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九十五）

卷第八之上　胜解作意——四善根位的暖、顶、忍、世第一法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解释论本第三十四卷续段，讲第二种作意——胜解作意，也就是四善根位（暖、顶、忍、世第一法）的具体修行内容。这一段最见细腻功力的地方，是解释暖位当中怎样一步步破除粗品我慢——先辨明这份我慢是修行的障碍，再靠着后一念观察心持续不断地缘取前一念观察心，让我慢没有机会再生起来。到了世第一法，修行人已经修到"心似灭而非实灭、似无所缷而非无缘"的境地，用四个"似"字精细地区分了这个阶段跟真正无分别智之间那道细微却关键的界限。

一、三智的种子依处：法智类智以了相作意为依

以下显示位地，说的是前面所说的十六种行相属于了相作意，还是被欲界闻思、闻思间杂所笼罩，位次在五停心观、总相念处、别相念处的阶段。

远远望向道后真正的法智类智观照，把这份了相作意的种子作为依处，这就等同于离心之定的解脱种子。基师解释说，这里的意思是，因为五停心观总相别相念处作这四谛之行，正是后面无漏法智类智种子的依处：一是有漏作为缘，能够引发无漏，所以叫作种子依处，也就是新熏的意思；二是在五停心观的时候，也能够熏发增长无始以来本有的无漏种子。这份种子处在五停心观的阶位，也叫作了相作意所收摄，因为能够办成最初见道的法智类智，所以叫作法智类智种子依处。

二、胜解作意：从了相到暖等四善根

第二解释胜解作意，先总结前文、简略标举，再详细解释。先讲的部分说，从了相作意接着生起胜解作意——对四谛差别的事法、尽所有性，发起胜解；对四谛平等一味的真如性、如所有性，发起胜解，这就叫作胜解作意，位次在暖等四善根位。

在详细解释这部分，辨析四善根就分成四段，最初解释暖法，这部分文字分两层：先辨析缘取谛理的尽所有性、修习作意的相状；再说明缘取如所有性、作四谛现观。

三、暖位：破除粗品我慢

先讲的部分说，这样的作意唯独缘取谛境、一向安住在定当中。基师解释说，依着这份作意想要断除我慢的地方，下文说粗品我慢间断不间断地转起——这份胜解作意正是被我慢间断不间断地转起，为什么又说"一向在定"呢？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回答说：前面说明了相作意，一个善心缘一个境界的时候，因为被闻思间杂而一起缘取；到了胜解作意生起的时候，则一向是善，缘一个又一个境界的时候不再被闻思间杂，一向安住在定当中，这是为了简别了相作意，所以说"一向"。这是就着大多数时候安住在善心的一种观照而说的，并不是说完全没有出定生起我慢以及退转生起其余烦恼的情况——不是说要显明降伏我慢，因为论文实际上是说会生起我慢，所以说"间无间转"。现在用胜解来简别了相，是就着长时间处在观照当中而言的，不像了相作意会被闻思间断、不能长时间入定，所以才说"一向"，并不矛盾。

说生死流转这些法无边无际等等，是完整说明四谛的无边无际，反复思惟文字就能明白。泰师说：生死诸法没有依托、没有获得，不可以作为所依，所以生起无依止的行；都没有什么可希求的，只有过患，所以生起无愿行。景师说：虽然厌离苦集、欣乐涅槃，然而还不能深心趣入，为什么呢？因为还有障碍现观的粗品我慢，随入作意间断不间断地转起——思惟生死流转等等的时候，心中带着"我"的理解，叫作我慢；说带着我执之心叫粗我慢，随入作意跟胜解作意的四谛观心间断不间断地转起。作这样的思惟，一直到这些法是我所拥有的等等，就是显出粗品我慢的相状。

四、以后心观前心，令我慢无从生起

修行人既然已经了知这样的我慢是障碍以后，一直到随着作意之行专精无间等等——担心再次生起那份我慢成为障碍，为了制伏所认知的境界、趣入涅槃，就专精无间地修行。后念生起的时候，观察前念是邪还是正，专精守护、没有间断，让那份我慢没有机会生起。

泰师说：那个修行人既然不能再生起我慢，只能生起任运的作意；既然已经了知我慢是障碍，便能迅速专精无间，舍弃前面所修的任运作意——就像这样，靠着后面的观察心缘取前面的观察心，因此脱离了所缘的相状。基师解释说：既然已经了知、一直到趣入作意等等，这份随转作意就是前面说的我慢——因为是内在的我执随顺法门而能证入，叫作随入作意；趣入作意，就是对生死曾经长久流转、当来又将继续流转，一直到无相——真正的无相是缘着外境而生起，叫作趣入作意。

