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五十七）

卷第十二之上（论本第四十八）——住品（七）：无碍解住（第九地，即善慧地）十一种稠林、二十种法师事；最上成满菩萨住（第十地，即法云地）灌顶十相、五种大、"法云"得名之由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第九地叫"善慧地"，这部论叫"无碍解住"——菩萨到这一地，具备了为一切有情说法所需要的一切善巧：了知众生心行、烦恼、根性等十一种"稠林"般错综复杂的差别相，又获得二十种堪为"大法师"的德行。第十地叫"法云地"，这部论叫"最上成满菩萨住"——这一地最精彩的是"灌顶"一段：大宝莲华王涌现、十方诸佛以智水灌顶，如同人间王子受灌顶登基一样，正式受"一切智智"之位，这是十地修行最盛大的一幕。

一、无碍解住（第九地）：说法不生喜足、趣入胜进

无碍解住当中，先问、后解、后总结。解释部分共七段。

第一段说明，在第八地那样甚深的安住当中，菩萨并不满足、继续趣入更加胜进的境地。经文用十句来说明这份"善巧说法的方便"，这里说的"甚深不生喜足"，正对应经中第一句：佛子，菩萨凭借如此无量的智慧、善巧思量的智慧，更进一步寻求转趋殊胜、深邃的寂灭解脱。"复于增上智殊胜性爱乐者"，对应经中第二句：更进一步寻求如来究竟的智慧。"随入者"，对应经中第三句：证入如来甚深秘密的法门当中——其余七句这里从略，也可以理解为"随入"这个词，其实已经总摄了后面八句。

基师说，有人问：前面第八地"除四患"当中，第二项说的是"除断对上位清净安住的精勤思慕"，为什么这一地又说对智慧殊胜之性生起爱乐、趣入呢？回答说：前面所说的"希求"，是一种染污的法执，是七地生起、八地断除的；如今这一地，只是在无漏观照当中，对殊胜智慧的无碍理解生起爱乐，并不是染污的法执，所以与前面的情形不同。

经文说，"是诸菩萨，至应为他说一切诸法者"，是第二句。基师说，有人问：为什么第八地以上都叫"无加行"，这一地却又说"起加行智"呢？回答说：前七地对更高的解脱，还需要勤加功用才能证得，所以叫"加行"；到了佛地，想要为有情说法，则是任运而说、不需要加行——如今这一地，已经趣入更高的解脱，所以对解脱本身而言，无需加行智，能任运增胜如同异熟果一般；但想要为有情说法之时，却还不能像佛那样任运而说，需要刻意作意才能起说——这种在无漏观照当中特意作意而说法，叫"起加行"，所以与前面不同。

二、十一种稠林：众生心行到三聚差别

经文说"普于一切说法所作"以下，第三段说明对这些说法所要作的事情如实了知。《十地经》说明了十一种"稠林"（如密林般错综复杂的差别相）：一是众生心行稠林，二是烦恼行，三是业行，四是根行，五是信行，六是性行，七是深心行，八是使行，九是生行，十是习气行，十一是三聚差别行稠林。三藏法师说，"信"这个字翻译有误，应当是"胜解"——所以《华严经》说"胜解脱"。

这里经文说"当知此中说法所作者"，正是要说明这十一种"稠林"——以下这段文字非常艰深，三藏法师核对相关的释论来解释这段文字：经文说"谓于一切近稠林行者"，这是总举这十一种稠林——像"心行"等十一种稠林，正是菩萨所观照的境界。"如此杂染、如此清净者"，是"心行稠林"——即是染污与清净两种心行。"由此杂染者"，是"烦恼稠林""业行稠林"。"由此清净者"，是"根行稠林"——指的是信等五根。"若所杂染者、若所清净者"，是"信行稠林"，即是"胜解"——如果与烦恼相应，就叫"所杂染"，如果与清净法相应，就叫"所清净"。"若非一向者"，说的是"性行相稠林"和"深心行相稠林"——这是菩萨所观照的：或者有确定的本性，或者没有确定的本性，并非一味决定。"若是一向者"，是"使行稠林"和"生行稠林"——指的是种种属于烦恼、一向染污的情形；菩萨息灭苦等五种（果报生、感业生等）而生，是清净的，所以说"一向"。有人问："使行稠林"与前面"烦恼稠林"有什么差别？回答说："烦恼"是现行的心，"使"是种子，因此有这样的差别。"若通二种者"，指的是"习气稠林"和"三聚行稠林"——这里贯通"性行稠林"等前四种"习气"，所以说"二种"；又含摄三聚有情，所以说"通二种"。

