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四十五）

卷第六之上　修所成地体性与生圆满——中国边地之辨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解释论本第二十卷，进入十七地的第十二地修所成地。开篇讲修所成地由七支构成、又归为四个大处，第一处是"生圆满"——也就是投生的条件是否完备。这里有一段很有意思的地理与文明论：什么样的地方算"中国"、什么样算"边地"，唐代诸师围绕这个问题展开了细致的辨析，甚至引用戒律里"边地五人受戒"的具体历史案例来讨论"中国"这个概念的实际适用范围。

一、修所成地的体性

"修"，指的是修习——也就是靠殊胜的禅定发起智慧、修习各种对治法门。因为依定而发起的、辨明道理与事相的智慧，才叫作"修慧"。这个修慧本身，以及与它相应的种种心与心所，加上由此所获得的一切果报——不管是有为的还是无为的——都属于这一地的实质内容。

全文分两部分：先承接前文、引出下文；再针对提出的问题，正式作答。正式作答的部分又有三层：先列出四个大处，再用七支来彼此涵摄、详细解释，最后总的把"修所成地"这个整体归纳出来。

二、七支如何归入四处

七支彼此涵摄、详细解释这部分，先总体列出七支之间的对应关系，再一一详细辨明各自的具体相状。

"处"，指的是场所、依据。依着四种意义上的"处"，修行才能真正圆满：第一是"处所"——投生的内在条件和外在助缘必须一并具备；第二是"因缘"——不管是世间的还是出世间的，修行都需要相应的方便法门作为条件；第三是"修瑜伽"——真正开始修习、落实到自身的实际功夫；第四是"修果"——因为修行而获得的世间、出世间、有为、无为等种种殊胜的果报。

用七支来概括：一是"生圆满"，对应的正是"修处"；二是"闻正法圆满"、三是"以涅槃为最终目标"、四是"能够成熟解脱之慧"，这三者合起来叫作"修因缘"；五是"修习对治"，叫作"修瑜伽"；六是"世间清净"、七是"出世间清净"，合起来叫作"修果"。

三、什么样的地方才算"中国"

在详细辨明七支相状的这一部分，先讲"生圆满"（投生条件的圆满），文字分三层：先辨明什么是"生圆满"，再讲它如何统摄第二个大处（修瑜伽），最后总结说明"生圆满"所涉及的圣教义理，既不多也不少、恰到好处。

先讲的部分又分三层：先提问，标举出十种情况；再分别一一说明；最后总结。

经文说"生在中国、不生在边地"等等，泰法师的解释是：只有中天竺才配称为"中国"，其余四天竺（东西南北四方的印度地区）虽然也有出家四众往来游行弘化，但也都算作"边地"。"达须"这个词没有对应的正音可以翻译，虽然有见识、能够分辨事理，但性情凶悍执拗；"蔑戾车"这个词也没有对应的音可以翻译，指的是完全没有见识、愚顽冥顽的意思。这两类地方，都没有出家四众往来游行，也没有圣人在那里居住。因为有没有见识、能不能分辨事理，这两方面各有区别，所以才分成四类：一是中天竺，因为三世诸佛都出生在这里，所以叫"中国"；二是其余四天竺，虽然没有佛出生在那里，却有出家四众往来教化引导；三是四天竺之外，佛在世的时候虽然没有佛和出家四众出现游行弘法，但当地的人却有见识、能分辨事理，比如像唐朝这样的国家，就叫作"达须国"；四是那些边远的夷狄戎羌部族，叫作"蔑戾车"。

景师和基师的解释也差不多，他们依照西方民间通行的说法，认为只有五印度才算"中国"，其余都是"边地"；而就佛法传播的范围来说，也只有中印度才叫"中国"，其余都叫"边地"。景公又补充说，"蔑戾车"这个词，意思是喜好污秽龌龊，就像突厥这类民族；"达须"，是下贱种类的意思，指的是葱岭以东的那些国家。基法师说，"达须"指的是琐碎低劣、卑鄙下贱的一类，"蔑戾车"指的是喜好污秽的意思。

四、边地五人受戒：一个具体的历史案例

依照《四分律》"皮革犍度"的记载：大迦旃延尊者当时在阿槃提国，派遣弟子亿耳前往灵鹫山向世尊问讯致意，并且代为请示五件事情。其中一件，是请求允许边地只要有五个人也能受具足戒。佛陀听从了这个请求，允许阿涅波、阿槃提国持律的五位僧人受大戒；如果其他地方也有类似情况，同样允许。

所谓"其他地方"，具体是指：东方有一个国家叫"白木调国"，越过这个国家往东，就允许（五人受戒的规矩）；南方有一座塔叫"靖善塔"，越过这座塔往南，也允许；西方有一座山，是"一师梨仙人种山"，越过这座山往西，也允许；北方有一个国家叫"柱国"，越过这个国家往北，也允许。这里说的"白水调"，宣律师解释说，是梁朝的时候从西北方来朝见梁朝的一个地方。

参照这部律典的原文来看，这里所说的"中国"，似乎是通指好几个地方，并不局限于中印度这一个地方。

五、闻正法圆满——修行因缘的第二支

"闻正法圆满"以下，解释的是修行因缘的第二支，分三层：先详细解释三支的内容；接着从"又依次第，已经说明了三支"以下，总结说明这些内容广泛地涵盖了圣教的教义，既没有欠缺也没有多余；最后从"又这三支，应当知道正是修瑜伽的因缘"以下，总结说明这三支正是构成"修瑜伽"的因缘条件。

