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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伽论记白话译释(四十)
卷第五之下 精进五支、头陀功德与五盖对治
唐 遁伦 集撰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解释论本第十七卷前段,仍属"增上戒学"部分。先讲修行人应当具备的五种精进状态——披甲精进、加行精进、勇猛精进等;再讲头陀(杜多)苦行为什么能帮助修学清净;最后逐条解释五盖(贪欲、瞋恚、惛沉睡眠、掉举恶作、疑)各自的对治方法,把每一种昏沉散乱背后的心理机制都拆解得很细。这一段的可贵之处在于,它不是空泛地说"要精进""要离欲",而是把每一种烦恼状态的具体表现和纠正办法都讲得很实在。
一、五种精进
经文说"应当发起勤奋的精进",这指的是"披甲精进"——像披上铠甲上阵一样,先立下决心。"常坚固",指的是"加行精进"——真正落实到具体修行的努力上。"勇猛",指的是"无退精进"——不会中途退缩。
这里之所以没有提到"无足精进"(永不满足的精进),是因为这里讲的是修行的因,不涉及它最终结出的果。也没有提到"无下精进",是因为"披甲"和"加行"这两种精进,说的是修善法之初的状态;"无退"这一种,说的是能忍受苦难的状态。总起来,摄取善法、远离苦难,这两方面已经讲全了,所以略去了"无下"这一种,只说了另外两种。详细的内容可以参看《瑜伽师地论》第八十九卷。
再说"五支不放逸":过去、现在、未来这三世当中各自保持的精进,就构成三支;每一世当中,先起心动念、把作意放在前面,这叫"先时所作",也就是加行时候的作意,算作第四支;再加上与精进同时生起的种种心与心所、身语等行为,算作第五支。
二、头陀功德
"杜多功德",就是过去说的"头陀",意思是少欲知足、不贪恋外物。这个词翻译过来叫"除弃",也叫"抖擞"——把身上多余的执着一点一点抖落干净。
"远离眷属贪欲",指的是主动坦白、揭露自己内心的恶念——因为这些恶念是从贪欲那里生出来的,跟贪欲脱不开关系,所以叫"眷属"。
"远离多欲不知足因",指的是对得到的衣服等物品,不管粗糙还是精美,都能一样欢喜接受,不挑剔。
"远离多欲不知足障净学因",指的是尽量少沾染世俗的杂事,即使遇到粗劣的境遇也能随缘接受,这就叫"远离多欲"。
修头陀行,是为了让心真正寂静、远离烦恼,所以叫"远离障碍清净修学的因"。而"为了维持梵行修行、保全自己性命而接受一些必要的东西",讲的就是应当适度接受供养这层意思。"因为所得到的利养,反而会招来更多利养",讲的是"得到之后不要轻视鄙薄它"这层意思——如果轻视这一点点利养,反而会招来更多的利养。
三、五种恶见与虚受信施
"五种恶见",指的是五种"利使"烦恼(身见、边见、邪见、见取见、戒禁取见这五种见惑,因为它们发作起来锋利迅猛,所以叫"利")。
关于"不受信施"这首偈颂,整体意思是不要贪着利养和别人的恭敬——这是总的意思。"不执著恶见"是第二句要说的。"不虚受布施"是第一句要说的。"不诽谤正法"是后半首偈颂要说的。下文也是总说。
经文又说"恐怕会招来疮疱般的祸患",讲的是:顽固地执着恶见、白白接受别人的信施供养、诽谤正法、贪恋来世的欲乐、由此生出各种恶见——这五件事就叫"疮疱",因为它们都是从贪图供养、耽恋利养恭敬这个根源生出来的。
四、边际卧具与两种昏沉散乱
"习惯亲近有助于入定的种种卧具",指的是所谓的"边际卧具"——各种卧具当中最简陋、最粗劣、最靠底线的那一种。正是因为使用这种简陋的卧具,才能进一步引导人趋向寂静的禅定,远离昏沉、掉举这一类的干扰。下面两句,依次解释的是坚定的精进和勇猛的精进,分别针对断除两种恶、修习两种善这两方面。
"对各种善法生起希求之心",解释的是偈颂中"生欲及不增恶"这句。"对各种欲望极度厌恶",解释的是偈颂中"无有欲及憎恶"这句。
"为了修习善法……乃至适度地睡眠",解释的是前面说的"睡眠要能让身心真正有承担能力、心也能安定下来"——应该按时睡眠,不要让身体太过疲劳;那种类似惛沉的状态,也归在这一类里要注意的问题当中。"如果心已经陷入昏沉……乃至不适宜停留在过于安静的地方",先解释的是要远离贪睡贪眠这个毛病,办法是去思惟光明清净美好的境相;后面解释的是要远离掉举、以及类似掉举的那种散乱不安的状态,办法是外出乞食、利益他人,不要总是待在过于清静的地方——或者说"不适宜停留在过于安静的地方",也可以理解为是在讲怎么对治昏沉睡眠的问题,因为一个人如果总待在特别安静的地方,反而容易犯困嗜睡。
