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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位旨诀》议论 ​

一、题解与文献 ​

《五位旨诀》出自《抚州曹山元证禅师语录》。曹山本寂(840—901)是洞山良价的嗣法弟子。洞山立偏正五位,曹山承之而作铨量,配以《易》之卦象、君臣之名分,遂成曹洞一宗辨验学人的家法。

读这一篇,先要把一个常见的误会去掉:这里的"正""偏"不是正确与偏邪。曹山自己讲得极明白,正位就是空界,本来无物;偏位就是色界,有万象形。所以"正"指本体、空、理、平等一味,"偏"指现象、作用、事、差别万象。

曹山又以君臣配之。他说,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视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带语。这是解释整套五位最可靠的祖师原话,比后代任何注疏都直接。

另有一处版本问题须先交代。第四位,语录此处作"偏中至",而洞山《五位颂》传本多作"兼中至",历代曹洞家为这一字争论不休。这不是纯粹的校勘趣味:若作"兼中至",则第四位已入兼带,与第五位构成"至—到"的深浅;若作"偏中至",则四位仍在偏正对举之内,直到第五位才连框架一齐脱落。本篇依语录原文作"偏中至",取后一种结构;两读各有其理,学者不妨并存。

又,原文"太过"即《易》之大过卦,古书"太""大"通用。

二、原文 ​

正中来者,太过也,全身独露,万法根源,无咎无誉。偏中至者,中孚也,随物不碍,木舟中虚,虚通自在。正中偏者,巽也,虚空破片,处处圆通,根尘寂尔。偏中正者,兑也,水月镜像,本无生灭,岂有踪迹。兼中到者,重离也,正不必虚,偏不必实,无背无向。

又曰:心机泯绝,色空俱忘(是云正);到头无讳,曾无变动(是云中);更无覆藏,全体露现(是云偏),是曰正中偏。山是山,水是水,无人安名字,无物堪比伦,是曰偏中正。净裸裸、赤洒洒,面目堂堂,尽天尽地,独尊无二,是曰正中来。宛如寰中天子,不借禹汤尧舜令,眼见耳闻,终不借他力,耳之不入声中,声之不塞耳根,里头才转身,尘中未带名,是曰偏中至。不是心,不是境,不是事,不是理,从来离名状,天真忘性相,是曰兼中到。

三、白话译文 ​

第一节,以五卦标示五位。

所谓正中来,取象于大过卦。本体全身赤露地现前,是一切万法的根源;然而到了这个地方,说不上有什么过失,也说不上有什么可称赞的功德。

所谓偏中至,取象于中孚卦。在一切境界、一切见闻作为之中随缘而行,却无一物能真正挂碍。就像木舟因为中间是空的,才能载物涉水、转向自在——虚,所以通;通,所以自在。

所谓正中偏,取象于巽卦。从空寂本体上看去,眼前每一件具体事物都像是虚空的一片片当处显现;差别历然,而处处不隔法界,故处处圆通。此时六根六尘依旧现前,只是不再互相黏着追逐,所以说"寂"。

所谓偏中正,取象于兑卦。就在万象差别之中,彻见诸法如水中月、镜中像:明明显现,而从未真实地生起过;既无实生,哪里还有一个实灭之物留下踪迹。

所谓兼中到,取象于重离卦。到这里,正不必一定说成虚空寂灭,偏也不必一定说成真实有物;没有一边可背弃,也没有一边须趋向。

第二节,曹山撤去卦象,直说境界。

一切攀缘筹度的心机彻底歇下,连"色"与"空"这一对概念也一并忘却,这叫作"正"。彻到底了,无一物须要回避遮讳,也从来不曾有过什么本质上的变动,这叫作"中"。而这并非死寂:毫无隐藏,全体已经现成地露在眼前万象之中,这叫作"偏"。三者合说,就是正中偏。

