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五十五）

卷第六之下　闻正法——十二分教与三藏所摄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解释论本第二十五卷后段，讲的是二道资粮十四个门类当中的第十个"闻正法"。这一段最有价值的地方，是把佛经的十二种体裁（十二分教）逐一定义清楚，又追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这十二种体裁，到底哪些属于声闻藏、哪些属于菩萨藏？各部经论给出的答案并不一致，遁伦把这些差异摆在一起，再解释背后的道理——原来是菩萨和声闻各自欠缺不同的教化因缘，才导致某些体裁只属于其中一藏。文末还追问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凡夫写的论疏，算不算佛经里说的"论议"这种体裁？

一、闻正法的科判

第十个门类"闻正法"，先解释"正法"，再解释"听闻"。先讲的部分，先总的标举，再分别解释，最后总结。

"正士"，指的是四向（四种趣向果位的阶段）；"正至"，指的是四果（四种已经证得的果位）。佛陀和佛弟子，总的都可以叫作"正善丈夫"。

二、十二分教：佛经的十二种体裁

在分别解释这部分，先解释十二分教，再说明这十二分教如何被经律论三藏所涵摄。

解释"契经"这一体裁的文字分三层：先说明佛陀随顺众生根机、分散地宣说种种法义。这当中，先讲的是宣说五蕴、十二处、十二缘起、四食、四谛、十八界这类的言教；接着讲的是宣说三乘的言教；接着讲的是宣说三十七道品的言教；最后讲的是宣说趣入圣道方便的言教。

"不净、息念"等等，这里有两种解释。一种说法认为，"不净观"和"数息观"，说的是五停心观；"念"，说的是总相念处和别相念处的言教；"诸学证净"，说的是四不坏净的言教。另一种说法认为，"不净"指的是不净观，"息念"指的是持息念，"诸学"指的是戒定慧三学，其余部分跟前面的解释相同。

接着说明经典的结集方式——安排布置、结集编排的整体脉络，具体的因缘可以参照《集藏传》等经典。最后解释"契经"这个名称，大略有两层含义：一是贯穿等等，也就是像编织花鬘那样的意思；二是引生义利等等，也就是"出生"的意思。《杂心论》说有五层含义，《明了论》说有七层含义，详细的解释可以参看那两部论。

二是"应颂"，指的是佛陀说完一段经文之后，或者在最后，为了照顾后来的人重新用偈颂宣说一遍——因为担心根机迟钝的人听了长行文字还没能完全领会其中的深意，所以有时候在中间、有时候在最后，重新用偈颂来重复宣说这层意思。

三藏法师解释说，佛陀在长行文字里简略地说，还没有把意思完全显明，还不算"了义"，所以要在中间或者最后重新用偈颂来把它讲清楚，所以叫作"或复宣说未了义经"，这也不是说论义本身有什么重要遗漏，只是为了照顾后来的人、或者根机迟钝的人，才重新用偈颂宣说一遍。

泰师说，"应颂"有三种情况：一是在讲说义理的中间，用偈颂来重复上面所说的义理；二是在讲说义理的最后，重复颂扬前面的义理；三是在各种经典当中，对于偈颂和长行文字里还没有讲透彻的经义，应当进一步分辨清楚，所以叫作"应颂"。基师转述三藏法师的话说，并不是经义本身没有讲完，而是说听众还没有真正听懂——这是就着听众这一方"还没有"听明白而言的。

三是"记别"，指的是给弟子预先记说未来会往生到哪里、命运如何，同时也显示为他授记将来证得涅槃这件事，都叫作"记别"。或者说，长行文字随说到什么法义就立刻讲得明明白白，也叫作"记别"。

四是"讽颂"，指的是不用长行文字直接说明，而是用巧妙的言辞、押韵成句，或者做成两句到六句这样的形式来讽咏、宣说法义。这跟前面重新讲颂长行内容的"应颂"不一样。也不同于"室路迦"这种诵法——那种诵法不管有没有义理，只要凑满三十二个字就算一诵，这是经论计算篇幅的一种方法。

五是"自说"，指的是没有人请法，佛陀为了让正法久住，不经请求而自己主动宣说，就像法句经收录的偈颂那样。

六是"因缘"，指的是因为有人请法而说——凡是一切经律当中，只要是因为有人请法而说的，都叫作"因缘经"。所谓"以及各种毗奈耶"等等，指的是佛陀成道之后的头十二年，僧团里还没有人犯戒，所以只是简略地作些教诫；十二年之后，因为僧团里有人犯戒，才详细地宣说戒律，这也叫作"因缘经"。

