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四十）

卷第十之下（论本四十三）　慧品——般若波罗蜜九门（自性慧、一切慧、难行慧、一切门慧、善士慧、一切种慧十智、二世乐慧、清净慧），六度总结引证赞叹，六度全部译毕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梵语"般若"翻译成汉语是"慧"，是六度当中的第六度；梵语"若那"翻译成汉语是"智"，是第十度——这两个字在唯识学里是有严格区分的，这一点在本品开篇便点明了。前面讲完定品，心念专注而能生起照察明了之用，所以接着辨明慧——这是六度的压轴一品，内容也最为繁富，尤其"一切种慧"当中辨析的"十智"（法智、类智、世俗智、他心智、苦智、集智、灭智、道智、尽智、无生智），是唯识学认识论的重要框架。讲完这一品，紧接着有一段六度总结——引经证成、异名结叹，把六度比作"大白法溟""大宝泉地"，六度这一大段才算真正圆满。

一、品名释义及自性慧——无分别智与后得智

梵语"般若"，翻译成汉语是"慧"，应当知道是第六度；梵语"若那"，翻译成汉语是"智"，是第十度。前面已经说明定品当中，心念专注而能得照明之用，所以接着辨明慧。本品对此广泛阐明，所以叫作"慧品"。

解释"自性"这一门，景师、基师等说：经文所说"谓能悟入一切所知者"，正是无分别智；"及已悟入一切所知，简择诸法等"，是后得智。

泰师说：自性慧有两种作用：一是能悟入一切所知之境；二是悟入之后，在所知境当中重新加以简择，普遍缘取一切五明之处而加以简择。

测师说：这当中先说明缘取真谛的慧，第二"普遍缘取"以下，说明缘取世俗谛的慧——依照上文来推度，应当也有生来俱有的有漏慧性，这里省略不论；也可以说，利益众生是随缘而生，并没有另外独立的体性。经文所说"悟入一切所知者"，是说加行智以及正证的这两种智；"及已悟入"以下，说明缘取"理"的后得智——也可以说，前一句是加行智，后一句是正证；后得智所说的"悟入一切所知、简择诸法者"，是简择一切诸法的圆成实性，并不是说要简择依他起性，才叫作"简择"。"普于一切"以下，说明缘取世俗谛的智，就如前面力种姓品所说的那样。

"一切慧"当中说，"于离言说法无我性者"，这是举出真智所照的境界；"或于真谛将欲觉寤者"，是加行智；"正觉寤者"，是正体智的觉悟；"所有妙慧者"，是后得智。"最胜寂静，明了知，现前，无有分别"以下，说明前面三种慧的行相。"入大总相者"，是说真如是总相，又，人、法二无我也是总相。

基师问：为什么这里说的是"有漏加行智"呢？回答说：前面说明世间、出世间共有三种，所以这里退回来说"有漏加行智"。

第二种慧当中，基师说：如果是真如的行相，唯独是无漏后得智；如果退回来说，有漏种类的后得智也是有的；如果就持守自性而言，就如三解脱门的义理所说，无分别慧也是有的。如今采取"退回来说有漏、无漏"这个解释更好，就如前面辨析加行智时一样。

经文说"八处者"，是说五明之处算作五种，加上（善、恶、无记）三性之法算作三种。慧品从头到尾，都以加行智、正证智、后得智这三智来配对含摄。

二、难行慧三种、一切门慧四种

难行慧： "难行慧"有三种：一是说明证悟真理极其甚深，以此说明难；二是说明能够了知有情、调伏教化的方便，以此说明难；三是约着智慧所缘的境界无碍，以此说明难。

一切门慧： "一切门慧"有四种：一是闻所成慧，二是思所成慧，三是"应作而作、应不作而思慧"——测师说，这正是所成就的有漏修慧；四是说明修所生的无漏修慧。

三、善士慧五种

"善士慧"有五种，景师说：前三种正是闻思修三慧，第四种正是"法应知"，即了知因果的智慧；第五种"舍烦恼慧"，正是证理之慧。

泰师说：第四种，是说诸法的自性叫作"诸法法住"，诸法的差别叫作"法安住"，在诸法的自性、差别当中没有颠倒的慧。

基师说："法"是说果法，果法安住在因法当中，所以说"住法"。

测师转述两种解释：一说，是了知十二缘生当中因的智慧；一说，"法"有两种：一是"有一法"，是说一切有、无等等五尘等等诸法各自的自相，各自安住在自己的位置上；二是"法有"，是说有法之上种种差别，是说色等等法上常、无常等等，可见不可见等等的差别义理。经文说"于诸法法住者"，缘的是"有法"；"安立者"，缘的是法智。

