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三十）

卷第五之上　佛教所应知处相——增三、增四诸门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解释论本第十四卷前段，是闻所成地中"佛教所应知处相"的增三三十门与增四四十六门。这一段体例是逐条列举佛教中的三法四法名目而略加解释，本身近于名相汇编，但其中若干处保存了重要辨析：三相摄一切色法一段，遁伦录景师、备师、泰师、基师四家对定地色与化心果色的判定，是唯识色法论最细的材料；四种他心智一段引《大智度论》证菩萨有漏他心智亦能知无漏心，破二乘之限；四记论一段则完整保存了印度论辩中一向记、分别记、诘问记、舍置记的实例。

一、增三的初门

增三有三十种门。

说十相者，谓坏生命等者，坏字通贯以下十恶业，因为义相关联，约之以明门、种、根三者以为初门。杂秽语名坏，所为事业者是于正事业不正而说，所以名绮语。

三门中，泰师讲，舍七善色名业毁坏，坏无贪无瞋的生善意乐名意毁坏，坏慈悲等诸方便之性名方便坏。基师讲，前之七种作业毁坏者，是外彰身语而作业；其次二种意乐毁坏者，是无贪无瞋正喜乐；最后一种方便毁坏者，是正见乃是圣智之因。

说三根者，景师讲，贪瞋痴三者能生十业道之门。基师讲，此说十业以贪瞋邪见为加行、随应为究竟；或者此偏明意三业道。备师讲，问邪见业道并非不善根，如何属于三根？此有三释：一说邪见虽非根而从多分名为根；二说邪见与痴根俱起所以相从名根；三说第三根即是无明——由贪瞋痴故十业究竟，所以立为根，并非约十业摄为三根。

二、三尋思与八法

第二门文为二：初明三法依四处而生三寻，后因辨内法四种。

初中以欲贪为因、生死增长名邪法种。依四处所者：一自身利等四种白法，二怨，三中，四亲。四白品者是利、誉、称、乐，四黑品者是衰、毁、讥、苦。一于己利等生欲寻思，希求获得而不失；二于怨与中品生恚寻思，乃至欲令彼命断；三于亲友品生害寻思，但作损恼。

《婆须蜜论》第二卷说，利衰二种若依有情则以十七界十一处五蕴为性——除声，因为疏而不成质；若于非情则以四界四处一蕴为体，如前除声。依《鞞婆沙》则以十八界十二处五蕴为体，依非情以六处为体，因为是五尘及四相。依经部师《俱舍论》说衰无别体，失物名衰，今约能失者辨衰所以以十八界为体；翻衰而明利也以十八界为性。

称、毁、誉、讥，《婆须蜜论》说体皆是声，萨婆多说是名句文身，今合以声及名句文为体。苦乐二种，体即是受，如《佛地论》虽辨其相而不出体。

烦恼趣者，是能趣于果，即是欲有、邪梵行求之所因起——这是约烦恼而辨三求；以下是约人而辨三求，所以成二门。

三威势中，约通殊胜所以但说业有中生有威；也可说异熟中摄王趣有及生有本有死有。

三无明中皆说前际者，是发业无明名为前际、润生无明名后际。

三衰退是异生与有学，因为说未究竟圣，所以知道有学皆有三退——即有病退、老退及死退。

三高举中说预流果支者，若依《婆沙》，预流果支有四种法：一近善友，二闻法，三如理思，四随法行；此中总说名果支。下面增四中说明四证，预流支之义同于《婆沙》。

三言说所依为绝相，是不可言说、不像三世有为有生灭等种种差别，所以能生言说。

三、三相摄一切色法

说又有三相能摄一切色法自相等者，文分为二：初辨色入分为三相，即显色、形色、表色；二从于自处所以下因论生论，泛明诸色总有十色及定地色。

问：为何不说欲界无作等？答：是废假论实，所以且不辨之。

景师讲，若得净定乃至未满变化心果者——若依《正理》有三种心：一是净定，二是通体，三是通果，即彼化心及天眼耳。于此三心，化色有十四化心。大乘宗说并是色界系。其中四心是欲界所化者，所化的是相分，随于见分俱是色界系；然而与欲界有情所化不同，是本质令他识变。

