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五十二）

卷第六之上　根律仪——守护六根与饮食知量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解释论本第二十三卷，讲的是第五个门类"根律仪"（守护六根的规矩）和第六个门类"于食知量"（饮食知节制）。根律仪讲的是眼睛看到顺境逆境的一刹那，怎样才不至于让心随之陷入贪爱或厌恶；饮食知量则细致到列出了不该吃饭的五种错误心态、以及应该吃饭的五种正当理由，甚至用月亮的比喻来说明僧人接受供养应当给施主带来清凉的利益，而不是负担。这两段合起来，讲的其实是同一件事：怎样在最平常的六根接触和一日三餐当中，不让烦恼有可乘之机。

一、根律仪的总体框架

从这里开始，解释第五个门类"根律仪"。先总的开出五句，再分别详细解释，最后归纳出简要的义理。

分别详细解释的部分，先说明什么是"密护根门"（严密地守护六根的门户）。经文问"什么叫作密护根门"，说明的正是所要防护的对象，也就是六根。

经文说"守护正念、常委正念"等等，这是举出能够防护的方法，来解释所防护的对象——因为安住在正念当中，所以能够守护眼根、真正修行眼根的律仪；一直到守护意根、真正修行意根的律仪。也就是说，正念本身，正是根律仪的实质内容。这段文字虽然只说"正念"，其实也同时包含了"正智"在内。

二是说明防守正念——前面担心六根生出过失，所以要安住在正念当中防守六根；现在则是担心正念本身会忘失，所以要多多摄取、学习闻思修这三种智慧，靠着闻思修三慧的力量，才能真正获得正念、让正念不至于忘失。也就是说，是闻思修三慧在防守正念——为了让已经获得的正念不至于忘失，所以要时时刻刻不间断地修习这三种智慧。

三是说明"常委正念"——指的是能够制伏色等六尘境界，也就是防止六根生出过失的关键因缘。

四是说明用正念来防护意根，防止烦恼"将要生起"——比如说，眼识忽然之间遇到了顺境或逆境的色相，接着意识就会开始分别、寻求、决断。如果不好好防护这个正在分别的意识，紧接着就会陷入或染或净的心境，生出各种烦恼——所以叫"将生"。

这一部分先说明眼识的情况，再类推到耳识等其余四识，最后说明忽然之间生起的意识。也就是说，这个意识，一旦跟不合乎正理的分别活动一起生起，就能够引发烦恼——正是由于这个意识，对可爱的色法将要生起染着，等等。也就是说，这个忽然而起的意识，跟接下来的寻求、决断这两个环节前后相续地一起生起，将要在染污或清净的心境当中生起烦恼，所以说是"将生"。

前面说的"色色"，指的是：五识所缘的是色的本体，意识所缘的则是"色法"——也就是缘着那个色相之上生住异灭这四种变化，把这四种假立的相状叫作"色法"。也正是靠着这份正念的力量，才能够防护住这个正在寻求决断的分别意识，让即将生起染污或清净的这个识，转而成为清净的识，不再生出烦恼。

五是说明"行平等位"（六识运行在不偏不倚的中庸状态）。这部分文字分两层：先解释什么是"行位"，备师在这里解释说，当心与善、无记、舍受相应的时候，正念在起防护作用，这就叫作"平等位"。

后面解释"意防"这一层，又分两层：先大略标举出两种相状、也就是"行平等位"；再从"怎样才能对眼睛所认识的颜色不去执取它的表相"以下，详细展开解释。

这部分又分三层：一是解释不执取表相、就永远不会依靠这个表相而生出各种烦恼漏习；二是从"如果因为忘失正念"以下，解释如果失去了正念、生出了烦恼漏习，那就应当立刻修习律仪来对治；三是从"如果对于眼睛所认识的色相，应当策励眼根"以下，解释靠着这两种相状，才能够善巧地防护住那两种舍受，让意根真正走上正轨。

最初解释"不取相"这一层，有两种解释角度。一种解释是：眼识接触到自己的境界，但还没有生起贪爱等等，这就叫作"取相"；如果能够远离这样的境相，就叫"不取相"。而如果紧接着眼识之后，意识又进一步执取了这个相状、进而生起贪爱等等，这就叫"取随好"——耳识等其余各识也是同样的道理。