四、一切种慧——十智详解

经文"复有异门"等语，景师说：一是"如所有"，二是"知尽所有"——这两句，论中的解释有两种：一种如《对法论》所说，总泛地举出世俗谛所摄的一切事法都称尽的，叫作"尽所有性"，即那些事法当中有很多义理门径——有漏无漏、有对无对等等种种义理门径，叫作"如所有性"；第二种解释直接就着真谛的道理来辨明这两种——就如"抉择分"第九"清净门"所说，是说一味的真如叫作"如所有性"，这个真如就是含摄诸法真如穷尽的意思，叫作"尽所有性"。

一是"微细慧"，悟入所了知的"如所有性"，因为缘取的是理；二是"周备慧"，悟入所了知的"尽所有性"，因为缘取的是事——两者可以都说是真如以及四谛、十六谛等等，这是"如所有性"；缘取因缘所生的蕴、界、处等等一切事法，叫作"尽所有性"——这在《对法论》以及《瑜伽师地论》上下文当中都有这样的说法。三是"俱生慧"等语，是说自性念生智，菩萨才能获得，并非在生处（此生）才获得的智，其余趣道也能获得。四是"具教慧"，即是闻慧。五是"具证慧"，即是修慧。

测师说：前五种是闻、思、修三法，就"证"来分别；后五种是境、因、具教、住，就"地"来分别。后五种当中，最初两种是"境"——一是"微细慧，悟入所知如所有性"等等；依真谛三藏所说："如理智"叫作"如所有性"，"如量智"叫作"尽所有性"。如今解释：都通于这两种智。所谓"如所有性"，是相称于法而了知诸法的自性；"尽所有性"，是对理、事两方面的分量都能穷尽了知，这是诸法的差别。像这样，这两种智都各有三句：一是唯独缘取理的，有它的两种；二是唯独缘取事的，也有两种；三是理、事都缘取的，也有两种——如果依照下文，是偏约缘取理来分它的两种的。

经文说"俱生慧宿智"等语，是因为过去生数数串习智慧的力量，所以在现前的身中，任运而智慧生起，叫作"俱生慧"。"具教慧"等语，能够受持所听闻的义理智慧，所以叫作"教慧"。"具证慧者"，最初的一种，是初地以上所具有的智慧，如文所说。

十智： "一切种慧"当中有六种、七种。六种当中，四谛智依据的是在学地，尽智、无生智在无学地。七种当中，法智、类智这两个名字，其含义有种种不同的说法：《瑜伽师地论》说，缘取下界叫作"法"，缘取上界叫作"类"；《成实论》说，缘取现在叫作"法"，缘取过去未来叫作"类"；《对法论》说，缘取"理"叫作"法智"，缘取"能缘之智"叫作"类"——这是缘取自类，所以叫作"类"，就如《对法论》九心见道当中所说，或者最初一念叫作"法"，此后的念头都是同样缘取最初一念的所缘境界，叫作"类"，就如《对法论》"意见道"当中所说，前两心是"法"、第三心是"类"。

"世俗智者"，即是"等智"；"神通智者"，即是"尽智"——说的是"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无学位最初的智相叫作"相智"；"十力前行智者"，即是"无生智"——具有无生智的人，根性最为锐利，能够获得十力，所以叫作"十力前行智"。四种道理当中，"正道理智者"，即是四谛之智，在四谛的道理当中，正确地普遍了知。

泰师说：了知诸法之相，叫作"相智"；十力之前的方便智，叫作"十力前加行"。旧远法师说：前三种如前面所说；"神通智者"，是六神通之智；"相智者"，是"法智"之相；"十力方便"，是十力的因——也可以说，因为运用善巧的缘故，才叫作"方便事"；"具足智者"，是四无畏之智——旧译论本说"事具足"，如今说是"四道理智"。

基师说：六种、七种、十种当中，为什么不提及其余的智呢？——因为这是依着"六门"作为法门来说的；如果取其余的智，那数目就会增加，所以不说。又依着因、果这个门径来说：在"因"当中，四智已经周全含摄了智慧；在"果"当中，二智已经周全含摄了智慧；又，"因位"是依着"谛"而言的，所以唯独有四谛之智，共四种行相；"果位"是通泛而论的，所以依据二智含摄而说——说智慧已经穷尽，所以在前面（六种、七种）当中没有明确论及。"相智"即是尽智，"十力前行智"即是无生智。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前面的四谛之智，这里不取用呢？

