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一百一十三）

卷第八之下　威力品——三种威力总说，神通威力之辨体、辨得名、明所治障、明三度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发心品讲完之后，接着讲威力品。为什么威力品要接在真实义品之后呢？因为前面刚讲完菩萨所证的真实之境，可这境界若只是空说，并不真实——必须能够成熟有情、示现大神变令众生生信、令众生证得圣果，这才见得真实义并非虚谈。菩萨自利利他，示现大神通、修行正行以求证得当来之果；诸佛为办自身的度生之事，也以大悲心运载拔济有情、示现种种威力——所以这一品叫作威力品。本篇先总说三种威力（神通威力、法威力、俱生威力）的大意，再详细辨析"神通威力"本身，从体性、得名、所对治的障碍、三度差别这四个方面加以剖析。

一、威力品为何列在真实义品之后

远师说：为什么威力品要紧接着真实义品来讲呢？因为要依托真实义、显发妙用自在，所以接着讲。五品七法当中，前三项（境、行、果——即前面讲过的真实义等）已经讲完，这里要讲第四项。旧译《菩萨地持经》只简称"力品"。

文中先设问，后作答。答中分三层：第一简略辨明威力有几种；第二广泛说明这几种威力的内容；第三把上文所举的种种"示现"归入三种神通当中。

第一简略辨明中说到三种威力。所谓"圣威力"，就是六种神通。前五种神通是凡夫、外道也共有的；只有第六种漏尽通是圣者独有的。能够完整具备这六通，才叫作"圣威力"。依《大智度论》所说，菩萨虽然还有烦恼的习气未尽，但只要正使（现行的烦恼）已经断尽，便可以叫作"漏尽"，也就是随分证得漏尽通。

第二是"法威力"。《菩萨地持经》对此只列了名目，并没有具体说明其法体是什么——布施、持戒乃至般若等相关的文字，都散见于下文当中。

第三是"俱生威力"。景师解释说：若顺着小乘的说法，这是由于先前分别修集福德资粮，因而得到"自性念生智"等种种功德，这些功德与色身俱时而生，自然能够忆持了知过去等事，所以叫作俱生力——也就是说，在六种神通之外，另有这样一种"俱生力"。下文广泛解释五种威力时解释俱生力说：其性能够忆念种种本生之事，为了利益有情，即便是长时的大苦也都能够堪忍；又如生到兜率天，乃至将证大涅槃之时大地震动、星辰陨落，这类事情都属于俱生威力，而不是神通之力。也可以这样理解：菩萨先前所积集的资粮所感得的果报之身，眼睛能望及远处、耳朵能听闻远方，这就是《法华经》所说的"六根清净"，乃至能了知宿世住处等事，这也叫作俱生力。基师说：诸佛只成就"方便善"，不成就"生得善"，因为生得善唯是有漏之法。菩萨则两种都通达。这里所说的"俱生威力"，指的正是方便善——因为是先世曾经修习、如今与身俱时而生，所以叫作俱生威力，并不是指生得善。

在广泛解释的部分，先开列五个章节，然后依次解释。旧译论本原本说：前面的三种威力开为八种差别，共成五种。基师认为这个说法不对，这本是所归属的品类，为什么要说成"八种分别"呢？此中所说的神通威力，第一是圣威力（也就是神通威力本身），第二是法威力，第三是俱生威力——这三种威力，对照二乘而言，各有共通与不共通两方面，故各自又分为两种，加上原来的三种，合起来共成五种。

解释这五种威力的文字共分四段，把后两种合并解释，故只有四段。第一段解释"神通威力"，先开列六章，然后逐一辨析、解释。

二、神通威力的四门辨析

在正式解释经文之前，先从四个方面辨明"神通"这个通义：

第一是辨明体性。姑且依照十智来说：就"天眼通"与"天耳通"的体性而言，若是异生、二乘以及地前、地上菩萨所得的，都只是世俗智；诸佛所得的，则具足七种智性，即法智、类智、苦智、集智、道智、灭智、无生智。这是因为，用这两种神通缘欲界的色声二尘，是法智；缘上界的色声，是类智；若缘有漏的色声，是苦集二智；若缘无漏的色声，是道智；能在断尽烦恼之身中获得的，叫作尽智；由于业与烦恼的习气等已经毕竟不再生起于身中而证得，所以也叫作无生智——唯独除去世俗智、他心智与灭智，共具七智。

