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九十三）

卷第八之上　比量观刹那生灭——破自在天为灭坏之因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解释论本第三十四卷续段，讲用比量观照无常性——先从粗大的败坏现象推知有微细的刹那生灭，再用现在所受的果去比知过去看不见的因。这一段最精彩的地方，是一场层层递进的辩论：外道以为万物的生灭都由"自在天"主宰，论主步步紧逼，从"日晒使青叶变黄"这个日常现象入手，一路拆穿"自在天为灭坏之因"这个说法的逻辑漏洞，最终得出"灭法任运而灭、不需要另立因缘"的结论。

一、以粗比细：从大变易推知刹那生灭

第三部分用比量观照无常，说的是正是靠着这样现见增上的作意力量，观察变异无常的性质。这是牒举、总结前文，一直到"应当正确地比度"等等，说明色等种种法的粗大灭坏容易了解，刹那生灭却难以了知，因为微细的缘故。现在将要辨析这个道理，先发起议论的端绪。

"怎样比度"以下，正式辨析这份细微的无常，这当中有两层：一是用粗大的现象比知微细的道理，二是用现在所领受的果去比知过去看不见的因。

先讲的部分，依着基师的解释，一直到"所以各种现象必定应当有刹那生灭"为止，说明的是因为有微小细微的生灭，才会有大的变易生灭；并不是凝然不动的法能够有变异，也不是看见了小的生灭等等就能知道有大的生灭这层道理。

从"那各种事物都是因为众缘和合才有"一直到"生起以后不需要等待灭坏的因缘、自然就会灭坏"为止，说明的是解释一种可能的诘难：灭坏难道也有因缘吗？也就是设想有人诘难说：不知道生和灭是不是都有因缘呢？现在通答说：这个法是靠着众缘和合而有生起，生起就有因缘；但不需要因缘就自然灭坏，也就是说灭这件事没有因缘。

二、日晒青叶变黄的譬喻：破"自在天为灭坏之因"

从"像这样所有的变异因缘，乃至让它不再生起"，说明解释另一种诘难：假设有人诘难说，就像太阳晒青色的叶子使它变黄，这青叶难道不是因为太阳的缘故而使青色不再显现吗？那太阳就是青色的坏灭之缘啊。

现在解释说：太阳能够把青色变成黄色，就像这样，你怎么能说太阳是变异的因缘呢？这个太阳其实是后面黄色生起的因缘，不是前面青色坏灭的因缘。为什么呢？因为世间人看见前面的青色灭去以后，才现见有黄色生起；这黄色跟青色并不相似，可以说黄色是"生"、青色是"有"（曾经存在）。所以知道，太阳是黄色生起的缘，不是青色灭去的缘。

如果太阳晒青色使它坏灭以后，黄色不生起，那才可以说太阳是青色灭去的缘。灭去有了缘，后面的黄色才会生起——由此可知，太阳是后面黄色生起的缘，不是青色坏灭的缘。并不是说，一旦青色灭去，一切后续的现象就全都不可得——如果是那样，才可以说太阳是青色坏灭的缘。

三、外人的反问：若灭已无余法生，又当如何

以下反过来解释说：有的现象既然灭坏了、后面乃至也不可得——这是外人的诘难：如果这个东西灭去以后有其余的法生起，可以照前面那样解释；如果这个法灭去以后没有其余的法生起，那又该怎样解释呢？就像煎水，水全部煎干了，也没有其余缘可以让它成为后面新的因缘——由此可知，灭法确实是有因缘的。

论主回答说：这跟前面的解释是一样的——煎水的时候，水和火都同时存在，作为后面所生之法的缘；到最后没有水的时候，并不是因为火使得没有水，而是水的势力本来就要消耗殆尽，才使得火对于后面所生之法没有了缘。所以现在说，灭法也是没有因缘的。

景师解释说：因为火的力量，助长前面逐渐增加的水，生出后面逐渐减少的水，所以火对增加的水而言，是望着后面减少的水而作为生起之因；前面增加的水生起以后自然灭去，不再等待因缘；一直到最后一念的水，不能再作为因、生出后面的水，自然而然就灭去了。所以后面的水应当生起却没有生起，这就叫作水消耗殆尽。器皿的毁坏也是同样的道理。这个意思跟基师的解释相同。

四、基师的再度追问与论主的最终判定

基师又进一步追问说：如果太阳跟后面黄色的生起是缘，是不是也可以说太阳跟前面青色的灭去是缘呢？回答说：不是这样的。如果同一个因缘既能生、又能灭，那生和灭就互相矛盾了，互相矛盾的缘怎么能是同一个呢？如果能生之缘是同一个，那所生的法也应当不矛盾、也应当是同一个。又，如果灭法真的有因缘，那因缘能够生出所有的法，这就是"生"；灭本身就应当是"生"，有因缘就能够生起——这样一来，因缘就变成了生生不息的东西，这跟生灭的道理还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可以知道，灭法是任运自然地灭去的。

