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五十六）

卷第六之下　第二瑜伽处——二十八种补特伽罗品类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解释论本第二十六卷开篇，进入"第二瑜伽处"，先用十九个问题总列纲要，再逐一详细解释。本篇讲的是第一个问题——"补特伽罗品类差别"，也就是修行人从最初入门到证得阿罗汉，中间到底能细分出多少种类。论文列出二十八种，本身已经极为细致；遁伦又对照《对法论》《显扬论》《成实论》《大智度论》等书的不同分类，指出各家在具体人数、名目上都有出入。这一段很像是一份修行阶位的对照总表，把各家说法摆在一起，让读者自己看清楚同一件事在不同经论里到底有多少种讲法。

一、二十八种人的整体框架

这部分文字分两层：先用长行文字和一首偈颂，总的列出十九个问题；再依着这些问题的次第逐一解释。

在依次解释的部分，一共有十七段。最初解释的是"补特伽罗品类差别"，这里先举出数目、列出名称，再解释这二十八种人。

二、钝根与利根

最初解释"钝根"这种人——这种人既通有学、也通无学。这又分两种：一种是本来就是钝根的种姓，前面五种种姓（不定种姓之外）都属于这一类；一种是还没能转变根性、成为最上等第六种根性的人。"利根"也同样通有学和无学，这也分两种：一种是本性就不为外境所动摇，一种是外来的、暂时性质的不为外境所动摇。

三、贪增等五人与随信行、随法行

接下来是"贪增"等五种人，加上"平等"，一共六种，这六种通指还没有入圣道、以及已经入圣道的声闻种姓。"向"（趣向果位）有两种：一种是次第趣向，一种是超越趣向。"果"也有两种：一种是次第证得的果，一种是超越证得的果——超越指的是取得第二果、第三果，跳过初果不取。这是就"行"这个角度而言有超越，"果"本身则没有超越可言。至于"趣"，也有超越的情况——比如直接取证阿罗汉果，这是总的一次断除九地修惑，在第九品无间道解脱、正住第四果的时候，才算真正证得——小乘教法当中并没有这样的说法。

"随信行"，指的是这种人处在见道以前、修习七种方便法门的阶段；"随法行"也是这样。如果已经进入见道，就叫"无相行"——这跟萨婆多部不一样，萨婆多是从最初的根本就立此名，叫作"随信法行"，而这里则跟《成实论》所说的四种现忍位相同，叫作"随信行"等等，进入圣道以后叫"无相行"。《对法论》说通于见道，叫作"信法行"，这是顺着萨婆多部的说法；《大智度论》说见道叫"无相行"，这跟跋摩（诃梨跋摩，即《成实论》作者）的说法相同。就是前面所说的"随信行"，等到住于第三果的时候叫作"信胜解"；就是"法行"，住于果位的时候叫作"见至"——这两种人，都是依据根性来立名的，也就是信根和慧根。

四、身证与极七返有

"身证"，指的是在八解脱当中，第八种（灭尽定）依靠身体而证得，第三种解脱（净解脱）成就在自己身上，就叫作"身证"——因为在前面三种解脱当中，第三种最为殊胜，而且他所证得的界地已经究竟，所以不能拿其余五种解脱来作类比。身证之人证得八解脱，也能够证得色等诸法以及缘色等等的真如实相，只是还比不上俱解脱那样究竟。

"极七返有"，指的是已经证得初果、还没有断除修惑的人，除了最初得道的这一身之外，还要在人天之间往返受生七次，这叫作"极七返有"。也有人是往返天上七次、人间六次，或者天上六次、人间五次，还没有满七次就证得涅槃了；现在是就着最多的情况说"极七返有"。而第七次受生的最初这一身，就可以叫作"住苦边际"（已经站在了痛苦的边缘尽头）。

经文说"断三结、得预流"，指的是只断除了见道所断的三种结缚，还没有断除修道所断的身见。举出断三缚，也同时意味着断除了随之而转的其他随烦恼，这才叫成就"无堕法"（不再堕入恶趣的法）。这些人，如果按照《成实论》的说法，一共有十四生——因为《成实论》不承认有"中有"的存在；大乘和萨婆多部则说有二十八生，因为他们承认必定要经历中有阶段。

五、家家：断惑品数与受生次数的对照

"家家"，就像《杂心论》所说的：如果断除了三品或者四品修惑，成就了相应的对治，剩下的两生，就叫作"家家"——也就是说，如果断除三品，还剩三生；如果断除四品，还剩两生。人天合起来算的话只有七生，人天分开算则是十四生。现在暂且依照合并的算法（七生）来说明。