说内化心境界者，是依净定作变化色之解为化而引他心，心未得之间当净定心，所有诸色当如是净定之境——净定是起化之因，也名为化。十四化心在定外是散心，简别于彼所以名内化心，则此净定所现之色也名未满变化心果；若起化心则名已满变化心果。

十八界内似欲界而非欲界，是上界之相、化心相分。若无漏心变似三界之相，名为三界而实非三界，因为是无漏；如是佛所化作亦尔。

若是如此，化人所化之相其余人得见否？解释说，虽非见他所化作之尘，然而由他所化之尘增上力故，前人得变，方似化人所化之相而现。若是如此，香味且是上界系耶？是似香味而实非香味，致令有上界香味，也无妨难。则准此义，似欲界而非欲界，如是似十八界而非十八界，唯是法界所摄。

备师讲，色有三相：一有对有见，则是显色形色表色；二有对无见，则是于自处障碍其余五色根之相；三无见无对，则是定境境界一切境色。当知一切三相总有二种：一十色，则前二相；二定色，则第三相。八解脱中初三解脱所缘的境色，是未入正实果心前所缘之境，所以名未满。

泰师讲，从净定起于通果，通果心为引实化心，所以修方便时想心所化之色，当知此色俱是内化心境、法处所摄，未能令他明见化尘。通果之心名未满心，其所显之色也是未满化心之果。若从通果心起满足化，所起满足化所化诸色欲能令他见闻觉知，则实化为十色所摄，随能变心而开界系与地。

基师述二释。一说此三种色总摄一切色尽：一有见有对，即显形表是，此中表名作用者是作表示之用；二无见有对色，即五根及其余四尘色，论中从于自处所障碍余色等以下是总结上二色，说当知一切总有十色；三无见无对色，所以说及定地色。今明三色属自身，所以唯说彼修方便者所有诸色，即是内化心境，也是未满化心果；若正通果所变化色则也属他人，所以此处不说。又若得净定是通果色，修方便者是彼因色——彼通果色则是内化心境，彼方便色则是未满化心果，因为境是止果。二说三相者唯色处中显形表三者最胜所以偏说；于自处所障碍余色者，是乘前后而明十一种色。

四、增三的余门

三法观身语意无常性者：由入出息色身动转所以身是无常，由寻伺故音语得起所以语是无常，由想思故意得行世所以意是无常。

三举罪者则是见、闻、疑。

三欲中说多用功力、依缘诸欲、谓现前住所有诸欲者，下四欲天之欲多依现前诸缘生起，用功念想方从彼生；或者后由业异熟用功方始成熟。

三觉悟者，三者也是三慧，如次配属；虽后三乘皆具三慧而约相增所以如此。

三眼者，法眼也入慧中，此是明三乘因果同有，不说佛眼。若依《华严》则有十眼。

三种心一境性，如其次第则是初习业、已习行、已超度三种作意相应之定。又初是闻思慧，第二是修慧、世间三慧相应之定，第三超度者是分别智相应之定。又闻思修相应等持能生无漏真智见，行是能缘，相是境体，行所行之相所以名行相——此通无漏等持，因为义释无分别智无行相；或者行解相状所以名行相，此是依有漏三慧位之定而释。

对治外道以水除垢而辨三净业者，则是身语意三净业。说不净生处超越因故者，三恶趣八无暇名不净生处，二净业名超彼之因。三牟尼业则是三善业。

三法除不正寻中，说由他所诽毁乃至所起惭愧及爱敬者：于他所诽毁生愧，因为顾他而羞耻；于自所诽毁生惭，因为顾己而羞耻；退失大利、深识因缘、倍生惭信名为爱敬，则是于三宝无爱敬所以名失大利。或者于三处各能起三，不须别配。

三种最胜无上者：一智无上，即三智中以无我智为根本、初二智为方便，由此三者入谛观所以偏说；二行无上，即四行迹；三解脱无上，即不动心解脱——于世间出世间解脱、有学无学解脱、时解脱之中，其不动心解脱最为无上。

