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十七）

卷第三之上　缘起门与十二支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解释论本第十卷，是缘起论的核心。先说三际缘起的流转与还灭，其中菩萨逆观缘起"齐识退还"一段，是佛传中觉悟历程的教理化表述；次以八门泛释缘起，再以十一义破勝论、数论、正量部、萨婆多、经部、大众部、化地部诸家；末段逐支辨十二有支的体性，无明取见一处住地、行支简去顺现受业、识支唯取第八识种，都是唯识缘起论区别于小乘的关键判定。卷第三之上至此译毕。

一、不了前际的无明

初文又分三：一问，二答，三结。

说不了前际无明者，是不了前际世俗、胜义二种苦，所起的二种愚。世俗苦是指三恶趣，一切世俗都知道是苦；胜义苦是指诸人天，要以殊胜之智才知道是苦。

《对法》第七卷说，迷世俗苦名异熟愚，起非福行；迷胜义苦名真实义愚，起福业与不动业。因多迷前际现二种异熟，所以说此愚不了前际。理实此愚也迷后际，只因多迷现在之因所以略而不说。

二、随业识与五支种子

说由此随业识乃至命终流转不绝。问：为什么不说名色等四支？

拔法师有三说。一说是举胜摄劣：五支之中识为最胜，因为是最初、是根本，若无识支其余不生。一说此处所明的识体不但是种子也有现识：识能住持四支种子，所以说识已即等于说四支，因为四支种子与所依之识无别性。一说论中所言随业识即是识支，越过那四支所以说乃至。

此识等种子即名言熏习，先前虽已熏成而未知生处；由业招集，当于善恶二趣感果而生。识随因而转所以名随业识。既被熏集，乃至前身命终不绝，能为现在相续识之因。

于现在世将生果时不能自起，要藉过去内外贪爱现前滋润助伴方才得生。于前身之中受支有二：一是受异熟受，缘内身而生；二是受境界受，缘外境而起。因此二受生起内外二爱以为能润。前面举随业识是摄识等五种，如今举内外爱也摄取支；或者内爱名爱、外爱是取。义显所润的行等六支转名前际之有。

三、名色缘识与化生初位

于现在世果识随转，其余名色等次第得生。说相续果识与名色俱乃至衰老等，基师讲，若依分位，初七日以前名识，七七日以前名名色；今说诸位的本末狭宽，以说相依而摄六处等，只说此二乃至衰老，并非更无其余。又于现在的生老死支中，因识与名色而生果之相显著，所以说其名，并非识等支在现在世。

第九十三卷中以识为所依，说识业与异熟果；今说能依，所以言名色业与异熟果。总异熟别异熟、能依所依有别。

说由必依托六依而转，即名色中所摄的六根。所以经中说名色缘识者，此是依菩萨逆观苦集至识与名色更互为缘：观谛既周，见互为缘牵，所以观苦集至识而止，如第九十三卷广释。

说随其所应为六识所依者，并非唯说五种之中识种所生的现识——彼唯第八；所以第九十三卷及此下文说总依一切相续为名而说六识身，义显总说一期身识。说名色缘识者，由识执持，识为所依；识缘名色者，是杖彼为依、或观彼为境。

说若于有色有情聚中等，《成唯识》说有色化生初受生位虽具五根而未有用，尔时未名六处支；所以初生无色虽定有意根而未明了，也未名意处。此中意在显示：那些化生初生的刹那名识支，此后随应五根意处未明了以来名名色支，其次六根明了名六处，后触受二支渐渐生长。所以虽诸根决定圆满而与前有差别，识等五支也有前后。此中上文说识缘色种，所以说依色而起。

四、行支的简别

说又由福业生欲界人天等，这三者都是据引业得果，即顺生受业。顺后受业唯感引业。要通引业满业方名行支；发此业的无明名无明支，润此业的爱取名爱取支，此业所集名识等五种，此六者所转方名有支，此有所生所招名生老死。

则显一切顺现受业以及别助当来之业皆非行支。不然，福业应当生五趣。此卷前文说福业者，是感欲界趣异熟及顺五趣异熟等，此义广如《成唯识》所说。由此，那些业的能发所发、能集所集、能润所润、能生所生皆非十二缘起所摄。

五、第二相：能引与所引

释第二相中，说受二种先业之果者：一是内异熟果，二是外增上果。说或闻非正法是指现在世，或先串习是指过去；此二者并是分别起之愚。由迷内现自体及后有之愚而发业，由迷外之愚而润生。既迷现内之果，所以于后苦不如实知。

