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九十四）

卷第八之上　不安隐行与集灭道三谛十二行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解释论本第三十四卷续段，先讲完苦谛十行当中最后两种——不安隐行悟入行苦、无所得行悟入空行、不自在行悟入无我，再讲集谛四行、灭谛四行、道谛四行各自的具体含义。这一段最见细致功力的地方，是解释"爱"这个烦恼怎样一步步生出因、集、起、缘四种作用——同一个"爱"，从引发未来苦果、到招集恶业、到让苦真正现起、再到持续攀缘后续种种苦，前后相续、层层递进，遁伦用三种不同的复次解释法把这条因果链讲得非常清楚。

一、不可爱行、结缚行与三苦的对应关系

第三部分解释不安隐行，最初思惟这些现象都是无常的，一直到用不可爱行趣入苦苦等等。基公解释说，参照下文所说，对于随顺苦受的种种行以及苦受本身，靠着不可爱行趣入苦苦——也就是用这份行悟入三苦当中的苦苦。这不可爱行涵摄了前面所说的七种苦，七苦都是苦苦。如果参照《对法论》以及其余地方的文字，七苦当中前五种是苦苦，后两种是坏苦，跟这里的说法有出入。

解释说，姑且说前七苦都属于不可爱行，七种不可爱当中前五是苦苦——现在用不可爱行归结缚不安隐行，这三种行分别收摄三种苦，所以按照相从的关系来收摄：不可爱行当中，虽然有两种苦，都归苦苦行所摄，因为少数依从多数，所以那两种苦也都算作五苦。又因为这份"随顺生起苦受"等等的道理，所以七种苦都属于苦苦。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第二段解释结缚行的时候，说靠着结缚行趣入坏苦，也就是在贪爱等等结缚上又生出新的贪爱等等，招感生老病死等等，说是大苦蕴——也就是那七苦当中随顺生起乐受的，是坏苦，所以知道随顺生起苦受的是苦苦；随顺那种非苦非乐受而生出的舍受，则是行苦。

下面总结趣入三苦，跟前面论文的先后次第有所不同，这是因为按照性相各自求索、随着义理方便而解释。又，这是收摄义理的门类各有不同：那部《对法论》是依着三苦来统摄八苦，所以知道前五是苦苦；这部论是用三行来统摄八苦，所以不可爱行就是前面七行。现在是用苦来统摄这三种行，所以苦苦统摄的是不可爱行，也就是苦苦；并不是用苦苦来统摄不可爱行所统摄的七苦，把那七苦都算作苦苦。所以这两种说法并不矛盾，只是收摄义理的门类各有不同。

二、行苦：赖耶顺舍受被苦乐种子随逐

所谓"有漏有取"，景公解释说，"漏"是烦恼，"取"只是爱。除了灭谛道谛之外，其余的苦谛集谛都能生出漏；又从因缘所生，叫作"有漏"；从取而生、又结生取的缘故，叫作"有取"。

在"顺非苦非乐蕴"当中，靠着不安隐行趣入行苦——通泛地论说这份行的本体，就是取一切随顺三受的有漏诸蕴。文字当中为了简别随顺苦苦坏苦的种种蕴，所以只说随顺非苦非乐的有漏诸蕴是行苦。这当中说的阿赖耶识名为"顺舍蕴"，是因为它有苦乐的种子随逐跟随。然而文字当中说的"随顺非苦非乐"，指的是一切诸蕴都被苦乐种子随逐，不是只取那个阿赖耶识而已。所以知道这是依据末位而建立阿赖耶识来论说的，所以通泛地说一切诸蕴都被苦乐种子所随逐。

三、无所得行悟入空行、不自在行悟入无我

第三说明无所得行趣入空行，景师解释说，观察心的相续，离开第二种法（外境）只有这颗心，心之外没有真实的我，所以叫作空——也就是五蕴当中没有真实的我，叫作无我。

第四说明不自在行悟入无我行，基师解释说，空和无我这两种行有什么差别呢？空是就着体性而言的确定，无我是就着作用而言的确定——执着有真实的体，叫作"有"，用空来遣除它；执着有真实的作用，叫作"我"，用无我来遣除它。

四、集谛四行：因、集、起、缘

第二解释集谛，有三种复次的解释。

最初一种复次解释因、集、起、缘。经文说，"因为了知爱能够引发苦，所以说这叫作因"——景师解释说，只要有这份爱，必定能够引发苦，所以爱望着苦，总的说就是因。基师解释说，姑且比如现在遇到一种随顺乐受的境界，在其中生起爱，应当知道这时就熏习成爱的种子；这份种子形成的时候，又让未来生等等的种子在其中增长。这份爱望着这个生等等的种子能够引发它生起，所以叫作因。

"既然已经引发苦，又能够招集使它生起，所以说这叫作集"，景师解释说，爱引发苦以后，又招集业让当来的苦生起，所以叫作集。基师解释说，就是前面的爱能滋润行支等等成为有支、能够生出当来的果，这份爱能够招集其他支分的意义，叫作集。

