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四十二）

卷第五之下　劬劳段收尾、得义段与论议段开篇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解释论本第十八卷中段，先收尾第十二段"劬劳"——用《对法论》里"圣者退堕"的实例，说明佛陀的解脱和有学圣者暂时的退转有本质区别；接着讲第十三段"得义"，篇幅很短；然后进入篇幅最大的第十四段"论议"，共四十四首偈颂、分二十七小段，本篇先讲开头几段，包括对"无常"这个词的四层辨析、四护（四种护持）的具体内容，以及恶戒的根源。

一、"劬劳"段的收尾：圣者的退转与佛陀的解脱不同

前面讲到"无攀无住"这两个词，先从涅槃的角度作了解释，这里再从灭尽定、灭想灭受的角度重新解释一遍："无依"，指的是超越了现前生起的烦恼缠缚；"无住"，指的是超越了潜藏在深处的烦恼种子。

"还复止住下地生因"，指的是重新退转回去、又生起了色界第四禅相应的烦恼——因为又安住在了那个能招感下地果报的因当中，所以内心自然而然又趋向了那个境界，进而受生到相应的地方。这里说的是：从欲界命终之后，转而投生到第四静虑天。就像《对法论》所说：曾经有没有这样的情况——有的圣弟子已经离开了色界的贪欲、证得了无色界的寂静解脱定，后来却又重新投生到色界去了呢？回答是：有的。比如已经证得灭尽定，后来却又退失，重新投生到色界当中，说的正是这种情况。

这首偈颂真正想说明的是：外道那种修行，是白白辛苦劳碌，最终一无所获；而佛世尊已经彻底脱离了生死轮回的辛劳，证得了涅槃——因为佛陀是真正彻底断除了烦恼的，这一点已经确定无疑。至于说，有学位的圣者如果发生退转，确实有可能重新经历一番辛苦劳碌；但真正不退转的圣者，则是确确实实已经彻底远离了这一切。

二、第十三段"得义"：简短一问一答

第十三段讲"得义"，一共一首半偈颂：一首半是提问，一首半是回答。

"了知其初"，指的是了知苦的集聚之因；下面依次讲的是了知苦、了知苦的止息、了知通向止息的道路。"善见、善知、善鉴、善达"这四个词，分别对应着对苦、集、灭、道这四谛的智慧，按顺序理解即可。

三、第十四段"论议"：全书篇幅最大的一段

第十四段，从"诸行无常"这首偈颂开始，一共有四十四首偈颂，专门解释"论议"，其中又细分为二十七个小段。之所以叫"论议"，是因为这一段专门辨析、阐扬深奥的道理。

（一）无常的四层含义

解释第一首偈颂，文字分四层。

第一层，解释开头的总句。所谓"有"，是指原本不是恒常存在的东西，因缘和合了才有；所谓"无"，是指原本不是恒常不存在的东西，因缘散了才无——所以，不管是"生"还是"灭"，都属于无常的范畴。"无常"这个说法，既通指过去现在未来这三个时段的总体情况，也可以单独指过去这一个时段。经文说"蕴"和"取蕴"都可以叫作"诸行"，而这里真正的用意是特指"取蕴"——因为"蕴"这个概念，既包括有漏法也包括无漏法，而"取蕴"则专指有漏法，这里正是想强调这一层意思，所以才特别用"取蕴"这个说法。

第二层，"如果是过去所生……"以下这段，依次解释的是第一句"无常"和第二句"有生灭法"：过去世的事物已经生起又已经灭去了，这叫"无常法"；未来世的事物将要生起、也终将灭去，这叫"有生灭法"；现在世的事物正在生起、又即将灭去，所以也叫"有生灭法"。总而言之，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一切现象，都属于"有生灭法"。经文里说"皆过去"等等，指的是那些已经彻底过去的法，才叫"皆过去"——这是用来跟"现在"区分开的，因为"现在"应该叫"已经消谢灭去"；同时也用来跟"未来"区分开，因为"未来"应该叫"生起以后终将消逝"。

第三层，"如果那些五蕴还在未来……"以下这段，解释第三句；"如果一切有情……"以下这段，解释第四句。因为苦的根源（集）灭除了，将来就能获得解脱，这就叫作"乐"；因为粗重的烦恼止息了，现前就能安住在安乐当中，这也叫作"乐"。

如果依照小乘的解释，这四句其实是一套完整的论证结构："诸行无常"是立宗（要证明的观点），"有生灭法"是理由（因），"生必有灭"是用来回应外部质疑的（有人质疑说：过去和现在的事物确实有生有灭，可以算是无常；但未来的事物只有"生"、还没有"灭"，怎么也能说是无常呢？为了回应这个质疑，所以才说"因为一旦生起，就必定会灭去"，所以同样属于无常）。

（二）九对略义的分类

在这一段的略义（简要归纳）部分，一共有九对，分别用来解释和配对。前六对，依次对应的是"诸行"（有为的现象）和"彼寂静无为法"（无为的寂静之法）这两大类。

所谓"遍知者"，是从能证悟的那条道路的角度，来给所证悟的对象命名的。对一切有为的现象生起"无愿"这种观照，是因为看不到一个真实的"我"存在——这就叫从"空"的角度出发，所以说，因为观照到"空"，才生出"无愿"这种对一切现象的观照。

