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四十一）

卷第五之下　类、流、贪与佛陀六年苦行的譬喻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解释论本第十八卷前段，续讲体义伽陀十四段中的第六段"类"、第九段"流"、第十段"贪"、第十一段"作"，以及第十二段"劬劳"的前半部分。这一段里最动人的，是用佛陀自己六年苦行的亲身经历作譬喻，讲清楚"错误的苦行"和"正确的精进"之间的界限——佛陀曾经在尼连禅河畔跟随外道苦修多年，后来放弃了那种没有意义的自我折磨，转而在菩提树下用正确的方法用功，这才真正获得成就。这个譬喻用佛陀自己走过的弯路来说法，格外有说服力。

一、第六段"类"：怎样才配称为"殊胜之人"

体义伽陀十四段的解释，前面已经讲完了五段。这一卷（第十八卷）接着讲后面完整的八段，外加第十四段的一小部分。

先讲第六段，解释"类"，一共有三首偈颂：第一首是提问，后面两首是回答。

提问里包含五层意思：一是问怎样才能真正帮助众生走向殊胜的境界，二是问怎样才能为众生开出一条出离之道，三是问应当依止哪位老师来学习，四是问应当安住在什么样的法当中来学习，五是问怎样才能不畏惧死亡。

回答的第一首半偈颂，回应的是前两个问题——先标举出九种美德，具备了这些美德，才能真正成为"殊胜之人"，也才能够帮助众生走向殊胜、为众生开出出离之道。后半首偈颂，回应的是后面三个问题。

"以法、以正、以制、以导"这几个词，历来有几种解释。

景师的说法是："以法"，指的是依照佛法；"以正"，指的是依照王法正道——对恶行加以制止、对善行加以扶持成全。

泰师转述玄奘法师的说法，认为这四个字各有含义：一是靠教法，二是讲明正确的因果道理，三是用戒律加以规范约束，四是用三乘教法加以引导。

基师的解释是："以法"指的是道理本身，"以正"指的是顺应利益的原则，"以制"指的是规矩和法度，"以导"指的是玄奘所说的劝勉引导。他又补充一层说法："以法"是教理，"以正"是义理，"以制"是用这套教理去规范约束，"以导"是用训导和示范的方式，而不是用威严和刑罚去强迫。

至于说"因力"，指的是布施；"士用力"，指的是真实不虚；"助伴"，指的是智慧和舍心。

"什么是泉？指的是六触处"——六种感官的接触之处，就像泉眼一样；烦恼就像水，是从这些泉眼里源源不断涌出来的。

至于"安受"和"受所摄"，基公的解释是："安受"指的是喜悦，"受所摄"指的是快乐；也可以说，让心情愉悦叫"安"，让身体感到舒适叫"受所摄"，与此相反的就是"不安"。还有一种解释，说"安受"指的是喜和乐合起来说，"受所摄"指的是身受和心受，或者说是各种受的种子。

二、第九段"流"：渐次超越暴流与究竟超越暴流

第九段解释"流"这个主题，一共有五首偈颂，分为两部分：前两首讲的是凡夫和有学之人怎样一步一步地超越各种暴流（烦恼的洪流），后三首讲的是证得究竟之道以后，如何永远超越一切暴流。

前两首偈颂里，第一句是提问，后面是回答。回答的第一句，说明凡夫依靠正确的信心超越欲望的暴流；后面三句，说明有学之人如何超越其余三种暴流。这四种暴流的具体含义，前面第八、第九卷已经解释过了。

后三首偈颂的解释里，"二十二处"这个说法，在后面"声闻地"部分会详细展开。经文里"能证得最初安住之道"，指的正是能够证得灭尽定这件事。

三、第十段"贪"：从榕树的比喻说起

第十段讲"贪"，一共有四首偈颂：第一首是提问，第二首是回答，第三首是总结，最后一首讲的是怎样对治、除去贪欲。

关于这段的具体划分，景师和基师两家的判法略有不同。按现在的判法，分成三段：先解释第一首偈颂；"什么是滋润众生受生的原因"以下这段，解释接下来两首偈颂；"另外还有一种修行人"以下这段，解释最后一首偈颂。

"诺瞿陀树"，这种树的种子本来只有一颗，但是长大以后，枝条会向下弯垂，重新扎入地里生根，这样一来，同一棵树的枝条又能各自独立成树。另外，有的鸟儿吃了树的果实种子，把种子带到树杈上排泄出来，种子又在树杈上重新发芽生根，依附着原来那棵树的枝丫继续生长——就这样辗转不断，从最初的一棵树，最终衍生出许许多多棵树来。

用"水"来比喻"共同的助缘"——贪欲、瞋恚等等烦恼，都是靠着爱欲的滋润才能生长，这个"爱欲的滋润"就是它们共同的助缘；而各自不同的种子，则是各自专属的因缘。

"摩鲁迦条"，指的是藤蔓一类的植物，用来比喻各种各样的欲望。旧时也翻译作"摩娄迦子"。六种不同的欲望，就好比树林里的树木；贪欲能够缠绕人心，就好比藤蔓缠绕树木一样。

