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一十二）

卷第八之下　发心品——发心的退与不退、四缘四因四力、不退菩萨所得殊胜利益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上一篇讲了发心以愿为体、发心的五句定义与四种异名。本篇接着讲"随义分别"的内容——发心究竟会不会退转？什么样的因缘能引发发心？发心又靠哪几种力量才能真正成办？以及最初一念发心坚固的菩萨，能得到哪些不共的殊胜利益。这几层意思环环相扣：先说退与不退的界限，再说促成发心的四缘四因，然后说这缘与因要靠四种力才能真正推动发心，最后说一旦发心坚固不退，会招感八双十六种利益，从此不畏魔扰、不受重病、渐次趣入佛果。

一、发心有退与不退

随义分别当中共有四层意思：第一说明发心有退与不退；第二说明发心的因缘；第三就"缘、因、力"三者分别说明何者会退、何者不退；第四从"最初发心坚固的菩萨"说起，说明不退转菩萨因摄持善法、远离过失所得到的利益。

第一层当中又分两段：先辨明退与不退，再进一步就"退"这件事，辨明它究竟是彻底退失，还是暂退而终究不失。

关于退与不退，泰师说：已经入十信位的人，发心便决定不会再退；尚未入十信位的人，虽然发了心，仍有可能退转。这一点如《本业经》所说，要过一万劫才不再退失发心；《起信论》也说，一万劫以前所发的心是可能退的。

关于"究竟不究竟"，景师说：旧有一种解释，认为只要此生此身不再发心退转，便叫作"究竟"，至于来世换了一个身体，仍然有可能重新发心而后又退，这不妨碍此生名为究竟。景师自己的解释则是：这说的是没有大乘种姓的人。这种人虽然一时遇到殊胜的助缘，生起类似发心的心念，但一旦退失之后，便再也不会重新熏发大乘种子，所以叫作"不究竟"——因为他根本没有真实的种子可以再次生起。至于已经退失了却还能重新熏发的人，那是不定种姓者，只是偶然遇到恶缘才退，但因为他本具种姓，所以还能够重新熏发。泰师则说：无论是决定种姓的菩萨，还是不定种姓的人，纵然一时退转，也不会太久便重新发起菩提心，所以说是"不究竟"退。

二、发心的四种因缘

以下说明发心的因缘。景师说：四缘属于比较疏远的条件，四因则是比较亲近的条件；因缘和合而生起势用，就叫作四力。基师也说：缘是疏、因是亲，力则是二者共同的助伴，所以因缘与力合起来说共有三层差别。

四缘当中，第一缘是由见到佛与僧众示现希有的神变而增上，因此发心，这当中又分四步：一是亲见佛僧现希有神变；二是见闻之后便生起念想；三是对无上菩提生起深深的信解；四是由信解而终于发心。这里所说的"安住"，指的就是佛；"修行"，指的是诸菩萨。

第二缘是听闻依于菩提所说的正法，对此深信而发心，也分四步：一是听闻正法；二是听闻之后对教法生信；三是由前二者而对佛智慧深生信解；四是为了得佛智慧，因此发心。

第三缘是见到正法将要隐没，因此发心，也分四步：一是眼见菩萨法藏将要隐没；二是因此而生起护法之念；三是对佛智深生信解；四是为了得佛智慧，因此发心。

第四缘是眼见众生被五浊所逼迫，为了引导众生同学佛法，因此发心，也分四步：一是在劫末之时，眼见众生被烦恼所缠缚逼迫；二是因此而生起引导众生之念；三是对菩提深生信解；四是由信解而发心。

（这里顺带说一下十种随烦恼的名目——即经文下面所列的那十个"多"字所标示的项目。若依旧译，第四项名为"苦恼"、第五项名为"秽行"，其余八项与新译并无差别。其中第一项是无明，第四项是受，第五项，景师说只是一种"没有堪能、不调柔"的性质；测师说，依这部论前后的文意，多半是以烦恼种子为体，也可以说，以上这些烦恼都带有一种"无堪任性"，也就是粗重。第七项是恶业，其余六项都是烦恼。至于其余九种根本烦恼与随烦恼，都归摄在"诸多烦恼"这一类当中。基师说：忧苦、恶行等之所以叫作"随烦恼"，是因为它们是随着别的烦恼而生起的，并非它们本身的体性就是烦恼；又因为是从多数而得名，所以叫作随烦恼，其体性其实并非烦恼本身，只是归在随烦恼一门中收摄，因而称为随烦恼。）