第一类是"随顺戏论者"，指的是四种邪见，或者说是苦谛之下的一切烦恼。第二类是"怖畏无戏论者"，指的是我见，或者说是灭谛之下的一切烦恼。这两类，都跟真正的现观（如实的观照）是相违背的。这里想要显示的是：这两类烦恼各自所依托断除的地方，正是苦谛和灭谛；对苦谛"没有颠倒"的正确了知，对应的是这首偈颂的上半首；对灭谛"没有颠倒"的正确证悟，对应的是下半首。因为外道执着认为世间是恒常的、又诽谤涅槃，所以这里特别说这两类是"不共"的——也就是说，这是佛法内部特有的、不与外道相共的说法。

第二段偈颂中，第一句讲的是道谛，它是通向灭谛的路径；第三句讲的是通过修习道谛来证得灭谛；第二句讲的是集谛，它是苦谛的原因和路径；第四句讲的是因为有集谛，才会不断地承受苦谛的果报。

解释里说："依着四种所依，建立起四种护持"——用四种不放逸的修行，作为四种所依，建立起四种"护"：因为不放逸，能够保全性命，这就是"命护"；因为不放逸，能够保全身体，这就是"力护"；因为不放逸，能让心远离染污，这就是"心护"（防护心的杂染）；因为不放逸，能够修习通向涅槃的正道，这就是"正方便护"。

（三）阿罗汉与有学圣者对"不由调伏死"的差别

经文说"如果能好好修习这种不放逸……"，景师的解释是：阿罗汉现在这一世虽然是安详善终而离世的，但这一次善终的死，其实也是因为过去世不善终的死作为因缘而来的，所以才会有今天这样一次死。到了现在这一世，阿罗汉不会再因为没有调伏好自己而不善终地死去；对未来来说，更是彻底不会再经历死亡了——因为已经不会再受生了。相反，如果是一个放纵懈怠、没有调伏自己的凡夫，现在这一世不能善终地死去，也是因为过去世没有调伏好自己而死；对现在和未来来说，也都会因为没有调伏好自己而死去。

基师的解释又不同：他说，那些真正修习道谛的有学圣者，在过去世还没有修习道法的时候，可能会因为没有调伏好自己而不善终地死去；但到了现在，因为已经开始修习道法了，就不会再因为没有调伏而不善终地死去。至于那些阿罗汉，未来根本没有死亡这回事，所以谈不上"因调伏而死"、也谈不上"因不调伏而死"这样的说法——这两种说法对阿罗汉来说都不适用。至于那种放纵懈怠的情况，正好跟这个相反。

这一段的略义里，"处非处性"、"自业所作性"这两个概念，景师的解释是：因为不放逸是通向不死的路径、放纵懈怠是通向死亡的路径，这就是所谓的"处"（合乎道理的地方）；跟这相反的情况，就是"非处"（不合道理的地方）。因为不放逸的人不会遭遇不好的死亡，放纵懈怠的人则常常遭遇不好的死亡，这正显示的是自身所造之业、以及业力所招感的境界。

基师的解释是："处非处性"，指的是善恶因果之间顺理成章地相生相应的道理；"自业所作性"，指的是这一切都是自己造作的业力所感，不是别人强加的、也不是无缘无故发生的。老师对学生应尽的教诫职责，弟子自己应当依着老师的教导去修习、断除烦恼的责任——各自的本分都要各自承担。

四、第三段偈颂：五种恶的心理

第三段偈颂里说明了五种意思：一是恶劣的寻思，二是猛烈的贪欲，三是随着境界起观照而生的妙想，四是不断增长的染污爱欲，五是牢固难解的束缚。长行文字依次解释这五点，正好分成五段。

五、第四段偈颂：恶戒的根源

第四段偈颂的解释里说，"能够顺应助长恶戒的冗余因缘"——能够引发不好的身语行为，叫作"恶戒因缘"，也就是过去所说的"恶尸罗"；因为这种行为污染、败坏了原本清净良善的戒行，所以叫"恶戒"，并不是说戒律的本体有什么不好；犯各种善戒的根本原因，叫作"冗戒因缘"。对这首偈颂的解释，这里只讲了它的上半首。

六、第五段偈颂：用八种观照看业与果报

第五段偈颂，文字分两层：先解释前三句，再解释第四句。

解释前三句时说，用八种观照方法，来观察一切有情众生所造的业以及相应的果报，这里面又分两层：先分别说明这八种观照，然后从"像这样，善男子……"以下总结成四种行为。

第一种行为和第二种行为，各自依次涵盖三种观照；第三种行为和第四种行为，各自涵盖一种观照。在这一段的略义里，说明了善业和恶业各自都能得到相应的果报，这叫作"如理思考业和业果报的关系"；乃至说"这些恶业，最终都是不应当去做的"等等，这叫作"以如理思考为先导的、随顺法义的实际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