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三十五）

卷第五之下　假相有法与流转还灭因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续解思所成地的"假相有法"，即哪些说法只是方便安立、并非实有其体；再说流转门与还灭门这一对因，分别对应生死相续与解脱证道两条路。文中列出佛经论典对"假"的六种不同分类方式——从《大品经》的三假到本论的六假——遁伦一一列出而不作取舍，是了解"假有"概念在各家论书中演变的一份清单。

一、什么是"假"

前面讲了"自相有法"和"共相有法"，这两种都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接下来要讲的"假相有法"，说的是那些并非真正独立存在、只是为了方便说话而临时安立出来的说法。

这部分文字分四层：先总的简略问答，把标题立出来；再用问答的方式把具体名目一条条列出来；然后逐条详细解释；最后总的作个结论。

第一种叫"属主相应言论"，说的是"分位假"——比如说"这是我的身体的门"（把身体某个部位比作门），这种说法只是依着某个临时的角度、方便这么一说。

第二种叫"远离此彼言论"，说的是"聚集假"——比如说"房子的门"，景师解释说，用这一部分去指代那一部分整体，这种说法就属于这一类：像"石头的圆"、"油的滴"、"火焰在燃烧"这类说法，都是聚集假；再比如说"风在鼓动"，其实是指夹杂着灰尘的风，这也是聚集假。

第三种叫"以彼显彼假"，比如说"佛授给了德友一件衣服"，用一个人的名字去指代另一个人，也是这类聚集假。

基师的解释稍有不同："以此显此"，是用一件东西本身，完整地把这件东西自己显示出来；"以彼显彼"，是用另一件东西，专门显示出另外那件东西的某个方面；"远离此彼"，说的是排除掉前面这两种情况——比如"房子的门"，房子大、门小，门并不能完整代表房子的全部，所以不是"以此显此"；同时门也不是脱离了房子单独存在的一个东西，也不是"以彼显彼"。所以这种情况，前两种说法都不适用，属于第三种情况。

再比如"地的坚硬""风的动"，这些都是就着真实的相状本身来说的；而"火焰的燃烧"这类说法，"焰"其实是"火"的一个假借的别名，火烧得旺盛才叫"焰"，所以这属于就着假相说的。至于"佛授"、"德友"这类，属于对有情众生的假名安立；"饮食"这类，属于对法（现象）的假名安立。

关于"百分之十、十分之三"这类比例的说法——有人问：为什么不说"十分之一、十分之二"呢？回答是：这只是就着通常习惯的说法角度而说，没有别的深意。

二、六种共同安立的说法与假法的关系

经文说"众共施设言论有六种"——这里举出眼耳鼻舌身意六识、以及与它们相应的五种遍行心所（触作意受想思），作为回答"共相假法的具体相状是什么"这个问题。意思是要说明：共相这种假法，并不是脱离了具体的实法而凭空存在的；这六种识各自所把握到的自相，才是真正的实法。而这六种识所把握到的那些共相性质的假法，是在各自实法的自相之上又添加、增益出来的，因此才能说出话来、形成种种言说——这就叫"共同施设的言论"，比如"瓶子""盆子"这类说法。

所以《唯识论》说，"假"指的是在实法上添加、增益出来的东西，并不是说这个相状本身完全没有依据。六识各自所变现出来的境，都是依附在各自实法自相的基础之上，再添加、增益上去而形成的。虽然其他心所（比如别境心所）所把握的相状，也可以共同安立出假名假说，但因为这六识是普遍遍及一切境界的，所以只单独举出这六种，不再提别的境。众人共同施设出来的种种言论，一定是依着这六种识的相状而来的；但这并不是说，这六种识本身所把握的相状就一定是虚假不实的。

不过，《唯识论》里另有说法：作意心所能把握到事物的总体相状，其余的心所则把握各自不同的具体相状。这里说的，也可以理解为通于两种境——色境和心境。或者说这里只是特别举出"能把握总体境相"这一点来说，所以才说"作意所取，能起于识"，不这样理解的话，就会跟《显扬论》等说法相违背——那些论著明确说，总的境相叫作"心"，各别的境相叫作"心所"。