三、能成办发心的四种因、四种力，及约缘因力辨明退与不退

接着说明四种因。先设问，后作答；答中先列出名目，再依次解释。第一是种姓具足；第二是善友摄受；第三是多起悲心——上文说过，发心是大悲的等流；第四是对于苦难无所畏怯。

有人问：前面四缘当中的第一缘，是由亲见佛菩萨示现神变而作为发心的助缘；这里第二个因，又说是由善友摄受而作为发心的因，两者有什么差别呢？解答是：前面那一缘，只是亲眼看见神变，是较疏远的助缘；这里说的因，是由佛菩萨摄受、为自己开演正法而生起闻慧，是较亲近的正因。基师说：前面的缘中，只是看见佛菩萨示现神通，尚未蒙受教诲，所以是疏远的缘；这里的因，是既蒙教诲，是亲近的因，所以二者有别。又问：四因中第三"多起悲心"，与四缘中第四"于劫末之时引导众生救度他人"，这两者有什么不同？解答是：四缘中说的，只是自己发起悲心，进而使他人也发心；四因中说的，是代他人承受苦难，这是较为亲近的因。

解释第一因时说"六处殊胜"等语，如前文已经解释过的一样。解释第二因——由四种因相、善根支分具足而成——当中，第二是"放逸"，是指在五欲境界中放逸，未必一定要造作杀生等恶行；第三是"恶行"，指的正是杀生等事；第一、第四两项可依文义自解。

第三"多悲心"也有四种因缘：依照四种境界，虽然平时并未串习，却能够引发下品、中品、上品三等悲心，相续不断。景师说：这四境中只取除自身以外的三种境界，因为自身不是所悲愍的对象。基师说：四境即前文所列的他人受苦、自身受苦等类别——若见自身或见他人，随遇一种苦难便生下品悲心；若见自己与他人俱遭遇一种苦难，便生中品悲心；若见自己与他人都遭受无间地狱般的大苦，便生上品悲心而急切拔济；又或者在这四种境界中的每一种上，都能够生起上中下三品悲心。测师依此文判定说：文中既说"虽然未曾串习"，便可知这是从初地以上、名为"发心持"的境界而说的，并非泛泛地指散心分别的世间境界。

解释第四"于苦无怯"，也有四种因缘：由思择的力量，能够知道自己从往昔以来受了多少没有利益的苦尚且能够忍受，何况现在所受的苦是有利益的，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以下说明四种力。第一是"自力"——自身的力量占多分，凭借外缘较少。第二是"他力"——多半凭借外部助缘，自身力量较为微弱。这两种力，都是就现在这一生初次修习、并非宿世已曾串习而说的。第三是"因力"——宿世曾经串习大乘善法，由于宿习之力，一旦见佛等因缘，便能立即发心，这就叫作因力。第四是"加行力"——在现前这一生中，长时修习种种善法，因而发起菩提心，这叫作加行力。

第三，就前面所说的缘、因、力，分别辨明何者会退、何者不会退。这里又分两段：先就缘与因、力辨退与不退，再就四种因辨说能令退转的情形。

经文说"若诸菩萨依上总别四缘四因……乃至亦非无动"，基师解释说：这段的意思是，若在前面所说的四因四缘中，或者只依止其中一因一缘，或者总合四因四缘二者而发心，同时在四种力当中又只依自力、因力这二力——不论是单独依止其中一力，还是总合此二力而发心——这样发的心都是坚固不动的。若是有分别地依止他力或加行力，或总合此二力而发心，这样发的心便不坚固，但也不能说完全"无动"（即并非绝对退转）。

若依前面四缘来核对，第一缘说的是"遇见佛菩萨"，而这里说"别依总依皆堅固不动"，似乎他力也应归在佛菩萨这一类中，与前面说他力不坚固、有动摇相矛盾——这该如何解释呢？回答是：并不矛盾。这里说的"他力"，指的是国王或其他有权势者逼迫人发心，并不是像亲见佛菩萨那样。亲见佛菩萨而发心，属于自发之心，这归在"缘"当中收摄，所以是不动的；而被他人逼迫而发心，才是"他力"，归在"动"这一类中收摄。又问：加行力被归入不坚固之列，而四因中的第二因"善友摄受"却被归入坚固不动之列，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呢？回答是：并不相同。善友摄受，指的是遇见菩萨教导修行等殊胜助缘；而这里所说的加行，虽然也是遇到了善友，却只是世间一般的善士，不像菩萨那样殊胜，所以两者有别。总之，这里只是就某一种意义上，判定何者坚固不动、何者不坚固；若按实际情形说，缘与因当中也有动摇而不坚固的，他力与加行当中也有不动摇的——这些只是就某一层意义而作的分别论说罢了。