山只是山,水只是水。没有一个人在背后替它们安一个本质性的名字,也没有另一个东西可以拿来比拟它、定义它。这就是偏中正。

净裸裸、赤洒洒,本来面目堂堂现前,尽天尽地更无第二物与之相对。这就是正中来。

好比天下的天子,自有王权,不必借禹、汤、尧、舜的诏令才作得主。眼见耳闻,都是本具现成的作用,不假外力。耳听声,而不曾陷进声里去;声入耳,也不曾把这个"听"堵满占尽。在根本处才一转身,就已经在万境中起用了;虽入尘境,却连一个名言概念都还没有沾上。这就是偏中至。

到最后,说它是心也不对,是境也不对;归之于事相不对,归之于理体也不对。它本来就超出一切名称形容之外;天然如此,不假造作,连"性"与"相"的分判也忘掉了。这就是兼中到。

四、卦象何以如此配 ​

《宝镜三昧》讲"重离六爻,偏正回互,叠而为三,变尽成五",说的正是这一套图式的来历。

离卦外二阳而中一阴,本是"中虚"之象。重离六爻,取中间四爻互体,得巽与兑;巽兑上下相叠,又成大过(巽下兑上)与中孚(兑下巽上);连本位重离,恰好五个,所以说"变尽成五"。

配位之理,是以阴爻表正(体、空),阳爻表偏(用、色)。巽一阴在下、二阳在上,正在内而偏现于外,故为正中偏。兑一阴在上、二阳在下,通身是偏而正露于顶,故为偏中正。大过初、上二爻皆阴而中四爻皆阳,正在两端、用力全在中间,本体自中而出,故为正中来。中孚三、四居中为阴而外四爻皆阳,正隐于中心、作用遍于外围而中恒虚,故为偏中至。重离二、五皆阴,正偏交错而均,无所偏重,故为兼中到。

三处取象尤其精细,值得点出:

其一,"木舟中虚"直接来自《易·中孚·彖》"利涉大川,乘木舟虚也"。曹山不是随手打个比方,是就着卦辞说法——舟能涉川,正因其虚。

其二,"无咎无誉"是《易》中成语(如坤卦六四"括囊,无咎无誉")。大过《大象》又说"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与"全身独露"的孤峻恰相印。

其三,兑为泽,泽面映月,故偏中正取"水月镜像";巽为风、为入,无孔不入,故正中偏说"处处圆通";离为丽(附着)、为明,重明相继而无实体,故兼中到说"无背无向"。

须补一句:各家配卦小有出入,后代注家亦有异说。卦只是"回互"的图式,不是定量,不必执卦以求道。

五、逐位解读 ​

正中来:本体活了,而不居尊贵 ​

"全身独露"是禅门重语。它不是说有一个藏在万法背后的真我终于露面了;恰恰相反,是因为遮蔽性的分别脱落,所以山河大地、见闻觉知,无一处不是全体的当处露现。

难在"无咎无誉"。只要心里还留着"这个境界殊胜""这是清净""这是佛境界",就已经从全体中割出一小块来评价全体了。法性不是一件值得赞叹的东西,它甚至不站在任何价值判断的对面。

曹山另有"三种堕"之说,其中一种叫尊贵堕——知有本分事而不受,不肯坐在尊贵位上。正中来的"无咎无誉",正是这个不肯坐。

偏中至:虚故能通,通故无碍 ​

普通人以为修空是"越没有念头越高级"。曹山用木舟一喻把这条路堵死:木舟有用,不在木实,而在中虚;杯能盛水因其空,室能住人因其空,耳能闻声不因塞满声音,正因不住声音。

所以"虚"不是空洞麻木、不辨差别,而是因不固着,故具足一切作用。境来能应,境去不留。

正中偏:虚空破片,根尘寂尔 ​

"虚空破片"不能读成虚空真被砸碎。它是一句锋利的机语:眼前一杯茶、一个声音、一念烦恼,看似都是局部有限的"片段",然而诸法既无自性,任何片段就不曾脱离法性另有一个自己的实体。

