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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二十一)

卷第九之上 真实义品——四种真实逐一详解:世间极成真实、道理极成真实、烦恼障净智所行真实、所知障净智所行真实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上一篇讲了真实义品的品名由来,以及"如所有性、尽所有性"七门辨体和"四种真实"的总体架构。本篇正式把这四种真实一一展开来讲。这四种真实,说白了是佛法看待"什么是真实"的四个层次:最浅的一层是世间人人都承认的常识(比如"地是硬的,水是湿的"),再往上是靠严密的逻辑推理才能成立的道理,再往上是圣者断除烦恼障之后所证悟的四谛之理,最高的一层是断除所知障、彻底照见诸法真如的智慧境界。这一段文字极其绵密,尤其是第一种真实里"佛菩萨算不算也跟凡夫一样在执著"的问答,以及第三种真实里关于"三心见道"与"十六心见道"的大段辨析,都是历代祖师争论的焦点,请耐心跟着读下去。

一、世间极成真实——凡夫共许的常识层面

第二层"随义分别",解释说共分为四段,依次对应四种真实。

先讲第一种:世间极成真实。这个名字,旧译称作"世间所知真实",意思是:一切世间的人,对于各种各样的事物,都随顺着一种假名安立、辗转沿袭下来的世俗习惯,在自己的觉悟认知当中,看见了大家共同认可的那个样子——这样的东西,就叫作世间极成真实。

景师解释说:诸佛菩萨对于世俗的事物,若从"除障智"的根本立场、从缘起生灭的道理上看,那是凡夫和二乘人所完全不能触及的境界。但如今这里说的"世间极成真实",只是就佛菩萨随顺世间、假借世俗上早已习以为常的这些说法而言——佛菩萨与世间人,在这一层面上,看到的东西是一样的,所以才叫作"世间极成真实"。

这里就有一个很尖锐的问题了:如果说诸佛菩萨也和世间人一样,凭着自己的分别心,共同认可、共同悟入、在觉悟认知上看到同一个样子,这才叫作"世间极成真实"——那么,世间人无论是缘四大种(地水火风)、五尘(色声香味触),还是缘瓶子、衣服、苦受乐受这些东西,全都是执著它们为"实有"的。如果诸佛菩萨缘这些四大等法的时候,也同样执著为实有,那岂不是也成了颠倒妄执?既然是颠倒,又怎么能叫作"真实"呢?反过来说,如果世间人执著为实有、而佛菩萨并不执著为实有,那么双方所安立的东西根本就不一样,又怎么谈得上"共许"(极成)呢?这样又怎能称之为"世间极成真实"呢?

回答是:这里所说的"极成"(共同成立),并不是说佛菩萨和世间人在"执著"这一点上完全相同;而是就着他们所执著、所缘取的境界,借用同一套假名而说——因为佛菩萨在名言的使用上并不违背世间的说法,所以才说是"极成"。举例来说:世间人说地是坚硬的性质、乃至说风是动摇的性质,佛菩萨也同样这样说;世间人说颜色是可以看见的、声音是可以听见的,佛菩萨也同样这样说;世间人说衣服、饮食、车乘,乃至田地、园林、房舍这些财物,还有苦受乐受这些世间人所感受、所受用的东西,佛菩萨也同样这样说。像这样的种种事情,佛菩萨的说法并不违背众生共同的说法,所以叫作"极成"。可是,佛菩萨内心里是清清楚楚知道、也如实宣说这些事物的本性其实是如幻如化,并非真的有一个固定不变的实体存在。所以经中才说:"世间说'有',我也说'有';世间说'无',我也说'无'——我并不去跟事物本身争辩,我说的这个'有'和'无',只是不违背众生的说法而已;是众生自己违背了道理,才来跟我争辩。"

由此可知,四种真实当中的前两种(世间极成真实、道理极成真实),若就佛菩萨自己所了知的境界来说,其实只是"五法"(相、名、分别、正智、真如)当中"相、名、分别"这三法所摄的范围;如果就世间人自己横执为实有的那个"本质"以及它所映现出来的"影像相"而言,也同样是这三法所摄。

