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八十一）

摄抉择分五识身相应地意地之二·蕴善巧识蕴差别末章异相：十对心、十二心、二十心；蕴次第（五义次第、二事次第）；蕴摄（六种摄、十种摄、除取摄）；蕴依止；蕴善巧六门分别全部译毕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接续译释蕴善巧"识蕴差别"最后一章"异相"——即从有贪心、离贪心等十对治心，展开到十二心、二十心、十六心的层层分判，其中涉及三界九地心识状态的细致归类；随后译释"六门分别"余下的三门：蕴次第（五蕴排列先后的五重道理与两重归摄）、蕴摄（六种摄、十种摄、除取摄，把五蕴与十八界、十二处等范畴彼此交叉归摄）、蕴依止（五蕴各自依托何种色法或心所而转起）。译毕这几门，"蕴善巧"三大科之中的第一科"六门分别"便全部完成，这是又一个值得记录的阶段性节点。

一、异相：总说五重心识分判

识蕴差别的最后一章"异相"，论文先设问、后解释、再总结。解释之中共分五层：一是说明"有贪心""无贪心"等十对治心，二是说明十二心，三是说明二十心，四是说明十六心，五是重新辨析前面所说的十对治心。

二、异相：十对治心——从有贪无贪到极解脱

论文所说"谓有贪心离贪心有瞋心离瞋心等"，是指：有贪心、离贪心，有瞋心、离瞋心，还有有痴心、离痴心，散乱心、非散乱心，惛沉心、离惛沉心，掉举心、非掉举心，寂静心、非寂静心，定心、不定心，修心、不修心——正如经中广说，乃至"不解脱心""极解脱心"，这是第十对——以上便说明了这十对治心的种种差别。

论文说"欲界有四心者"，基法师解释道：前五识之中只有三心（善、不善、无记中的异熟无记），没有"有覆无记心"，因为这一相貌在前五识中无法真正安立；如果是在上界，前五识中才会有这种无记之心。至于"有覆无记"，则唯独存在于意地：见道之时唯独是不善，修道之时如果发起恶行则是不善，如果是滋润受生等其余情形则是无记——其余可以依此类推。

三、异相：二十心——化生变化心的界系之辨

在"二十心"之中，景法师说：此处所说欲界的变化心，唯独是生得之心，通于善、恶、无记三性心都能变化，这与《毗昙》所说欲界还有"修果心"（由修行所得的变化心）不同。又说"无色界亦然者"，是承接前文的类推——即无色界也没有"工巧心"，应当知道无色界同样也没有"威仪心""变化心"。"善心如下上亦然者"，是说通有加行心、生得心两种善心。

基法师补充道：像其他地方所说，"无覆无记"共有五种，为什么这里不论及"自性无记"呢？意思是，"自性无记"是指长养、等流等色法，这里讨论的是"心"，所以不涉及。如果这样，那"法执"等心又属于哪一种无记所摄呢？依《佛地经论》，这属于"异熟生种类"，所以归属异熟无记所摄；至于"威仪路""工巧处"等无记心，可依此类推理解。欲界虽然也有变化心，但并非"通果心"（禅定所引发、通于诸界的殊胜变化能力），因为没有加行的缘故——通果心必定要经过加行才能生起，而进入禅定之时并非欲界的加行方式，所以通果心不属于欲界所系；唯独天、龙、药叉等的变化，才是纯粹的生得之心，也就是能够变化出人形等种种化类，而非异熟所生。

如果是这样，那么第四禅等上界诸天在欲界之中变化出人等种种事相，这所变现的色法究竟属于哪一界所系呢？意思是，随顺见分心的性质而定，属于色界所系。如果这样，为什么下地粗略的眼根能够看见上地细微的色法呢？意思是，上地的色法作为根本，在其上另外变现出属于欲界种类的色法，使欲界人的下等眼根能够看见——这一"欲界种类色"，其实仍然是色界见分所变，仍属色界所系，本质仍是细法，那又如何能被下地所见呢？因为它已经化现为粗显的种类，所以才能被下地所见。

无色界既无身体，也没有威仪之心。论文说，正如色界没有工巧心而不特别提及威仪、变化心一样，这里也是简略而不再论及；说"上界（无色界）也同样没有"，正是此处所论。正如《显扬圣教论》第十八卷所说："无色界除去变化、威仪"，由此可知这里是简略的说法。也有人认为，由此可以证明无色界其实也有变化心、威仪心——正如无色界的定心，对一切色法都能获得极大的自在，也应当有变化心；有的菩萨依托那一禅定而生起种种行、住的示现，就像八地以上的菩萨那样，为什么不能也有威仪心呢？这一类变化心都是善的、无漏的；如果这样，那便属于"有学心"等所摄，是一种"相似的变化心"，所以才叫作变化心。至于通果心中的无记者，能引发异熟的"威仪无记"，在无色界之中则完全没有——这是通就三乘凡夫而言，不是就不可思议的境界而说的，所以说"也同样如此"。测法师补充说，威仪、变化通于无色界，所以才叫"二十心"——因为论文并未特别简别的缘故。