三明者，由愚于前际诸法因缘所以起常见，愚于后际果法相续所以起断见，愚于诸烦恼尽处涅槃所以起邪见；为离此三愚所以立三明。

五、增四的四念住与四缚

增四中有四十六门，也有相违为一门者。

念住者体即是慧，由相应之念，慧方住于境。

说有四法能摄一切所知及智者，因为一切诸法不出身受心法，一切智慧不出四念住之体——因为一切智皆缘身等四境而起。

四种缚者，景师讲，是略五蕴为四境，四境则是缚，因为境界之相能缚心；能缘烦恼名粗重缚。论说执取缚者，是以彼色身为赖耶所执取，此所执取作境而缚心名执取缚；也可说色境能系执取之心名执取缚。此论下文则说末那为相缚者，是缚内缚赖耶之相而起名为相缚。说当知心于身由执取缚所缚者，是心于色身生执取时则为彼身境界所缚。说于受由内领受缚者，是受为境界生执取心，执彼三受定能领纳，后以受念住而治。说于色等境界相由了别缚所缚者，是总执识蕴了别前境及想蕴取境界相，则为彼识蕴及想蕴为境所缚，后以心念住为治。说即于所说身等由贪瞋等大小烦恼执著缚所缚者，是执行蕴中大小烦恼缘身等而生，则彼行蕴为依而生缚，后以法念住为治。

基师讲，四缚者拘碍其心所以名为缚，并非必要是烦恼缚性。由心依执身为自体，身便缚心；由心俱受深领所缘，便缚俱起之心；由心了别色等为境界，所了别之境乃拘于心；则由如前身等三法相应烦恼俱染恼心所以名为缚。观四者为境而深生厌患，所以立四念住。所依内身缚能依之心，能缘俱受在五种分位差别中常与心俱，所了境界缚能了之心，及诸烦恼杂染俱心，所以立四缚。

六、四正断至四圣种

说又有四种欲勒为先乃至能得善法及能增长者，则是四正断：断现行诸不善法者是律仪断，断彼系者是断断——未生恶法名彼系，能得善法是修习断，及能增长是防护断。

说又有四种为欲住心乃至观察诸法者，此解四神足，义有两重：一以定体为神，因为作用难测，欲等为因而生定名足，约彼四足取所生之定；第二依定功德名神，因为难测量，欲勤等四所生之定体与彼所生功德为足。

说又有四种心定心住者，简别散地名心定，内住一境名心住。

四种所知真实则是四谛。四种想为先戏论缚者，是依七有想所以除有顶。舍无量唯言除欲贪者，同《大智度论》，如第十二卷记中所会。

说又有四种至乐修正道者，此解四圣种。此中乃至心离散乱是释三圣种，次乐断烦恼修正道者是第四圣种。

次明四种预流支，则是四不坏净，以信戒二者为体。又明四预流支还同《婆沙》。

七、四智与四法迹

四智者：一缘欲界名为现见，则是法智；二非现见则是比智；第三是等智；四是他心智。

基公解释说，有漏他心智不知无漏心，也不知彼能缘的自证分等，不知彼能知之智——因为自心不自见。无漏他心智能知有漏无漏心，也知能知之智。佛智后三分遍能知自，然而未必作道谛四行，也未必通于其余之人。

今解言有漏他心通智不知无漏心者，此是据二乘而作是说，因为菩萨的有漏他心智也能知无漏心。《智度论》第四十卷说，问菩萨未成佛如何知声闻辟支佛的无漏心？答说，你声闻法中如此，摩诃衍法中菩萨得无生法忍断结使，世世常不失六神通，以有漏他心智能知无漏心，何况以无漏他心智。

又大乘中菩萨的他心智通知三界无漏，一切心心法皆能通达，如《十地论》中说：生者人中心小，欲天心广，色天无色界二解脱心乃至无量，如经中所说小心、广心、无量心，菩萨以他心智如实念知。问：为何不说知四无色心而但言二无色解脱？答：上二空心非无边非无量，所以不说。