基师解释说:这段话的意思是,一切世间的人,在种种事情上,随着大家各自的语言表达、各自的理解,所共同证知、共同成立的东西,就是这个"世间极成真实"的体性——比如说"这个地大唯独就是地大,不是别的",乃至说"不是不如此、就是如此",也就是说"这个地就只是地,水就只是水,不是火、不是风"——世间人对此都会生起一种决定不疑的理解,是大家共同承许的,从无始以来辗转传承下来的,并不是今天才临时想出来的——这样的东西,才是这第一种真实的体性。

二、道理极成真实——靠严密推理才能成立的道理

第二种真实,经文说"谓诸智者有道理义、诸聪睿者……"等语。景师解释:这是举出能够真正建立起"极成道理"的那种人——必须是有智慧的人,才能随其所乐、依着现量、比量、圣教量这三种量,把道理建立起来、去跟对方辩论。经中说"住寻伺地者",这是特别排除掉第二禅以上的诸天——因为他们已经离开了寻、伺(粗、细的思虑分别),没办法建立道理去破斥敌论者,因为寻伺本是一种假立的心所,以思心所、慧心所为体;如果就其作用而言,寻伺只存在于下地(欲界、初禅);如果就其体性(思、慧)而言,则通于九地。经中说"居异生位者",是说异生(凡夫)总是恃着自己的知见和欲望去匡正、辩驳,立论摧破他人的说法;而圣者已经悟入真理,内心安乐于寂静,不喜欢做这种事情。经中说"依止现(量)比(量)……乃至所知事"等语,是说要建立一种道理,必须依托现量、比量、圣教量这三种量,善加思择,才能真正成立。

泰师解释说:"谓诸智者有道理义",是说凡是有智慧的人,都共同承许某个道理成立——譬如"声音是无常的"这个道理。"诸聪睿者",指的是通达道理的人。"诸黠慧者",指的是能了知事相的人。"能寻伺者",指的是前面所说的通达道理、了知事相的过程,都要经过"寻"与"伺"(先是粗略地寻求、再细细地伺察)。"住寻伺地者",是用来简别那些已入定、止息了寻伺的境地——因为往上到了根本定,就没有寻伺了。"具自辩才者",是说,如果一个人自己虽有寻伺的能力,但只是相信别人所说而去建立道理,自己却没有真正辨析、建立义理的能力,那也算不上真正的"极成"。"居异生位者",是用来简别后面第三种真实——即已断烦恼障所生起的净智所行真实,那已经不是这里所说的层次了。"随观察行者",是说有一类异生,不能思量观察,也就没办法真正建立起道理。"依止现(量)比(量)"等语,是说虽然能够观察,却不能随便乱依,必须依止现量、比量、圣教量这三种量,经过严密的简择,才能真正成立所建立的道理。"决定智所行所知事"等语,是说即便依止了三量,如果推论的结果还没有确定下来,那也还不能算数,所以才说"决定智所行"——也就是说,这是被"理"所了知的"事",是靠这三种量,才最终建立起这个道理;自己所建立的道理,又能说给别人听、让别人也能接受,所以才叫作"所施设"——这就是所谓的"道理所成真实"。

基师又说:"能寻伺者""能伺察者""住寻伺地者",是说譬如欲界的人,有时候并不生起寻伺(心念散乱不专注的时候),若是这个人真的生起了寻伺,才叫作"能寻伺者";若拿欲界与色界初禅相对而言,色界初禅才叫作"住寻伺地"。也有一种说法:"能寻伺者",是指正在起寻伺的那个当下之人;"住寻伺地",是指已经成就了寻伺能力的人。"居异生位者",是说圣者已经安住于无漏之中,不喜好散乱心态下的种种辩论;异生则因为具足散乱心,所以喜好辩论——所以这里特别就"安住于异生位"的这一类人而说。此外,圣者虽然也有见谛(见道所证)之智,也有比量、现量、圣言量等,只是分量较少,因为他们已经证得了果位,不须再多加论辩;凡夫则一向尚未证得果位,所以多半要靠比量推理,因此这里的"道理极成",主要说的是凡夫依比量推理而成立的道理,其中也通于法(不限于人)。

