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十九）

卷第三之下（中）　分别缘门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解释论本第十卷中段，是缘起九门中最繁的分别缘门，共三十门，本篇译出前十五门。其中三道门配惑业苦、因果门列五重开合、独相杂相门辨识与名色六处的一体三名、诸支相望三缘门以俱有缘无间灭缘久远灭缘贯穿十二支，都是唯识缘起论的精细处。第十门释"此有故彼有"四句，以无作、无常、势用、平等四义分破自在天与不平等因论，尤可与前篇释词门互看。

一、第一门：逐支问答

第九分别缘中，合以三十门分别。第一是一一支问答分别。

无明有二番问答。说彼唯是不断因故等者，不正思惟与无明作不断因而不能作杂染因，因为体非染污。何者？不起非理作意而有缘起，所以名不断因而非杂染因。

此中景师有二解。一说，不如理作意者是约现在与无明相应的不正思惟而说，此由无明故成染，而不能染无明，所以不说为无明之因。一说，是与过去无明相应的作意。问：若是如此，过去作意与无明俱起，为何唯说作意与无明作不断因，不说过去无明与现在无明作不断因？答：虽有无明而力劣，所以不说；作意力强，所以约其而问答。

此作意之体，备师述两释：一说是遍行作意，一说是遍行中的思数。

说又生杂染由业烦恼之力所熏发等者，是生杂染由业杂染而起，业杂染起由烦恼杂染，所以说由彼之所熏发。业体是行，最初之因即以无明为体。虽诸烦恼皆是业的初因，而无明独有十一种胜事，所以偏说之，即所缘等，广如经说。

《俱舍》说，无明不说因，生死应有始；老死不说果，生死应有终。从惑生惑业，从业生于事，从事生事惑，有支之理唯此。所以十二支无始轮回。

补阙讲，生杂染之体由业与烦恼二缘所染，业因烦恼一缘所染，所以所生的是最初无明；无明不由作意所染而起，所以不说不如理作意为缘起之初。

问：为什么不说无明自体为自体之缘？答：由无明自体若不得其余之缘，于自体杂染不能增减，所以自体非缘。

二、行、识以下诸支的问答

行有三番问答。

说由不了达世俗苦因为缘起非福行等者，三恶趣苦相状易知，名世俗苦；人天趣苦微隐难了、圣智所知，名胜义苦。

或有解释说，八苦之中《对法论》说前七名世俗苦、第八苦名胜义苦。若作此释，第八行苦既通五趣，则应唯迷恶趣也起福业不动业；前之七苦既通人天，则应唯迷善趣也造非福业，因为苦苦坏苦行苦并通五趣。由此故知前释为善。彼处的世俗胜义苦是依别别粗细、易知难知而说，此处的世俗胜义苦是依趣的总相、凡圣之境而说，也不相违。

福业不动业，近因等起唯是近善之思，远因等起以无明发，因为迷当来之果所以说痴为缘；若非福业，近因也以无明为缘，因为迷当来之果。

答说此中通说福非福不动业缘等者，三不善根唯生非福，痴不善根则通于福业不动业。所以《唯识》说有下地无明能发上地之行；不然，初伏下地染者所起的上定应非行支，因为彼地无明尚未起。所以痴不善根通发三业。

问：发业有助有正，说正而无助法；润生有正有助，说正而无助法。答：一因不假多者，所以说正而无助发；资缘必假多数，所以正助俱陈。

说依发一切行缘而说等者，不但唯说身语之行为缘，所以不说思为身语之缘；及依生善染污之思为缘而说，所以说无明为缘而不说无记行缘——因为身语二行唯是无记，但说无明发诸行，因为近能发起身语意三者的善与染污。补阙讲，思虽发起身语二行而不发思，无明则通发一切诸业，所以但说无明缘行；又三业以思为性，无明缘行则生善不善之思，所以不说思缘行。

答说行为识杂染缘、能引能生后有果故等者，是行能引现在识种、能生后有识的现行，不像名色但为根境而能生识。

答说识能为彼新生因故等者，由识入胎为新生之因，因为总报能为别报之缘；或者由识种为名色的亲因而令新生。此说名色初结生，义准下文识入胎，前说为善。

说又依一切生一切有生时而说者，一切四生、一切三有受生之时决定有识界，所以偏说识；其余五者不定，所以不说。

说又六处胜故、由六处摄二种故者，是但举六处生触之时，则类摄六处六识也生于触。

说触是彼近因故者，《唯识》说触所取的可爱等相与受所取的摄受等相相近邻近，引发殊胜。

说以受等力于相似境或求和合或求乖离等者，是受境与爱境相似：于乐受境爱求和合，于苦受境爱求别离，名相似境，所以说爱以受支为缘。无明但于内外二受的生灭等相不如实知，不能制心而起不了行相，与爱不亲顺，所以不说为缘；若疏远而言，由迷而起受者也有缘义，只是不如受之亲，所以偏说受与爱为缘。

