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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益有情九观察笔记
华智仁波切 著
译者说明
本译依据藏文原典（华智仁波切原著），并参校英文翻译（Karen Liljenberg & Adam Pearcey译本，Lotsawa House 2015年版）完成。首次出现专业术语时括注藏文原词及义理。
正文
此论开示菩萨饶益有情之方便。
凡是如理受持菩萨律仪戒者，除直接或间接利益众生之外，别无他事。然而，若不善巧利生之道，则所作所为非但不能利益众生，反而可能直接或间接成为损害之因。因此，应以九种观察而行利生事业。
一、观察自他二利
若直接或间接对自他二者皆有利益，则应为之。
若直接或间接对自他二者皆有损害，则不应为。
若对自己有利而于他众有害，则不应为。
若对自己有害而于他众有利，则应依各自情况而定：
初业者（ལས་དང་པོ་པ，尚未入道的初学者）应以自护为主。譬如药树之幼苗，须善加保护——护持自身即是利他之根本故。
胜解行位（མོས་པ་སྤྱོད་པ，资粮道与加行道）之行者，应权衡利弊。
登地（ས་ཐོབ，初地以上）菩萨，则应一心利他为主。
此外，还应观察利害之大小：若直接或间接对众生利益甚大，而对自己损害甚微，则应行利他之事；若对众生利益甚微，而对自己损害甚大，则不应为；若利害程度相等，则依各自情况而定——初业者以自护为主，胜解行位以上则以利他为主。
二、观察众生高下
若所作之事能利益旁生等下等众生，却损害人类等上等众生，则不应为下等众生而行。
若能利益人类，虽于部分旁生有所损害，仍应行利人之事。
于人类中，在家者与出家修行者之间，亦同此理。
于修行者中，声闻与菩萨之间，亦同此理。
三、观察众生多寡
若能利益多数众生而仅损害少数，则应行利益多数之事。
若损害多数而仅利益少数，则不应为。
若利害与多寡皆相等，则应依善巧护生之方便而行利益之事。
四、观察今生来世
若于今生来世皆有利益，则应尽力行利他之事。
若于今生来世皆无利益，则决不应为。
若于今生有利而于来世有害，则不应为。
若于今生有害而于来世有利，则应以善巧方便护持今生，而行来世利益之事。
五、观察戒律与十不善
虽然自身受持戒律，然若为利益某些众生，唯有行十不善方能成办极大利益，则为利他故，十不善皆开许行之，此乃当修之学处。
譬如，若见有人为些许财物之故，欲杀众多声闻、缘觉、菩萨等，欲造众多无间罪业，则自己虽惧果报，然以悲心取其性命，非但无罪，反能增长广大福德。
又如，若菩萨有能力，见盗匪等人窃取僧众及佛塔之大量财物，则应以悲心夺回，归还僧众及佛塔原处。如是，菩萨虽行不与取之事，亦非过失。
又如，在家菩萨以悲心与无夫之女行欲法，令其趣入善法，虽名为非梵行，实为善业。
又如，为救护众多众生之性命，或令其免遭囚禁、断肢等难，而说种种妄语。
又如，以悲心对被恶友、罪伴所缠缚之众生说离间语，令其远离恶友。
又如，以柔和之语不能制止误入歧途、行恶业之众生时，则以悲心说粗恶语，令其羞惭改过。
又如，见有众生心怀忧苦，或喜好歌舞伎乐、戏谑杂谈，则以悲心作种种歌舞伎乐、嬉笑闲谈，令其欢喜后引入善法。
有人说，意之三不善无开许之时。然此三者于利他亦成当修之学处：
其一，贪心之开许——若见贫乏困苦之众生，自己无物可施，而见富有悭吝之人，则以悲心起念：愿以种种方便取此悭吝者之饮食财物，布施贫苦之众生。如是贪著他人饮食财物之心，亦成善业。