以下说明有哪四种因缘会使菩提心退转，与前面所说能令发心坚固的四因恰恰相反，只须依此反推即可知晓。

四、不退转菩萨摄善离过所得殊胜利益（八双十六利）

第四，说明不退转菩萨所得利益总共有八双、十六种。景师说其中有六种实为二组，因为它们在法门归属上体性相同，所以合并为一；这里为了区别意义，把它们分开来说成三组。无论分或合，于义理都没有妨碍。

第一双当中的第二项，是说眷属的过失不能染污菩萨：过失有两种，一是对眷属过分照顾而产生染污，二是因眷属违逆自己心意而心生嫌恶染污。基师说，这是指对顺自己心意而作出饶益之事的眷属，心生贪爱染污；对违逆损减自己利益的眷属，心生嫌恶染污，因此说是两种过失。

第二双当中，景师说："利益"是给予他人现前的助益，"安乐"是给予他人未来的果报之乐；也可以说通于世间与出世间而各分为二。另一种解释是："利益"指拔除他人的痛苦，"安乐"指给予他人快乐。

第三双有两种加行：一是"意乐加行"，即自利利他的方便意乐；二是"正行加行"，即真正实行自利利他二利的事业。

第八双当中，第一项是说由于发起求取菩提之心，便成为世间应受尊重的福田，因为他能够生养众生的法身，所以是一切众生的父母。

第二项"无所损害之利益"，先解释九句，再总结。第一句说菩萨现身便得到护佑、不受他人恼害：景师说，譬如一位轮王便有五百青衣夜叉护卫，发心的菩萨因不受烦恼逼恼，所得的护佑加倍于轮王，即有一千个夜叉护卫。测师引旧译说："成就清净福德的人，得到二位转轮王福德的护佑。"这里有两种解释：一是说菩萨的福德极其坚固，其功德堪与二位轮王相当，所以说是"二"，就如古时所说的"二轮王"，是形容相似的意思，即由兵众鬼神共同护卫此发心菩萨；二是说菩萨的福德极为殊胜，不是轮王的福德所能相比，只是因为菩萨的福德超出世俗，才借用"二倍轮王福德护佑"这样的世间说法来形容——一位轮王本有一千种善福护卫，发心菩萨则有两千种，所以说"二倍护佑"。

第二项是说菩萨此后转生他处，身体不受重病之苦。景师说，众生受生大略有三种情形：一是系属于三界之业，即十信位以前的众生，因业力系缚而受生三界，寿命长短皆不得自在；二是不系属于三界之业，即十信位以后、乃至顿悟菩萨到第七地之间所受的分段生死，此时已能自在取舍生处；三是变化三界，若是顿悟菩萨凭借无漏智为缘、发愿留身直至三大阿僧祇劫圆满而不灭，便叫作变易身；渐悟菩萨则如阿罗汉回心向大者，从十信位以去乃至十地，唯受变易生死；若愿意化生，也能随起化身，与所化众生同类而利益他们。

第三是利益众生而永不疲厌。第四是身心的粗重逐渐转为轻安。第五是所持诵的咒语都能有灵验之效——景师说，泛泛地诵咒词句分明，就叫作"明句"；基师说，诵咒本身泛称，"明句"是指咒语本身有明辨、明达的力量，或者说此咒有光明神力、威神广大，才叫作明句。第六是柔和而能安忍。第七是能摧伏种种烦恼。第八是无论住在何处，灾祸横难都不会侵扰。第九是即便偶尔堕入恶趣，也能迅速解脱，并悲愍其余受苦的众生。

基师总结说，从"由此菩萨……乃至得倍转轮王护所守护"这一段，说的是：如轮王般的福德护佑、身无重病之福、勇猛行事利他之福、说法不倦之福、粗重转轻安之福、持咒屡验之福、悲愍众生而柔和忍辱之福、烦恼渐渐微薄之福、所居之处无所恐惧之福、堕恶趣能速脱之福、能厌离诸苦之福——一共九种福德。下文的总结之语，便是分别总摄上文所说的九句。"最初发心"以下这一段，则是通泛总结前面九句以及其余的种种利益，都是因为摄善离过、不受恼害之福所招感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