第二种解释是：六根接触境界，就叫"取相"；负责寻求、思考的意识去了解共相（一般性的特征），这就叫"取随好"。下文辨析的是这个过程会不会生出烦恼漏习。

二、根律仪的简要归纳

在简要归纳这部分，先承接前文、引出提问，再针对问题辨析要点，一共有三重。

第一重有五层意思：一是"能防护"，指的是前面所说的守护正念、常委正念以及闻思修三慧；二是"所防护"，指的是眼等六根，靠着这份防护让六根不再生出过失；三是"从防护"，指的是防止过失产生的具体缘由，也就是防范六尘境界；四是"如防护"，指的是防止过失的具体相状，也就是对色等境界不执取表相、也不执取细节；五是"正防护"，指的是防止过失的具体时机，也就是六识正处在那种平等运行的状态。

第二重有三层：一是"防护方便"，涵盖前面所说的能防护和防过之相；二是"所防之事"，指的是六根和六尘；三是"正防护"，指的正是六识运行在平等状态、心安住在舍受当中。

第三重先总的标举出两种力量——思择的力量和修习的力量，也就是前面所说的能够防护住正念的智慧。一种是与思慧相应的、作为根律仪的正念智慧，这属于降伏烦恼之道；另一种是与修慧相应的、作为根律仪的正念智慧，这属于真正断除烦恼之道。

接着分别解释这两种力量，又有两重复合的说明。第一重说，思择的力量只能让境界暂时不能超越、不至于爆发出来，如果是修习的力量，则能够真正看清烦恼的过失、彻底断除它。第二重说，思择的力量只能降伏现行的烦恼缠缚，却不能拨除潜藏的种子；如果是修习的力量，则既能降伏现行、又能拨除潜藏的种子。最后总结说明这两种道，分别对应的正是降伏之道和真正断除之道。

三、饮食知量：七句归纳成五段

第六个门类"于食知量"（饮食要知道节制），先详细辨析，再归纳简要的义理，最后总结详略。

详细辨析的部分有三层：先标举列出五句，再解释，最后总结。

这五句，景师的解释是：一是正确地思择食物，对所吃的食物要有所省察；二是不为了放荡享乐而吃；三是不为了骄纵放逸而吃；四是不为了修饰打扮身体而吃；五是不为了让身体显得端庄美丽而吃。

现在参照下文的详细解释，其实一共有七句：一是正确地思择食物；二是不为了放荡享乐；三是不为了骄纵放逸；四是不为了修饰打扮；五是不为了端庄美丽；六是为了让身体能够安住；七是为了暂时维持生命。因为后面这两句是归在"乃至广说"里面的，所以虽然实际上有七句，但归纳的时候还是分成五段：一是思择所要吃的食物；二是不为了放荡享乐；三是不为了骄纵放逸、修饰打扮、端庄美丽；四是为了让身体能够安住；五是为了暂时维持生命。

四、思择饮食的过患与利益

解释最初"正思择"这一层，先说明什么是思择，再说明所吃的食物本身。先讲思择的部分又分两层：一是说明思择饮食的过患和利益，二是从"应当自己思惟"以下，说明思择受用饮食的用意所在。

先讲过患和利益的部分又分两层：先说过患，再说利益。先讲过患的部分，先分成三章，再解释，最后总结。解释第三章"追求过患"的时候，先分成六句，再解释，最后总结。

关于"因为饮食而不得自在"这个过失，泰师解释说：修仙的人断绝谷食，就不用被国王差遣使唤——所以经文说的是"被国王所差遣使唤"这层意思（暗指如果贪着饮食、依赖别人供养，就会失去这份自由，反而受制于人）。

五、僧人应当给施主带来清凉，而不是负担

第二部分"思择受用之意"当中，经文说"应当依循因缘和譬喻，只前往施主家中"——泰师和基师的解释一致：月亮能够带来清凉、利益众人，僧人进入施主家中，身心应当也给施主带来一份清凉的利益，就像月亮一样。