"对以前犯过的过失生出忧虑悔恨",解释的是前面说的"恶作"(追悔)这种心理状态;"对没有犯过的事情不生忧虑悔恨",解释的是要远离这种不必要的懊悔。"对后来更殊胜的境界生起期盼向往之心",解释的是对更殊胜的境界心生期盼——这反过来也说明,对那些程度较浅、较低劣的境界,就不必抱有过多的期盼和挂虑,这里显示的正是那种类似"疑"的心理状态,用来跟真正的"疑"这种烦恼区分开。上面提到的这五种情况,其实说的都是类似五盖的表现,用来跟真正的五盖本身区分开。
"殷重、无间、正方便"——"殷重"指的是各种各样、全方位地修习,也就是彻底、完整地修行;"无间"指的是持续不断,随时随地都在坚持;"正方便"指的是用正确的方法去努力修行。
五、危险放逸的所依之地与不满足的比喻
"危险放逸所依托的地方",指的是人间和天上的身体,这里说的"地"就是指这种身处的处境。因为对欲望、财富的贪求容易招致损失,所以叫"危逸"(危险且放逸)。
"那些欲望就像枯骨一样,永远无法让人真正满足"——这是后面的偈颂用来解释前面偈颂的意思。"就像一块肉,被许多人共同争抢"——这也是用后面的偈颂来解释前面的偈颂。"就好比举着一支草做的火把逆风而行,一定会被火焰灼烧到自己"——这个比喻只出现在后面的偈颂里,前面两首偈颂里没有。
"不合乎正法的种种因缘,就像掉进熊熊大火坑一样,会生出如饥似渴的贪求之心",以下连着有五个"故"字,都是先举出前面的偈颂、再用来解释后面的偈颂。
六、体义伽陀十四段总览
第三部分是解释"体义伽陀",文字分三层:先承接前文、引出下文;接着引出九十一首偈颂并逐一解释;最后在第十九卷末尾,用一首偈颂把前面所说的内容总结一遍——加在一起总共构成十四段。
在这一卷(第十七卷)当中,一共讲了五段:
第一段有一首偈颂,叫作"恶"。
第二段有四首偈颂,叫作"说"。
第三段有五首偈颂,叫作"贪"。
第四段有三首偈颂,叫作"流"。
第五段有三首半偈颂,叫作"怖"。
(后面还有:第六段三首偈颂叫"类",第七段两首偈颂叫"举",第八段三首偈颂叫"池",第九段五首偈颂又叫"流",第十段四首偈颂又叫"贪",第十一段五首偈颂叫"作",第十二段五首偈颂叫"劬劳",第十三段三首偈颂叫"得义",第十四段从"诸行无常"开始,共四十四首半偈颂,叫作"论议"。)
这些段落的名字,有的是取自偈颂开头所讲的内容,有的是根据整段的义理宗旨来命名的,具体可以参看后面各段偈颂的解释。
七、第二段"说":四种角度解释
解释第二段(讲"说"的四首偈颂)时,一共有四种不同的解释角度,第三种角度里,唯独没有解释第三首偈颂。
"一切有为法,都可以被归入'三种言说所依托的事'当中"——就像《俱舍论》所说的,"世路"这个词所依托的,正是这三种(过去现在未来)时间之路。所谓"言事",指的是言语所依托的具体事物,这一点无为法是不具备的(无为法不落在这三世的框架里)。这里是总说一切有为法;而在这个意义框架下,特别拿出"美妙的欲望"这件事来专门说明什么叫"应说"。所谓"应说想",就是给它安上一个名字——因为讲出这个欲望的名字,别人才能理解、才能明白是在说什么。
"它不会像那样举起鼻子、心里怀着贪婪颠倒的念头"——这是在劝诫比丘们,不要像那头发狂、喝醉了一样的大象,昂着鼻子径直冲到别人家里去满足自己的欲求。
第二种角度的解释里,第一首偈颂讲的是"要等到合适的时机才能享用各种欲望",解释的是第一句——正因为是"应说",所以才要"待时"(等待合适的时机)。这跟前面第一种角度里提到的四层复合解释是一致的。"对于邪行的人",对应的是第二句,讲的是依着"应说"这个道理去安住;"邪行所招致的果",对应的是后半首偈颂,讲的是造作邪行会积集招感生死轮回。第二首偈颂里,前半首讲的是应当合乎道理地舍弃欲望,后半首讲的是修行如果被人讥笑,说明这样做不合道理;这也同时说明,欲望的享用必须等待合适的时机——如果要享用欲望,必须等到时机成熟才行。"第三首偈颂也是同样的道理",讲的也是舍弃我慢、追求没有我慢的境界。
第三种角度对第二首偈颂的解释里,"显示对各种欲望有透彻的了知",解释的是第一句;接下来两个"故"字,解释的是第二句;再接下来三个"故"字,解释的是第三句。
