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六十一）

卷第七之上　三苦的建立——苦苦、坏苦、行苦的唯识分析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解释论本第二十七卷末段，续讲四圣谛当中苦谛的细致分析——八种苦怎样归并成三种苦（苦苦、坏苦、行苦），以及"谛"这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一段最精彩的地方，是把"行苦"这个最难体会的苦，用唯识学的方式讲清楚：即便是舍受（不苦不乐的感受）、即便是阿赖耶识本身，只要还带着粗重、不调柔的性质，就仍然是苦——这跟一般人以为的"不苦不乐就是解脱"完全不同。篇末简略触及"教授"这个门类，用三种神通轮来摄受、教化众生。

一、喜与爱、贪与爱：三个概念的辨析

现在的理解是，这段经文里所说的"喜"，是与"贪"一起生起的，而"贪"本身就可以叫作"爱"——并不是说"贪"和"爱"是两个各自独立、同时并存的东西。

二、"谛"字是什么意思

解释"谛"这个字的含义时，经文说，苦谛之所以叫"苦"，乃至因为"不颠倒"，所以才叫"谛"——用"不颠倒"这层意思来解释"谛"字，这正契合了佛陀遗教当中所说的"真实是苦，不能让它变成乐"这样的道理。经文又说，苦谛的自相本身没有虚妄欺诳——这正对应《杂心论》所说的"因为它的自性不虚妄，又因为能够见到它、得到不颠倒的觉悟，所以叫作谛"。

如果依照《婆沙论》，"谛"这个字大略有五层含义：一是"实"，二是"真"，三是"如"，四是"不倒"（不颠倒），五是"无虚"（没有虚妄）。现在这段经文当中也有五层含义：一是"如"，二是"实"，三是"无倒"，四是"无虚"，五是"能够见到它、得到正确的觉悟"。

三、苦谛的详细分析：八苦如何归并为三苦

解释"义类差别"这部分，先解释苦谛，文字分两层：先简略说明八种苦的含义，这个容易理解，就不多说了；再详细解释"三苦"（苦苦、坏苦、行苦）。这部分又分三层：一是把八苦归并成三苦。

经文说，因为"生"等等这些不同的名目角度，只是显示出"苦苦"这一层意思——景师解释说，因为是从不同角度来讲的，所以前面七种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只显示"苦苦"，因为由"生"等等这些原因，大多会增加苦受。而五取蕴苦当中，则同时具备苦苦、坏苦、行苦这三种苦——为什么呢？因为五取蕴本身就统摄了苦受、乐受、舍受这三种受，跟前面所说的"苦苦"能够互相配合，也同时具有坏苦和行苦这两种性质。如果从贯通的角度来论，那么八苦当中的每一种，其实都同时具备三苦。基师解释说：如果把前七苦都算作苦苦，那是就着实际情况而论；其他地方之所以只说前五苦是苦苦，是从"增上苦"的角度而说的。

二是用问答来辨析这个命名的道理。有人问：为什么其余两种苦（坏苦、行苦）要用"坏"和"行"这样的字眼来说"苦"，而最初那一种（苦苦）却直接用"苦"字来说苦呢？

回答有四层：一是因为行苦、坏苦只有圣者才能了知，而苦苦，即便是愚痴的凡夫也能感受到，所以直接用"苦"这个字来称呼它。二是因为苦苦最容易让人心生厌患。三是因为一说"苦苦"，人们就容易领会、明白。四是因为便于教化的有情众生，听到这样的说法，容易悟入真谛。

三是正式建立三苦。前面七种苦，说的正是苦受以及苦受所依托的四蕴，加上五蕴，总的叫作"苦苦"。

四、建立坏苦

建立"坏苦"这部分，经文说，凡是那些属于"生"以外、其余六种苦所对治的法（也就是老病死怨憎会求不得这些）；还有苦受以及苦受所依托的处所——不管是根还是尘，缘着它们而生出的种种烦恼；还有因为先前没有疾病等等而顺应生起的乐受、以及因为乐受而生出的种种烦恼——像这样总的说，都叫作坏苦的性质。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有"第一至教"作为依据——"第一至教"，过去称作"圣教"，梵文原本没有这个字眼，只说"至教"，意思是"达到真理的教法"，因为至教众多，有的了义、有的不了义，现在引用的是了义的教法，所以说是"第一"。把烦恼叫作坏苦，这一点在小乘论著里是不通用的，因为坏苦的道理很难认识清楚，所以必须引用经教来加以印证。正因为这个道理，坏苦这个概念总的能够贯通三界；其他地方则只说乐受是坏苦，所以到第三禅以下才建立坏苦（因为第三禅以上没有乐受）。

五、建立行苦：即便是阿赖耶识的舍受，也仍是苦

接下来建立"行苦"。经文说，如果说行苦的性质，是遍及一切五取蕴当中的——因为取蕴本身就是无常，这叫作"行"；只要有贪爱缘着苦受、乐受、舍受这三种受的时候，就一定伴随着一种粗重、不调柔的性质，恒常地跟随不舍——正因为这个"行"的本体本身就不安稳，所以才叫作"行苦"。

简要地说，除去苦苦、坏苦所摄的种种法之外，其余跟不苦不乐受（舍受）一起生起的法——不管是那份舍受所生的法，还是引发舍受的缘，还是依托舍受而生住的种种蕴，只要跟生灭相应，都属于"行"这个本体的范畴。这个"行"，因为被四取、三受当中的粗重性质所跟随，得不到真正的安稳，所以叫作"行苦"。

接下来经文又说，行苦"没有脱离苦苦和坏苦，也不能自在地转起"——这是暂且依照随转理门（一种权且随顺常规说法的角度）而言：舍受这个"行"的本体，因为没有脱离苦苦和坏苦的种子，所以叫作行苦。如果说苦受也显现出这层意思，那也同样不能脱离另外那两种苦（坏苦、苦苦）的种子。

如果依照真实理门来说，阿赖耶识的舍受，正是这个"行"的本体——它虽然本身恒常存在，却仍然被苦苦、坏苦这另外两种苦的种子所跟随，所以也叫作行苦。这就意味着，即便是最根本、最平静的那个识（阿赖耶识）本身所具备的那种舍受，只要还带着这份粗重、不调柔的种子跟随，就仍然算作苦——这跟一般人以为"不苦不乐就是彻底安稳、没有苦"的想法，是完全不同的。

以下再解释后面三谛（集、灭、道）。"所依灭"这个概念，有一种说法认为，指的是异熟果的灭；另一种说法认为，是说烦恼障以所知障作为它的所依止，灭除了这个所知障，才叫作"所依灭"。

解释"所缘"这部分到这里就讲完了。

六、四种教授：用三种神通轮摄受教化众生

以下是第四部分，解释"教授"这个门类，先解释四种教授，再解释三种教授。

泰师说，因为看见了神变（神通变化），众生心生尊重，于是专心倾听、思惟法义，由此生出尊崇之心——这是靠"神力轮"。靠着"他心轮"，寻求了解他人心中贪等等烦恼行为的差别。靠着"漏尽轮"，依照三乘各自的根性、各自的修行方便、各自悟入圣谛的具体情况，为他们宣说相应的正法。也可以说，是依着上中下三品根性、行为，以及悟入圣谛的具体情况，用这三种神通轮来摄受、教化众生的种种行为，无所不能做到，所以才叫作"摄相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