五、第二部分：以现在所受的果比知过去不现见的因

第二部分用现在所领受的果比知过去看不见的因，这当中说，"如果只用那个自在天作为缘，那么各种现象与那个自在天应当同时本来就有，又何须再生起呢？"——这个诘难的意思是：如果自在天是本来就有的，那么有自在天的时候就应当同时有各种现象；各种现象既然跟自在天同时存在，就可以知道各种现象也是本来就有的。如果是本来就有，那就是常住不变，不应当叫作"行"（有为法），因为按照他们的义理，"行"本来不是本有的东西。

对方见到这个诘难以后，便进一步立说：自在天是本有的，各种现象是后来才生起的。所以论文接着说，"如果说先有自在天"等等——论主见对方转换了立场，便再一次追问：如果各种现象是在自在天之后才生起的，那么各种现象就不只是靠自在天而生起，还要靠别的缘，所以论文接着说"那么各种现象就不只是以自在天作为缘而生起"。

如果用自在天作为缘，自在天存在的时候就应当有各种现象，那就应当同时都是本有的；如果各种现象是后来才生起的，那就是因为祈愿的缘故，后面各种现象才发生。如果各种现象是用欲望和祈愿作为因，那为什么只说自在天是因呢？所以论文接着说，"如果说自在天随顺各人的欲望而有功用祈愿"等等——既然承认是用欲望作为因，那就必须进一步追问反驳。所以论文接着说，"如果是这样，这个欲望有没有因呢"等等——假设欲望有因，如果又用自在天作为它的因，那自在天本来就有，欲望也应当本来就有，因为有自在天的时候就有欲望。这就跟前面对各种现象的破斥一样。

所以论文接着说，"如果说有因，就用自在天等等"——欲望用自在天作为因，这个说法已经被破斥了，那么后面还有其余的因，不是用自在天作为因。如果是这样，欲望如果有因，那就像前面各种现象另外用欲望和功用祈愿作为因一样，现在又说，还要用欲望的功用祈愿之外别的法作为因，这样一来，各种现象另外有因产生，又何必虚妄地计执一定要用自在天呢？所以论文接着说，"如果说这个欲望还有其余的因"等等。

像这样简略地靠着三种增上作意的力量等等，这是总结前面三种量、三种作意。

六、别离行：结怨、共财、恶行失坏

接着说明另外辨析"别离行"，先牒举前文、引出后文，再解释，最后总结。先讲的部分说，"对于前面所举的五种行"等等——这一卷开头说依着十种悟入苦谛，苦谛之下四行当中，前面五种行悟入无常，这五种行当中第一是变异行，就是前面所说的八种因缘、十五种、十六种等等的变异；第二是灭坏行，就是前面所说的比度、有刹那生灭等等——所以说已经辨析了这两种行。

现在第三层说，怎样又靠着"别离行"来观照无常之性呢？解释当中说，"非爱"，指的是怨敌；"以及共同拥有财物等等"，指的是共同拥有财产的人；"或者因为恶劣的行为、加行而失坏"，是因为造作而失去利益，叫作"恶作"。

在法性行这部分说，"指的是那些已有的变异无常等等"——这里的意思是说，就像现在正在领受快乐感受、正享受这份快乐的时候，还没有出现变异无常；因为前面所说的三种无常行观照的是现在的现象，所以观照到现在这份乐受在未来世必定会无常。像这样通达了知，这份乐受在未来世必定无常，所以叫作"法性无常"。所谓"令彼会行故观无常"，就是把前面三种无常观照跟现在的法互相会通结合起来观照，所以叫作"合会无常"，也就是说前面的乐受在现在世将会流入到这三种无常当中。

第二说明用三种行悟入苦行，说"像这样靠着证成道理以及修习增上，一直到趣入苦行"——这是总结前文、引出后文。前面所说的信解至教量以及现见比度这三种，正是这里所说的证成道理；"以及修习增上"，就是解释至教量等等道理，接下来说依着教法修行的人，因为清净的信心增上作意力量，或者因为现见增上力量，或者因为这样的比度增上力量等等，这就是这里所说的"及修增上"。前面解释至教量等等，下面才逐一分别观照，这份作意就是"修增上"。接下来是解释、最后是总结，解释的时候先解释第二种"不可爱行"，这是因为解释的顺序跟前面列出名目的次第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