修行的人随着这份作意专精无间地观察圣谛，这份观察心刚灭去以后，接着无间生起观察的方便相续流注；前面的观察心没去，后面的观察心生起，用后念之心缘着前念之心、专精不懈——因为这个道理，粗品我慢就没有机会生起，这就是这段文字的用意。

五、缘如所有性作四谛现观

以下第二部分说明缘取如所有性、作四谛观。这样的修行人，观照的心相续、辗转变异，新新不断地生起，或者增长或者减少等等。基师解释说：修行人作观行的时候，念念增胜，叫作"或增"；如果不减不增，叫作"或减"——暂时率尔生起，前后既然有增有减、有变异，明确知道这是无常。

正是这份观照的心一旦执取五取蕴，就明确知道这是苦；没有如实的计执、真正是法而不过是苦法，叫作空——观照的性质是心，心是苦，实际所计执的法是苦，观照的是脱离第二种法（外境）的心，所以是无常；实际上，第二种妄计的实法叫作空；没有自在的作用叫作无我行——这就是这段的用意。

对于集谛、灭谛、道谛，也是同样的道理正在悟入。景师说：知道只有心、没有第二种我和法，叫作空；苦集灭道各谛正在真正悟入的时候，越来越接近见道，观行逐渐增进，明确显示叫作正悟入，并不是说现观才叫作悟入。观行渐渐增进、离开分别，所以说能缘所缘平等平等，才能生起正智。

六、顶位、忍位与世第一法

接着说明顶位和忍位。景师说：那四善根安受谛理，都可以叫作忍，只是按照上中下三品才建立暖顶忍的名称。泰师说：学习修作人空无我观，所以是平等平等，也印可谛理，所以都叫作忍。

第四解释世第一法，这部分说，修行人既然已经这样，一直到安住在没有加行、没有分别的心当中——因为前面已经反复修习，所以脱离加行、安住在没有分别的心境当中。他这份心好像已经灭去却不是真正灭去，好像没有所缘却又不是没有缘等等。

基师解释说：无分别智寂静微细，叫作"灭"；现在这个境界好像那样，却不是真正的那个智，所以叫作"似灭"。又，无分别智灭除了能观照的分别心，叫作"灭"；现在这个境界好像那样，也叫作"似灭"。又，灭尽定叫作"灭"，因为心极为微细，所以好像那个灭尽定，也叫作"似灭"。无分别智没有影像所缘，现在这个境界没有相状，好像那样，可是又有影像，所以说"好像没有所缘"。又这时所面对的境界现前，所以并不是真的没有所缘，心极其微细、好像没有缘，却又不是没有缘。又无分别智远离分别、远离各种相状、远离各种烦恼，现在这个境界好像那样，所以说"虽然好像远离，却不是真正的远离"。

景师说：虽然好像远离却不是真正远离，是说暖等善根随着分位而寂静，好像真正无漏、远离的心，但体性还是有漏的，不是真正远离。泰师说：没有心叫作远离。又在那个时候，也不被睡眠所覆盖，一直到"此中不像这样"等等，景公解释说，这是举出反面来显示正面，是说安住在暖等阶位当中没有这样的相状；现在的理解是，安住在世第一法当中，没有这样的相状。

就在这样的寂静心安住的时候，一直到叫作世第一法——是说在四善根的寂静心安住当中，最后一念对各种谛理生起内在的作意，这就叫作世第一法。这里有两种解释。一种说法认为，用这段文字证明世第一法通缘四谛、作无我观，论文既然说各种圣谛之理，所以知道不只是一谛。这段文字顺着《涅槃经》所说，世第一法也缘四谛，跟小乘论著只缘苦谛的说法不同。另一种说法认为，世第一法只缘一谛，跟小乘论著的说法相同；现在这段文字举出总相、其实取的是别相，说的是在前面暖等阶位所观照的各种圣谛之理当中的一种，生起内在的作意。

然而《涅槃经》说缘四谛的原因，远公解释说，观照谛理有两种：一种是得修，是现在所生起的；一种是得修未来所成就的。世第一法现在所修，虽然观照的是一谛一行，但未来能够遍及总相的四谛而更加明晰，现在就着得修而说缘四谛。现在的理解是，那部经也是举出总相、取的是别相，虽然总的举出四谛，但意思是取苦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