四、异相：重辨十对治心——三品九地的贪瞋痴对治

重新辨析前面十对治心之中，论文说共有三品：一是"未发趣定品"，指欲界之中尚未求定的人；二是"虽已发趣未得定品"，即已经求定、但尚未证得的人；三是"已得定人"，这又分两种：一是"不清淨"，指伏惑而证得未至定的人；二是"极清淨"，指证得根本定的人。

在最初一品之中，有时具足生起贪、瞋、痴三对染心，有时又生起善心、无记心——由于贪等烦恼的缠缚已经远离，只是使贪等不再现行，便叫作"无贪""无瞋""无痴"；未至定必定是善心，无记心也同样如此（在这一阶段可以生起）。

在第二品之中，有时对于境界安处不当，心便会生起掉举等相状——基法师解释道：依"八缠""五盖"之中，也有"恶作"这一项，因为修"止"之时，惛沉、睡眠会成为障碍，修"观"之时道理也相同，这里略而不论"不寂静"这一相状；如果直接以"沉""掉"作为体性而重复提及又有什么意义呢？因为障碍"舍"心所的缘故才叫"寂静"，而"舍"正是能对治沉掉的——如果不这样理解，那么还须另外取"嫉""悭"作为体性，因为在"缠""盖"的分类之中，正是这样说的。

五、蕴次第：五重道理与两重归摄

以下是"六门分别"的第四门"蕴次第"，说明色、受、想、行、识五蕴依次排列的道理，先依五重意义辨明次第，后依两重事项加以归摄。

第一重意义之中，正如小乘《大毗婆沙论》《俱舍论》有多种排列次第的说法，此处不能一一烦琐列举。这里虽然有五种意义，但"先色后识"这一次第所以然的道理，第一重是"生起所作次第"：先说色蕴、后说识蕴，是因为眼根、色境作为缘，便是色蕴，能够由此生起眼识，便是识蕴；又由于色与识作为所依，才能生起受、想、行等心法——依这一次第，便说色、识、受、想、行如此排列。

第二重是"对治次第"，其中第三位是"心为我倒"：景法师解释道，这与小乘计执"心为常"的说法不同，此处是说外道计执"心"为"我"，所以"识"排在第三位；而"无常计常"，则通指想、行二蕴被计执为常，所以"想"排在第四位，"行"排在第五位。基法师补充说：这是就大多数情况而言的分别，因为分别心执著为"我"，所以"心"是"我倒"；而其余之处，则是就俱生（与生俱来、一切时中）都计执为"我"而言，所以"法"是"我倒"——这两种说法都能成立。

第三重是"流转次第"：色蕴排在最初，受排在第二，想排在第三（"想"能采取事物的相貌，所以叫"采画境"），行排在第四（作为"能成满"者），识排在第五。

第四重是"安立次第"，先广泛辨析，后略加收摄："安立所了"是色，"有苦有乐"是受，"随起言说"是想，"及愚智"是行，"等"字则等取于识。

以下依两重事项来辨明次第：依"我所受用的种种资具之事"而安立前四蕴，依"我自身之事"而安立最后的识蕴——所谓"我依托的身体"，便是色；"对种种境界受用苦乐"，便是受；"对自己、对他人随起言说"，便是想；而"这两者（受与想）都要依托'法'与'非法'才能积集"——这是说，受、想二蕴要依托行蕴之中的"法""非法"（善恶之业），才能真正积集成就。

六、蕴摄：六种摄——蕴与十八界十二处的交叉归摄

第五门说明五蕴之间以及五蕴与十八界、十二处等范畴的归摄关系，先说明六种归摄，再说明十种归摄，最后说明"除取"归摄的分齐界限。

六种归摄之中：论文说色蕴摄六种有支（十二缘起支）的少分，指"行""名色""六处""有""生""老死"——因为"处非处"通于万法，此处只取"色"这一分，所以叫"少分"；七种根全部归色蕴所摄，指五种色根以及男根、女根。受蕴摄三种有支的少分，指"名色""生""老死"；五种受根全部归受蕴所摄，指五种感受之根；三种根的少分归受蕴所摄，指三种无漏根。想蕴摄三种有支的少分，指"名色""生""老死"，但不摄诸根——基法师解释道，这是因为想蕴被"慧"心所所覆盖的缘故，所以不算"根"，就像回忆事情之时，是"慧"在回忆，却因为被"想"所覆盖，所以不算作根；又，"根"须有增上的作用，而想蕴对世间杂染、生死杂染并没有这种增上的作用——这一层道理，可以参照经中的说法来思考。行蕴摄四种有支全部，指"无明""触""爱""取"；摄五种有支的少分，指"行""名色""有""生""老死"；六种根全部归行蕴所摄，指信等五根加上命根；三种根的少分归行蕴所摄，指三种无漏根。识蕴摄一种有支全部，指"识支"；摄四种有支的少分，指"名色""六处""生""老死"，不说"有支"是因为"有"是就业而言的；一种根全部归识蕴所摄，指意根；三种根的少分归识蕴所摄，指三种无漏根。

