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五十四）

卷第六之下　善友性——十九种观想与七种殊胜证悟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解释论本第二十五卷，讲的是二道资粮十四个门类当中的第九个"善友性"——什么样的人才配称为真正的善知识。这一段列出了十种观想加九种观想合计十九种（也叫十想、九想），细致地区分了不净观针对不同贪爱类型的对治方式，甚至具体到"贪进止仪态""贪言语声音""贪外表容色"这类微妙的心理执着，每一种都配了专门的观法。文中还有一段解释三种神变的段落，把佛陀教化众生的方式归纳成"折服邪见""察知人心""引导证果"三条路径，讲得很清楚。

一、善友性的整体框架

在世出世间两条道路的资粮十四个法门当中，从这里开始，解释第九个门类"善友性"。这部分先详细解释，再简要归纳，最后总结。

详细解释的部分又分两层：先说明善知识具足哪八种支分，再说明凭借这八种支分，能够成就哪五种善巧的作用。先讲的部分，先列出八种支分，再依次解释。

解释"具足多闻"这一支的时候说，能够善巧地受持，这是通指语业和意业两方面；说"善巧通达顺畅"，指的是语业方面运用自如；意业善巧地思惟考察、见解通达顺畅，指的是意业方面运用自如。

二、十种观想与九种观想

解释"于所证得"这一支，有七层内容。第一层证得的是"二十想"。

查考《大智度论》，有"十想"也有"九想"：从无常想一直到不净想，这叫"十想"；从青瘀想一直到观察空想，这叫"九想"。这样合起来一共十九种想。

这些想，是以什么作为它们的本体呢？如果按照远公的说法，"九想"是以"想"这个心所作为本体，只是缘取欲界的境界；"十想"是以"慧"作为本体，通缘一切法。现在的理解是：这十九种，都以"慧"作为本体，如果兼带助伴，那也同时包含"念""想"等等其他心所。所以《大智度论》解释"十想"的时候说，或者是"智"、或者是"念"、或者是"想"。那部论又自己设问："九想"和"十想"这两种想，有什么差别？

回答说："九想"是为了遮止还没有得到禅定的人被淫欲所覆盖；"十想"能够彻底消灭淫欲等三毒。"九想"就好比捆绑住盗贼，"十想"则好比把盗贼直接斩杀。"九想"是初学阶段的入门功夫，叫作"因"；"十想"是最终成就的功夫，叫作"果"。

这里先辨析"十想"各自的差别，一共有四点。

一是辨明无常想、苦想、无我想、不可乐想这四者的差别。观照有两种：总的观照和分别的观照。前面（无常苦无我）是总的观照，这里说的（不可乐想）则是分别的观照。分别的观照又有两种：一种是观照法本身，一种是观照有情众生——前者是呵斥一切法而观照，这里说的则是观照有情众生的种种罪恶不同。

二是辨明死想和无常想的差别。这有两层含义：一是观照一切现象最终的无常，这叫作"死想"；观察一切现象刹那刹那都在无常变化，这叫作"无常想"。二是观察对身心的执取、执着，这叫作"死想"；观想一切现象本身，这叫作"无常想"。

三是辨明不净想和厌食想的差别。不净想对治淫欲贪爱，厌食想对治饮食贪爱。

四是辨明断想、离想、灭想。依照《大智度论》的解释，有三层含义：一是断除三毒，叫作"断想"，因为断除了堕入恶趣的原因；远离贪爱，叫作"离想"，因为远离了投生人天的原因；苦尽，叫作"灭想"，因为灭尽了五趣轮回的果报。二是修习四善根、远离烦恼，叫作"离"；修习无漏道、断除烦恼，叫作"断"；进入涅槃时灭尽一切痛苦，叫作"灭"。三是断除烦恼、证得有余依的寂灭，叫作"断"；证得无余依的寂灭、灭尽一切痛苦，叫作"灭"；这两者之间的方便过程，叫作"离"。

