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二十）

卷第九之上　真实义品——品名释义，如所有性与尽所有性七门辨体，四种真实总说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从这一篇开始，正式进入真实义品——依作者自己所说，这是理解本论"境"这一面最核心的一品，讲的是唯识学最根本的义理框架：如所有性与尽所有性（理与事）、三自性、四种真实、二谛，这些名相彼此对应、层层相扣。请读者放慢速度，这一品会译得格外细致，每一处名相对应关系都会交代清楚。本篇先讲品名的由来、为何排在自他利品之后，再讲"如所有性、尽所有性"这一对范畴从七个角度辨明其体性，最后总说"四种真实"的整体架构。

一、品名释义：为何自他利品之后要讲真实义

依文义而言：姑且就三自性来说，遍计所执性是法尔本无自体的；依他起性与圆成实性，则依二谛而说为"有"。如今说"有"，其实是说：凡是有所言说执著的那个"有"，本身即是"无"（指遍计所执并无自体），这才称得上"真实"。也可以说，"真实"其实就是二谛本身——二谛的道理不颠倒，所以叫作"真实"；若说"胜义谛的道理恒常不变异，所以叫作真实义"，那便是境；正是以此二谛之理作为智慧所观照的境界，才叫作"真实义"。这一品中广泛阐明二谛真实之境与真实之智，所以叫作"真实义品"。

为什么自他利品之后要接着讲真实义品呢？因为前面讲种姓品，是说明由种姓故能发心；由发心故便能起行；行既已成办，接着便要转而证悟其理，所以自他利品之后讲真实义品。也可以从"行"与"法"相对而言来解释：前一品（自他利品）是就"行"来说明法；然而行持不能凭空生起，必然依托于"理"，所以自他利品之后要辨明真实义。诸经的品次第，大体的脉络也都是这样——譬如《涅槃经》，先讲慈悲不杀等行持，之后才讲四谛、如来性等义理。约理而言，这样的经例并不止一处，所以总是先讲一品行持，之后再讲真实义。

不过，抉择分中说："若欲了知真实义，当先了知略有五事。"又说："若欲了知真实义者，于三自性复应修观。"由此可知，"五法"与"三性"二者，在这里都值得仔细审察。

二、如所有性与尽所有性——七门辨体

经文最初说"一依如所有性，二依尽所有性"——但文字出现的位置各处不同，前面已有解释。这里从七个方面辨明这两种"性"的体：

第一，依二谛出体：如所有性以胜义谛为体，尽所有性以世俗谛为体。

第二，约四种真实出体：如所有性以后二种真实（烦恼障净智所行真实、所知障净智所行真实）为体，尽所有性以前二种真实（世间极成真实、道理极成真实）为体。

第三，以三自性为体：如所有性以圆成实性为体；尽所有性以依他起性为体；遍计所执性本无自体，不摄在这两者之内。

第四，依"五法"（相、名、分别、真如、正智）分别：如所有性以真如为体，尽所有性则以其余四法为体。

第五，约"自性"与"差别"来辨：无论是理还是事，一切诸法各有其自性，这叫作"如所有性"；一切理、事上各有种种差别的义理法门，这叫作"尽所有性"。

第六，约二智所缘之境分别：如所有性，是无分别智缘"理"之智，即依循种种道理、称合真实之性而观照的境界；尽所有性，是后得智缘"事"之智，即穷尽种种境界之性而能观照的境界——这一解释大略是以"理"与"事"来区分二智。

第七，约世间智与出世间后得智来辨：观照四谛、十六行相、三解脱门等的观智，叫作如所有性——这是就观心虽属后得智、却仍是出世间的后得智，缘相见道所具的真如自性而言，所以叫作如所有性；若后得智缘的是"有常无常、有漏无漏"等种种差别之事，并不是相见道所证的真如理解，而是世间智，这便叫作尽所有性——依此而言，后得智便分为两种：世间后得智、出世间后得智。

测师解释说：为何要说这两种（如所有性、尽所有性）呢？——回答是：为了除去两种愚痴，即"真实义愚"与"世俗愚"；又是为了显明两种智慧，即胜义智与世俗智；也可以说，是为了显明自利、利他这两门。约二谛门来解释经文：所谓"诸法真实性"，即是由人、法二空所显发的真如，是诸法的本性，所以叫作"如所有性"，即是诸法的真实之性；下文辨四种真实时开为两类，后二种真实正是这一分（障净智所行真实）。所谓"尽所有性诸法一切性"，指的是因缘所生的世俗谛事法；后文的四种真实中，前两种（世间极成真实、道理极成真实）正属于这一分——即是世间道理共许成立的真实。

三、四种真实总说

关于第二部分——广泛辨明四种真实——文字共分三层：第一列出四种真实的名目；第二广泛辨明这四种真实的相状；第三在本品末尾，总结这四种真实归属于哪三种品类（世间品、出世间品等）。

景师说：这四种真实若约体性而言，前二种真实以世间的心境为自体；后二种真实以出世间的理与智为自体。所以下文抉择第七十三卷说："前二真实即用五法（相、名、分别）为体；后二真实即用正智、真如为体。"又，这四种真实当中，前二种是从"所诠之义"而得名，后二种则是以"能证之智"而称名。测师说：前二种是从"能缘之智"而得名，后二种是以"所证之境与能证之智"而得名。

基师说：第一种真实（世间极成真实），是指世俗共同承许其为"有"的那些法——依照世俗的道理，这一类法被认为是"有"，除去了遍计所执的那部分，所以叫作"世间极成真实"，因为是世间共许，所以称为"真实"，这只限于有为、有漏之法；若是无为、无漏之法，那是靠道理成立的，属于出世间的层面。第二种真实（道理极成真实），是指"有智者……乃至随观察行者，依止现量、比量、圣教量等道理所成立"的义理，这一类通于有漏无漏、有为无为诸法。第三种真实（烦恼障净智所行真实），依论文所说，是通于二乘的加行智等，即三乘各别所证的三种智，以及这三智所缘的涅槃无为、四谛等法——这是烦恼障已净之智所行的真实体，唯限于有漏中的加行智，以及无漏的二智与涅槃无为，才是这一真实之体。第四种真实（所知障净智所行真实），即是无分别的后得智——断除所知障所证得的二智，以及因断所知障而证得的无为真如，才是这一真实之体，也就是无漏无为之法。又，后二种真实只取"因断二障所得的无为"，并不取能证之智本身，也就是说只限于无为、不通有为。

在广泛辨明四种真实的这一部分，文字又分两层：第一是正式解释这四种真实；第二是随文义再作分别辨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