说由希望生故于进求时能发随眠等者，由爱希求胜境和合、恶境别离，而熏种子、发取的随眠，及引随顺生取之法，所以取得生，因此偏说爱缘于取。

问：前面已说无明为缘发起业有等者。善不善业无论已润未润皆名为有，因为能有果；然而依已润而能近有果者独得有之名，未润以前初造而未增，名之为行。依义的胜异各得一名。今依通义所以说无明发起业有，即是行。但于润位由取力故，即令彼业于彼彼生处能引识、名色等果，所以偏说取缘于有。

三、第二门：三道

第二三道门中，按《成唯识》说无明、爱、取是惑所摄，即此三者；行与有一分是业所摄，即此二者。彼会通说，有处说业全摄于有者，应知彼是依业有而说。会通《对法》等说有处说识是业所摄者，是彼说业种为识支。

说其余是苦道者，准此即是其余七支——因为合说有，是业道。《成唯识》说七支有一分是苦所摄，因为识等五种转名为有。

四、第三门：因果的五重

第三分别因果中有二重。初依十二支次第相望而为因果；其次说三支唯是因者，是无明爱取为发业润生的根本；二支唯是果者，是生老死，是前十支所生之果。此重是依三种杂染及种子现行的因果，所望有别。

总束缘生为因果，略有五重。

一等起门，是前前为因、后后为果，即此最初所言初一唯因等是。

二本末因果，此第二文是，因为煩恼为本。说三唯是因等，此下也说前六支及爱取有是因分、后二支为果分、受通二种，也是依本末以辨因果。

三异熟非异熟因果。第五十六卷说，又现在果所摄五支及未来果所摄二支总名果所摄缘起，当知其余诸支是因所摄缘起。《中边》上卷也说，因杂染是烦恼业分，果杂染是所余分。

四熟未熟因果。《对法论》说，因时有能引所引，即前七支；于果时有能生所生，即后五支——由无明成熟爱取而彼增长，行等六支成熟名有；生老二支是所成熟。

五分位因果，即前生因引因二者中说能引及能生合十支名因、后二支为果。《唯识》也说十因二果决定不同世。

虽诸门所说五义不同，所望有殊而理无乖返。

五、第四门：独相与杂相

第四明相的独与杂。说三是独相等者，《成唯识》说无明爱取名为独相，因为不与其余诸支相交杂；其余是杂相，即前后之义决定不转作其余支之名者名独相，与此相违的是杂相。

说能引爱非爱果者，体即行支，因为未润以前名引因；说及能生趣差别者，即是有支——由行被润而转名为有，因为是能生之支。

说识与名色六处一分有杂相者，是如识支之时通有五蕴而但说识为支，所以是一分；至名色时识转为名，是名中的一分；至六处时中，识又转名意处而非其余五处，也是一分。但一识之性径历三支而前后名异、其义亦殊，所以名杂相。触受非识，所以不同为杂。

说依杂染时者是识支，即前文所说由邪行故令心颠倒——颠倒的现识既熏成种子，即名识支。说依润时者，即识种子为爱取所润，初结生位名名色支。说依转时者，即此名色六根起时名六处支。并非六处等全然唯是识，因为皆有识，所以成杂。

说别显苦相故等者，现在识等现起五支酬答前因而起，五支之相显著，所以别显苦相；若在未来同为异熟之法，当有而未显，所以合名生死。此生老死，一为现在无明等七种引因所引，二为爱取有三种生因所生，所以说及显引生差别。此生老死于次生之身现在起时，增微有异，所以离为五支，因此说别显苦相。

须知此宗现在识等五支与未来二支有杂相者：生支具摄识等五支，老死但摄受支的后分，所以名杂相；也可说老死润生俱有识等五支，名有杂相。

六、第五门：缘起的名义

第五重释经中缘起的名义。梵云钵剌底，此云应行，因为不住；梵云参，此云和合，因为正集；梵云嗢，此义译为起，因为缘新起。

于三义之中，初总释缘起以简别无为，次唯释缘字以显缘不差，后唯释起字以简别不生之法，广如《正理》所说。缘起与缘生者，若依《对法》说，因名缘起、果名缘生。

七、第六门：四谛所摄

第六四谛摄中，此说七支皆是苦谛已，说其余五支唯是集谛讫，是欲显二谛体性有别，并非五支全是集谛。

《成唯识》说皆是苦谛所摄，因为是取蕴之性；五者也是集谛所摄，因为是业烦恼性。逼迫是苦义，一切皆是苦；招异熟是集义，所以五者也是集谛。

八、第七门：诸支相望的三缘

第七诸支相望为三缘中，有十六番问答。

说谓由无知于随顺诸行法中等者，基师解释说，不善的意行名随顺行，无明与之俱时而为刹那等起，所以名俱有覆障。由五恶见恣情放逸相应的无知，此是缘见而起、非亲缘行，所以与恶的身语行为无间缘；或由身见边见等相应的无知为无间缘而亲引诸行。若诸善行，则由无明引之为久远缘，因为迷彼果而起初二思、后方起行，所以成久远灭缘而建立当来之果。此说二行差别发果，也得与善行为俱有缘；刹那等起并非正发业，所以此处不说。

