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五十七）

卷第六之下　遍满所缘详解与净行所缘——不净观、慈愍观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续解论本第二十六卷第三大问"所缘"，先讲完"遍满所缘"四种境界的详细内容，再进入"净行所缘"——也就是五停心观当中的不净观和慈愍观。这一段最实用的地方，是把贪爱细分成五种类型——对自身的欲爱、对他人身体的淫爱、对外物资具的贪、色界的贪、对三界存在本身的贪，每一种都配上专门的对治观法；慈愍观则讲得极为具体，把慈心怎样从欲界一路引发到色界的快乐胜解，一步步说得很清楚。

一、遇时问答：修行人该怎样安住其心

在解释"遍满所缘"的部分，先举出"遇时"这个问题，再讲佛陀的回答。"颉隸伐多"，翻译过来是"遇时"，因为他有幸出生在佛陀在世的时代。

提问一共有三句：一是问，为了什么样的意义，要让心安住在所缘境上；二是问，安住心的方法有什么作用；三是问，心安住到善巧圆满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状态。

佛陀回答的时候，先赞叹并教导他仔细听，再正式回答。回答又分两层：先开列四句，再解释，最后总结、回答前面这三个问题。

这四句是：一是有人乐于修习五停心观、清净烦恼行；有人乐于修习蕴、界、处、缘起、处非处这些善巧法门；有人乐于解脱三界的一切烦恼漏习——因为有这样的意愿，所以要在与自己意愿相称的境界上安住其心。二是在相似的境界上安住其心。三是在没有颠倒错乱的境界上安住其心。四是能够在这当中不舍弃禅定。

这里说"或者乐于清净修行，乃至让心解脱各种烦恼漏习"，回答的是最初那个问题；"在相称的境界上安住其心"以下四句，回答的是第二个问题。依照这四句去修习成就圆满，所以最后总结说"叫作善巧安住"，这是回答"安住"这层意思，也重复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二、认清自己愚痴在哪里：因门与缘门

解释第一句的时候，经文说"如果愚痴在于因的方面，就应当对界善巧安住其心"——十八界这个门类，正取的是十八界的种子，因为这属于"因门"的意义。《对法论》说：成就眼界却不成就眼识等等，正是因为对"因"愚痴，所以应当观照界。

"愚痴在缘的方面，应当观照处"——十二处这个门类，依据的是增上缘和境界缘这个门径生出识来，因为对"缘"愚痴，所以应当观照处。

"如果愚痴在无常、苦、空、无我这些道理上，就应当在缘起、处非处善巧上安住其心"——缘起和处非处这两层意义，跟前面正好互相对应校验：善巧地了知，是由无明生出行、行又生出识，一直到生出生、老死，这叫作"缘起"；善巧地了知真实义理方面的愚痴，以及能够善巧地依着善行引发识等等，一直到生出投生人天、老死这些支分，叫作"处"（合乎道理的地方）；如果是招感恶趣的生老死支分，就叫作"非处"（不合道理的地方）——所以对缘起和处非处的善巧，正对应有为法、有漏法当中的苦、空、无常、无我这些道理。

"如果乐于通达真理、乐于解脱"等等，景师解释说：如果乐于通达世间和出世间的因果道理、乐于解脱三界当中的有漏之身，就应当在苦谛等四谛上安住其心。基师解释说："乐于通达"，指的是断除欲界的贪欲，也就是进入见道；"乐于解脱"以下，说的是修道阶段。

三、见相似缘住心：定心怎样"相似地"分别过去所知的境界

"见相似缘住心"这一段，意思是说，那位比丘在定心当中，想要对之前散心状态下所了知的境界，进一步简别、周遍地伺察思量的时候，因为先前散心状态下见闻觉知的增上力量，让定心当中的作意生起分别、产生胜解。

有人问：定心生起的时候，所分别的应当是自心变现的相分，不该知道散心状态下原本所了知的境界；为什么这里又说定心能够分别曾经所了知的事情呢？为了回答这个疑问，经文说：从定心所生起的这个识，虽然对之前原本所了知的境界不能真正和合、现前观察，但是定心当中所变现的相分，跟原本所了知的境界是相似的，所以也可以说是在分别原本所了知的境界。