这里须防一个细病:不要把"虚空、法性"想成一个大总体,把桌子、声音、念头想成里面的小碎片——那是把法性实体化了。严格依中观说,应当是:一一事相当体无自性,正因无自性,所以一一事相与法界不隔。

"根尘寂尔"的"寂"也不是六根六尘消失,是根不再抓尘、尘不再压根。这一句与后文"耳之不入声中,声之不塞耳根"互相解释。

偏中正:显现完全成立,实体完全不成立 ​

很多人把"如幻"读成"世界是假的",错了。水中月不是不存在,你看得清清楚楚;镜中像也不是漆黑一片,恰因镜明,影像才格外鲜明。

"水月镜像"的真意是:显现完全成立,实体完全不成立。生时觅不到所生,住时觅不到所住,灭时觅不到所灭——这就是"本无生灭,岂有踪迹"。

所以偏中正不是躲开世界去别处找空性,而是就在声中、色中、念中当下识得。名言尽可安立,自性不令成立。

兼中到:把梯子踢掉 ​

前面为接引方便,只好说正即空、偏即有。但若最后还认定正一定是空、偏一定是有,五位就被重新做成了一种二元论。

所以曹山亲手撤梯:正不必虚,偏不必实。真正的不二,不是"一个空性加一个显现,再把二者合起来";而是所谓空,本来就是显现之空;所谓显,本来就是空性之显。既如此,便没有一个轮回须要背弃到别处去,也没有一个涅槃须要趋向到别处去,故曰无背无向。

这不是说轮涅无别。是说:此处当体迷即轮回,此处当体透即涅槃,并无两个地点。曹山论兼带,说它冥应众缘而不堕诸有,非染非净,非正非偏,正是此意。

六、第二节几处最吃紧的话 ​

色空俱忘。 不是色不存在、空也不存在,而是不再靠"色""空"这两个概念去认识实相。初学说色是有、空是无;进而知色即是空;再进,心里仍念着"这个色其实是空"——这仍是极细的"以空看色"。真正色空俱忘,是见杯子时不必在脑中另加一句"杯子是空性的",因为杯子当体一毫也没有离开空性。而"全体露现"一句紧接其后,正防人堕入断灭。

山是山,水是水。 这句最易读浅。凡夫也说山是山,但凡夫的山水被名称、用途、爱憎、实体感层层包裹。曹山这里是:山现前而无一"山之自性"可得,水现前而无一"水之实体"可取。山仍完整,水仍完整,只是再没有一个概念框架能把它钉死。"无人安名字"不是不许叫它山,而是名字可用,却不能成为实相。

独尊无二。 不可读成"有一个宇宙大我唯一真实"。禅宗若在这里立一个大我,前面所破全成白费。它的意思是:当下经验中再也找不到"觉性"与"境界"的二元对立——听声时,没有一个独立的听者站在里面,也没有一个独立的声音站在外面,而听得分明。所以无二不是把二合成一件东西,是二不可得,一亦不可立。

不借他力。 不是否定佛力、师承、因缘,而是说觉知本身不是后来制造出来的。你听见声音以前,需要先造一个"听"吗?不需要,声一来已经听见。眼前现色,需要先下令"现在开始看"吗?也不用。见闻觉知本自现成,所以借天子作比:真王不必凭前代圣旨才成其为王。

耳之不入声中,声之不塞耳根。 这是全篇最堪下手的一句。凡夫听一句恶言,声早已灭,心却跟进去半天,这叫耳入声中;把意义、我执、旧账、情绪统统塞进那一瞬的声响里,这叫声塞耳根。偏中至的人听得比凡夫还清楚,但声音没有能力把觉知带走:声当下现,当下自解。

要紧的是,这不是强忍不反应,也不是"我得保持觉照,不能被声音带走"——那还是我、觉照、声音三层东西相持。曹山切得更早:耳根本不曾进去,声也本不曾堵住,二者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黏在一起。

