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三十七）

卷第十之下　忍品——忍辱波罗蜜九门：自性忍、一切忍（耐他怨害忍、安受苦忍、法思胜解忍）、难行忍、一切门忍、善士忍、一切种忍、遂求忍、二世乐忍、清净忍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戒品讲完防非止恶，接着讲忍辱——六度的第三度。"对境情安，名之为忍"：无论外境是怨害、是苦难，还是甚深难信的法义，心能够安然不动，这就是忍。本品仍按九门架构，其中最核心的是"一切忍"这一门，分为耐他怨害忍、安受苦忍、法思胜解忍三种——分别对治别人加害、身心苦难、以及对甚深法义心生怖畏这三类障碍。文字虽不算太长，但义理层层递进，很值得细读。

一、品名释义及九门总说

面对外境而情绪安然，这就叫作"忍"。本品对此广泛阐明，所以叫作"忍品"。文中先设问，再解释，最后总结、赞叹忍的功能。解释当中分两层：先开列九个章节，再依着这九章逐一解释。

二、自性忍

"自性"这一门当中，经文说，"或思择力为所依止"等语，景师解释：一直到"堪忍怨害"，说的是"他不饶益忍"的体——对一切苦具都能忍受，所以叫作"遍于一切"；对一切怨家等人都能忍受，所以叫作"普于一切"。依着这样的文势，这里偏重解释的是"他不饶益忍"；也可以说，"思择力"等语说明的是"他不饶益忍"，"遍于一切"以下说明的是"安受苦忍"，"普于一切"以下说明的是"思惟解忍"。经文说"由无染心者"，是无嗔善根；"纯愍故者"，是缘众生而生的悲心——这后面的文字，正顺应前面的解释。

泰师转述四种解释：一说，思慧所摄的忍叫作"思择力"，修慧所摄的忍叫作"自性"——因为修慧自性本身就能堪忍。二说，地前的忍叫作"思择力"，因为要靠作意；地上的忍叫作"自性忍"，因为是任运而起的。三说，初学的忍叫作"思择力"，久学而成就的叫作"自性忍"——前一种忍"遍于一切"都能忍受，后一种忍"普于一切"都能忍受。又有一种解释："遍于一切"，是说对一切众生都能忍受；"普于一切"，是说对一切事都能忍受——一个众生身上可能有多件事，比如或打或骂等等，事情不止一件。

基师说：竖通三界，叫作"遍忍"；横遍润泽四生，叫作"普忍"。又，总通一切有情叫作"遍忍"，通于怨与亲叫作"普忍"——像这样的分别，还有无量种。经文说"由无染心能悲愍故者"，是依据《地持论》，"无染心"就是无贪——因为忍依托无贪与悲心而得名，所以叫作忍。如今说的"无染心"，染心是贪，也可以说是瞋。

测师说："思择力为依"，说明的是忍的因；"或由自性"，是相对境界正式拈出自性忍的体，这当中先正式拈出忍的体；"遍于一切"等语，是对有情而能忍；"普于一切"等语，是对法而能忍；"由无染心能悲愍故能忍者"，解释成立忍这个字的意义——因为贪爱染著自身，遇到违逆之事便会忿怒，所以依托无染之心才能堪忍；因为瞋恚而无悲悯之心，遇到违逆之事便会恼怒，所以依托悲愍之心才能堪忍。

三、一切忍三种

"一切忍"当中，先设问，再解释，最后总结前文、开启后文。解释当中又分两层：先约"人"分为两种，再约"境"开为三种，这当中没有约"人"开为三种的说法，最后依章逐一列出解释。

前一层：一是"耐他怨害忍"——景师说，以无恚以及缘众生的悲心作为体；测师说，以无嗔以及慧作为体。二是"安受苦忍"——以精进以及慧这两种心所作为体。三是"法思胜解忍"——景师说，以智慧以及无缘大悲作为体；测师说，以定、慧二种心所作为体。

耐他怨害忍： 在依章解释当中，先解释"耐他怨害忍"，这段文字分三层：先设问，再解答，最后总结。解答中又分三层：先举出忍的境界，接着"应知如是学"以下，说明对境修忍，最后"云何名忍"以下，解释"忍"这个字的意义。