以上是就着"所知事"这个角度来辨析这份"相似"；下文则又从"时时之间"等等这个角度，就着"能观之心"来辨析这份相似——也就是说，反复地生起止观的修行，后面生起的跟前面相似，这就叫作"住相似"。

"一切粗重都彻底止息灭除，随着证得触证，所依止的身心都清净"等等——这里解释的是四种清净：一是身清净，这里称作"所依"；二是所缘清净；三是心清净；四是智见清净。

第三部分引用经中的两首偈颂来印证前面的意思。引第一首偈颂：第一句重复颂扬后四句当中的第四句"不舍静虑"；第二句颂扬前四句当中的第三句"事边际性"；第三句颂扬前四句当中最初两句；第四句颂扬前四句当中的第四句"所作成办"。第二首偈颂：第一句总结前四句当中的前三句、换个说法重新说一遍；第二句颂扬后四句——最初的"乐断"就是乐于解脱各种烦恼漏习，"乐修"就是或者乐于清净修行、或者乐于善巧法门；第三句通颂后四句当中的第四句"不舍静虑"，因为不间断地殷勤修习加行，所以能获得心清净、智清净等等；第四句又颂扬前四句当中的第四句"所作成办"。

解释"遍满"这部分到这里就讲完了。

四、净行所缘：五停心观的第一停——不净观

接下来是第二部分，讲"净行所缘事"，也就是五停心观这五种观法。先提问，再解释，最后总结。解释的部分先列出五个门类——正是五种停心观法，再依次解释。这一卷只解释了前两种。

最初解释"不净观"，分三层：先泛泛举出六种不净所缘境；再说明这六种不净所缘境，是用来除去五种贪爱的；最后简别现在所要说明的具体内容。

先讲的部分先列出，再解释。"朽秽不净"有两种：一是从内在角度，就是观照自己身体上的三十六种不净之物；二是从外在角度，就是观照他人身体上的十六种不净之事。"苦恼不净"，就是欲界的苦受；所谓"受所摄"，指的是与这份苦受同时生起的种种身业、语业等等。"下劣不净"，就是欲界十八界法。"观待不净"，就是上二界（色界、无色界）的法。"烦恼不净"，就是三界的烦恼迷惑。"速坏不净"，就是五取蕴的无常性质。

五、五种贪爱与五种对治

第二部分说明怎样对治贪爱，先列出五种贪爱：一是对自己身体的欲爱之贪；二是对他人身体，为了淫欲之事而生起的淫贪；三是对欲界以外资具用品的贪；四是色界的贪；五是对三界存在本身的贪。

泰师解释说，最初对自己身体生起较轻的欲望，叫作"欲欲"；接着生起较重的贪爱，叫作"欲贪"。又对他人身体，最初生起较轻的淫念，叫作"淫欲"；接着生起较重的淫念，叫作"淫贪"。

基师解释说，对自己身体，最初生起欲界较轻的欲望，叫作"欲欲"；接着生起欲界较重的贪爱，叫作"欲贪"——这个解释跟泰师是一致的。另外还有一种解释：内身是自己所欲求的对象，所以说"对内身"；对内身生起的欲望，本身还是一种欲望，而能够去欲求这份欲望的那个心，才叫作"欲贪"——最初那个"欲"字，指的是所欲求的对象；第二个"欲"字，指的是能够欲求的那颗心；第三个"欲"字，是给这整个概念作总结命名。

六、如何辨明并对治这五种贪爱

以下辨析怎样对治这五种贪爱，先总的说明对治的原则，再分别说明五种具体的方法。

第一是对治最初那种贪爱——依照对内身的不净观，来对治对内身的贪爱。

第二是对治第二种贪爱。这当中先简略地说明，用对外身的不净观，来对治对外身的淫贪；再详细辨析怎样对治淫贪；最后引用经文来印证。

在详细辨析的部分，先列出淫贪有四种：一是"显色贪"，指的是贪爱红润的面容等等颜色。二是"形色贪"，指的是贪爱细腰、纤细的手指、高高的额头、弯弯的眉毛等等形态。三是"妙触贪"。四是"承事贪"（贪爱被人侍奉承欢）。