经文说"正说法有两种，一种是随顺，一种是没有染污，详细的说法有二十种，如同菩萨地当中所说"——所谓"随顺"，指的是正说的法随顺着人无我、法无我这二空所显现出来的真如实相；所谓"没有染污"，指的是说法时没有任何期望回报的心，专心为他人着想，所以叫"没有染污"。

六、以涅槃为最终目标——十种转变

"以涅槃为上首（最终目标）"这一部分，先提问、再解释、最后总结这层广大的义理。解释又分两层：先解释"以涅槃为上首"的具体相状，再解释由此能够获得的五种殊胜利益。

先讲相状的部分又分两层：先总的说明，把涅槃当作最终目标去听闻正法，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理由；接着用"十种转变"来解释为什么要"以涅槃为上首"。

所谓"十种转变"：一是以闻所成慧作为最初的因；二是对道谛、道果生起三种信心——最初信的是苦谛的真实不虚，接着信的是持戒本身能带来的真实利益，最后信的是自己确实有能力做到，就像《唯识论》所说的那样；三是远离喧闹嘈杂的环境和各种恶劣的杂念；四是趣向善法、下定决心，进而生出思所成的智慧；五是能够趣入止观这两种修行方便；六是证得修所成慧；七是对生死和涅槃分别生起厌离和欣求之心；八是进入四谛现观、证得有学位的解脱；九是不断修道、最终证得无学位的解脱。

前五种，是在修不净观、四念住等修行之前就已经具备的；接下来一种（远离喧闹），是在修不净观、念住等修行阶段所需要的；再接下来一种（趣善决定），是在四善根位、对生死和涅槃生起欣厌之心的阶段，也就是四谛观的阶段；后面两种（有学解脱、无学解脱）意思很明白，不必多说。

以上九种转变，最终以证得无余涅槃作为终极的目标，正因如此，才能证得无余依涅槃——这就是第十种转变。也可以理解为：前面九种转变，其实是以"有余涅槃"作为最终目标，叫作"解脱圆满"——也就是说，这个"解脱"，本身就是以无余涅槃作为最终归宿的。

至于那五种殊胜利益：在听闻正法的时候，有两种利益；在真正修习正确的行为的时候，也有两种利益；再加上最终证得苦的边际（彻底解脱），一共五种。

七、能够成熟解脱之慧——止观、善友与十种法

"能熟解脱慧之成就"这部分有两层：先提问，再回答。回答又分三层：先说明止观是靠智慧才能真正成熟的；接着说明亲近善友、修习戒定慧三学也是靠智慧才能成熟的；最后说明有十种能够促成解脱之慧成熟的具体方法。

"解脱"，指的是最终的果；"能熟"，指的是能够促成这个果成熟的因——也就是止观等等修行本身。这个果、这个因，都是"被促成成熟"的对象，而真正起作用、让它们成熟的，是智慧本身。因为是智慧让它们成熟，所以才叫"慧之成熟"。

经文说"在定心当中，智慧对所认知的境界能够清净地转起作用"——这解释的是奢摩他（止）这一支要靠智慧才能真正成就：如果定心中没有智慧，那么即便证得了某种境界，也谈不上真正明了，各种障碍污垢也没办法彻底清除；只有靠智慧，境界才能真正明了、障碍才能真正被清除，定心才算圆满，所以说"智慧成就"。

接下来讲"又毗钵舍那这一支"，解释的是依止善友修习戒定慧三学，也是靠智慧才能真正成熟的。这一部分先标举、再解释。标举的意思是说：最初修习修所成慧，一定要依靠善友的摄受；还要依靠奢摩他（止）的摄受；还要依靠持戒圆满的摄受。之所以不说"依靠修慧本身的摄受"，是因为这里说的是"最初生起"修慧，所以不适用这种说法；或者说，这里说的是最初生起闻慧的阶段，还没有真正生起现行的方便智慧，所以也谈不上说"依靠智慧本身的摄受"。如果是后面已经生起智慧了，那道理上确实也可以说是靠智慧本身的摄受来进一步成熟。

接下来的详细解释，只解释了"依靠善友"和"依靠持戒"这两种摄受，没有解释"依靠禅定的摄受"——因为前面讲奢摩他成就的那部分，其实就已经说明了这一点。"善友摄受"，指的是善友在为你讲说佛法的时候，因为你自己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智慧，所以能够对所听闻的法义、所认知的境界有真正的觉悟了解。"持戒摄受"，指的是因为你自己持戒清净，即便别人（比如同修）出于三种根由对你举发过失、指责批评，你也因为具备智慧而能够坦然接受这些议论批评，不会恼怒抵触。

八、十种能够促成解脱之慧成熟的具体方法

接下来讲"又依所知真实"以下，解释的是十种能够促成解脱之慧成熟的具体方法，分两层：先说明是哪十种，再总结说明这十种方法是层层递进、最终能够让解脱圆满成就的。

这十种方法是：一是对所认知的境界真实地生起想要了解的意愿；二是喜爱听闻正法；三是因此而生起提问请教的心；四是听闻到过去从未听过的甚深法义；五是明白清净的法义，从而消除以前的疑惑；六是能够看清世间兴盛繁华表象背后的过患，从而深深地生出厌离之心；七是对世间的兴盛繁华不再心生贪恋向往；八是为了断除堕入恶趣的可能，从内心真诚地发起正确的愿望；九是为了断除各种烦恼，修习各种善法；十是为了证得那个果报、以及内心的清净，从内心真诚地发起正确的愿望。正是靠着这样层层递进的修习，解脱才能最终圆满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