经文说"猛利"，是深重的苦；"无间"，是相续不断的苦；"种种"，是众多的苦；"长时"，是久远的苦；"从他所生众苦现前"，是前面这四种苦现前逼迫。

对境修忍当中有两层：先修三种观，再修五种想。所谓三观：一是自己思惟往昔业力的观法，二是观照一切有为法皆以行苦为性的观法，三是以小喻大的观法。经文说"于性苦上更增是苦"，是说一切有漏法都以行苦为其本性，如今是在这个本性之苦上，又增加了苦苦、坏苦，所以这样说。

至于五种想，最初总结前文、略作标举；第二广泛解释。经文说"亲教、轨范、尊、似尊"等语，和尚叫作"亲教师"，阇梨叫作"轨范师"，大同学以及有德之人叫作"尊"，与这些人相似的一类人叫作"似尊"。"无常想"当中说，"诸有情若生若长"，基师说："生"是说化生一类，因为顿然增长；"长"是说其余三种生（胎、卵、湿生）逐渐增长。如今解释：最初出生、渐渐长大，终究要归于死亡。

解释"耐怨害忍"名字的意义时，景师说："自无愤勃不报他怨者"，是说对怨敌能够忍受；"亦不随眠流注恒续者"，是说即便暂时生起嗔心，也不会长久相续。测师说："自无愤"等语，说明的是没有现行的嗔心；"亦不随眠"等语，说明的是嗔的种子已经断除。

安受苦忍： 接着解释"安受苦忍"，这段文字分三层：先举出往昔的情形来对照如今，总标能忍之相；第二从"云何"以下，广泛解释对一切苦事都能忍受；第三从"又诸菩萨虽触众苦"以下，总合赞叹、显明忍的殊胜。

在广泛解释当中，先开列八种苦，再依次解释。经文说"依谓四依者"，即粪扫衣、常乞食、冢间树下坐、病缘陈弃药，这四种叫作"什物"。

"世法处苦"共有九种，其中前四种是"八世法"当中的四种，即因为违缘和合而生的苦——这里不论及利养等四种，因为那是欣喜、并非苦相；后面是因为爱法乖离而产生的苦。

泰师说："坏法坏"等语，是说对可坏之法，坏的时候生起苦；对可尽之法，尽的时候生起苦；乃至对可死之法，死的时候生起苦——像这样，八法一时遇缘，叫作"总相"；分别一一遇缘，叫作"差别"。

景师说："坏尽"，是外在的资具、住处，因为园林、屋宇、衣服败坏穷尽，叫作"依止处苦"；"老病死"，是内在的果报所带来的苦。

基师说："坏法坏"，是说诸欲之法，其性本是坏灭之法，到了真正坏灭的时候，才叫作"坏法坏"；"尽法"，是说诸欲之法，体性到了穷尽无余的时候，才叫作"尽"——前面"坏法"是尚有可依托之物存在，如今"尽法"是已经空无所依。"老"等等，可以依此类推。有人问，如果是这样，"尽法尽"与"死法死"，"坏法坏"与"病法病"，又有什么差别呢？回答是：一个是外在的法，一个是内在的法，所以有差别。

"摄法七种"当中，景师说：前五种是闻慧——小乘说受持经论是生得慧，大乘则说是以闻慧之心受持三藏；第六种是思慧；第七种是修慧。

"利他处苦十一种，如前所说"，是指前面提到的"助伴"等十一种事。

法思胜解忍： 以下解释"法思胜解忍"，先说明八种生起胜解的处所，再说明由两种因缘使忍得以安立。前一层，经文说，"于一切法能正思择者"，说明的是修观的开始；"由善观察"等语，说明的是修观最终的成就。以下拈出境界之体。

若依照旧译论本，没有安置"一、二"等数目，因此旧人把"三宝"开为三种，把"因果"合并为一种，不把"一切所知、所应行处"单独算作一种，凑成八种。如今这里的八种数目，就如上文力种姓品所广说的那样，只是那里所列举的数目次第与这里略有不同——那里第二是"威力"，第三是"真实义"；如今这里"威力"是第三，"真实义"是第二，其余文字可以类推知晓。

经文说"由二因缘"：一是"长时串习故者"——力种姓品说，因为多修胜解；二是"证善净智故者"——力种姓品说，因为积集猛利之忍。

四、难行忍以下六门

善士忍： 若依照远法师所说，经文"谓诸菩萨"到"天世界中"为第一层，"见胜利"以下为第二层，"劝化"以下为第三层，"赞忍"为第四层，"见能行忍"以下为第五层——景师、泰师的说法与此相同。

