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四十七）

卷第六之上　三摩地自在的二十二种相与出世间清净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续解论本第二十卷末段，把"三摩地自在"这二十二种相状具体展开——从剃发染衣的外在形貌，到受持禁戒后如何对待自己和他人的过失，再到面对生老病死等各种苦难时应有的七种观照，条理很清楚。接着进入"出世间清净"，这是修所成地七支修果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支，讲的是怎样真正进入四谛现观、证得圣道。

一、四处二十二相的总览

前面讲到，三摩地自在总共涉及四个方面："自誓受下劣形相威仪众具""自誓受禁制尸罗""自誓受勤修善法""为断众苦"。前三个方面各自生出五种相状，第四个方面生出七种相状，合起来正好二十二种。

最初一个方面（下劣形相）的五种相状是：一是剃除鬓发，二是舍弃世俗的美好装扮，三是穿着染色的粗布衣。这三种相状，是发誓愿接受较为低劣的形貌所显现出来的；再加上威仪和日常用具各占一种，合起来就是五种。

第二个方面（禁制尸罗）的五种相状，泰师的解释是：总的来说不出两种——最初出家的时候，舍弃了两件事，这算两种相状；后面修行持戒，又有三种相状：一是从来没有违犯过戒律，二是因为自己没有违犯，所以能够坦然地举发别人的过失，三是即便自己戒行有些缺失，做了以后也能够真心忏悔。

景师和基师的解释是一致的：一是大略舍弃两件事所显现出来的；二是不苛责自己、也不呵斥驱摈别人；三是即便有小过失也不轻易被人举发出来，因为自己缺犯的时候能够主动忏悔；四是被别人驱摈之后能够真心悔改除去；五是对举发自己过失的人不生瞋恨恼怒，反而自我修正。

第三个方面（勤修善法）的五种相状，从文字本身就能看清楚。

第四个方面（为断众苦）的七种相状，是要用来观照种种痛苦如何如影随形地跟随着自己。泰师说，应当参照《瑜伽师地论释》来核对这七种相状具体是哪些。景师的解释是：恶趣之苦算一种，生、老、病、死之苦又算四种，加上前面的一共五种；爱别离苦是第六种；由自己所造的业而招感的一切苦因，是第七种。前面三种苦（生老病死这类）各自可以分成两层含义，加在一起算作六，再加上"由自己所造之业而招感一切苦因，这一层意思贯穿始终"合并成为一相，正好凑成七相。

基师的解释又有些不同：第一层跟随着的痛苦有一种，是对于圣者的果位还没有能够真正证得随顺趣入；第二层跟随着的痛苦有四种，也就是生、老、病、死；第三层跟随的痛苦有一种，是爱别离这件事本身；第四层跟随的痛苦有一种，是由自己所造的业而招感的。

生、老、病、死这四种苦，大略有两层含义：一是从本质上说，它们是逼迫身心的苦，属于"苦苦"这一类——就像《对法论》等经典所说，八苦当中前面五种苦都属于"苦苦"；二是从变迁的角度说，"生"变化为"死"、"老"变化为"少壮"、"病"变化为"强健"、"死"又变化为新的"生"——从这个角度，这些又可以说是"坏苦"。而"爱别离"这一苦，并不属于"坏苦"。按这个道理来划分，最初的（生老病死本身作为逼迫）属于"苦苦"，第二第三层（老之与少、病之与强、死之与生的迁变）属于"坏苦"，第四层（自己所造之业招感的苦）则属于"行苦"这一类。

二、三摩地自在的圆满相状

"自在相"这一部分有两层：先说明如理作意等等如何达到自在，再从"由此乐于断除、乐于修习"以下，总结说明远离染污、增进善法的自在相状。

先讲的部分又分三层：先标举出如理作意能够生起；接着说明依着前面那四个方面，能生出二十二种观照，因此才真正成就了出家和沙门的这种身份认同；最后说明有六种修行相状，是"断"和"修"这两方面的具体体现。