在这一段的总结里，提到"在各种烦恼当中有两种各自不同的束缚"——论文自己解释说，这就叫作"别缚"（各自专属的束缚）：各自从不同的种子生出来，叫作"不共因"；但都要靠爱欲的滋润才能生长，这个共同的滋润，叫作"共缘"。

"断除的方便方法和断除的殊胜利益"，在第四首偈颂里：前半首讲的是彻底明白了无常的道理之后，就不会再生起贪着之心，这叫作"断除的方便方法"；后半首讲的是渡过暴流之后，就再也不会退转，这叫作"断除的殊胜利益"。至于"或贪或欣，乃至爱和恨这两大类"等等，指的是六种不同欲望所生出的贪爱和瞋恨这两大类，跟前面讲的道理是一致的。"耽著"，指的正是六种当中的第六种——对外在色声香味触这五种境界所生的寻思和执念。

四、第十一段"作"：真正到达彼岸的人

第十一段讲"作"，一共有五首偈颂：第一首是提问，后面四首是回答。

解释里，先是解释提问的偈颂。第二部分是"又显如来依第一义"以下，解释第一首回答的偈颂。第三部分是"由此显示学与无学"以下，解释第二首回答的偈颂。第四部分是"此则显示诸婆罗门"以下，解释第三首回答的偈颂。第五部分是"得静虑者永断一切"以下，解释第四首回答的偈颂。

如果一个人还没有真正远离贪欲，为了渡过欲望的洪流，还需要手忙脚乱地划水、拼命用力精进，这就叫作"还没到达河底"；如果已经真正远离了贪欲，这时候就叫作"已经找到了源头和底部"。但如果只是马马虎虎、勉强推进，去断除上分结这类更深层的烦恼，却不肯真正手脚并用、加倍用功精进，这样是没办法真正到达彼岸的。

五、第十二段"劬劳"：佛陀自述六年苦行的教训

第十二段一共有五首偈颂。前面四首半，讲的是"劬劳"（辛苦劳碌），分三层问答。

第一层问答，用三句话说明佛陀渡过了生死的暴流（天人称呼佛陀为"苾刍"）。

第二层问答，用两句话说明佛陀已经没有任何攀缘执着、也没有任何滞留停驻，早已渡过了暴流。

第三层问答有三首半偈颂，说明佛陀这种"无攀无住"渡越暴流的具体境界——先是一首偈颂提问，后面两首半是回答。回答的前一首半讲的是修行路上的障碍，最后一首讲的是怎样对治这些障碍。

经文说"就像我当年那样辛苦劳碌"，说的正是佛陀当年苦行六年，付出了极大的辛劳，结果却是白费功夫、一无所获。"像这样、像这样越来越低劣"，讲的是因为苦行本身反而让善法一点一点退失，所以才说"低劣"。"当我意识到自己变得低劣之后，就这样、这样重新安住下来"，讲的是佛陀觉察到自己的善法在退失、放弃了那种错误的苦行修法，重新安住下来。"这样、这样漂泊流转"，讲的是佛陀后来又前往郁头蓝子等外道那里，跟着他们修学、观察，四处漂泊，这就叫"漂流"。

下面讲对治的部分：佛陀后来在菩提树下，彻底舍弃了一切不得法的、没有真正益处的辛苦精进，这就叫作"舍弃劬劳"。"无减"，指的是善法从此不断增长。这一整段所说的"鲜白"以下这句，包含了两层意思：因为佛陀不再满足于那种苦修，不再心安理得地停留在那种状态里，这正好翻转了前面说的"住"字；而且从此以后佛陀也不再去寻求别的外道老师，靠自己彻底觉悟成佛，所以也就不再有"漂流"这回事了。这里说的"祇夜"，应该理解为这是"应颂"体裁的伽陀（重复长行内容的偈颂）。

长行的解释分三层：第一层，"举无攀无住"，指的是跟前面说的内容相同。所谓"就涅槃、灭定等等而言"——如果就涅槃来说，因为脱离了现前的烦恼缠缚，所以叫"无攀"；因为脱离了潜藏的烦恼种子，所以叫"无住"。如果就灭尽定来说，灭除了"想"叫"无攀"，灭除了"受"叫"无住"。

"世尊依着往昔的经历"以下，是第二层，解释第三个回答的内容，先总的解释偈颂里讲的"障碍"和"对治"，再逐一详细解释。所谓"非方便"，指的是尼健陀外道每天只吃一点点麻和麦、用错误的方法折磨自己身体的那种苦行。"嗢达洛迦"，意思是"猛烈炽盛"，旧译作"郁头蓝子"，佛陀曾在他那里修习非想非非想定。"阿逻茶"，意思是"相逢遇合"，就是旧译里的"阿蓝迦蓝"，佛陀曾在他那里修习无所有处定。这里正是说明，佛陀先经历了苦行，然后才走向真正有益的修行道路。

这一段里"舍弃劬劳"这四句经文，依次对应四层意思："后来在菩提座下坐下"，对应第一句"舍弃劬劳"；"从此各种善法逐渐增长起来"，对应第二句"舍弃低劣"；"善法既然已经增长起来了"，对应第三句"舍弃安住（于错误的状态）"；"既然因为不知满足……"，对应第四句"舍弃漂流"——所以说是依次对应的。

"什么叫再依涅槃而说的无依无住、以此显示差别"以下，是第三层，回头解释最初那两个问答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