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一十六）

卷第八之下　威力品——神通威力之宿住通、天眼耳通、知心差别通、漏尽通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前面几篇讲完了神境智通（神足通）的能变、能化两门。本篇接着把六神通中剩下的四种——宿住通（忆念宿世）、天眼耳通、知心差别通（他心通）、漏尽通——依次讲完，威力品中"神通威力"这一大段便告一段落，下篇即转入"法威力"。这四种神通，各有各的独到之处：宿住通是能忆念自他过去无量生的事；天眼耳通是能见闻极远极细之色声；他心通是能了知他人心念的种种差别相；漏尽通则是圣者独有的、了知自身烦恼已断尽的智慧。

一、随念宿住智通

解释"随念宿住智通"这一段，先辨明"忆念境界之事"，再从"又由宿住智忆念本生，为诸有情"以下，说明这一神通的作用。辨明忆念之事这部分又分三层：先牒引经文设问，再加以解释，最后作总结。

解释当中，先广泛说明"随念境界之事"，再以"以要言之"总说这一通能无碍地了知过去一切事。前一部分又分三层：第一是了知过去多生久远之事；第二是了知此身之前死亡时的情形；第三是忆念远近劫数。第一层又分三步：先用两句经文说明佛菩萨凭借宿住智能了知自己与他人曾经历的事；接着说明佛菩萨还能使他人也获得宿住智、了知自他曾经历的事；第三，"如是有情后令他得宿住智"以下，说明这样辗转相教，使一切有情都能获得宿住智、了知自他之事。

测师说：在随念宿住通中，如下文行品所说，有八种言说句及六种随言说的略行，详见下文所说，《十地经》大略与此相同。有人问：前面那位得到宿住智的人，自己本来并未修定，为何能因此使别人也了知过去之事呢？三藏解释说：若是靠自力了知，必须依止禅定；若是由佛菩萨加持而得知，便不须依止禅定，也能了知一切。

泰师说：经文"如是展转令忆宿命，皆如自己于现法中"等语，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如上文说菩萨使某人忆起宿命之事，这个人再凭借菩萨的力量使第二人也忆起宿住之事，这样辗转相教，不限定人数，人人所忆宿住之事，都能明了照见，如同菩萨自己在这一生现前所见之事一样清清楚楚。另一种解释是，如此辗转使他人忆起宿住，都是如同菩萨自己回忆宿世之事一样清楚。"于现法中"以下，说明菩萨在这一生中，先前所造作的种种细微之事，以此作为忆念的方便凭借——无论事情多少，都可以作为忆念的依凭，乃至无始以来所行之事，也都不会有任何遗漏虚妄。

经文又说"能随念无间剎那次第所作无间断故"，景师解释说：这是从老年时向前逆推，无论色法还是心法，一念一念相续不断，都能了知；也可以理解为，能了知过去无量劫中一念一念的剎那生灭——这是佛菩萨以一念之智，能了知此世他世无量剎那的境界，不像二乘只能逆推此身之内的剎那，一旦追溯到出生之前，便无从得知、只能就此止步。泰师、基师的解释也相同。

二、天眼耳通

"天眼耳通"这一段分为三层：第一说明天耳通；第二说明天眼通；第三辨明这两种神通的作用。

天耳通当中所列举的六类所闻之声，随后依次解释。听闻天人之声这一类中：若不刻意作意，便只能听闻欲界、色界这一界的声音；若特意作意，便能了知多界的声音——这是就七地以前、尚需有功用行的阶位而作的分判；若入八地以上，乃至诸佛，则于一切时都不须作意，自然明了了知多界所有的声音。

经中提到"达罗弭荼种种明咒"，景师说：南天竺东南海岛上有一个国家名叫达罗弭荼（师子国），此方没有与之相当的词语可以翻译，所以保留梵语原音。泰师说，这是咒语的名称，此方没有可以对应的名字。基师说：僧佉罗国即是师子国，那里有一种咒名叫达罗弭荼，是咒语当中的大咒，一向十分灵验，所以这里首先举出它作例子。测师说：旧译论本称之为"陀弥国语"，旧的注解认为是鬼国的语言，所发出的话语难以理解。如今三藏则说，这是师子国人的语言，说话没有上下次第、没有文法条理，念诵此咒的音声令人不能理解。又有一种说法，认为这是南天竺古时一位仙人的名字，如今已成为一个国名，都是以那位仙人立名——也就是"长年婆罗门"，是那个国家的人。