不过，第六十五卷另有一种说法，只讲一种"假"：如果某个法，要依靠别的东西作为依托、再施设安立出自己的相状，这就叫作假有。比如依着五蕴这个依托，才安立出"我"这个说法；依着色等等具体的相状和事物，才假立出"色"这类名称；依着五尘等等，才安立出"房屋""住宅"这类说法；依着五蕴的相状和事物，才安立出"生"这类说法；乃至依着"一切色法都不再现起流转"这一点，假立出"虚空"这样的说法，等等都是这一类。

《对法论》等书里，有的说法分成两种假：一种是依着名言和想象境而安立的，一种是依着别的、剩余的想象境而安立的。《大品般若经》说有三种假：名假、受假、法假。《唯识论》也说三种假：聚集假、相续假、分位假。《成实论》说有四种假：因生假、相待假、相续假、缘成假。本论第一百卷说有六种假：聚集假、因假、果假、所行假、分位假、观待假。这里以及《显扬论》第十八卷，也同样说是六种假。

至于"言论生起之处"叫作"假"，这个道理不难理解。

"亭"，指的是像亭子、驿站这类临时的居所；"逻"，指的是用来遮挡、防护的墙壁一类。

三、流转门与还灭门这一对因

在"流转因"这一部分里，"由此种子者"，指的是造业所留下的种子；"由此熏习者"，指的是名言熏习所留下的种子；"由此助伴者"，指的是无明、爱、取这些烦恼作为帮衬。因为有了这些，各种现象才会不断流转下去，也就是"生老死"接连不断地生起。

在"还灭因"这一部分："诸行还灭"，指的是有漏的善、恶、无记这三性的种种现象止息下来，这叫作"灭界"；"杂染还灭"，指的是见道所断和修道所断的烦恼都被断除，这叫作"断界"以及"无欲界"。这里举出的是灭谛。所谓"所有一切能寂静道"，指的是能让前面这两种还灭真正实现的那些无漏之道——这个无漏之道，能够导向涅槃、趣向菩提，以及与之相配合的资粮和方便种种助道之法。

景师的解释是：这里说的是靠近目标的资粮道、以及更前面一点的加行道，它们能够充当助伴、能够生出圣道、能够最终成就涅槃，因此也可以相应地归入"还灭因"这一类。

基师的解释是："及彼资粮"，指的就是资粮道；"并其方便"，指的就是加行道。"能生"，说的是这条道路能够生出相应的种子；"能办"，说的是它确实能够办成、实现涅槃这件事——因为它能够引发无漏的现行。《对法论》第九卷说：不管是资粮道、加行道、见道、修道，还是无学道，都可以叫作"道谛"。这里说的"还灭之因"，只涵盖了前面四种道（不包括无学道）。另外一种解释是：这里说的资粮道、方便道，都属于无漏道的范畴，是无间道之前更远、更近的两层加行准备，这一点跟《对法论》的说法不太一样——因为《对法论》里说，前面这个能让人寂静下来的道，指的就是无间道本身。

至于说"如果要展开细说，应当参照思所成地讲因果的地方去理解它的具体相状"——景师认为，这是指后面讲"修所成地"时所说的"修果"，也可能是指再往后"抉择分"里讲的"思果"。备师则说，这一点不太好理解，打算去请教三藏。三藏的回答是：如果能找到相关的段落，就应该按照那论中广说果相的地方去理解；如果找不到，那就在前面讲"五因"的地方，一并按其中说到"果相"的部分去理解。也有人认为，前面"有寻有伺地"里详细辨析因果的那段文字，就是这里所说的"思果"。就着"有法"这个角度而言，正好可以用前面说的五种因，依次对应得出五种果。

基师的解释是：这是指后面抉择分讲思所成地时所说的话——"因果思议者，如有寻有伺地已说"，意思正是指前面本地分和抉择分这两处讲"有寻有伺地"的地方，已经完整地说明了染污和清净两方面的因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