有人说："相智"，是说缘取三十二相的智；"十力前行智"，即是将要生起十力时的方便之智。如今解释说：如果依据实义而论，"法智""类智"这两种，正是四谛之智；如今这里是就十智各自的相状分别而论的，并不是前面所说的四谛之智；其余各智，依此类推可以知晓。"相智者"，是说缘取诸法相状的智，或者是缘取一切法体相之智，叫作"相智"；"十力前行智"，解释与前面相同。

五、二世乐慧九种、清净慧十种

二世乐慧： "二世乐慧"当中有九种：五个门径处所的慧作为五种，就是依着这五种，对愚痴、放逸、怯弱、勤修正行这四类人（分别）加以引导——按照次第，对愚痴的示现、对放逸的教导、对怯弱的赞励、对勤行的庆慰。

基师说：内明这一种，是菩萨所修行、所证悟、所为的智慧，属于"善安住"；其余四种则不是这样，不属于"所安住"。

测师说：最初五种说明了知法义的差别，后四种说明教化利益众生的差别——后四种是为了教化愚痴等四类有情，依次是示现、教导、赞励、庆慰，正是其余经典所说的"示教利喜"。又，就如戒品所说，所教化的有情有四种差别：对没有德行的善人，随顺他的心而转化，正相当于这里"赞励怯弱有情"；对有德行的善人，赞扬他真实的功德，正相当于这里"庆慰勤修正行有情"；对有过失而性情柔和的人，加以调伏或驱摈，正相当于这里"教导放逸有情"；对有过失而刚强恶劣的人，以神力制伏，正相当于这里"示现愚痴有情"。

清净慧： "清净慧"当中有五对十种。景师说：经文说"于真实义有二种慧，谓尽所有性及如所有性，取真实义者"，这是在真如这一层意义上分说为两种。

泰师说：对真如之理有两种慧——了知真如自性，叫作"尽所有性"；了知真如的实际、法界差别之门，叫作"如所有性"——是说真如的差别。

基师说：如果是缘取自性、一味的真如，这是"如所有性"；如果是依十六行相缘取有差别的真如，这是"尽所有性"——因作为一、果作为一，这是两种流转（生死流转慧当中）。生死流转慧执著"常"等等这样的例子作为一种，执著"无常"等等没有颠倒作为一种——这是"执受"的两种。

"究竟"当中的两种，与"倒"有什么区别呢？回答说：那"倒"只约四种颠倒而言，这里则约一切种种烦恼而言。

测师说：就如"抉择分"所说："再者，慧波罗蜜多有五种清净：一是通达相清净，二是通达缘起清净，三是通达教导清净，四是通达士用清净，五是通达证得清净。"依次正好相当于这里的五对含义。

六、六度总结——引经证成、异名结叹

以上自利这一部分共有三段，前两段已经讲完。以下第三段，总结六度，引证赞叹殊胜，这段文字分为两层：先引经证成，再用异名结叹。前一层又分两层：先说明六度是佛所说，使他人正确生起信心；再从"又诸如来"以下，说明这六度是佛在因地本来所修习的，使他人也乐于修习。前一层又分两层：先总引经文而说，再分别引证六度的九门。

经文说"复次如是六度，乃至应知者"，三藏说：核对《菩萨善戒经》，最初有"如是我闻"这样约三纸篇幅的经文，从这以后三纸以后，便都与《菩萨地持论》没有差别了——怀疑是最初翻译这三纸经文的人不理解当地方言，才把它翻译成了"经"，其实这部分只是弥勒菩萨所造的论。如果说这是佛所说的《善戒经》，那便是佛在《善戒经》当中专门在一处宣说了六度，不应当像这部《瑜伽师地论》那样，把这六度分散在各处宣说——是弥勒菩萨在后来才把它们归摄在一处的。

经文说"趣入摄受者"，是说在这九门当中，趣入哪一门，就随着相应的义理去含摄领受。

接着说明六度是佛在因地本来所修习的，这当中又分两层：先总说苦行依托六度，再从"戒唯依施"以下，分别说明苦行依托的差别。这里的用意是说，如来本来作为菩萨的时候所修行的苦行、舍身等等，应当知道，一切都与布施之行相应——菩萨依托布施才能修行苦行，有时也示现只修一度，或者两度、三度，乃至五度、六度。

像这样，"六种"以下，是第二部分，用异名总结、赞叹，这当中又分三层：先说明修行的目的，第二"是大白法溟"等语，显明六度的种种异名——所谓"是大白法溟"，是说在一切白法（善法）当中，六度最为广大，所以这样称呼；"大法法海者"，是说一切白法都含摄在六度当中，不离开这六种；"大宝泉地者"，是说六度能涌现出无穷无尽的功德。第三，从"又即如是"以下，说明用果德来称呼因行。

——至此，慧品译毕，六度全部译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