其二，害心之开许——若见有众生成为上师、僧众乃至三宝之怨敌，极为凶恶，则以悲心对其身命生起猛厉害心，行诛杀等降伏事业，亦成善业。
其三，邪见之开许——若见有众生于邪见邪行深生信解，则以悲心暂时示现邪见邪行，先令其受自己摄伏，再引导至正见。如是为令其趣入正见而暂示邪见，亦成善业。
此十种行为皆非过失，反能增长广大福德。
如《二十颂》所云："具悲心者无不善。"
然而，若如是行十不善会成为诤讼之因，或令僧众不和，或令众多具信者退失信心、生起邪见，或自身尚为初业者，则不应为。
六、观察布施之利弊
此分四门：
（一）观察财施之利弊
若见贫苦众生，自己有财物可施，施与既不损己又能利他，则应将所有财物布施贫者，遣除其不善之心，引入善法。
若财施会障碍自己之身命，或障碍闻思修三慧，而对他众利益甚微，则不应施。然应以微薄之物相施，并以微笑、和颜、善语相待。
若财施对自己之损害与对他众之利益相等，或无法面对他众，则应随力分施。
此外，于财施应知：
出家菩萨已舍一切所有，应以无物可施为主。
在家菩萨则应以布施为主。
出家者中，住静处者不以布施为主；游化城邑者则应将钵中所得与贫苦者共享。
（二）观察身施之利弊
凡夫菩萨若被索求身体，此时尚非施身之时。若真实施舍，将成魔业，故不应真实施身。应以观想之方式，将身体整体或部分布施众生。
登地以后，真实施身能成办众生大利，故应真实布施身体、肢节、血肉乃至一切所求。并应发愿：愿以愿力之故，未来为利食肉众生，反复获得大象、大鱼等身，以血肉利益众生。食菩萨肉者，亦将以此愿力而获得善趣及解脱之因。
（三）观察法施之利弊
若不障碍菩萨之禅定，则应对具缘求法者随其所愿而为说法。
若障碍自己禅定，而求法者又非法器，则不应说。
若对禅定稍有妨碍，而求法者堪为法器，则应为说。
若不障碍禅定，然求法者为窃法之外道、怀恶意之邪徒，则不应说。
若自己不知而为求恭敬利养故，妄作知解、随意编造而说，此有无量过失，故不应为。
若自己确知，除非对方悭吝懈怠、弃之无用，否则应当为说。
如经云："诸施之中，法施最胜。"
（四）观察无畏施之利弊
若菩萨有能力救护众生免于怖畏，则应为之。
若无此能力，则不应为。
若有能力但会损害自己，则不应为。
若能力微薄但不损自他，则应尽力救护怖畏中的众生。
七、观察众生根性
总的来说，众生之种性、根机、意乐不可思议，但概括而言，可分为八类：
一、种性断绝者——对善趣解脱之因果全无信心与意乐；
二、人天乘种性——对人天善趣之因果有意乐；
三、声闻种性——对声闻之道果有意乐；
四、缘觉种性——对缘觉之道果有意乐；
五、菩萨种性——对菩萨之道果有意乐；
六、大乘密咒种性——对大乘密咒之道果有意乐；
七、甚深心髓顿悟种性——对甚深心要顿时证悟之道有意乐；
八、不定种性——根机不定，不属任何一类。
观察此八种性，除种性断绝者与不定种性外，其余六种应各随其意乐，以相应其根机之法及财物而行利益。
应从下乘渐次引入上乘，不应从上乘引入下乘。
不应宣说与其根机不相应之法。
不定种性者应渐次引入大乘，不应引入下乘。
种性断绝者亦不应弃舍，应以财施与其结缘，并发愿：愿其来世成为三宝之所化弟子，以此建立法缘。
八、总说
此外，应以财施观察众生之不同意乐。观察众生根性后，应以饮食等布施之大小、多寡、净秽、合宜与否、利害等方面，随宜行利益众生之事。
如寂天菩萨所云："如是于施时，一切应量度。"