三、烦恼障净智所行真实——声闻独觉断烦恼障所证的四谛之理

第三种真实,景师解释道:"谓一切声闻独觉……",这是举出能证这一层真实的人。经中说"若无漏者",指的是无漏的真实现观;"若能引无漏智者",指的是现观之前、作为近方便道的"有相见道";"若无漏后得世间智者",指的是现观之后所起的后得智,这也叫作相见道。经中所说"所行境界是所行真实",指的是前后相见道所观照的四谛境界;如果是无相见道,那便是行于"人空"、显发真如——也就是四谛如同平等之理一样地观照。经中说"由缘此为境,至无障碍住",是说二乘人因为烦恼障已经断尽,不再受生死束缚,所以叫作"无障碍住"——这正对应《摄大乘论》所说"二乘只是断除了烦恼障,所以得到解脱身;还没有断除所知障,所以不能证得如来的法身",法身正是由"法空"所显发的真如。

下文再重新解释说,"即于如是四种谛义极善思择者",是说在加行智当中观照四圣谛,这叫作相见道;"证入现观者",是无相见道;"入现观已如实智生者",是说无分别智生起——也可以理解为,"入现观已如实智生"指的是从定中出来之后所生起的后得智,属于相见道范畴。小乘毗昙宗只讲相见道,《成实论》只讲无相见道,大乘则两种都具足讲。又,大乘所说的无相见道,是同时显现"人空"与"法空"两种空性所显的真如,不像《成实论》那样只显"空"这一种——所以《成实论》说,有三种心:假名心、实法心,以及空心,以空心作为最究竟的境地。

经中说"此谛声闻独觉能观唯有诸蕴可得者",指的是相见道;"除诸蕴外我不可得者",指的是无相见道——也可以说,这两句其实都是相见道,只是分别就苦谛来观照"无我"。经中说"数习缘生诸行生灭相应慧者",这是集谛的观照;"修习异蕴补特伽罗无性见故者",这是依着灭谛、道谛而作的观照——因为大乘认为,灭谛、道谛之下也都潜藏着"萨伽耶见"(我见),所以在十六行相之外,另立一种"有漏无我行"来观照灭谛、道谛,以此显示"无我";否则的话,这两句便要归入集谛、苦谛去解释了。经中说"发生如是圣谛现观者",指的就是相见道。

基师解释说:"若能引无漏智者",指的并非有漏的加行智——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是"烦恼障净智所行真实",为什么不直接缘涅槃这个无为法呢?回答说:本论中说,这并不是正式缘涅槃的智慧,而是"能引发无漏智"的这一分智慧才缘涅槃;也可以说,这种加行本身就归摄在这一分当中。又,论中说"数习异熟蕴补特伽罗无性见故",指的正是数数修习"离蕴之外并没有一个真实的我"这样的知见。

测师解释说:"若无漏智者",指的是见道、修道、无学道所摄的智慧;"若能引无漏智者",指的是七方便位(资粮位、加行位中的种种方便)的智慧;"若无漏后得智者",指的是由无漏观所引发的后得智,也就是"三心见道"或"十六心见道"等等。

关于"三心见道"与"十六心见道",历来有非常复杂的辨析,这里详细交代一下:

依《对法论》所说,共有三重见道:一是无相见道,二是三心见道,三是十六心见道。其中无相见道,如果就二乘而言,是观照"人空"真如;如果就菩萨而言,是双重观照"人空、法空"二种真如。至于"三心见道",各家说法并不一致:

有一种说法认为,就"无相观"的意义来说,必然是具足"真见道"的,后面的"十六心"则是相见道。依这个说法,在这三重见道当中,二乘人的见道只有两种心(没有"法空"这个环节的假立缘智)——前一心是无间道,后一心是解脱道;菩萨则具足三种心:第一心是断人我执的无间道,第二心是断法我执的无间道,第三心是人、法二种我执俱断的解脱道。

另一种说法认为,人执、法执这两种见道所断的烦恼,都各有粗、细两个层次:第一心断除人执的粗品,第二心断除法执的粗品,第三心同时断除人执、法执的细品。

还有一种说法,认为这"三心"其实是后得智,是就义理上另作的一种说法。

关于这"三心"究竟是二乘、还是菩萨、还是二者都有,也有几种不同意见:一说,三心是菩萨的见道,十六心是二乘的见道;一说,二乘、菩萨都同时具有三心与十六心两种。虽然有这两种说法,但后一种说法更为殊胜——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瑜伽师地论》说"由此三心生十六心",可知是同一个人,既作三心观、又作十六心观。