此中西方有两释。一说，二乘无漏也与无明俱起，何况有漏之善；若依此义，福等善业得与无明俱起，也用无明为俱有缘。一说，善不善业与无明俱起，所以此文总将无明望行为三缘，别论善恶——恶有三缘，善无俱有缘，所以此论之文言总而意别。

行与识为三缘者：由行同时熏发识种，是俱有缘；由行势力令次念识种相续增长，是无间灭缘；由彼行种令识的当来之果得以生起，是久远灭缘。

受望爱为三缘者：由现行受同时起爱，为俱有缘等。

爱望取为俱有缘中说由贪俱行故于随顺取法中欲乐安立者，爱与能取实不同时，而所取、所为取的因缘与爱俱有，所以爱望取成俱有缘。

取望有为三缘中说又能引发彼界功能为久远缘者，此是望初生而非后相续：将死时的我爱望诸界初起之时，中间隔有正死一念，所以为久远缘。

有望生为三缘中说熏发彼种子者，景师讲，有支的业种既被润已，资发识等名言种子令生生等，所以为俱有缘。基师讲，由昔业熏识等种子，如今名之为有，而生现果，所以成俱有缘。说虽久远灭而果转者，如初润之有望初生，因为果转所以成久远灭引发缘，因为隔有正死之时。

九、第八至第十门

第八辨有支的胜分与全分中，有支有二种建立：一胜分，二全分。初唯是业有，后六者为有，由取滋润转名为有，称为摄受。

第九业用门中有二：一明业的多少，二明为缘的宽狭。

说即此业用及于各别所行境中如其所应所有业用等者，《对法论》说无明支有二种业：一令诸有情于有愚痴，二与行为缘；乃至生支有二种业：一令诸有情名色等起，二与老死作缘。如是诸支皆有二业。其彼第二业，此处说即此业用；上文所说三种缘及各别境中所有之业，即彼初业是。

彼说老死也有二业：一数令有情时分变异而坏其少壮，二数令有情寿命变异而坏其寿命。此中唯说前支与后支为缘，所以无老死之缘，也不相违。

辨为缘宽狭中有三：初明远近缘义，二明后支非前支之缘，三结之。

第十释经中此有故彼有等句：初显无作缘生，唯由有缘而果法得有，并非缘中有实作用能生果法，所以说由未断缘而余得生之义。二显无常缘生，并非以无生之法为因而少所生之法得以成立。后二者显势用生义——第三是虽复诸法无作，第四是虽复诸法无常，然而不随一法为缘而一切果生，因为诸法功能有差别，所以作如是说。

或者第一破作用缘生，第二破常住缘生，第三显势用缘生，第四破不平等缘生及他作我受果之过失。

十、第十一至第十三门

第十一四句等分别中，并非必定是支，只是泛说彼义。无明第二句不说有覆无记别报业果，是从略；行的第二句不说有覆无记，识也是如此。

说或有是爱非受为缘、谓希求解脱及依善爱而舍余爱者，善法欲数名求解脱之爱，及一切善爱厌舍贪爱者，并非顺爱之受为缘而生非爱——俱时及先前无受、无顺爱之受，所以说非为缘，不相违。理实此中应作顺后句：诸是爱者必缘受而生，有受为缘而非是爱，即后面其余诸支。

第十二障八正道中，其十二支皆障正见正思惟等。今说胜障，所以但说无明及染污意行、并意行有障正见等；身行语行及色有一分障正语等；除无明与行全分及有一分之外，其余九支各一少分障正念正定。

此言余者是全说九支，此有二释。一说，由前三支说障慧身及戒身，其余九支相从总名障正定等；理实唯应说爱取二支障离欲道的正念正定。一说，定身是心学，识支是心，名色、六处、生及老死并有心体，所以障定身；触受二支是心所有，并名中之色及前五处，从识总说障正定身；爱取二支障离欲道，正障正定身。

此说正见、正思惟、正精进为慧学，正语、正业、正命为戒学，正念、正定为定学。《成唯识论》六波罗蜜与三学相摄中，或说精进为三学所摄，因为通策三者；或依初学而论，所以说精进唯属戒，因为守护戒。今依久成，以精进助成见为胜，所以唯属慧身；正念顺生正定支，所以是定学所摄，因为由念明记而心专注。