现在我再补充一层解释：就像《涅槃经》所说的，好比空中的月亮，从初一到十五，渐渐地增长圆满；善知识也是同样的道理，能够引导各位修学的人，逐渐远离恶法、增长善法。

六、不为骄纵放逸、修饰、端庄而食

第三部分解释"不为骄纵放逸、修饰打扮、端庄美丽"，分两层：先说明什么是骄纵放逸等等，再说明不应当为了这些而吃饭。先讲的部分又分两层：先分别解释这三种情况，再总结归纳这三种过失。

七、为了暂时维持生命而进食

第五部分解释"为了暂时维持生命而吃"，先提问，再回答。回答分两层：一是简略地解释，二是从"各位多闻的圣弟子们"以下，详细展开解释什么叫"为了暂时维持生命"。

先讲的部分有三层：先标举出两种滋养——身体的滋养和心灵的滋养；再分别详细解释；最后说明这两种滋养有没有罪过的分别。

解释的时候提出了六种诘难：一是接受了饮食，反而更加饥饿虚弱；二是用不正当的方式追求饮食，得到之后又沉溺贪着；三是吃完之后身体沉重，没办法承担修行断惑的功夫；四是吃完之后心思迟钝，没办法很快入定；五是吃完之后气息艰涩；六是吃完之后昏沉嗜睡、被睡意缠绕困扰。如果没有这些问题，那就正好相反，同样也有六句。

第二部分详细解释"为了暂时维持生命"，文字分三层：先总的标举，说明圣众亲近饮食而没有过失，这就叫"暂持命"；再用问答的方式分出五句；最后逐一详细解释。

第一句解释"为了消除饥渴而接受各种饮食"，也就是脱离前面所说的艰难困苦当中"饥饿虚弱"这一条过失。第二句解释"为了摄持梵行而接受饮食"，也就是不再有前面所说的"身体沉重、心思迟钝不能很快入定、昏沉嗜睡缠绕困扰"这些问题。第三句解释"为了断除故有的饥渴而接受"。第四句解释"让新的、不该有的饥渴不再产生"。第五句解释"存续、滋养"等等——一共有五句：一是存续滋养身心的力量，二是获得快乐，三是没有过失，四是安稳而住。

在简要归纳这部分，一共有三重说明。第三重文字分两层：先说明有食物和没有食物的意义，再从"由此受用平等的饮食"以下，把前面所说的各句配对起来，说明遮止和显扬这两方面的道理。

先讲的部分，先标举两种情况，再分别解释：一是没有食物就会马上夭折死亡；二是有食物的情况，这当中又分两层：先分开说明两种饮食方式各自有五句，再从"应当知道这当中"以下，说明这两种饮食方式各自的德行和过失，具体内容前面已经讲过了。

说明有德行的这部分：由于饮食恰到好处、不是极端地少吃……乃至已经生起的烦恼断灭——这一句只是"离过"（远离过失）这一面。由于不是极端地多吃……乃至前面所详细说过的——这一句则同时具备"离过"和"摄德"（远离过失、又能积攒功德）这两方面的作用，因为不吃不合适的食物、也不吃消化不了的食物，这两种情况都能被断除。"不生新受"这一句，是"离过"的方面；由此能够获得存续滋养的力量和快乐，这是"摄德"的方面；由于不吃染污的食物，能够获得没有过失、安乐而住的境界，这一句只是"摄德"这一面。

说明不平等饮食的过失这部分：因为吃得极少，所以又饥饿又虚弱、活力很少；因为吃得极多，所以食物消化不了、变质；因为吃了不合适的食物，情况也是一样。这种"不合适的食物"跟"消化不了的食物"之间的差别是：前者就好比接触了不合适的药物，身体里会积累各种毛病，接触之后会有极为沉重的痛苦；而因为吃了染污的食物、用不正当的方式追求而得到之后，就会产生贪爱、耽溺、饕餮这样的过失。

第二部分把各句配对起来说明遮止和显扬这两方面，文字分三层：先标举出"于食平等所作"，用各句来加以说明；再举出前面已经说明的各句，来阐明遮止和显扬这两方面；最后总结。

阐明遮止和显扬的部分，先说遮止，再说显扬。经文说"如果在修习善法的时候勤加用功……乃至修入而转、不能安稳地安住"——这讲的是，正在修习善法的时候，各种恶劣的妄念却让人不由自主地随顺、趣向各种恶法，恶法将要生起，所以说是"修入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