有人问：无常想、苦想、无我想是与无漏智一起生起的，厌食想等四种想则是与有漏慧一起生起的，为什么先说无常等三想、后说厌食等四想？回答是：无常等三想是在见道阶段，破除邪见等等而证得圣果；厌食等四想是在修道阶段，远离淫欲等各种烦恼。所以说，最初的三想显示的是见道，中间的四想显示的是修道，后面的三想（断离灭）彰显的是无学道。

那部论又说，无常想通于有漏和无漏：真正证得无常，是无漏的；初学时候的无常观，则是有漏的。如果是无漏，通于九地；如果是有漏，通于十一地；乃至后面的三想（断离灭）也是有漏无漏都通，所以能够被一切地所涵摄。

三、九种观想对治四种贪爱

接下来辨析"九想"。所要对治的贪爱有两种：一是贪爱自己的身体，用不净观来对治；二是贪爱他人的身体，用九想来对治。这又分四种：一是贪爱进退举止、言谈话语这类仪态方面的欲望；二是贪爱青黄赤白等等颜色方面的欲望；三是贪爱眼睛耳朵等等身体部位处所方面的欲望；四是贪爱细腻光滑、柔软这类触觉方面的欲望。就像《涅槃经》等经典所说的那样。

这当中，青瘀想、脓烂想、血涂想这三种想，对治的是第二种贪爱（颜色）；膀胀想、啖食想、离散想这三种想，对治的是第三种贪爱（处所）；骨锁想这一种，对治的是第四种贪爱（触觉）；观空想这一种，对治的是第一种贪爱（仪态）。

智度论师依据经典把四种贪爱细分为七种染着：一是贪爱进退举止，二是贪爱言谈话语，三是执着身形容貌，四是执着表情容色，五是执着细腻触觉，六是笼统地贪着前面这五种，七是贪着男女相互吸引这层意思。后面这两种贪爱，"九想"都能够通治。

不过，这九种想本身取的是"相状"的性质，所以只缘取欲界的身体；身念处当中，膀胀想等等一小部分，属于欲界和初二禅所摄；骨想则属于欲界和三种根本禅定所摄，唯独第三禅因为快乐感受太多，所以除外。

有人问：既然一共有十九种想，到底是"九"涵摄"十"，还是"十"涵摄"九"？回答是：依照《大智度论》，有三种说法。一种说法认为，"十"想当中的不净想，已经完全涵盖了"九"想。一种说法认为，"十"想当中的不净想、厌食想、不可乐想这三种，已经涵盖了"九"想。一种说法认为，"想"和"观"这两个字，本来就通用地涵摄了"十想"。

现在这部《瑜伽师地论》解释的十九种想，又另外加了一个"过患想"，凑成二十种——各家论主对这些想的开合方式不尽相同，用意也各有侧重。

四、其余六种证得：八定、四等、三果、五通、八解脱、三神变

第二层证得的是"八定"。第三层证得的是"四等"（四无量心）。第四层证得的是"三果"。第五层证得的是"五通"。这里之所以没有提到第四果（阿罗汉果）和漏尽通，是因为这些证得的境界已经包含在阿罗汉当中了，所以暂时不先提及。

第六层证得的是"八解脱"。第七层证得的是"三神变"。

一是"神力神变"，也就是神通轮——能够种种变化，让人心悦诚服。二是"记说神变"，也就是他心轮，属于他心通——能够知道并说出别人的善恶心念，让人因此归心信服。三是"教导神变"，也就是说法轮，属于漏尽通——已经证得漏尽，用来教导众生，使他们也证得漏尽。这也叫作"三业示现"：一是示现神通力那种不可思议的事情，让人回转邪心、归入正道；二是示现别人内心的念头，观察别人的根机而教他修善；三是示现自己漏尽、灭尽一切障碍、证得涅槃，不需要挪动本座，就能让人当下悟入。