因此，具神通之菩萨，或具法眼智慧之菩萨，应观察众生之不同意乐，随其根机而以法施、财施等种种方便利益众生。
九、观察自身法行之利弊
总之，若直接行利生事业不会障碍闻思修三慧——此闻思修正是间接利益无量众生之因——则应尽力直接利益众生。
应观察：直接利益众生之大小，与障碍自己闻思修之大小，权衡取舍。
若二者相等，则以利他为主。
如云："莫以小事舍大利，应以利他为主要。"
持犯之决择
如是依九种观察所决定之事，当行者行之，不当行者舍之，如是菩萨则无过犯而具利益。
若当行而未行，不当行而行之，则有罪犯。
然而，若为成办众生大利而舍弃自己微小利益，或犯下微细学处而行利他之事，此名为"犯戒之影像"——愚者看来似有过犯，实则全无罪咎。
反之，若虽见众生大利而因怯于舍弃自己微小利益、或怯于犯微细学处而弃舍利他之机，此名为"不犯之影像"——愚者看来似无过犯，实则已有罪咎。
因此，应舍弃真实之犯戒与不犯之影像，而修学真实之不犯与犯戒之影像。
以上即是饶益有情戒之修学方法。
三聚戒之体性
三种律仪一体而异名：菩萨之三聚戒，其体性唯是缘利益众生之心识。异名者：
一、律仪戒——为利众生而成办自利；
二、摄善法戒——成办自他二利；
三、饶益有情戒——成办他利。
又：
律仪戒——初业者应以此为主；
摄善法戒——胜解行位者应以此为主；
饶益有情戒——登地者应以此为主。
又：
第一戒能断除障碍自他利益之一切违品所断；
第二戒能圆满成办自他利益之一切功德；
第三戒能圆满成办一切利生事业。
若此三戒无证悟无我之智慧相助，则因众生界无尽、历时久远，且往昔诸佛亦未能尽度，加之众生以恶行报恩、反施损害，故易令菩萨心生厌倦。
然若以证悟无我之智慧了知：于胜义中一切法无自性、犹如虚空，则不生厌倦退怯。
一切善业皆摄于二资粮中，故名摄善法戒。
所谓"殊胜意乐圆满之菩提心"者，即了知自他平等皆欲乐离苦，由此而珍爱执我愚痴之众生。
三戒之住相
就体性而言，三戒以现行与随眠交替之方式而住。
就补特伽罗而言：
初业者，三戒皆以了义之方式而住；
胜解行位者，别解脱戒以不了义、后二戒以了义之方式而住；
登地以上，三戒皆以不了义之方式而住——以于了义中无可受持故。
就时间而言：别解脱戒住于尽形寿，后二戒住于未成佛之间。
于胜义中，无自性之众生流转轮回者实不存在。于世俗如幻之中，如幻众生为如幻之偶然业惑所障，此如幻分别心被引导后，所经历之轮回苦亦唯是如幻——如人酣睡所见梦境。
若布施等一切所行，皆以空性与悲心双运而摄持，则成一切种智之因，或成道之支分。
三殊胜之摄持
菩萨应以三种无上法修学布施等一切种智之道：
一、以无上发心而引导——为令一切众生速证无上菩提而行利生事业，此坚固之意乐入于相续；
二、以无上回向而结尾——如"以此福德愿一切众生证得遍知"等；
三、以无上智慧而印持——不执著三轮。
文献来源
藏文原典：rdza dpal sprul o rgyan 'jigs med chos kyi dbang po，《sems can don byed brtags pa dgu'i zin bris》，收于《华智仁波切全集》（gsung 'bum o rgyan 'jigs med chos kyi dbang po），拉萨雪域印经院版，第二函，第609-624页。
英译参校：Karen Liljenberg & Adam Pearcey 译，Lotsawa House，2015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