"既然已经生苦，又让它现起，所以说这叫作起"，景师解释说，既然招集了那业、当来的苦已经生起，现在又让苦真正现起，所以把爱叫作起。基师解释说，就是爱既然已经熏习成种子以后，又能让苦的种子生出生等等苦的现行，爱能让生等苦种子生起现行，所以叫作起。

"又能对当来各种苦的种子加以摄受，因此依次第招引各种苦的集聚，所以说这叫作缘"，景师解释说，这份爱不只是能够引发现在生起的苦以及当来会生起的苦，又能够招引当来识等等苦的种子，让它增长，所以叫作缘。基师解释说，就是爱既然对当来苦的种子能摄受熏习增长，就能让未来生等苦依次生起、各种苦相继而生，叫作缘。

这最初一种复次的解释，跟《对法论》第六卷的说法大致相同，可以参照对勘。又依着总和别的不同来说，目录当中的义理是：各种爱都能爱着未来的自体，叫作引苦，这是总；其余三种是别。既然已经引发苦，靠着爱能让三界五趣的果报现前、未来的果报集聚起来，所以叫作集。既然已经引发业、五趣的果报，爱又能让某一个具体的人趣等等现前，叫作生。既然某一个人趣等等已经现前，爱又能让这个人身上生等等各种阶位依次现前，叫作缘。这三种就是依次各别地生起的。可以参照《对法论》第六卷跟这里对勘。

第二种复次的意思是：爱支望着取支作为因，爱支望着有支是集，因为能够集聚各种业；爱支让生支现前，叫作起；爱支能够牵引老死支现前，叫作远缘。景师解释第二种复次说：在十二支当中，知道爱是取的因，所以叫作因。这份爱不只是取的因，又能招集取所生出的有，恐怕跟三有混淆，所以现在举出取来作为因的"有"，所以说就用那个取作为因有的缘故。又，爱能引发当来的生支，生支是从有支而起的，举出有支来带出生支，所以说有支是上首。当来生起这份爱，又能引发老病死。

第三种复次，景师解释说，正确了知后有的生因——这是了相作意。又正确了知阿赖耶识当中的爱随眠等等，是后有的生因。又正确了知那份所生的现起烦恼，随其所应就是集起的缘——这是总的解释随眠所生的现起烦恼是集起的缘，下面再分别解释：求取后有的爱招集后有，叫作集。这份后有之爱又能够发起现在与自身喜贪一起生起的爱，所以叫作起。跟喜贪一起生起的爱，又跟各种资具的种种喜爱作为缘，就叫作缘。

基师解释说：第三种复次的意思是，了知各种烦恼的种子附属在所依托的本识（阿赖耶识）当中，知道爱的随眠等等是当来世后有的生因，叫作因——也就是了知这个因的种子能够生出当来果报的意思，叫作知因。这一种种子，后面三种是现行叫作爱。爱又能招集后有，所以叫作集。这份后有之爱作为缘，又能引发现在境界上跟喜贪一起生起的爱，叫作起。就用这份俱行之爱作为缘，对未来境界生起种种喜爱，叫作缘。

这当中四种爱里不说现在的爱是爱着自身——又这就是四种爱：第一单独叫作爱，这份爱是总爱，相状难以了知，现在用种子来说它的实质，实际上通于现行。论文虽然说总的烦恼，意思是取爱，这份爱能够引发生出未来的果，所以其余三种是三种爱。说这份后有之爱又能发起跟喜贪一起生起的爱，跟喜贪一起生起的爱是缘着现在境界生起的；都是因为这份爱缘着未来的自体、爱着未来的身体，所以在现在的境界上也能生爱，所以叫作俱行爱。因为后有之爱作为因，又因为现在跟美妙的境界相应而起爱，所以对未来美妙的境界也生起种种喜爱，所以那种种喜爱也是靠俱行爱作为缘的。

五、灭谛四行：灭、静、妙、离

第三解释灭谛四行，集谛没有剩余叫作灭，苦谛没有剩余叫作静——这是前两种。第一最殊胜、没有更高的叫作妙——这是前两种。恒常安住、出离生死叫作离。

六、道谛四行：道、如、行、出

第四解释道谛四行，对所要了知的灭谛境界能够作为道路，贯通寻求的意义，叫作道——道路贯通所要寻求的法。所要寻求的法既通于虚妄和真实，而这里所贯通寻求的却是真实、不是虚妄，所以叫作如——简别虚妄的缘故。不只是能对灭谛作真实的寻求，也能对四谛法门如实了知，都能随顺转起，叫作行——因为遍历四谛。行遍历四谛是为了什么呢？因为能够出离生死、一向能够趣向涅槃，所以叫作出——出离一切辛劳的缘故。

第二说明观照上界四谛，先总结前文、引出后文，再正式解释。经文说，"那些所有的……乃至都有这样的性质"等等，景师解释说，这是说明上二界有为有漏苦谛的本体，遍布上界一切受生之处；爱等等集谛的本体遍布五门种子，在三世的时候都有这样的苦谛集谛之法，都随顺这样集谛的道理，都有这样苦谛的性质——下文说明上界的灭谛道谛，可以照此类推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