这六种相状是：一是乐于断除烦恼，二是乐于修习善法，三是不贪着，四是没有瞋恨伤害之心，五是不随顺各种烦恼、能够善加守护正念，六是没有增上慢（不会自以为已经证得了实际上还没证得的境界）。

三、出世间清净的整体结构

"出世间清净"这一部分又分三层：先标举、列出五个门类；再分别详细解释；最后总结说明清净以及圣教的整体义理，圆满周到。

大致的次第是这样的：先证得四善根位的世间清净，之后才能最初进入四谛现观——这时候，产生（善法）的光明就会驱除黑暗，各种障碍便自然消除。为了证得神通智慧，回想前面证得四谛现观时所生起的欢喜境界；为了继续断除各种障碍，反复修习如同之前所得的那一类修道方法。靠着这样的修行，最终就能够进入无学位，证得清净之道以及果位上的种种功德——这就是这一部分内容大致的次第安排。

四、进入四谛现观：厌患与安住

"入诸谛现观"这一部分，文字分三层：先提问，引出这个话题——从世间清净的角度出发，为了证得出世间之道，反观世间那些低劣的境界，深深生出厌恶之心；接着从"又这位安住在正法当中的修行人"以下，详细说明厌患和安住这两种心理状态；最后总结说明，这两种心理状态各有二十种相状，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详细辨析"厌患"和"安住"这两种相状的部分，文字又分两层：第一层先说明对五个方面产生二十种相状的思惟厌患；接着从"又有五种原因、二十种相状"以下，说明心安住的道理。

先讲厌患的部分有三层：先列出五个方面；接着从"这当中大略有三种"以下，辨析这二十种相状；最后从"就这样，他因为厌离而生起相应的种种心理活动"以下，总结厌患的相状是如何构成的。

这五个方面是：一是与自己身上的杂染相应的方面，二是与自己身上的清净不相应的方面，三是自己身上杂染相应所带来的过患，四是自己身上清净不相应所带来的过患，五是清净之法很难在自己身上真正成办完成。对这五个方面，内心都同时生出厌离和患苦之感。

依据这五个方面，共生出二十种相状：前三个方面各生三种相状，第四个方面有五种，第五个方面有五种，加在一起是十九种；再加上"又能够发起坚固的精进心"这一句，把前面五个方面总括成一种相状，凑上前面十九种，正好构成二十种。

五、什么是"杂染相应"的三种相状

"与杂染相应"有三种相状，泰师的解释是：总的说明前面三种杂染彼此相应的关系，并不特别分开对应到具体哪一个上面去。

景师的解释是：一是还没有真正调伏、顺应正道就死去，这叫作"与杂染相应"——阿罗汉的死叫作调柔之死，因为他已经远离了杂染；如果一个人还没有调伏、顺应正道就死去，那他的死就跟杂染相应。其余两种相状可以照此理解。

基师的解释是：所谓"杂染相应"，指的是杂染的本体跟自己密切相连——一是还没有远离、还没有调伏而死（圣者已经远离了这个问题）；二是将来会堕入烦恼的深坑；三是现在正在造作的恶业将来会招致投生到不好的地方去。这几种，依次对应的正是烦恼、业、投生这三种杂染。

"清净不相应"，指的是涅槃、禅定、智慧这些殊胜清净的法，其本体自己身上并不具备，所以叫"不相应"。

"杂染相应所带来的过患"，是因为跟杂染的本体相连，所以生出三种过患：一是它是生老病苦的根本原因；二是它让人处在没有机会修行的困境（无暇处）；三是它让人在任何地方都被四种无常之相所逼迫。

"清净不相应所带来的过患"，是因为跟清净的本体不相连，所以生出的种种过患。

至于"清净之法很难在自己身上成办完成"，指的是：清净之法看起来在自己身上很难真正成就——一是假设舍弃了清净法而不去修习，那这份清净始终不能靠它自然而然地生起、也没办法主动获得；二是清净法之外，世间其他的事情尚且不能不去请托别人帮忙就能办成，何况清净这件更难的事情；三是对于清净这件事，理应下决心去做，因为内心还没有真正清净，还没有从烦恼中真正解脱出来；四是并不是说现在不造恶业就叫作清净、就叫作已经永远远离了炽盛的烦恼——如果没有真正走上圣道，恶业其实并没有真正断尽；五是要靠圆满的清净之道才能真正证得可以称作"清净"的境界，如果没有真正证得有学位、无学位的这条道，观察起来其实还是不清净的。

