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五十八）

卷第七之上　缘起观与界差别观——六界的堪能与非堪能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解释论本第二十七卷，续讲五停心观当中的第三种"缘起观"与第四种"界差别观"。缘起观讲的是用四种道理去推求三世诸行，只见诸法生灭而没有一个真实的作者受者存在；界差别观则细致地区分了地水火风空识六界，其中最有意思的是内外之别——同样是"地界"，在自己身体里的部分是被阿赖耶识执受的，在外面的土石山河则不是；这个区分背后关系到唯识学"执受"这个概念的具体运用。文中还夹杂了一些具体的病症描述——比如某种风病会让人脸上长出黑斑，形状像荜茇果实——是古代医学观念渗入禅观教材的有趣例证。

一、缘起观：只见诸法，不见作者受者

前面已经解释完了五停心观当中最初两种（不净观、慈心观），接下来解释第三种"缘起观"。这部分先提问，再解释，最后总结。

提问当中，"缘性"指的就是四缘，"缘起"指的就是十二支缘。

解释部分分两层：先说明依着四种道理，推求三世诸行，得出的结论是只有种种法在生灭流转、并没有一个真实的作者或受者存在；再说明由此思惟，能够让愚痴之心得到清净。

先讲的部分又分两层：先说明在三世当中，只见到有"行"、只见到"法"、只见到"事"、只见到"因"、只见到"果"（而不见有真实的我）；再说明依着四种道理去推求。

依着"观待道理"，是说因为有无明等等的存在，才有"行"等等的生起。依着"作用道理"，是说无明只有生出"行"的这份作用，一直到"生"只有生出"老死"的作用，此外并没有一个借来的、额外的作用。依着"证成道理"，是说有至教量（圣言量）说有缘起、有苦有集，用智慧现量可以证知；对着敌论辩驳的时候，也可以用比量来成立。依着"法尔道理"，是说不管有没有佛出世，无明缘行等等这个道理，其本性都是自然如此的，并不是靠着一个"作者"或"受者"才成立的。

这里的意思是说，只有无明等等这些法，能够引发行等等这些法，这就是"缘起"；而无明等等对于行等等这些法，作为缘的时候，是能够生出多少种法的关系，这就叫"缘性"。

二、界差别观的六种界

第四种是"界差别观"，先详细解释地水火风空识六界各自的性相差别，再说明如果有慢心炽盛的人，对界差别作意思惟，就能使慢心得到清净。

先讲的部分，先列出六界的名称，再详细解释六界，分成六段来说明。

如果依照《涅槃经》的说法，观照十八界，叫作"界分别观"；这里为什么只说六界呢？基师解释说，这六界通于欲界和色界，都足够涵盖；虽然某些地在某些界并不完全具足，但这并不表示要凑齐十八界才能有这个观法。

三、内地界与外地界的差别：什么叫"执受"

经文说，这个身体当中，内在的、坚硬性质所摄的部分等等——坚硬所摄的就是地大；这个地大所摄的、属于自己身体的根和尘，被阿赖耶识所执受。现在这个内在的地大，与那份被执受的根尘关系极为亲密贴近，所以这个内在的地大也被阿赖耶识所执受，所以说它"亲附执受"。以下水、火、风等等，也是同样的道理来理解。

而外在的地界——比如土石山河——则不是"亲附执受"，也不是"执受"的对象。因为内在的地界，亲密依附着作为所依的、就在身体本身的阿赖耶识，能够被执受；而外在的地界则不是这样。

四、外火界：能烧一村或半村

经文说外面的火能够烧掉整个村庄、或者村庄的一部分等等，景师解释说，或者让整个村庄都烧起来，或者只烧掉村庄的一部分，所以说"或村村分等"。现在的理解是，或者烧掉村庄以及村外的地界，也就是除了粪便堆放处之类的地方——就像戒律里所说的那样。

五、内风界：几种风病的症状

内风界这部分，经文说到"胁卧风"等等，景师解释说，有人患了风病，只能侧着身子躺着，这叫"胁卧风"；也有人患了风病，身体疼痛，就像被小刀大刀割过一样，也像被针刺一样；还有人患了风病的时候，脸上会长出黑色的斑点，一个个都像荜茇（一种果实）的形状。

基师解释说，"胁卧风"，是这种风停留在肋骨之间，让人只能侧卧休息；有一种风，就像小刀一样，能够伤害人体；"荜钵罗风"，一种解释跟景师相同，另一种解释是，"荜钵罗"就是人们平常食用的荜茇果实，这种风让人感到辛辣刺痛，就像荜茇的味道一样。

外风界当中说到"毗湿婆风"，翻译过来是"种种巧妙庄严之风"，就像"毗湿羯磨天"被称为"巧天"一样。"吠岚婆风"，翻译过来是"旋风"，也就是须弥山中间那种猛烈旋转的暴风。"多罗掌"，是古印度西方的一种树，叶子的形状类似棕榈，把叶头截去只留下叶柄部分，也可以用来当扇子扇凉。

六、识界：不能立无漏识为界

解释"识界"这部分，先约六识来说明，后面又说"心意识"这三个字，是通指有漏的八识。

有人问：像圣人所证得的无漏识，是不是也可以就着这个无漏识，安立为"圣人"这个界呢？回答是：只能总的就着无漏的五蕴，说那是圣人的境界，但不能说无漏识等等可以另外安立在这六界当中——因为六界是产生轮回、投生的根本，而无漏识不是这样的性质。

"离一合想"，指的是执着以为身体是一个真实统一的"我"——其实所谓的身体，不过是各种界聚合而成的，人们却把这个聚合体误认为是一个统一的"我"，现在这个观法，正是要远离这种错误的想法。这正是《般若经》所说的"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这层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