解释"语具圆满"这一支的时候，讲了八种语言，其中"无所依语"，指的是不为了图谋名利等事而发言说法，这才叫"无所依语"。

五、由八支成就的五种善巧作用

从这里开始是第二部分，说明凭借这八种支分，能够成就哪五种事情。这部分先列出五个名目，再依次解释，最后总结。

第一是解释"谏举"（劝谏和举发过失）。所谓犯戒，是指违犯了二百五十条戒等等；所谓犯轨则，是指违犯了大众共同遵守的各种规矩。而具备五种美德的人，因为依据"见""闻""疑"这三种根由，所以能够正确地劝谏、举发别人的过失。所谓"五德"，具体说，就是这段经文所说的：一是要具备真实的证据，二是要选择合适的时机，三是要出于饶益对方的用心，四是言辞要柔软委婉，五是要出于真正的善友慈心。这里说的"三根"，就是"见、闻、疑"这三种。制止对方在正做恶事的时候不再继续，这叫"谏"；揭示出对方已经做过的恶事、让他悔改除去，这叫"举"。

第二是解释"忆念"，先列出三层含义，再解释，最后总结。解释的时候有三层，其中第三层"念令忆义"，先讲让对方回忆起遗忘的文句义理，再从"又如果有善……"以下，讲让对方回忆起修善所带来的利益——这个人曾经修习过的善法，因为时间久了而渐渐遗忘，如果能让他重新记起来；这个人知道自己的寿命必定引发梵行以及其他种种利益，所以要让他忆念起来。

第三是解释"教授"，先总的说明，再分别解释、劝勉、总结。分别解释的部分，先讲的是劝导修习五分法身的言论，二是讲教导人少欲知足的言论，三是劝导证得永远断除贪爱、达到寂灭的言论，四是观照损减恶法的杂染缘起道理的言论——"缘性"是因，"缘起"是果。

第四是解释"教诫"，先是纠正已经违犯的人、让他重新调伏，二是既然已经调伏了，就让他获得利养的收摄和受用。后面解释名义，说的是对应当做的善事让它切实实行，对不应当做的恶事让它不再出现——对于已经积习成性的恶习应当舍弃，对于还没有养成的善习则应当努力实行。基公说，这里解释的"教授""教诫"跟其他很多地方的说法有所不同——因为其他地方分别说的是四种教授业，这里是总的说明，二者并不矛盾。

第五是解释"善说正法"，先讲世间法，讲的是布施、持戒、修定等法门，能让人远离恶趣、投生人天，这叫"最初所作"。在五欲当中开示各种过患，让人远离贪着，所以要讲布施的道理；为了让人远离恶趣，要讲持戒的道理；为了让人脱离下界、投生更清净的天界，要讲修定生天的道理。

再讲出世间法，先讲四谛的教法，再说明宣说的用意——为了让各类有情众生真正成就，指的是成就七种方便修行；获得清净，指的是让人证入圣道；让正法久住，指的是不管是教法还是证法，都能够代代相传、灯灯不灭。因为有这三层用意，所以要宣说与之相应的助伴等法。

景师解释说，四谛的教法与道理相应，能够资助修行的实践，所以叫"助"；这份教法又随顺灭谛清净，所以叫"顺"；崇高的名声能够契合众生的根机、利益众生，所以有相应的用处、彼此相称。基师解释说，"相应"，指的是跟道理相应，也就是缘着这样的智慧；"助伴"，指的是同时生起的心和心所法；"随顺"，指的是有漏的加行智，因为随顺着正智；"清高"，是用来区分那些浑浊混乱的语言；"有用"，指的是能够证得涅槃；"相称"，指的是不相违背的语言，能够顺应名句等等的一切语言。

而且，这种言论应当在合适的时机发出——"应时"指的是应合根机；"殷重、渐次、相续、俱有"这四点：想要说法的时候心中怀着利益他人的意愿，所以叫"殷重"；先说方便法门、后说根本法门，所以叫"渐次"；为了阐明法义，一定要词句连续不断，所以叫"相续"；语言必定要契合义理，所以叫"俱有"。这样才能真正让听闻的人感到欣喜庆幸，一直到让他们生出真正的欢喜和勇猛精进之心，不会去呵斥、抵触。

以上是说明善知识能够真正谏举他人过失等等种种作用，靠的正是这八种支分。

在简要归纳这部分，先承接前文、引出提问，再解答，最后总结。解答有四层含义：一是乐于给予利益安乐，二是说明这份利乐远离颠倒错乱，三是说明这份利乐的方便善巧，能够让人积集、引发各种功德，四是说明这份利乐的本性，是发自内心地欢喜精进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