在这"二十种相状"的部分，一共出现了四个"又"字：第一个"又"字，讲的是与染污或清净的本体相应或不相应；第二个"又"字，讲的是与染污或清净相应或不相应所带来的过患；后面两个"又"字，讲的是前面第五个方面"很难成办"这一层意思该如何具体思惟。

六、二十种"心安住"的相状

第二层讲二十种相状是关于"心安住"的，分三层：先标举，说明依着五种原因，能够生出二十种相状，让心真正安住在涅槃这个目标上；再分别详细解释这五种原因；最后从"他在那个时候，因为这五种原因……"以下，总结说明"安住"这个相状是如何达成的。

详细解释五种原因这部分又分两层：先说明五种原因本身，再从"也就是对空、无愿等等"以下，解释这二十种相状。

五种原因是：一是四善根，因为最初能够真正通达、观照四谛；二是所依托的禅定，也就是四善根所依止的那个定；三是就在这个禅定之前，四念住、五停心观等等，能够帮助修行人进入相应的境界；四是在这些观法之前，修习四圣种、六随念等等，这些叫作能够帮助摄受、积累加行资粮；五是在这一切之前，先要受持三藏经典、亲近和上和阿阇梨这些师长，才能够接受教诲训导——把这层最初的、能够摄受一切的方便叫作"最初摄受方便"，所以说这五种原因是按照倒推的次第来讲的。

依着上面这五种原因生出二十种相状：依第一种原因生出六种相状，依第二种原因生出四种相状，依第三种原因生出两种相状，依第四种原因生出五种相状，依第五种原因生出三种相状。

七、依第一因生出的六种相状

依第一种原因（四善根）生出的六种相状是：

一是那种极其微细、时断时续或者持续不断的、伴随着我慢一起生起的心理活动——这是在修空观等观法之前，最初的方便功夫，能够觉察到障碍现观生起的那个作意，从而正确地通达。这里所说的"有间的我慢"，指的是与第六识俱起的我慢；"无间的我慢"，指的是与第七识俱起的我慢。这两种我慢都是与生俱来的，所以叫"微细"；至于那种由后天分别造作出来的我慢，前面在资粮位阶段就已经被折服了。

二是既然已经真正通达了道理，在那种任运自然的作意心境当中，能够随着相应的情况，善巧地舍弃前面说的这两种我慢，让它们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消灭——这体现的是让染污的意根不再起作用这层意思。

三是依着这种不知不觉当中的消灭，用无常等等的观行方式，进一步这样思惟。

四是靠着这样的作意，乃至最终生出平等的智慧。

五是到了那个时候，我慢等等彻底消灭，证得心一境性。

六是这时候便自己反省思惟："我已经证得了这个境界，如实地了知了这一切。"

八、依第二至第五因生出的相状

依第二种原因（所依托的禅定）生出的四种相状是：一是先前依世间道所修得的禅定已经圆满、也获得了自在，能够自由地入定、住定、出定；二是在这些相状当中安住自己的心，从而进入四谛现观；三是如果证得的这个定还没有圆满自在，就要思惟止、举、舍这几种相状；四是安住自己的心。

依第三种原因（前行的观法）生出的两种相状是：一是安那般那念（数息观），二是各种念住。

依第四种原因（资粮）生出的五种相状是：一是远离不该去的地方；二是既然已经远离了，就乐于断除烦恼、乐于修习善法；三是不论白天黑夜都观照自己和他人的兴衰变化，从中生出厌离之心；四是修习六随念；五是安住在四圣种当中。

依第五种原因（最初的摄受方便）生出的三种相状：加行方便算两种，正式的加行本身算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