后面辨析怎样对治。如果依照《正理论》的说法，骨锁观这一种观法，就能通治这四种贪爱，因为骨锁当中已经没有这四种贪爱所依附的境界了；而这部《瑜伽师地论》只说骨锁观能对治"妙触贪"。泰师解释说，如果按照小乘的解释，死尸的缘由是最初青色、后来变成赤色白色；而现在大乘的解释是，皮肉本身的颜色是赤红色，把皮肉除去之后，颜色就发生了变化，这叫作"变赤"——用这个观法来对治"相貌贪"。

基师又补充解释说：贪爱红润洁白等显色，用青瘀等观法来对治；对形色生起长短方圆等等的贪爱，用去除皮肉的观法来对治。如果按小乘所说的"变赤相"，是说死尸最初是青色、后来变成赤色，也就是变成鲜血淋漓的样子，用来对治对形色的贪爱；大乘的解释则是，尸体原本皮肉的颜色是赤红的，除去皮肉之后，形色也就随之改变，这才叫"变赤"——所谓"变"，指的就是"赤"这个变化。

以下引用经文来印证。经文说"都依照四种憺怕路"等等，泰师、基师的说法一致，有两层含义：一是说，安放死尸的地方，寂静空寞没有人烟，所以叫"憺怕"；前往那个地方，所以叫"路"。二是说，涅槃寂静就叫"憺怕"；修习不净观能够趣向涅槃，所以叫"路"。第一个"憺怕路"，是看那尸体经过七天，被鸟兽等等啃食——用来类比淫爱的对象、这个身体本来也是同样的性质。用这个来印证论文，所以说"显示"。以下三句道理相同，文字意思一看就明白。

第三是对治第三种贪爱——通过第二种"苦恼不净"以及第三种"下劣不净"，让人对外在无情之物的贪心得到清净。

第四是对治第四种贪爱——通过第四种"观待不净"，让人对色界的贪心得到清净。

第五是对治第五种贪爱——通过第五种"烦恼不净"以及第六种"速坏不净"，让人对三界存在本身的贪爱得到清净。

以上就是这份贪爱行者的净行所缘，这是第三层总结。

第三层简别所要说明的具体内容——意思是说，这里暂且只是就着五停心观当中，最初那个能够清净贪爱行的观法而言，泛泛地说的是一切贪欲，通用的对治方法，所以才说明了六种不净所缘，如此而已。而现在这个义理当中，本来的用意只取"朽秽不净"这一种，其余五种不净其实是其他能够净化贪爱行的所缘境，不是这里真正要说明的内容。

七、第二停：慈愍观——怎样引发让人快乐的心念

第二种是"慈愍观"，也就是能够净化瞋恚行的观法。先提问，再解释，最后总结。解释部分有三层：先总的说明慈心所缘的境界——对三品有情众生平等地生起安乐利益的意愿，这份意愿能够引发上中下三品快乐的、属于定地的胜解；再引用经文中的四句加以解释；最后说明慈、悲、喜这三种心所缘的境界各有不同。

先讲的部分，先说明依托欲界的利益意愿之心，缘着三品人（怨、亲、中）平等地生起利益之心，进而引发定地当中三品的快乐和胜解；接着解释前面这个总句，说明其中有能缘和所缘两个不同的方面——三品有情众生是所缘，欲界当中的利益意愿之心以及能引发快乐的定地胜解，是能缘。这样，欲界和色界这两界的能缘，总的都叫作"慈"这个性质的分别——欲界的部分是慈心的方便入门，色界的部分才是根本。修行的人靠着生起慈心、平等地给予快乐、拔除痛苦，在自己身上就能够引发上中下品的快乐胜解。

接着引用经中的四句，最初显示的是对三品所缘境界的利益意愿；第二显示的是这份利益意愿有三种相状——"无怨"是总说，"无敌、无损害"是具体的解释；第三说明由此所引发的，第三静虑以下有三种快乐，第四静虑以上没有快乐可言，所以不再讨论；第四显示的是能够引发这份快乐、属于定地的胜解——又说这份能引发快乐、定地胜解的心，是跟增上意乐、作意一起俱行的。

以下说明所缘境界的不同。参照《大智度论》，四无量心都可以叫作"慈愍观"，这部论想要保留这层意思，所以才要辨析慈、悲、喜这三者所缘境界的不同——因为"舍"这个心是通用的，所以不再单独讨论它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