯义"这个所缘的境界——这是"定"的所缘境，即依他起性离言以及圆成实性这个离言之义，作为所缘境。"系心令住"，正是说明这个"体"（禅定的体）；"离诸戏论"等等，是说明"远离障碍"——"戏论"，正是（唯识所说的）五种戏论，可以核对《对法论》；"于诸所缘而作彼解"，可以核对《声闻地》。

从"当知"以下，是总结、彰显修行利益的部分：先总结前面第三种"俱修定慧"，"定慧清净"，是总结前面第四种"乐修习"。以下只是单独讨论依禅定所获得的利益：经文说，"于所依中，应除粗重者"，是说除去身心当中刚强粗重、不调柔的性质，这是"止"的功能；"及于所知，应清净知见者"，这是"观"的功能。

七、教授八种——摄为三义

第五，解释"教授"，先设问，再解释。解释当中，先说明八种教授，第二把这八种归摄为三种意义，第三是说，这样的菩萨，或者由已经如何等等，牒引总结这八种教授、成就八种"力种姓"。

前一层，先举出数目，辨明"教授自己""教授他人"；从"于教授时"以下，正式说明这八种教授。经文所说，"谓或三摩地为依止故，其于彼慈悲等者"，说明诸菩萨能够教授他人；经文所说，"或由其余，至为作教授者"，说明这位菩萨也能被其余大菩萨以及诸佛所教授——下文自己也这样表明。

在这八种教授当中，前四种是"审察根机"，作为教授的方便；后四种正式说明教授的内容。

最初是"思其心"——泰师说，"心"是"定"；"寻思"是四寻思；"如实智"是四如实智——菩萨最初以寻思来寻思那个定，再以如实智正确地了知那个定。

接着是"思根"——即信等四根，"意乐"就是"乐欲"；"思随眠"——寻思欲等等的种子，就叫作"性"。泰师说，前面说"欲"等等，都是依据现前生起、熏习成种子的层面而说的，叫作"随眠"——"随眠"是种子的通泛名字，也可以偏就烦恼种子而说。这个"心""根""欲""性"，正是"四力"（自力、他力、因力、加行力）的境界，都是先起寻思、后起如实智的。

以下四种，说明教授的内容：第五种，教导修习五停心观；第六种，教导观察过去有"因"，远离常见；第七种，教导观察未来有"生老死"的果报，远离断见；第八种，教导舍除"未得谓得"的增上慢心。

远法师说："未作谓作、未得谓得"——这是在"教道"（修行的道路上）生起慢心；"未触谓触、未证谓证"——这是在"证道"（证悟的道路上）生起慢心，都可以分成始终两层。《摄大乘论》之后的诸位大德又是怎么说的呢？前两种是约"比量智"（推理之智）而说的，后两种是约"根本智"而说的——也有人认为这不是四种慢的区别。有一种说法："未作谓作"是凡夫的慢，"未得谓得"是预流果的慢，"未触谓触"是斯陀含果的慢，"未证谓证"是阿那含果的慢。也有说，这些全都是圣者的慢——最初两句说明获得有为果的慢，后两句说明获得无为果的慢——这四种，正是（下文所说的）"遍趣行"等等，后四力就依次配对。

把这八种归摄为三义：把前面五种归摄为一，即所谓"住心摄"；接着两种，通泛地远离"常""断"这两种执著，叫作"得自利"；第八种归为一，叫作"舍除留难"。

如果说"若知彼心……乃至无颠倒系念"，是解释前面五种，作为第一层意义；从"答为宣说能治断常"以下，解释"远离断常"，作为第二层意义；从"若念舍"以下，解释第八种，作为第三层意义。

牒引总结、成就八种"力种姓"当中，经文说，"或由从他得正教授者"，这是牒引总结前文；"或由其余菩萨，或由如来等，或由施他等"，是牒引总结"或由三摩地为依止"等三句。

所谓"八力种姓得增上者"，景师解释：在"十力"当中，前面已经辨析了正确的因果之相，能使"处非处力种姓"渐渐增长；接着辨明"已作不失、未作不得"，又能使"业智力种姓"渐渐增长——其余八种"力"还没有辨析，为什么这里说"八力种姓得增长"呢？

测师说：前面这两种（因果、业智），是泛泛地说明因果、能够动摇众生使他们生起信心，这是"教化"；后面八种，是辨明修行、传授给他人，使他们学习、宣说，这才是"教授"——所以如今这里说的是这八种。也有一种解释，与景师相同。

八、教诫，及四摄事所摄身语意

第六，解释"教诫"，依文可以理解。

第七，解释"方便所摄"当中的身语意，经文说，"复何因缘唯四摄事说名方便者"——这是设问，说：利他之行有很多种，为什么唯独说这四摄事是利他的方便呢？以下回答的意思是：利他之行虽然广泛，但归纳起来只须四种，便已经含摄穷尽了。

"无有过增，长随摄方便者"，景师解释：布施摄受他人，随顺众生的爱好，所以叫作"随摄方便"。测师说：布施是在先，随顺对方的心情，所以叫作"随摄方便"。

"能摄方便者"，景师解释：爱语开导，正是"能摄"；测师说：对方还没有归附自己的时候，用爱语使他归附、观察正理，这叫作"能摄方便"。

"令入方便者"，景师解释：利行使对方远离恶行、劝导使对方调伏，叫作"令入"；测师说：观察之后，使对方进入善处，所以叫作"令入"。

"随转方便者"，景师解释："同事"，是对于正当的事业，共同修行，使对方随顺自己的行持而转变，这叫作"随转方便"。

——至此，力种姓品全品译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