里头才转身,尘中未带名。 "转身"是禅门要语。悟得本体之后若只守本体,便成死水,所以必须转身:从无相转入有相,从空寂转入见闻觉知,从法身起用。但一入万境,又不许被万境重新套住,所以说"尘中未带名"——根本处才一发动便已在万法中,而入万法时尚未沾染名言。这不是婴儿式的无知:他知道杯子是杯子,会用杯子,甚至比凡夫判断更准;只是心不在杯子上另造一个独立真实自性成立的东西。用而不住,用而无迹,这才是曹洞所谓"活"。

不是心,不是境,不是事,不是理。 到最后,连教学用的一切工具都要撤:前教正即理、偏即事,此云不是事不是理;前教体用,此云体用俱不可得;前教性相,此云天真忘性相。所以曹洞的最高处不是"我终于理解了空有不二",而是连"空有不二"都不再是你心里的一件东西。若还时时自念"这是现空双运""这是体用不二",仍在名状之中;最高处甚至不必告诉自己"我现在正无分别"。

七、以洞山颂互证 ​

洞山《五位颂》传本如下,与曹山此篇对读,其义自明。

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识,隐隐犹怀旧日嫌。
偏中正:失晓老婆逢古镜,分明觌面别无真,休更迷头犹认影。
正中来:无中有路隔尘埃,但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
兼中至:两刃交锋不须避,好手犹如火里莲,宛然自有冲天志。
兼中到:不落有无谁敢和,人人尽欲出常流,折合还归炭里坐。

大意可作如是通:第一颂说体中现用,虽相逢而不相识,习气犹存痕迹;第二颂说于现象中照见本来,觌面无别有一真,切莫认影为头;第三颂说无中有路,能不犯当今名讳,胜过一切辩才;第四颂说于万境交锋处不须回避,火中生莲,正是用得活时;第五颂说不落有无,人人欲出常流,末后却仍旧回来炭里坐地——彻底处正是平常处。

又须辨明:曹洞另有"功勋五位"(向、奉、功、共功、功功),那是就修行用功的次第说;此篇偏正五位则是就体用回互、勘验悟境说。两套不可混为一谈。

八、落到实修,可以自照的五条 ​

一,见境之时,能不能不离境而知其无自性?这检验偏中正。

二,安住空寂之时,会不会贪恋清净、无念、寂灭?若会,尚未到正中来。

三,起心动念、开口做事之后,那本来的明空还在不在?一做事就失掉,说明体用犹分。

四,声音、情绪、念头生起时,是它自现自解,还是你另造一个觉知去对治它?前者近于"耳不入声中,声不塞耳根",后者仍有能治所治。

五,心底是否仍暗藏一个"本体、觉性、法性、明空"作为最后的真实?若有,兼中到尚未透。

九、曹山最防的是顽空 ​

曹山有一句极要紧的诫语:学者先须识自宗,莫将真际杂顽空。

顽空就是死空、无知觉之空、把一切灭尽之后剩下的那片空白。若把"心机泯绝""色空俱忘""净裸裸赤洒洒"读成没有念头、什么都不知道、呆在一片巨大的寂静里,恰好整个错掉。曹山随后特意用"眼见耳闻,终不借他力"把这个漏洞堵死。

真正的正不是摧毁偏,真正的空不是消灭显现,真正的寂不是失去明。这是全篇的骨髓。

十、与大圆满见地的比较 ​

以下比较,取其可互照处,亦标其不可混同处。两宗各有自宗的完整脉络,比较是为了照见各自的锋刃,不是为了把一套折算成另一套。

可以互照的地方。

其一,正与偏之回互,与本净、任运二者无别的说法,在结构上相近。曹山说正位空界本来无物、偏位色界万象有形,而终以"正不必虚,偏不必实"撤去二分;大圆满亦说体性本净、自性任运二者非一非异,不许在本净上另立一个任运,也不许把显现从本净中割出。