景师说："谓于一切近稠林行，如此杂染，如此清净者"，是总举染污与清净之法。"由此杂染，由此清净者"，是举出染净的原因。"若所杂染，若所清净者"，是说明染净的结果。"若非一向者"，是邪定聚、正定聚。"若通二种者"，是贯通三聚。经中说的"稠林行"，共有十一种——《十地经论》说，"稠林"取的是"众多"的意思，也是"难以了知"的意思；"行"取的是"不正信"的意思，详情如那部论广说。

三、方便善巧成大法师：二十种法师事

经文说"如是菩萨"以下，第四段说明方便善巧、成就大法师之德。经文说"于说法中方便善巧者"，是牒引前面第二句；"于说所作方便善巧者"，是牒引前面第三句。基师说：说法的威仪叫"于说善巧"，契合根机而说叫"于说所作"；又，所诠表的内容契合道理，叫"于说善巧"，契合根机而利益他人，叫"于说所作"。

经文说"于一切种成大法师者"，《十地经》说：菩萨安住善慧地中，简要地说，堪为大法师，安住在大法师甚深微妙的义理当中，护持诸佛的法藏。论中解释，这段经文当中"说者""持者"两句正显示这一点："住在大法师深妙义中"共有二十种能够履行法师职责之事：一是应时，二是心念端正，三是顿说（言辞简明直接），四是相续（前后连贯），五是渐说（循序渐进），六到十二七句义理渐次开展，八是示（显明），九是喜（令人欢喜），十是劝（劝勉），十一是具德，十二是不毁（不诋毁他人），十三是不乱，十四是如法，十五是随顺众生，十六是慈心，十七是安隐心，十八是怜愍心，十九是不贪著利养名闻，二十是不自我赞叹、不诋毁他人——详情经论广说。

经文说"获得无量陀罗尼门者"，经中说，获得"众义陀罗尼"……乃至第十获得"种种义陀罗尼"——获得这样的陀罗尼门，共有十种阿僧祇的百千之多。经文说"于一切种音词支具、剖析善巧者"，正是"词无碍"；"辩才无尽者"，正是"乐说无碍"。经文说"成就如是法陀罗尼、领受堪能者"，如经中所说，这位菩萨在一位佛陀那里，以十阿僧祇百千种陀罗尼门听受正法，如同在这一位佛陀那里听法一样，在其余无量无边诸佛那里也是如此——菩萨凭借这殊胜的无碍理解，引发言词，能够登上如此微妙的法座：因为凭借其余三种无碍辩才引发词辩，所作自在，才能够升上法座——详情四种无碍辩才的说明，如那部经所说。

经文说"若于是中者"，论中解释是说，说法之时处在大集会当中；"若于是处者"，是说说法所在的国土处所；"宣说正法尽所有门者"，是随顺众生各自的根机，宣说正法、穷尽相应的法门；"若由此故，乃至皆悉成就者"，是凭借这些根机，对有情或者劝导，或者慰喻，这些能力都能圆满成就。