其次则是四谛智。

说又有四法能尽上等者，有三说。一说则是四法迹，于七方便、见道、修道、无学道中能尽上漏所以为足迹。二说四迹者：一得有漏慧，则七方便；二见道位已缺诸烦恼及业果之事；三修道位无余永断诸烦恼事；四无学道无余永断诸烦恼事，如所得道转更修习诸烦恼事——通于上三处而除有漏慧。三说有漏慧是加行道，二缺诸烦恼是无间道，三缺诸事是解脱道，因为除诸粗重及果法，四为无余断诸烦恼事、如前所得转更修习是胜进道。

八、四护与四行

四护者，泰师讲，约最胜子《释论》，离不平等名为命护，饮食知量名为力护，思择修习二力则是烦恼护，正离加行的无分别智是正方便。

基师解释说：一命护者，不惜身命护持正法，或护他命根而不损坏，或护自正命不起恶业。二力护者，是护智慧摧众魔怨，或护身力为利益他，或护五力摧怨不屈。三心烦恼护者，是护诸烦恼不染污心，为护正法而起诸烦恼、驱遣坏正法的恶人。四正方便护者，是善巧方便习行正法。

说又有四种能得正见乃至专注一缘者，泰师讲，此应是四法迹——由无贪、无瞋、正念三种所以行时清净，由后正定所以住时清净，应复核《释论》。基师讲，于境不顺是不贪，于境不违是不瞋，正知而行是不痴，此之三种行缘诸境、行正行时清净；专注一缘是正念，此后一种是住时清净。景师讲，前三是散心缘境名行时清净，后之一种则是住止之定名住时清净。

四行能证明及解脱者：由念力故得宿命明，由眼得死生智明，由慧得漏尽明；又后一者依身故证二解脱身，则是五蕴之身。

四者轻等动性者，基师讲，是风能造与所造轻相似所以名轻等，由风性动所以名轻等动性。

九、四食至四行迹

其次则是四食。四法为识足迹，即四识住。基师解释说，见已趣向是五根色，取为所缘是六境色，所依境界俱有如次配根、五尘、法处。今亦可说所依是五根，境界是五尘及随法处色，俱有建立者是识与根境不相离而建立。

四种希求之爱者，有爱与无有爱合为第四。不了涅槃应由断烦恼而得，而执身断则是涅槃，遂计自身齐此无有，爱身无有名无有爱。

四法能令作不应作，即贪、瞋、怖、无明。

四问记论者，即一向记等四论。

人四记者：于法实相，如问如来法身是真觉性等，应一向记，言尔而显了。问人果之胜劣，应分别记——望无为为劣、望其余为胜，是隐密而非显了。问义也非一向问、问人胜劣，应诘问记——你何所方，如是展转观彼曲意而返诘无穷。问实有情作者受者，应舍置记。

法四记者：于法实相问真如常耶，应一向记。问诸有漏身中业果异熟当受生耶——润惑尽者异熟不生，润惑未尽者异熟当生。观其谄意而问请说法，但应返问而不应开释。问蕴实法当为有无耶，应舍置记。

记是记别，因为记别解说。泛论舍置记有二种，或有言说、或无言说。有言说者，若言你所问此不应记，虽复有言而以遮止所以名为置记；或有默然而于理得胜，也名置记，如婆秀罗默然不答奢提罗之事。

四种摄众方便者，则是四摄事——布施、爱语、利行、同事，如次配之。四死如前第五卷所解。

说复有四清净道、一非功用根满等者，此则是四行迹，即苦迟通、苦速通、乐迟通、乐速通，如次配之。钝根名迟，利根名速；未至定及无色地名苦，因为定慧偏；根本静虑名乐，因为双道而转——虽未至地名有喜乐而未圆满，所以但名为苦。功用根者是练根。然而菩萨地依凡圣差别与此不同，至声闻地当辨。

四清净道中，如《婆沙》说对法名正法、调伏名毗尼；今此不举对法者，因为前二大分多是佛说，第三虽有佛说而多是圣弟子说，所以此文中略而不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