说由此新所作业故说此识名随业识者，是识种子随逐于业所以得名。说由行故识生，是招集而生、并非辨体而生，因为是增上缘。若最初的识支唯是第八识，通依一期一切识而说则通六识身，即会前际所说名色能为六识所依也是如此。

本识是引果，名色种随之；名色是总，六处种随之；六处为依，触种随之；触为能生，受种随之。

《唯识》《对法》说此识等五者名为所引，无明与行是能引；即此所引及能引俱为引因。因为引生老死的势力疏远，所以虽都名引因，而识等五种与生老死为因缘而生，所以第九十三卷及此中说独名引因。论中说由此能引识乃至受一期之身，并非无明与行不是引因所摄。

能引所引，诸教不同。《成唯识》说：《瑜伽》说识唯是所引，因为异熟识种名识支；《集论》说识唯是能引，因为识中业种名识支、异熟识种属名色所摄；《缘起经》说识支通于能引所引，因为业种识种俱名为识。识是名色之依而非名色所摄。

六、能生与所生

义显爱取有名为能生，生老死支名为所生。《成唯识》说识等五种由业熏发虽是同时，而依主与伴、总与别、胜与劣、因与果相异，所以诸圣教假说前后；又依当来现起的分位有次第，所以说有前后。因此也会通前后诸文说由斯识等亦说现行，因为因时决定无现行之位。

说由此爱故或发欲求，是求生欲界；或发有求，是求生色无色界。此二者为总，体即是爱；四取为后，最初起二求所以后别生二取。

说即是后有生因所摄者，后异熟果辨其体则因缘是业、增上缘俱是有支，独名为生，并非爱取支非生因所摄。《对法》《唯识》说爱取有近于生果所以合名能生，也不相违。

然而《对法》说于因时有能引所引、于果时有能生所生者：未熟名因而非无因果，已熟名果而非无果因。据义各别，也不相违。

说此诸行生或渐或顿者，胎卵湿三生皆渐生，化生顿起，已如前说。说或于生处次第现前、或种子随遂等者，有色界生是次第现前，无色界生是色种随遂。

七、菩萨逆观缘起

释第三相趣清净中，说二果诸行等。景师讲，是于前所说内异熟果、外增上果，于彼二果推求苦集灭道四谛之理时正见得生。基师讲，二果是老与死二果苦谛，彼因是集谛，彼灭是灭谛，彼趣灭行是道谛。

第九十三卷说，世尊往昔为菩萨时，悲愍有情观诸缘起，历观诸谛，所以先观现在老死为首，以三种相如理观察：一观细因，二观粗因，三观非不定。

感生因缘也名为生，即爱取有，是细因缘；其生因之体也名为生，即是生支，是粗因缘。观由有细生而有老死，也观由粗生而得有老死。当来老死以细为生因，因为未起果；现法老死以粗生为因，因为现起果。这名为观察初二因缘。

非不定者，是除彼生处所摄的二种生体之外，其余决定无能与老死之果。

如是观察苦谛之集，未为喜足，于是又观察后集因缘、现在苦谛，即遍逆观受、触、六处、名色与识。既知当来之苦以现在之集为因，现集也由先集所生起，以为边际现法苦有。如是总观苦因集起、集因苦生，不再更观现苦由何而起，因为不异于前。所以菩萨齐于识而退还，却顺观察乃至老死，这是苦谛集谛观察已周。

为观灭谛，始从老死逆次第入乃至无明，观现在苦谛一切皆当灭尽，即不造作以无明为缘的新业行。如是历观三种圣谛已，其次更寻求此灭圣谛以何道何行而能证得，于是起宿住念、忆昔所修的世间正见令现在前，历观诸谛，遂以正见于诸谛中得入现观，渐渐证得无上菩提。这就是此中四谛观行、观缘起理而得学无学清净智见。下第十卷也有此问答，解释观黑白品长短不同的所由。

又有解释说，于二果诸行者，是生老死二支诸行的粗因及果二者合说，所以总观现在所有苦谛。虽有这些解释，今谓二果应是内异熟果及外增上果，所以取景师之释为善。

八、无明触所生受永断

说于彼所缘不如实知、无明触所生受亦复永断等，是说有漏触所生诸受在受二果之时，于所缘境不如实知，由此为缘发起烦恼、发业润生。由断此受则无所依，所以无明亦灭；所缘不增而证无漏慧，名慧解脱。由受断故不生贪爱，此相应心离于相应缚，名证心解脱。