七是"譬喻"，指的是用浅显的事例来比况深奥的道理，让人容易明白，这叫"譬喻经"。

八是"本事"，泛指佛陀在因地、还没有发心成佛之前所经历的种种事情，以及其他众生宿世的往事，都叫作"本事"。

九是"本生"，讲的是佛陀在因地从最初发心、开始修行以来所经历的生生死死、修行难行能行的种种事迹，叫作"本生"。

十是"方广"，只讲一切菩萨修行菩萨道、证得菩提这件事，叫作"方广"。

十一是"希法"，讲的是佛陀以及弟子七众所具备的种种功德——不管是共通的还是不共通的，都超越其他一切，所以叫"希法"。如果是七众为了求得涅槃、断恶修善所生的功德，只是近似地感得人天福报、跟其他一般的福德相同，这就叫作"共"；因为这份功德能够长远地趣向出世间涅槃，所以又叫作"不共"。正因为不共，才超越其他外道的功德——虽然共通的部分也能感得人天福报，但已经是人天当中最殊胜的了，所以说是"胜过一切世间"，是通达殊胜义理的一切智者共同认可的、极为稀有的大福德。经文里说的"等"字，就收摄了其他地方所说的青牛在瓦钵之间行走而互不触碰、白狗听闻佛法、猕猴供奉蜂蜜等等这些事迹，都叫作"希法"。式叉摩那，翻译过来是"正学"，因为要学习六种法。

十二是"论议"，指的是研究经义、阐扬宗要。摩呾履迦，翻译过来是"本母"。

三、十二分教与三藏之间的对应

第二部分讲十二分教如何被三藏所涵摄——这里说，契经这一藏涵摄了十分，毗奈耶藏涵摄了因缘这一分，阿毗达磨藏涵摄了论议这一分。有人说"因缘"这一分是被毗奈耶藏所摄，参照前面的判法，本来应当三藏都能涵摄；这里则是依照后一种说法，只归入毗奈耶藏。

第二十一卷说：诸佛怜悯声闻弟子，所以依据四圣谛宣说真实的苦集灭道种种教法，这些教法就是所谓的契经、应颂、记别、讽颂、自说、因缘、譬喻、本事、本生、方广、希法、论议。第三十八卷说：方广这一分，唯独属于菩萨藏；其余各分则声闻藏也有。第八十五卷说：十二分教里除了方广这一分之外，其余的都叫"声闻相应契经"；只有方广这一分，才叫"大乘相应契经"。

《涅槃经》第三卷说：护持大乘的人，受持九部经；那部经自己说，唯独没有因缘、譬喻、论议这三种。《法华经》第一卷说，声闻藏只有九种，唯独没有方广、自说、记别。《对法论》说：契经、应颂、记别、讽诵、自说，这五种属于声闻藏当中契经藏所摄；缘起、譬喻、本事、本生这四种，属于毗奈耶藏所摄——缘起是正体，其余三种是眷属；方广、希法这两种，属于菩萨藏当中契经藏所摄；论议这一种，声闻藏和菩萨藏当中都属于阿毗达磨藏所摄。

有人问：为什么各处经论对十二分教在三藏中的归属，说法不一致？回答是：如果按照对实际情况的判断，不管大乘小乘，其实都完整地具备十二分教。依照这部论以及第二十一卷、第三十八卷所说，声闻藏和菩萨藏各自都完整具备十二分教；第八十五卷说菩萨藏唯独多出方广、声闻藏唯有十一分，那是因为佛陀和菩萨所具有的其余十一分，都是广泛利益有情众生、而且意趣深广，文字义理也都广博——正因为具备这三层意思，所以才总的叫作"方广"，而不是说其余十一分本身就不算方广。声闻藏则欠缺前面这三层意思，所以只有十一分、没有方广这一分。如果就道理本身而言，正确的说法就该叫"方"，文字繁多就该称为"广"，声闻藏其实也有方广的成分，就像第二十一卷所说的那样。

《涅槃经》第三卷说菩萨藏没有因缘、譬喻、论议，是因为菩萨大多本来就不犯戒，所以没有制定戒律的因缘；又因为大多数时候如来常常主动为人说法，不需要靠劝请这个因缘；又因为大多数听闻佛法就能当下悟解，用不着靠譬喻；又因为大多数能够悟入甚深的道理，不需要靠如来一一分别论议——所以说大乘没有这三部。《法华经》说声闻藏没有三种，是因为声闻不能广泛利益有情众生、意趣也比较狭隘，所以没有方广；又因为声闻的根机较为低劣，大多要等如来被请求了才肯说法，所以没有自说；虽然也有记说弟子未来投生等事，但不像大乘那样广泛地为人授记成佛，所以也没有那种意义上的"授记"，是就理体来说没有——所以没有记别。

《对法论》说菩萨藏除了最初的五种之外只有其余七种，声闻藏除了方广、希法之外还有其余十种，这是因为方广的深奥道理能够广泛利益有情众生，希法的种种差别难以思议、广大威德最为殊胜，与菩萨藏正相应，所以归入菩萨藏而不归入声闻藏——虽然菩萨藏当中也有契经等最初五种，但都归并到了方广、希法当中，所以不再单独说它们的名称。

有人问：凡夫所造的论疏，算不算佛经十二分教里"论议经"所涵摄的内容呢？回答说，如果依照这部论第八十一卷所说，是在这样的地方，世尊亲自广泛分别诸法的体相；又在这样的地方，各位圣弟子已经亲见真谛之迹，对于自己所证悟的境界，无颠倒地分别诸法的体相——既然说的是"已见谛迹的人"所造，就可以知道，凡夫所造的论疏，都不属于"论议经"所收摄的范围。不过，依照《大智度论》的说法，凡夫所造的论疏，也算是"论议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