经文说"善根清净、受生、威力，如经应知者"，是第五、六、七句。"善根净"，如经中所说：譬如用真金打造庄严之具，系在转轮圣王的头顶或颈项，一切小王、四天下人间所有的种种庄严之具都比不上它——同样地，菩萨安住这一地当中，善根越发殊胜、明净，一切二乘以及下地菩萨都无法破坏。又说：譬如大梵天王能够照耀三千世界当中所有幽深稠密的林莽之处——同样地，菩萨安住这一地当中，善根的光明照耀众生烦恼心中如稠林般的地方，照耀之后又收摄回来。"受生"，如经中所说：菩萨安住这一地当中，多半示现作大梵天王，获得大势力、统辖三千世界，自在无碍。"威力"，如经中所说：在一念之间，证得十阿僧祇百千种佛国土微尘数那样多的三昧、以及亲见诸佛等等，详情经文广说。

四、最上成满菩萨住（第十地）：九句结构

最上成满菩萨住当中，先问，再解，最后总结、解释、会通名称。解释部分依照下文的总结来判分，因为经文并没有另外专门的结语，所以这段文字很不容易分判。若依《十地经论》，第十地共有八个部分的差别：一是"方便作满足地分"，二是"得三昧满足分"，三是"得受位分"，四是"入大尽分"，五是"地释名分"，六是"神通力无上有上分"，七是"地影像分"，八是"地利益分"——如今这段经文只有前面六种，省略了后面两种。如今依照前面的判分，共分为九句：

第一句说明第九地修行圆满、堪能进入第十地、成为"灌顶王"，对应《十地经论》的"方便作满足地分"。如经中所说：佛，若菩萨凭借这样无量善巧观照的智慧……乃至第九菩萨地的善巧解释之智，善巧圆满清净的白法等等，……乃至称作证得"一切种一切智智受位"。《十地经论》解释"地方便作满足地分"，是说从初地到第九地当中，善巧解释之智慧的种种业行，应当了知这份"善释智"共有七种相状：一是"善修行故"，共有三句——如经中说"善满足清白法、集无量助道法、善摄大功德智慧故"；以下还有六种相状，与经文下面六句相配，详情如那部经论所说。

第二段说明证得种种三摩地现前，对应《十地经论》的"三昧分"。经文说"得离垢等无量无数胜三摩地者"——如经中所说：佛子，菩萨随顺修行这样的智慧，证入"受位地"，当即证得名为"离垢三昧"的菩萨三昧现前……乃至第十名为"现一切诸佛现前住"的菩萨三昧现前——像这样，以上共有十阿僧祇百千种三昧门都同时现前。经文说"作彼所作者"，对应经中接下来说的：菩萨证入这一切三昧的善巧智慧三昧方便……乃至三昧所作正受。经文说"一切智智等者"，对应经中接下来说：最后一种三昧，名为"一切智智受胜位"的菩萨三昧现前。

五、灌顶十相：从"生相"到"庄严具足相"

经文说"得一切佛相称妙座，乃至普能引导所化有情者"，是第三段说明证得与一切佛相称的微妙法座、受灌顶、教化引导，对应《十地经论》所谓"得受位分"。经中说：这三昧现前的时候，便有大宝莲花王涌现，周圆如同十阿僧祇百千个三千大千世界那样广大……乃至详情经文广说。论中解释，这里所说的"得受位"，是随顺哪种坐处、哪种身、哪种身量、哪种眷属、哪种相、哪种出处、随所获得的地位——依照这六件事来理解，详情经文广释。

如今这里说"得一切佛相称座者"，是第一"随何等坐"——坐处共有十相：一是生相，如经中说"便有大宝莲花王涌现"；二是量相，如经中说"周圆如同十阿僧祇百千个三千大千世界"；三是胜相，如经中说"众宝庄严"；四是地相，如经中说"超越世间境界"；五是因相，如经中说"由世间善根所生"；六是成相，如经中说"随顺诸法真如境界所成就"；七是第一义相，如经中说"光明善巧照耀一切法界"——"善照"，指的是正观；八是功德相，如经中说"超越诸天所有境界"；九是体相，如经中说"以大琉璃摩尼宝作为花茎"等等；十是庄严具足相，如经中说"花身有无量光明、众多珍宝交错其间，内里有无量宝网覆盖其上"。