说设彼无明不永断者乃至后际应生，是设若彼中际无明不灭，则后际识等诸行应生，这是反释。说由无明灭故更不复起、得无生法，这是顺释。

以下引说证成，说次第乃至异熟生触灭故异熟生受灭者，此以上之文是明由无明灭故当来之果灭。说于现法中无明灭故无明触灭等者，以下是明由无明灭故现在顺无明的触受等灭。六处等已有，并非由现在无明而有，所以不说无明灭故现在六处等灭；其触受等随无明而生，所以说随彼而灭，由此所依灭故能依的受等皆亦随灭。

说恒受离系受非有系受者，诸有漏受离于烦恼增系，及无漏受，名离系受，并非必定一切皆是无漏受。说梵行已立者，是灭谛之智、道谛圆满；说究竟涅槃，是于灭谛圆满，显示求涅槃者于佛所得灭谛满足。

九、第二门：八种缘起

第二门中，内识生门是眼与色为缘而眼识得生等。外稼成熟是种缘芽、芽缘茎等。有情世间死生是无明为缘能生行等。器世间成坏是一切有情共业增上力为缘而大地等生。食任持是四食为缘、三界有情相续而住。自所作业增上势力随业所得爱非爱果，是妙行恶行为缘而生善恶趣。威势是内证为缘而发神通等最胜功德。清净是顺解脱分善为缘，次第乃至得阿罗汉果等。

然而这八门的次第与《缘起经》下卷及《对法论》有少许不同，是因为此处因缘起而泛释缘之故。如今叙述显示十二支中为此几门所摄，后第十卷更当显之。

十、第三义门：缘起十一义

第三义中，按《对法》及《缘起经》各以十一义解释，此云十一。

一离有情义，《对法》说无自然之我。此破勝论、犊子部等以我为作者，离彼有情。

二无常义，因为非恒。此破数论自性常住为万物之本、为缘成物，所以显示无常；也破大众部、化地部等说十二缘生是无为法。

三暂住义，生时过已无暂住。《对法论》名有刹那义。此破正量部说色与命根等诸缘生法一期四相而非刹那。

四依他起义，托众缘故。此破自然外道说法自然而有、非假因生，所以显依他起。

五离作用义，众缘作用空故。此破萨婆多有实作用为缘生之体，今显功能而无作用。

六因果相续不断义，因刹那灭、果刹那生，时分等故因果相续。此破断见外道因果不续；也遮经部师无过去未来世、异熟因果仍不同时、果因断绝。

七因果相似转义，不从一切生一切故因果相似。此破害为正法者计杀羊等为因而后生天上，即以诸善果而以不善为因，因果不相似；今显善因得善异熟、恶因得恶异熟，因果相似。

八自业所作义，于其余相续不受果故，自业自受。此破无因果、非是业起的诸空见论，也破他作我受果之义，即诸不平等因论所计。

《对法》与《缘起经》皆自广释，恐繁不述。

说为显因缘所摄染污清净义者，下第十卷说十二支中四支唯是杂染，其余通于清净——其四杂染发润善果、清净眷属也名清净。意在显示爱道缘生品名清净，非爱道缘生品名染污。显此因缘有染净缘生，所以立缘起，这是辨说缘起之意，所以因释义而破他宗、于中显自宗之理。有解释说，于上所辨体的三相中，前二流转显示杂染，后一还灭显示清净。

十一、无明的十九种

第四差别中，广辨十二支之文即分十二。因解释彼彼诸法而泛释一期身中的一切，那一切并非此中所辨，一切体性皆是缘起支。

解无明中有四，即十九种、七种、五种、六种。

十九种束为七类：一世，二事，三业报，四三宝，五四谛，六因果，七所证。

说于因中或计自在、世性、士夫、中间等：自在是自在天，世性是冥性，士夫是神我，梵王居于中间禅所以名中间，依次配释。说无罪有罪、应修不应修，是散释于因。说善恶之体黑白杂，是释果之体——果有黑白二分所以名有分。

此十九种中，有的通于俱生，有的是分别起，因为世、事、业、果等通于二门。

七无知摄十九种者：业异熟无知摄移转——业能招果，迷而不知、执不平等因，所以名移转；其次六无知摄第六——前面因果之愚本末合为六，末为四者：一善不善，二应修习不应修习，三有罪无罪，四有分。