七、蕴摄：十种归摄——界摄、相摄、种类摄等

接着解释十种归摄。"界摄"，是以"因"来统摄"果"。"相摄"，是指自相与共相所归摄的部分——比如变现等是色等法的自相，"积聚"这一含义则是"蕴"这一名相的共相。"种类摄"，是指五蕴各自遍及其自身种类所归摄的部分——比如说，现前的色法因为有质碍，所以叫作"色"；过去、未来虽然没有现行的质碍，但也属于"质碍"这一种类，所以同样叫作"色"；乃至过去、未来的"识"，其体性属于"了别"这一种类，所以也叫作"识"。"分位摄"，是说，比如乐受生起之时，随顺乐受前后相续的种种蕴，都可以总称为"乐蕴"等。

"不相离摄"之中，三藏法师说，这是指极微聚集、彼此不相离散，因而含摄种种界等法。基法师补充说，依《对法论》，一切法有色便有心，也同样是"不相离"的关系，所以一切法都可以说是"色"，心所法也可以说是"心"。"时摄"，是说过去所摄的属于过去，乃至一刹那所摄的属于一刹那。"方摄"之中，或者是依托这一处而生起，比如"识"依托"色"而生起等等。"全摄"之中，基法师说，正如说"色等五蕴"为所摄之义，可以答说"全摄有为法"——因为有漏、无漏的种种蕴，以及三性所摄的种种蕴等，都完全被五蕴所含摄。"少分摄"，景法师说，比如说诸色法归色蕴所摄的少分，乃至诸识归识蕴所摄的少分；又，色蕴之中共有十一种色法，如果只取其中一种，便叫作"摄少分"。"胜义摄"，是以"理"来含摄"事"，一切诸法都被含摄无余，没有一法能超出"如理"之外。

八、蕴摄：除取门——蕴、界、处三科的交叉互摄

以下解释"除取"这一门。景法师说，比如问："除去色蕴，其余诸蕴含摄多少义、蕴、界、处？"回答是：含摄四蕴全部，七界全部，法界的少分，意处全部，法界处的少分；除去法界，其余诸界所能摄及的界、处、蕴，理解方式与此相同——共摄十七界、十一处全部、识蕴全部、色蕴少分。除去意处，其余诸处又能含摄多少处、蕴、界呢？回答是：十处全部，四蕴全部，十界全部。

今就"蕴、界、处"三科而言，各自取其中一法，便能含摄一切法无余：比如取色蕴，便含摄色界、十界、十入的全部以及一分；由于取了法界的缘故，便含摄法界、法处全部，以及受、想、行三蕴的全部，又含摄色蕴的少分（指法界之中所摄的五种色法）；由于取了意处的缘故，便含摄意处、心界。如果取色蕴，便含摄十一种色法；如果取法界，便含摄八十七法——即心所有五十三种，色有两种（律仪色、不律仪色，以及三摩地所行色），不相应行有二十四种，无为有八种；如果取意处，便含摄七种心界以及识蕴。

九、蕴依止：六处色蕴转起与七处四蕴转起

第六门说明蕴的依止。论文说"依止中六处色蕴转者"，景法师解释道：一是营造房舍宅第等；二是墙壁、屏障以及衣服等；三是床榻等资生用具、衣食等物；四是五根本身；五是"扶根尘"（辅助感官的尘境）；六是禅定所变现的境界色。基法师补充说：一是指地、金、轮等；这里所说的"二"是指舍宅、墙壁等；"三"是指衣服、床榻等；"四"是根；"五"是扶根之尘；"六"是指神通禅定所变现的宅第——此处没有特别提到无表色以及自在定所变现之色，是因为这些没有另外的烦恼可以摄尽的缘故。

论文说"依七处四蕴转等者"，基法师解释道："乐""欲""希望"三者有什么区别？——"乐"是对已获得的境界而言，"欲"是对尚未获得的境界而言，即攀缘未来、过去而随顺生起；"境界"，是现前任运而生的境界；"寻伺"，虽然前面所举的种种情形也都有寻伺，但各自的功能作用不同——"寻伺"只是对尚未获得或已获得的境界，加以思量寻求而生起寻伺，本身并不能生起（现行）。又，"欲希望和合等"，是说因为希求和合，所以说这是"欲界出家人"——这属于"境界寻伺"所摄的范畴。这一享受欲乐的人，依止于"四处"；安住律仪的人，依止于"正知"；已经证得近分定的人，依止于"清淨方便"；安住于根本定的人，依止于"清淨"本身。

以上，蕴善巧之中依"六门"（自性、蕴义、差别、次第、摄、依止）分别辨析蕴的义理，至此全部译毕。

下一篇将进入蕴善巧三大科的第二科——依"名""色"二义辨明蕴善巧，先说明"色"这一门，共分十门（物、微细、生起、安立、流、业、刹那、独、所行、相离），其中"物"门对色法"同处不相离"义的辨析尤为精细，涉及大乘不立"实有极微"的根本立场，篇幅相当可观，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