欲界的修惑一共有九品：第一品单独消耗、滋润两生的分量；第二品第三品合起来消耗、滋润两生；第四品单独消耗、滋润一生；第五品第六品合起来消耗、滋润一生；第七品单独消耗、滋润半生；第八品第九品合起来消耗、滋润半生。

现在如果断除了第一品，剩下五生；如果又断除了第二品第三品的惑，又消耗掉两生，剩下三生；如果又断除了第四品，又消耗掉一生，剩下两生——所以说，断除三品或四品之后，剩下两生或三生的，都叫作"家家"。如果断除第五品，同时必定也断除了第六品，又消耗一生，剩下一生，这就叫作"一来果"。

所谓"一往来"，如果依照十四生来论，或者依照七生来论，也叫作"一往"——在人间证得第二果，一往生天上就入涅槃；如果在天上证得第二果，就一来人间般涅槃。如果断除第七品，单独消耗半生，在十四生里单独消耗一生；如果断除第八第九品，共同消耗七生当中的半生，在十四生里共同消耗一生——因为第八第九这两品的惑合在一起，只算作"一种子"，所以说断第八、住第九，也叫作"一种子"。

由此可以知道，下三品当中，上品单独消耗滋润的量，中下两品则是共同消耗滋润；这是类推中三品和上三品的情况——或者说上品单独消耗滋润，中下两品共同消耗滋润。因为断除上品惑之后还剩三生，再进一步断除第四品惑之后还剩两生，所以可以知道，中三品当中的上品单独消耗滋润一生；断除第五品即等于断除第六品，在七生当中又消耗一生，所以可以知道中三品里的下中两品共同消耗滋润一生——就像中三品当中上品单独消耗一生、下中两品共同消耗一生一样，可以类推出上三品当中上品的力量最强，在七生之内单独消耗滋润两生，中下两品力量较弱，共同消耗滋润两生。

六、家家的受生方式

这当中愿求投生处所的强弱不同：圣人厌离生死，所以对于同一户人家，只是单次出生、不肯重复出生。如果生在人间，从一家又生到另一家、受生两次三次，但只是更换父母，不肯在同一户人家重复投生——不过在同一个姓氏之内还是可以重复的，比如东张家、西张家虽然是两户不同的人家，但同一个姓氏也是可以重复受生的。至于天上受生，天家众多——或者在四天王的类别里改换受生，或者在上下六层天的类别里改换受生。应当知道，这种"人天两家"的家家，虽然是在"一来向"这个阶段受生，但因为还带着初果的身份，所以还是叫"预流"。

《杂心论》也说：须陀洹当中殊胜的，才叫作"家家"，因为他进一步断惑经历受生，比只是停留在初果、经历受生要殊胜。

泰师说，详细考察"人天家家"这个问题，古印度西方有两种说法。难陀论师说：人天两趣，或往或来，都算；戒贤论师说：两生的家家，只在天上往来两生。三生的家家，可以类推。

有人问：断除一品或两品修惑，从一家到另一家，为什么不叫"家家"？回答说：过去有一种说法，"家家"有四种：一是断一品、住第八品；二是断两品、住第七品；三是断三品、住第六品；四是断四品、住第五品。玄奘法师说，这种解释不对——参照《大品般若经》，只有断一品或两品，算作"中间人"，一共有四种；须陀洹又依照什么另外的说法，叫作"家家"呢？兴法师说：如果预流果的人，能够断除三品修惑，超过一般的预流果，才叫作"家家"；如果没有这份超越，就属于"不定"，不能叫作"家家"。

七、一间：只差一生就能证入涅槃

"一间"，只是因为还差一生的间隔，还不能证得涅槃，所以叫作"一间"——"间"是指烦恼染污的间隔。旧译作"一种子"，其实是不准确的。依照梵文原本，"翳迦鼻亲迦"应当翻译为"一种子"，而这里所说的"翳迦鼻指迦"，翻译过来是"一间"，所以不应当说成"一种子"。

这种人在人间证得一来果，进一步断除第七品惑，又断除第八、第九品惑——只有第九品或许还滋润着投生天上的业，只需要再受一次天身，就能般涅槃，不再返回人间受生，所以叫作"一间"。这里说的是在人间证得一来果、往生天上般涅槃的情况。如果是在天上证得一来果，来到人间只需要再受一次身，就能证入涅槃，也同样叫作"一间"。