"见死生智通"这一段中说"见于后际生已增长至差别而转"，有一种解释是：这是说此生之后、后世投生之初便能见到出生时的色相，接着又能见到此后逐渐增长的色相等，所以叫作"后际生已增长诸根成就"等。也可以理解为：凭天眼通先见到众生现前死亡与投生时的色相，此后再入意地了知其未来出生、逐渐增长的色相等，这就叫作"知后际"。有人问：天眼能否见到极微之色？若说不能见，为何这里说"见微细色"？若说能见，大乘宗中并没有真实存在的极细邻虚尘，只是假借分析而说有极略、极迥等色。回答是：只是在一切有形段的色法中，最小的那一种，天眼能够见到，这才叫作"微细色"，并不是说能见到最究竟的极微，才叫作"见极细"——因为色法生起之时，随其本来的大小一时顿然生起，并不是靠积聚微尘而成的。

三、知心差别通

"知心差别通"这一段，先说明如何了知他人心念的种种差别，再辨明这一神通的作用。前一部分说到能了知六对心念的差别：第一是了知"有缠"与"离缠"之心——现起的烦恼叫作"缠"；第二是了知"随缚"与"随眠"之心——所谓"离"，即离于随缚随眠而说。泰师说，西方论师有两种解释：一种说，相缚名为随缚，粗重之缚名为随眠；另一种说，随烦恼的种子名为随缚，根本烦恼的种子名为随眠烦恼心。第三是了知有染、无染，邪愿、正愿之心；第四是了知劣、中、胜三品，三界所摄之心；第五是了知与三受相应之心；第六是能以一个他心智，了知有情五对心的差别——经中所说"如是所有"，是第一对心；"如是体性"，是第二对；"如是品类"，是第三对；"如是行相"，是第四对；"如是分齐"，是第五对。又能了知众多有情身上这五对心的差别。

"又佛菩萨"以下，是第二部分，辨明他心通利他的作用——若依景师的解释，这正是第七种，即了知有情根性、欲乐、习性等，连同前面共成"知七对心"。

有人问：如《唯识论》所说，诸凡了知他心，究竟是了知他人之心，还是了知自己之心？若说是了知他心，依唯识的道理该如何成立？若说是了知自心，又怎能叫作"他心智"呢？回答是：一切修行人所了知的，其实都只是自心的相分而已，唯有佛世尊才能如实了知他人的心。西方论师有两种解释：一种说，凡夫、二乘以及地前诸菩萨的他心智，缘他人之心时，所现的相分影像，只是相似于他心的本质而已，因为其中夹杂了分别见，所以并不明了、不能完全相称于本质；佛的他心智虽然也现出相分影像，却极其相称于本质，叫作"了了知"，所以说诸佛能够如实了知他心。另一种说，十地以前的菩萨，分别未尽，所见只是影像，并不明了；佛已离于分别、见心外之境，所以能如实了知他心——就如同眼等六识缘取根尘时，只能缘到影像，而阿赖耶识才是真正缘及根尘的本质。又，关于他心通的能力范围，《大智度论》说：凡夫能了知一天下众生的心念，诸梵王能了知小千世界，声闻能了知二千世界，缘觉能了知三千世界。而本论说诸佛菩萨能了知无量无边世界有情的心法，虽然同样说"无量"，其中也并非没有多少的差别。经文所说"种种界行"，三藏解释说，"界"即是"性"，也就是种子的意思。

四、漏尽通

"漏尽通"这一段，先说明所了知的智慧境界，再辨明其作用。前一部分共有三句：第一句是了知四谛。经文说"了知烦恼尽得"，景师解释，这是了知所应断尽的烦恼，即缘着苦谛、集谛而说；基师说，了知漏尽之得，即是了知无漏之得——获得漏尽的那个"得"。第二句"又知漏尽已得未得"，是缘着灭谛而说。第三句"又知方便者是道谛，非方便者是苦集"，即八种邪道。

第二句经文说"如实了知于漏尽有增上慢、离增上慢者"，景师说，这是缘着假名之人及四谛而言；测师说，凡夫及前三种圣果之人容易生起增上慢，唯有第四果（阿罗汉果）没有增上慢，佛菩萨则能如实了知谁有此慢。第三句"又诸菩萨"以下，说明佛菩萨虽然缘着四谛而观照，却不为求自证而修，所以虽行有漏之法而不受染污。

在辨明作用这部分，说到两种缘四谛的情形：这里又说，漏尽智能够通达了知十方，并不只是缘着"灭"这一项而已——如苦智、集智缘着所应断尽的漏，他心智即是缘着他人心中漏尽等的差别；道智则缘着断除烦恼的方便；至于法智、类智、世俗智、灭智、尽智、无生智，则是正缘着无为的漏尽之法。

以下即转入解释"法威力"：先设问，再解答，最后总结。解答中，先总说布施等六度各有四种相状，接下来再逐一分别解释这六度各自的四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