经文说"身"，是第二"随何等身量"，如经中所说：这时菩萨的身体殊妙无比，与莲花座相称等等。经文说"诸眷属"，是第三"随何等眷属"，如经中所说：这时大宝莲花王的眷属，莲花之上都有菩萨等等。经文说"得大光明往来普照者"，是第四"随何等相"，如经中所说：这位菩萨登上大宝莲花王座，与眷属菩萨一同坐在莲花座上、证入三昧之后，这时十方一切世界都大为震动，一切恶道都得以止息，光明普照一切法界，一切世界都变得庄严清净，都能得见得闻一切诸佛的大法会。第五"随何等处者"，正是光明所出之处，如经中所说：为什么呢？佛子，因为这是功德智慧现前的缘故。

经文说"一切行相、一切智智灌洒其顶等者"，是第六"随所得位"，如经中所说：这时诸佛便放出眉间白毫相光，名为"益一切智通"……乃至这光进入头顶之时，就叫作"得位"等等。基师说：用法水灌洒其头顶，才叫作"一切相"——这正是"一切智智"所要成办的事。

六、五种大：入大尽分与地释名

经文说"于彼解脱方便佛事等者"，第四段说明对于解脱的方便，证得如实智慧、获得无量的解脱、总持、神通，对应《十地经论》所谓"入大尽分"——共有五种"大"：一是智大，二是解脱大，三是三昧大，四是陀罗尼大，五是神通大。如今经文说"彼解脱方便佛事"，正是"三昧大"——因为三昧能够作为解脱的因，所以说"解脱方便佛事"。经文说"得如实智者"，是"智大"；"逮得无量解脱者"，是"解脱大"；"陀罗尼门者"，是"陀罗尼大"；"大神通力者"，是"神通大"——详情如那部经所说。

经文说"及此增上，乃至安立者"，第五段说明证得广大念力、智慧、训词、安立，对应《十地经论》所谓"地释名分"——解释这一地的名称共有三层：一是证得广大念力，能够承受诸佛如云如雨般宣说的正法，所以叫"法云"；二是法身普遍覆盖、又降下法雨，消除烦恼的尘垢，所以叫"法云"；三是降下法雨，滋生万物善根的萌芽，所以叫"法云"。如今经文说"及此增上，大念大智者"，是第一种解释名称；"增上引发训词安立者"，是后面两种解释名称——不过这份"释名"，下文自会有解释，这里先简要标出，以补足前面的意思。

经文说"及大神通增上引发者"，第六段说明神通之事——若依《十地经论》，以下还有"神通力无上有上分"，所谓"无上"，是相对其余众生的神通力而言；所谓"有上"，是相对如来的神通力而言。

经文说"善根清净者"，是第七句。经中说：佛子，譬如巧匠善巧地打造这黄金、制成庄严之具，用无上的摩尼宝珠交错镶嵌其中，系在自在天王的颈项或头顶，其余天人的庄严之具都无法与之相比——同样地，菩萨在第十法云地当中，那不可思议的智慧行持，一切众生、声闻、辟支佛，乃至从初地到第九地的菩萨都无法企及。经中又说：譬如摩醯首罗天王的光明超过一切众生的光明，能令众生身心清净——同样地，菩萨安住这一地当中，智慧的光明乃至住第九地的菩萨都无法企及。

经文说"受生者"，是第八句，经中说：菩萨安住这一地当中……

至此，无碍解住（第九地）与最上成满菩萨住（第十地）的主体内容译毕。下一篇接着译出第十地的余下部分（受生、威力、释名总结），以及十三住的总结——修证分齐、断障分位、清净渐次、与功德品八法的对应、以及与声闻十二住的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