八、不还果的种种般涅槃方式

经文说"永远断除上品和中品"——把修惑九品归并成三大品，上品和中品都彻底断尽，所以叫"断上中品"；对于下品还残留的烦恼缠缚，因为还没有断尽，就叫作"余"。

下品当中般涅槃的人有三种。最初一种是利根的人，刚舍弃欲界的死蕴之后，在色界十六处（四禅十六天）当中随便哪一处的中有现前的时候，就断尽剩余的烦恼而般涅槃——这属于有余涅槃。第三种人，还没断尽剩余的烦恼、也不自知，只是随着中有阶段的意识，投向了生有。依照《杂心论》的说法，三种中般涅槃都趋向生有：一种是在欲界不远的地方就般涅槃、证得有余涅槃；一种是走到一半；一种是快要到色界的时候才般涅槃——因为都还没有断尽烦恼，自己也不知道，所以都趋向生有。

"生般"，指的是投生到色界十六处或者四种无色定地当中的任何一处之后，很快就断尽剩余的烦恼、证得有余涅槃。"无行般"，指的是不需要经过刻意的功用、圣道自然现前；"有行般"则要靠努力用功才能趣入，所以排在无行般之前——因为无行般的人不能一投生就立刻断除烦恼、迅速般涅槃，所以排在生般之后说。这跟《俱舍论》的说法一致，都以无行般为殊胜；跟《杂心论》以有行般为殊胜不同。有行般虽然没有那种迅速的进趣之道，但确实有勤加用功的方便之道，所以叫作"有行"；无行般的人两种修行方式都没有，所以叫作"无行"，因为比较低劣，所以排在后面说。

"上流"有两种：一种是"乐慧"，因为夹杂着无漏定熏修有漏定的业力，最终到色究竟天为极限；一种是"乐定"，因为没有夹杂无漏熏修的定业，往生无色界，一直到非想非非想处为极限。不过这两种人，各自都是望向色究竟天、或者望向非想非非想处，还各有全超、半超以及一切处都经历的差别。

九、时解脱与不动、慧解脱、俱解脱

"时解脱"的人，通于五种种姓——这种人是钝根，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才能获得解脱，所以叫"时解脱"。前面说的五种人，就依照文字顺序对应即可。"不动"，也就是第六种、也是最上等根性的人，不会被烦恼等其余外缘所动摇，所以又叫"不动"。

"慧解脱"，就像《婆沙论》所说：有的慧解脱人依靠未至定，能够灭尽一切烦恼漏习，但不能证入根本八定；有的虽然能证入一、二、三、四种根本静虑，却不能证入四种无色定；乃至有的能够证得八种根本定，却不能证得灭尽定这种解脱。这里也是同样的道理，所以说他"对于八解脱还不能亲身证得、具足安住"，这就叫"慧解脱"。

"俱解脱"，是烦恼障和解脱障两种都彻底断尽，才叫"俱解脱"。烦恼障，就是九地的见道所断、修道所断的烦恼；解脱障，指的是对八解脱还不能真正成就的那份局限。

十、各部经论对圣者品类的不同分法

《对法论》第十三卷说，补特伽罗的差别有二十七种：信解、见至、身证、慧解脱、俱解脱；预流向、预流果、一来向、一来果、不还向、不还果、罗汉向、罗汉果；极七返有、家家、一间、中般涅槃、生般涅槃、无行般涅槃、有行般涅槃、上流般涅槃；退法罗汉、思法罗汉、护法罗汉、住不动罗汉、堪达罗汉、不动罗汉。

《显扬论》第三卷则有二十九种，多出随信行和随法行——那二十九人，就是这里所说的二十八人当中，除去前面九人之外，其余十九人都能涵盖在内。如果依照萨婆多部的说法，则是二十七种，取舍略有不同，就像《顺正理论》第六十五卷所说：福田有两种，一是有学，二是无学。有学十八种：四向三果就是七种，加上随信、随法、信解、见至、家家、一间、中般涅槃、生般涅槃、有行般涅槃、无行般涅槃、上流般涅槃，一共是十八种。无学九种：退法、思法、护法、安住、堪达、不动、不退、慧解脱、俱解脱，这就是九种。有学无学合起来一共二十七种。

依照末经部、《成实论》论师的说法，这些圣贤的分类也有所不同。《成实论》第二卷贤圣品说，有学十八种，无学九种。有学十八种是：一随信行，处在闻思位；二随法行，处在四善根位；三无相行，就是前面这两种人进入见道之后的名称——这三种人叫作"预流向"；四须陀洹果；五一来向；六一来果；七不还向；八不还果——不还果又有十一种人：一中般，二生般，三有行般，四无行般，五乐定，六乐慧，七转世，八现般，九信解，十见至，十一身证。加上前面七种，合起来一共十八种，叫作"有学人"。无学九种是：一退法相，二守相，三死相，四住相，五可进相，六不坏相，七慧解脱，八俱解脱，九不退相。