至于"神境通""宿住通""他心通"，异生、二乘以及地前菩萨所证得的，一律都只是世俗智；十地菩萨所证得的神境智通，具足五种智性，即世俗智、法智、类智、苦智、集智；十地所证得的"知心差别通"具足七智，即前五智再加上他心智与道智；十地菩萨所证得的宿住通具足六种智性——了知下二界过去之事，是法智、类智；因为有漏的缘故，还是苦智、集智；又因世俗智也能了知过去、缘于过去曾经修行的道，所以也是道智。所以下文解释宿住通说："又由随念宿住智故，忆念本生，为诸有情开示先世种种品类第一希有菩萨所行难行苦行，令于佛所生净信故。"《法华经》也说："汝等所行是菩萨道"，可知宿住通也能缘及道谛，所以具有道智；而由于能了知过去已证之灭，也具有灭智——唯独除去世俗智、他心智、尽智、无生智，共具六智。若是诸佛所证得，则具足八种智性，只除世俗智与他心智。

漏尽通，若二乘所证得而缘的是"漏尽"本身，即叫作漏尽通，具六种智性，即法智、类智、世俗智、灭智、尽智、无生智，除去苦集道三谛之智及他心智；若这漏尽通是安住在已断尽诸漏之身中所证得的，则具足十智。十地菩萨随分证得的漏尽通，也具六种智性。诸佛所证得的漏尽通，若是缘"漏尽"本身，为五种智性；若安住在漏尽之身中所证得，则具九种智性，唯除世俗智。

第二是辨明得名的由来。"神境通"是从所缘的境、体性及意义而得名；"随念宿住智作证通"是从体性与意义而得名；"天眼、天耳智作证通"是从所依托的体性与意义而得名——如今这里的"天眼通"也叫作"见生死智通"，正是从所缘的境、体性及意义而得名；"知心差别智作证通"是从功能、所缘境、体性及意义而得名；"漏尽智作证通"是从所缘的境、体性及意义而得名。

第三是说明各通所对治的障碍。前五种神通都同时具有"性障"与"事障"两种障碍：所谓性障，是指欲界等下地的烦恼及随烦恼，会障碍上界定地五通体性的成就，这就叫作性障；纵然已经除去了性障而成就了五通，仍旧还有一种"通壅"，即根本上的无知使神通不能现前起用，这就叫作事障，事障其实就是所知障，属于异熟生一类，必须除去这个事障，神通的作用方能真正成办。漏尽通则只有性障——性障若除，便得漏尽。二乘之人须断尽二障，才能生起神通；异生外道以及地前菩萨，只是伏住性障与事障，便能生起五通；十地菩萨则是伏住性障、断除事障，即可生起神通——因为事障即是所知障，一旦证悟真如之理、断除所知障，神通的作用便随之生起。至于性障，就是须靠修道所断的烦恼——从七地以来，中品、上品的粗惑虽已伏住，细惑仍会暂时现行；到了八地以上，细惑才被伏住，直至金刚心才顿然断尽。由此可知，十地菩萨的五通性障，只是伏而未断；诸佛的六通，则任运起用，更不须除障——因为在金刚心时，六通的一切障碍已经顿然断尽了。

第四是说明五通当中的"三度"差别。若就菩萨而言，似乎没有"他度"这一项——因为色界的他心智能了知无色界的心，只有"根度"与"人度"两种：以共相而形显，人有胜劣、根有上下的差别。二乘之人则三度俱全，如前文第三十三卷中所说：色声等事应当具足人度、根度——下根之人不能了知上根的境界，下等根性的人不能了知上等根性人的境界。

有人问：如小乘所说，无漏他心通要作"道谛下"四种行相观（苦、空、无常、无我），方能了知他人的无漏之心；如今大乘的道理是怎样的呢？三藏解释说：这不必作"道谛下"四行观作为方便，无漏智一旦生起，不须再作观行，自然就能了知他人之心；至于了知他人的有漏之心时，仍须先作"苦谛、集谛"下的八种行相观，才能了知。又说，无漏之心是可以了知有漏之心的——譬如佛的他心通，体性本是无漏，却能通达了知一切有漏、无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