再说到"十六心"当中,"法智"与"类智"这两个名相,各家解释也有所不同:如果依《对法论》,观照三界(欲界、色无色界)四谛真如之理,叫作法智;观照在这之前所成就的智,叫作类智。如果依《瑜伽师地论》,则有一说与萨婆多部相似:缘欲界四谛,叫作法忍、法智;缘上二界四谛,叫作类忍、类智。这里又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两部论所说的不一样呢?三藏解释说:入道的人,本有两种不同的路径——有的依《对法论》所说的十六心而入见道,有的依《瑜伽师地论》所说的十六心而入见道。若就实义而论,两种情形都确实存在,《瑜伽师地论》与《对法论》只是各据一边而说,所以并不矛盾。

又有一种解释,是总合诸心、心所来辨析"见分、相分"有无的问题,一共有七种说法:一说一切心、心所都同时具有见分与相分;二说都没有,这是安慧等论师的主张;三说无分别智的见分、相分两者都没有,其余的心、心所都同时具有;四说无分别智的见分、相分两者都没有,其余的心心所却都具有两分,至于"后得智",也有说它同时没有见分相分的,因为它已经离开了"能取""所取"的分别;五说无分别智有见分而无相分,后得智则见分、相分都有——这正是护法论师的正宗见解,也是《佛地经论》第三卷的正义;六说正体智(无分别智)见分相分都没有,后得智有见分而无相分;七说正体智之后的两种智(相见道、后得智)都有见分而无相分,其余的都同时具有两分。

然而护法宗的正义,只承认无分别智有见分而无相分,其余一切心心所都同时具有见分与相分。所以《瑜伽师地论》第七十三卷说:"(无分别智)说是无相,是因为它不执取相的缘故。"至于说到"观照所缘之境时,带着那个相而生起,这叫作所缘",这个"带相"说,有两层意思:一是"带着影像相"而生起,叫作带相;二是"挟带着本质自体相"而生起,也叫作带相。无分别智虽然没有所带的那个影像相分,但它其实是"挟带"着真如之相而生起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能缘的见分本来就不离于真如,这正是内证的境界。

关于"三心是否等同于一念真见道"这个问题,三藏总共述及二十五种解释——大略有一种说是顿然断除(一心顿断),有十四种说是渐次断除。这么多说法当中,护法宗的正义,是主张顿然断除一品;第二种说法则认为,其实并没有两种心的先后差别——因为就"究竟证得的境界之相"而言,是完全相同的,所以总说为一心;说是"二心",其实并不是指两个各自独立的时刻,而是说这个"一心"包含了多个剎那;也可以理解为,是在原本"一心"之上,又加上"胜进道"的三个层次,所以两种说法并不矛盾。

如今的看法是:以上这二十五种解释,其实还没有穷尽这个道理——"顿断一品"这一说当中,实际上也包含着"渐次断除"的成分在内;至于第三种说法(三心是后得智),也应当依照前面的方式再加斟酌。这样综合算下来,一共有二十八种解释。不过,护法宗的正义认为:所谓"三心见道",其实是后得智,并非真正在断除烦恼障,本论说"声闻独觉能观唯有诸蕴可得者",是说声闻独觉在观察五蕴的过程中,照见"人空"真如。无性论师对此有两种不同的解释:一说,二乘人只观照前六识,并不观照阿赖耶识,所以"诸蕴"并不涵摄阿赖耶识;另一说,虽说二乘人不特意观照阿赖耶识,但若是就"共相"(比如无常等)而观照,也同样能缘及阿赖耶识——若依这后一种说法,则"诸蕴"其实也通摄阿赖耶识在内。

四、所知障净智所行真实——断尽所知障、彻见诸法离言自性

第四种真实,景师解释道:经文说"谓于所知能碍智故,名所知障",这是解释"所知障"这个名字的由来——是说,对于所应了知的种种事情,有一种"无知"的状态存在,再加上法执的现行与种子,这两者都带有一股势力,能使身心不得安稳,能障碍智慧、使人不能通达所应知晓的道理——这就叫作所知障。经文说"从所知障……乃至所行真实",是说断除所知障之后,所证得的那两种智慧(无分别智、后得智),这两种智慧所照见的境界,就叫作"所知障净智所行真实"。

这里有个问题:法执的体性,跟"对某件事情本身的无知",两者有什么差别呢?一种解释是:正因为有法执这个体性存在,才不能只把"对某件事情的无知"简单地就叫作法执;换句话说,法执是更根本的东西。另一种解释是:法执本身是一种异熟所生的心,它显现出的是"执著于法之体用"的那个作用;至于对某件事的无知,则是泛泛地就其余的一般心而言,比如不了解威仪、工巧之事,或者不知道大地有多厚、山有多高、大海有多深——这些都只是对事情本身的无知,未必是坚固地执著于有一个"法"存在。