测师说：这段文字分三层：先总说见忍的殊胜利益，接着"谓能堪忍"以下正式说明五种忍，最后"见胜利"以下说明殊胜利益所成办之事。所谓"五忍"：一是当来世没有很多怨敌，二是没有很多突然的灾难，三是有喜乐，四是临终没有悔恨，五是身坏命终之后（获得善果）。《菩萨善戒经》说：一是不执著恶心、嗔心，乃至五是死后享受天人的快乐。第三说明殊胜利益所成办之事，共有四句：最初一句是自利，后三句是利他。如今依照后一种解释，正是依着看见这五种利益而生起忍，所以叫作"五忍"。

一切种忍： "一切种忍"当中有六种、七种。什么是六种呢？一是因为畏惧不可爱的异熟果而行忍；二是因为怜愍一切有情、亲近善友而行忍；三是对无上菩提生起猛利之心，为了圆满忍度而行忍；四是出家之法所摄的受忍——经文说"由法受故"，景师解释，是说为了求法、因爱乐正法而如实修行；五是已经串习、如今安住的忍；六是了知诸法无有戏论的忍。

什么是七种呢？一是"不饶益忍"，即耐他怨害忍；二是"从一切忍"，即安受苦忍——这两种是对着境界来分别的；三是"一切处忍"，四是"一切时忍"——这两种是就时间、处所来分别的；五是"身忍"，六是"语忍"，七是"意忍"——这是就三业来分别的。前面六种是各自的分别之行，后面七种是胜进之行，总共十三种。

遂求忍： "遂求忍"当中，先解释八种，说明这是"遂求忍"，再解释"忍"这个字的意义。这八种，测师说：前三种是"耐他怨害忍"，只是除去了自身的烦恼；后五种是"安受苦忍"，同时除去自他的烦恼。

前三种当中，经文说，"于诸有苦来求索者，要通能忍者"，《菩萨善戒经》说："贫穷之人屡屡向菩萨乞求。"经文说"依法大悲不损恼忍者"，是因为依托教法以及大悲之心，所以才能够忍受。经文说，"谓能堪耐除遣有苦有情众苦所有勤苦者"，是因为那些有情众生有种种苦难，菩萨依托他们而不生疲倦、能够忍受承担。经文说，"若于有情所损恼由忍故离者"，旧译论本说，是"所可之小、堪忍饶益"的意思。

二世乐忍： "此他世乐忍"共有九种，测师说：旧译论本所讲的生、老、病、死是四种，寒热、饥渴合并为一种，除去前面所说的"不放逸"，共成九种。如今解释并不这样：最初"安住不放逸"作为第一种，"于诸善法"作为第二种，其余各句可以依此类推。又有一种解释："住不放逸"是总句，"若身若心"合并作为第二种，其余各句可以依此类推。

景师、基师都采用后一种解释：对善法能忍为第一种，寒、热为第二、三种，饥、渴为第四种（原文如此，恐有省并），蚊虻为第四种，风日为第五种，蛇蝎为第六种，身的劬劳为第七种，心的劬劳为第八种，生老等为第九种。

清净忍： "清净忍"共有十种：一是诸菩萨终究不反过来报复；二是也不心怀愤恨；三是也没有怨恨嫌隙；四是意乐相续，乃至不只一次，都能全部舍弃而不加损害；五是对有怨的人，自己反而心生忏悔道歉；六是终究不让他人（因自己的过失而受累），乃至（对方悔过时）才方便接受；七是对不能忍受的（境界），成就增上、猛利的惭愧之心；八是依托这样的堪忍，乃至因猛利而生爱乐；九是依托不损害、不追悔，乃至心生爱乐；十是"一切不忍"以下。

依照旧译《地持论》所安置的一、二等数目，景师说："一切不忍"，是嗔恚；"并助伴法者"，是与嗔恚一同俱生的身语业等等——所谓"并助伴法"，是说与嗔相应的心、心所法，以及根、尘等法，都能够断除；"离欲界欲者"，是说由前面九种思择忍作为因，所生出的第十种"修习力忍"，因而能够断除欲界的烦恼，入于静虑之地。

第七十五卷说："再者，忍波罗蜜多的十种清净，大略分为两种清净：前面九种叫作思择力清净，第十种叫作修习力清净。思择力清净又有四种：一是远离罪生清净，二是彼不现行清净，三是无罪生清净，四是远离彼因缘清净——一种、二种、三种、四种，依照这样的次第（与前九种相配）。"

以下第三，总结、赞叹忍的功德。

——至此，忍品译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