第四种角度对前三首偈颂的解释,景师的说法是:佛世尊曾经在别的经里对诸天说,比丘们没办法真正彰显如来教法的深广大义,只有我自己才能做到。当时诸天听了,对比丘们生起了轻蔑之心,同时对自己也生起了骄慢之心。后来佛陀专门讲了前面这三首偈颂,诸天听了之后有所领悟,才放下了轻蔑之心和骄慢之心。
基师的解释稍有不同:他说佛陀为诸天讲这三首偈颂的时候,诸天当场就有所领悟——听了前两首偈颂,深深厌离了各种欲望;听了第三首偈颂,放下了轻蔑之心,也断除了骄慢之心。
八、第三段"贪":方便观与根本观
第三段有五首偈颂,解释的是"贪"这个主题——第一首是提问,后面四首是回答。
在这四首回答的偈颂里,前三首讲的是"方便观"(初步的、辅助性的观照),最后一首讲的是"根本观"(核心的、直接对治的观照)。
方便观又分三层:第一首偈颂是"厌离境界观",第二首偈颂是"不净观",第三首偈颂则同时包含三种观法——一是苦观,二是无我观,三是身念住观。
长行文字的解释里,"如果收摄各种感官,不让贪爱损坏自己的心"以下这一段,解释的是第四首偈颂所讲的"根本观"。在正式解释这首偈颂之前,先做了一个预先的判断和区分:这里说的是那些已经了知道理、但还没有真正远离贪欲,只是修学了其中一部分的人。真正开始正式解释这首偈颂的地方,是从"也可以说,这种贪欲的现行缠缚以及潜藏的种子,大致可以分成两种,落在不同的人身上"这一段开始的。
在贪欲生起的五种原因当中,第二种是因为贪恋、喜爱欲乐;第三种是因为对男女等有情众生生起了执着的想法;第四种是因为猛烈的贪欲逼迫内心。
九、第四段"流":天女问、世尊答
第四段解释的是三首讲"流"的偈颂:第一首是天女提问,后两首是世尊回答。
"什么样的比丘,大多安住在什么样的状态当中呢?"——问的是在忧、喜、舍这三种感受里,一个人大多住在哪一种感受当中。下面回答说安住在"舍"这种感受当中,超越了五种暴流,还要继续渡过第六种——这里回答的是,当一个人断除了五种下分结的时候,就渡过了眼耳鼻舌身这五根所对应的暴流;而当他断除了五种上分结的时候,就该渡过第六种——意根所对应的暴流了。
"什么样的定,能够渡过广大的欲爱,却还没有得到那条'腰间的小舟'?"——这一问,问的是修学的人怎样断除五种下分结、用什么方法,但还没有真正达到无学位、还没得到那个"意根的腰舟"的时候,该怎么办。就像世间人渡海的时候,用葫芦、皮袋或者别的东西做成浮囊、绑在腰间,这就叫"腰舟"。这里用大海比喻生死轮回,用意识比喻那根"腰",用智慧比喻那条"舟"。
两首回答的偈颂里,第一首是正面回答,第二首是总结性的回答。长行文字的解释,只解释了后面这两首回答的偈颂。
"寂静的思虑、审慎的思虑、真谛的思虑",这三种思虑分别对应的是修行的初期、中期、后期,各有不同的侧重。
"如果是和合之爱",指的是还没有得到殊胜的境界;"如果是增长之爱、或者不离之爱",指的是已经得到了殊胜的境界。"如果是不合之爱",指的是还没有遇到不好的境界;"如果是退减之爱、或者差别离之爱",指的是已经遇到了不好的境界。
再进一步区分,"什么叫修习无寻定"等等——前面已经解释过,修习无寻定是断除五种下分结的一种方便方法:因为最初的静虑(初禅)当中还有眼耳鼻两种识身活动,会因此生出喜悦、舍受,也会引发愚痴和贪爱,寻伺这类粗重的心理活动还没有完全清净,所以要依靠无寻无伺的禅定来修习断除的方便法门。现在这里讲的是另一层区别:依靠第二静虑反复修习,就好比那样善于断除烦恼。
另外,前面还提到过一种复合的解释:依靠欲界的闻慧、思慧、以及各种等持,来厌离各种寻思,这就叫"无寻定",也是断除下分结的一种方便方法——依靠最初的静虑,离开欲界的下分结就能断除。这里第二重区别是说:修习第二静虑当中的无寻无伺定,能让下分结更进一步地远离,这就好比那样善于断除烦恼。
"其余的道理跟前面所说一样",指的是了知法义、获得解脱这些道理,都跟前面的解释是相同的。
"就像经中所说的'惭愧作车轴、意识作腰舟'"——"惭"就像车轴一样,能够统摄善法这个车轮,驾驭智慧这辆车,运载众生渡过险恶的境地。"腰舟"的比喻前面已经说过了。
第五段,也就是那三首半讲"怖"的偈颂,分三层:第一首半是请问,接下来一首是回答,最后一首是赞叹。"十种资身之具"这个说法,在前面第二卷已经解释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