再者,这后面所说的"法执",如果对照二乘(声闻独觉)而言,属于无记性;就好像贪、瞋等烦恼生起的时候,贪自然是贪爱的性质,同时也就带着一种"法爱",即对前面这个"法"有所了别;瞋等烦恼也是同样的道理——虽然是同时生起的,但一个是不善性,一个是无记性,两者的性质是不同的。若是这样,那么当善心生起的时候,是不是也带有法执呢?——比如说善心自己去做布施、持戒,体性本是善的,而"法执"执著有布施者、受施者、所施之物这三件事情,其体性本是无记的,这两者难道不矛盾吗?回答是:就好比执著"人我"这个见解的时候,必然是与无明相应的;如果善心中真有"法我"执见,那这个法我执见也必然是与无明相应的,而一旦与无明相应,就不能再说是"善"了。

又有人问:如同贪心生起的时候会带着"无知",贪与无明相应,自然属于不善;那"无知"与无明相应,应该自然属于无记才对啊。可如今说善心行布施时会带着法执,法执与无明俱起,自然应该是无记的——这不是矛盾吗?回答是:这两者不能类比。贪心带无知,其实是两种东西——无明与贪、无知,是各自分别相应的;如果说善心行布施时有法执,也应当是两种东西——无明与善心的执著,也是各自分别相应的。如果承认善心能与无明相应,那善心就不成其为善了;如果不承认善心能与无明相应,那也就不应该承认善心能与法执相应。

那么又有人问:如果说善心里没有法执,那为什么行布施的时候,会看见有能施之人、所受之人、所施之财物这"三轮",并且执著在这三件事情上呢?回答是:行布施这件事,其心本身是善的;至于执著这三件事情,那是另有一种异熟所生的心在执著有这三事的存在——因为这两种心生起得极其迅速,看似同时发生在"一念"之中,实际上是有分别的。

这个"所知障净智所行真实"具体又是什么呢?经文说"乃至所行境界"等语,这是说明"所知障"所对的那个境界之体:诸佛菩萨,以观照"法无我"作为方便,因而证得无分别智以及后得智,离开了所知障,这才叫作"善净"。所谓"于一切法离言自性",指的正是依他起性与圆成实性——这两种自性本身就离于语言名相;至于"假说自性",指的是遍计所执性,是随着假借的言说、计度执著而以为"有"的那种自性。当无分别智证得真如的时候,无论是"离言性"还是"假说性",其实都同归于一个真如的心境——反复说这是"平等",也就是说,这正是无分别智所行的境界。

经文说"如是境界至所知边际"等语,是说这个真如之理,相对于苦、空等种种法而言,是最为第一、无有更高的了,所以称为"无上";如果能够彻见这个道理,证到究竟处,便叫作"所知边际"——过了这个边界之外,无论怎样有智慧的人再怎样精勤地思虑推究,也再无更进一步的去处了,都只能到此为止,无法再超越过去。泰师、测师的解释也大致相同。

关于"于一切法……乃至平等平等"这段经文,西方论师有两种解释:第一种解释认为,"真实性"是离于言说的自性,"分别性"是凡情所执取的法,这里所说的"离于言说的所说自性",正是真实性所离弃的那个东西;至于"假说自性",则是依他起性所具的这种"借假言说而立"的性质;"平等平等"是说,菩萨证得"能取空"与所证的这两种自性(依他、圆成)的时候,都没有能取、所取的分别,所以说是"平等平等"。

第二种解释,是难陀论师在他的论著中所说:依他起性与圆成实性都是离于分别性的,所以两者都属于"离言自性";而在分别性(遍计所执性)当中的"假说自性",才说有能取、所取;菩萨证入"法无我"时,在这假说自性当中,能取与所取都被遣除了,所以才说是"平等平等"。这个"无分别智所行境界",指的正是真实性与依他起性,两者其实都是真如——在"七种真如"当中,依他起性也被称作真如。

备师说:这正是依据"真如"来说的——就胜义谛而言,是离言自性;就世俗谛而言,是假说自性。这两种境界其实没有差别,都是两种无分别智所照见的境界。三藏也同意这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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