《大智度论》说有学十八种、无学也是九种。有学十八种是：一信行，二法行，三七生，四家家，五中间有，六现灭，七次第向行，八一来果，九一种子，有十种次第向，十一现般，十二中般，十三生般，十四有行般，十五无行般，十六乐定上流，十七乐慧上流，十八身证，这就是有学。无学九种，跟《成实论》相同。

十一、"现般"与"不定"

这里依照萨婆多部的说法，"现般"，大多是说欲界受生、天生（未经修定）就证得不还果，一次也不生到色界上层，就在现前的身体上般涅槃，所以叫"现般"；或者说是刚进入圣位的这一身，不经过死生阶段，就证得不还果、在现身当中入灭，也叫"现般"，也叫"转身"——这跟旧译所说的"转世"不同，"转世"属于"不定"，因为三界之中没有固定的业，只有顺应三界的不定业，随着因缘凑合在哪一界，就在那一界般涅槃，所以叫"不定"——正因为不定，也就不再另外单独立名。

至于无色界的不还，是五种不还当中除了中般之外，其余四种所摄；而"不定"则通于五种不还。依照《成实论》，无色界的不还通于信解和见至。中解不定又有两种：一是转世不定，也就是七生者没有满七生就般涅槃等等；二是上流不定，因为乐慧、乐定都不确定。在大乘经论当中还没有见到明确的文字说明。

雋法师说，欲界受生、证得不还果，这叫"不定"；如果是刚进入圣位的身体就般涅槃，这才叫"现般"——从道理上来说应当这样解释。这二十七人当中，遁伦这里只是略举而不详细讨论。古来相传，是就着五种不还来显示利根钝根的区别，三藏法师说：五种不还各自还有六种根性的差别，很难确定谁利谁钝。

十二、发愿差别与地义简别

从这里开始是第二部分"建立差别"，先总的标举列出，再解释，最后总结。三藏法师说，虽然有十一种道理，但实际上不超过九种——因为众生的差别归属于行为的差别，行迹也归属于道果的差别。景师说，这十一种，不只是前面所说建立的二十八种人，而是通泛地阐明建立众多人的道理。

在解释行为差别的部分，经文说"这种贪爱的缠缚，长久地住在身心相续当中……乃至被可爱的境界所制伏、不能制伏那可爱的境界"——这里的用意是说明，是被贪爱所束缚，被境界所制伏了心，而不是心能够制伏境界。像贪爱以下瞋恚、我慢当中的文字，也应当照此类推来解释。下文详细的问答解释当中，没有解释"等分""薄尘行"这两种人，因为前面已经说过了，所以这里从略不再重说。

十三、三乘发愿的差别

解释愿差别这部分，先提问，再解释，最后总结。解释当中有四层：一是说明发三乘愿的差别；二是说明发三乘愿的人，各自都通于三乘根性；三是说明确定种姓的声闻，虽然也会发起独觉和大乘的愿，但最终一定还是会舍弃独觉和大乘的愿、安住在声闻的愿当中——确定种姓的独觉和大乘根性，应当知道也是同样的道理。不过这段文字只说明了确定种姓的三乘，没有说明不确定种姓的人，一个人同时具备两种、三种乘性，一旦遇到合适的因缘就悟入相应乘的圣道，这一层意思这里从略没有说明。四是简别所取的地义——经文说"现在这个意思里，应当知道只说声闻乘愿、声闻种姓"等等，泰师说，三乘都各有确定和不确定的种姓，但这个意思是要辨析声闻地，所以只说声闻种姓。景师说，这里只说声闻人的愿。基师又说，这里只取声闻愿种姓的人。

十四、加行门与所缘门

解释"加行"这部分，景师说，是因为看到前面加行阶段有所不同，现在从见道的角度，从那个方便法门立出"信"和"法"这两种人。总结部分说的"所举者"，就是前面所标举列出的十一种道理；"所开示者"，就是解释的意思。

第三部分"所缘"当中，先开列四章，再解释，最后总结。解释"遍满"这部分，先提问，再解释，最后总结。解释的时候先解释遍满所缘的四句，再分别解释经文其余四句的义理，最后引用经中的两首偈颂来加以印证。先讲的部分，先列出，再解释，最后总结成"遍满"。

最初列出的四种所缘是：一是"有分别影像"，就是暖位等等加行位定中，智慧所缘的相分，好似依附于本质境界而生起，所以叫"影像"；因为是慧的分别性，所以叫"分别影像"。二是"无分别影像"，就是暖位等等定心的相分，因为在定中，所以没有分别，叫作"无分别影像"。三是"事边际性"，位置在见道，所缘的真如叫作"事边际性"。四是"所作成办"，位置在无学位，对前面三种境界都已经获得自在，叫作"所作成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