第十三染净门中说四支唯是杂染品者，是无明、爱、取及识。问：三种烦恼是染可知，何以知识是染？答：如上所说由邪行故令心颠倒，心颠倒故是识杂染，这是据中有末心为支所以说四唯杂染。或者第四是老死支，因为老死位中不能修学所以与之染名。识等五支准生支而说。此等六支实非染非净，随总别业果而得因之名。

《成唯识》说三支唯是染，因为是烦恼性；七支唯是不染，因为是异熟果。会通此文说七支的分位中容或起染污，所以假说通于二者，其余通于二种。此处唯说染而说为四支者，或识、或老死假得染名，《唯识》据实而说，也不相违。

十一、第十四、十五门

第十四因亡果丧门中，说有三种发起缠随眠无明者。

拔法师讲，缠是现起无明，随眠是种子无明，发起即是发业；不共无明通于前三种。又一解说，说有三种发起缠随眠无明者，即三界无明通于缠及随眠皆能发行，由此灭故行亦随灭。前解顺《缘起经》。

基师讲，发起是发业无明，此通于相应与不共；缠是润生无明，多唯相应。此二者俱是现行，所熏成的种子名随眠无明。由发行的无明以一切无明为根本，所以此中通说润生无明；又行当有支、无明当爱取，所以此处通说。又此三种，发起为总，此中有二即缠与随眠，总别合论所以名三种；发起之体，相应与不共即四为三。此三总灭，所以彼发行的别无明灭，彼灭故行灭。此释是通说发一切行的无明；不然，润生无明未灭为何发行即灭。

又有一说：有三种发起缠之随眠无明——一能发起缠，二能发起相应，三能发起不共，此三皆是缠，初缠是总、后二是别；发此现行的随眠无明有三，由此三种随眠无明灭故彼现行无明灭，现行无明灭故行灭。

行中，景师讲，说诸行于自相续中已作已灭及未起对治者，此是举诸行于自身中已作而未断，由此不有所以识不有。说又由意行者，是由意思行而起身语行，由此有故彼有——由意思有故彼身语有，这是别举有以显不有。说彼无故彼缘识亦无者，是彼身行语行无则彼识亦无，这是顺释。说此若全灭当知识亦随灭者，是身语及意三行全灭，当知识亦随灭。

基师解释说，于自相续中已作未灭者是意行；又由意行故起身语行者是身语二行；由此三行故识有；说行无故彼缘识亦无等者，是种子识以行为缘，行无故种子识无，行若全无其识亦无，或者此种子识全无故现识亦无。

说如无明缘行道理如是、爱缘取取缘有道理亦尔者，景师解释说，问：无明缘行的道理类比取缘有可知，有何相似而类比爱缘取？解释说，有少分相似而非全同：如前不善无明生后不善无明相应的思行，类比爱生取则其义相同，并非据无明生其余身语意行及生福业不动业。

说何等受不有故爱不有及至如行缘识道理者，景师讲，此是缘妄乐而生爱，如因邪行而生颠倒识，所以同类相比。基师讲，问：受是果、爱是烦恼，行是业、识是果，全不相似，如何类同？答：行与识业果有异，是异性相望；今受与爱果惑虽别而异性亦同，所以指之无别。如从业生异熟、异熟生烦恼，为类相同，所以于义不相违。宗师解释说，如以无明为缘而行与识为缘，彼灭故识灭；也以无明触为缘而受与爱为缘，彼灭故爱灭——义相似所以为类。

第十五八门缘起相摄中说三门是彼所显者，这是总说，以下别加分别。

说谓二一分、谓内识生门与自业所作门，一全分所显、谓有情世间转门者。景师讲，内识生门但据六根生六识，识是识支所摄而缘起支不尽；自业所作门但据从行有业而生于五趣差别，不摄三种烦恼及五支种子，所以不全摄有支。

为什么其余五门非十二支所显？因为十二支缘的宗旨在明有情内身的因果：外稼成熟门、器世间成坏门非内身因果，所以非十二支；食任持门但以外食长养众生，也非内身能生起之缘；威势门是明依单支，五通通依九地而发漏尽通之义，所以非十二缘；清净门即是道品无漏从缘起之义，也非十二支缘。

基师讲，内识生门是识依根起，即是诸识为体之门；自业所作门是业招异熟有总有别，唯是总报所以说一分。缘生有三：一自性缘生，即第八异熟识缘生自性；二受用缘生，即六识身受用境；三爱非爱道缘生，即十二支。其识生门依根缘境，正似受用缘生；自业所作门正似自性缘生；一全分即是爱非爱道。虽复解脱分善等名清净门，而与流转为违害之缘，又非顺益，所以也不摄——因为违于流转之义，如《缘起经》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