五种摄十九者：见愚摄八，即世、事各三，并因果二者。推度名见，其体非无明；因痴与慧俱起所以名见愚。

六无知有二：先显六无知与七种相摄，后依能治及自性辨六者差别。依闻思修的所治差别而说前三：由闻故知法，其所治名无知；由思故推称，其所治名无见；依修故明证，其所治名无现观。所以说所治差别故说此三种。软中上三者自性差别，所以说黑闇、愚痴、无明闇。

十二、无明为支体

此中通说一切无知。若为支体，《成唯识》说唯取能发正感后世善恶之业者。

《勝鬘经》说有五住地：一见一处住地，二欲爱住地，三色爱住地，四有爱住地，五无明住地。前四是烦恼障，后一是所知障。彼经自说无明住地是声闻辟支佛所不能断，唯有如来佛菩提智所能断，由此定知是所知障。《唯识》第九与经所说相同。

烦恼障四者之中，初一是见道断，后三是修道断。《对法》说发业无明有二：一真实义愚发福业不动业，二异熟义愚发非福业与福业，也皆是见道所断。《缘起经》说诸圣有学不共无明已永断故不造新业。《唯识》也说正发业者唯是见所断，助者不定。所以唯取那见一处住地所有的无明。

然而此有三种：一唯发总业，二唯发别业，三通发二业。今取初与后二业的无明，所以说唯取能发正感后世善恶业者。

然而此又有四：一相应，二不共，三缠，四随眠，皆能发业。外道内道、异生放逸不放逸，随其所应用四种无明发业皆有差别，如《缘起经》自广分别。

十三、行支与识支

此中说行通于身语意，唯以善不善的现行种子、假色及思为自性。此也有三，因为感三种果。若为行支，也唯是感总报及与之俱的业。《成唯识》说即彼所发乃名为行支，由此一切顺现受业及别助当来之业皆非行支——即前无明所发之行乃成行支。

身语业色名为假色，依思的现行与种子；意业唯以思成行支之体。唯此五识所有善恶即非行支，明知不能感于总报。

此中备师讲，无色界中也有变化的身语二业，而此论之文是约欲界色界说身语业、约三界说意业，是据实而语。

识支中明六识者，前论自会通说通依一期六识身而说，并非正是识支。《成唯识》说此中识种是本识之因，所以唯取行所集的当来第八识种名为识支，因为初结生、是总异熟；不说其余识为识支之体。此唯是种子而不取现行。

此中说种子所生的果识为识支之体，及《十地经》说如无明有子时果时、识等皆尔者，《唯识》会通说或依当来而说有现行，因为因时决定无现行之义，所以说识与名色初入母胎互为缘等，然而是依当起而非正是种子。

泰师讲，依《显扬》第六卷，阿赖耶识通于六识所摄，因为藏彼种子名密记所摄。由此而言，此处所明六识名为识支，理实也摄阿赖耶识，因为为六识所摄。

十四、名色、六处、触、受

名色中，先解名，后解色。

说欲界具十及法处所摄假色者，法处的实色是勝定果色，欲界无定所以说为无；多分是假色所以作此简别。上界之中假实通有，然而非一切者，因为无不律仪及别解脱。镜像水月彼处也无。下界的假色中虽无定共戒道共戒之色，而律仪不律仪之业类皆有，所以不作简别；上界唯有律仪，显示无不律仪，所以说非一切。

此中通说种子现行、当来现在的名色等四者，并非实是支体。《成唯识》说除后三因之外其余诸因皆是名色种所摄，后之三因如名次第即是后三种。此说五支不杂之体性异熟：六根种名六处，异熟触受种名触受支，除本识种及此后三种之外，其余诸蕴异熟种皆是名色支。

经中说名谓非色四蕴、色谓羯逻蓝等者，此是依杂体而非说别体；不然如何得成五蕴。或者是通依非异熟的名色五蕴而说，识初生时更互为缘，第七识等各各中之识。若是杂体，《唯识论》说或名色种总摄五因，于中随胜而立其余四种；六处与识的总别也是如此。

此等唯是种子，若说现行，准识支会通即可。

《对法》第一卷说眼处者谓眼曾现见色，不言当见。今此据实，处通三世；《对法》依处义之增而唯说过去现在生，未来六行殊胜，也不相违。

受唯舍受而兼苦乐者，因为一业通招总别二果，也是依一期所有之受而说；不然唯应说舍受为支，因为是总报之主。说受所摄者，是受之种子。又一解说，此是相从而兼举受所摄受的依止之身，并非正是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