其二,"全身独露"与直指心性的旨趣相通。二者都不是取得一个新境界,而是遮蔽脱落后的本来现成。

其三,"耳之不入声中,声之不塞耳根",与六聚自解脱、显即自解的下手处极相近。声只是声,轮回真正烧起来是在其后的取著、认领、增殖;曹山切在更早处——尘中未带名。

其四,"无背无向"与无取无舍相应;"兼中到"之连心境事理、性相框架一并脱落,与离戏、乃至见修行果亦不可得的说法相应。这一点与《一决一切解脱》一类教授的题旨最为贴近。

其五,防顽空一节尤堪对读。曹山诫"莫将真际杂顽空",大圆满亦极力破断空、破无记昏住、破把空性当作所缘境来守。两家所治,是同一个病。

不可混同的地方。

第一,教理骨架不同。大圆满于本性上立体性本净、自性任运、大悲周遍三分,明分是有正面教理地位的;曹洞唯正偏二分,"明"只散在"露""明历历"一类机语中,不别立为教理支柱。以本净配正、以任运配偏,可以助解,不可当作等式。

第二,"位"与"分"不同。曹洞的正偏是"位"——是语言与勘验中的位置,可移可换,可撤可立;大圆满的本净与任运是"分"——是一体上不可相离的功德面。位可迁移,分不可分离。混淆此点,比较即成错位。

第三,宇宙论的有无。大圆满有基位起现、迷悟分歧、任运八门的一整套教理展开;曹洞的"从体起用"是接引之语,并不建立基现开显的次第。"正中来"是修行人的悟境从守空转活,"基现"是法尔本有的显现——二者不可径直换算。

第四,道次与定量不同。大圆满有彻却、托噶的实修分工,托噶更有四相为定量;五位则是勘验悟境的尺子、接机的权巧,不是果位阶梯。以五位配四相,最易生误。

第五,传承方式不同。大圆满以上师直指、灌顶、誓言为轨;曹洞以机锋往来、偏正回互的语言训练为轨。曹山设五位,本意就是要在言语上勘验人有没有真透。

第六,思想史来源不同。偏正回互的直接源头在石头《参同契》,兼受华严理事无碍、事事无碍与《易》学熏染,不是印度中观—如来藏系的原型结构。援大圆满以解曹洞,须自觉这是比较而非训诂。

最须警觉的一处。

曹洞在最高处不许留任何一法,连"体用不二"也不许留;大圆满则于离戏之外,仍许一个明空无别的觉性作为道之所依——它不是实法,却是有定量、可决定、须护持的。这一分寸若不分清,容易生出两种偏差:或以禅门的扫荡去破大圆满之所立,说彼犹有所住;或以大圆满之所立去坐实禅门的扫荡,把"全身独露"读成一个实体本觉。二者皆失。

各安其位地说:曹洞的锋刃在"不许你在任何名相上停住",大圆满的锋刃在"必须先决定认得它,然后一切自解"。前者防执,后者防迷。学人于此不必调和,只须知其所长而各用其药。

十一、余论 ​

从曹山自说的"正位空界本来无物、偏位色界万象有形",一路推到"正不必虚,偏不必实",整套五位的玄机其实只是一件事:先用正偏教你认路,最后把正偏本身撤掉;先教你见体,再逼你转身起用;末后连"我正从体起用"的痕迹也不许留。

若删到只剩四句,我会留这四句。水月镜像,本无生灭,岂有踪迹——这是见。正不必虚,偏不必实,无背无向——这是破见。耳之不入声中,声之不塞耳根——这是修。不是心,不是境,不是事,不是理,从来离名状,天真忘性相——这是连修证框架本身也脱落。

再往下挖,最有价值的不是泛讲曹洞宗风,而是把洞山《宝镜三昧》、洞山《五位颂》与曹山此篇三者逐句互证。如此则正中偏、偏中正、正中来、偏中至、兼中到五位彻底打通,不至于停在辞典式的解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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