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二十六）

卷第四之下　四无量、修定与五圣智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解释论本第十二卷后段。先以八门分别三三摩地，其中十六行相与三解脱门的相摄，遁伦列出八家不同的配法而断以"所望义别，理不相违，不劳弹诘"，是他处理文献互异时最见气度的一句；次说四无量的体性，会通《显扬》《涅槃》《大智度论》以无瞋、以无贪、以三善根为体的诸说；再说一分具分修、十一种定难——遁伦对勘《成实论》定难品而列出两论次第之异；末说四修定与五圣智三摩地。

一、三三摩地的名义与体性

第二释别名者：空是生法无我之性非有；无愿是不愿求；无相者，《佛地论》第一卷说离十相，即色、声、香、味、触、男、女、生、老、死，《涅槃经》第十三卷说十三相，于此加苦、乐、舍三相。三摩地之义如前所说。

解脱是离缚之义，或由缘此而离诸谛之缚，或由起此而证无为解脱；依此二义，解脱之门名解脱门，或者体是无漏、解脱即是门。

第三出体者，唯以等持而为自体——虽闻思位有彼俱起，因为等持殊胜；或以定慧而为自性，因为于解脱中此二者殊胜。相应是四蕴，眷属是五蕴。

第四智摄者，俱通三智，因为通于闻思修、世出世智。加行智后得智三行理通，因为次前文中说境同而行别；根本智也具三行，是义别而说三，并非三者别时而起。

二、十六行相与三门的八种配法

第五十六行相摄者，基师等所释略有八门不同。

一依小乘论：空摄二行，无愿摄十行，无相摄四行，因为此说不于有为愿求。又依抉择十一正见中，空行、无我行名为空行，其余行名无愿，一行名无相，即灭谛离系之见。这与小乘论相顺。

二依《瑜伽》次前文晓了果中：空如前所说，无愿摄六行，无相摄八行。又第七十四卷释三性中，由遍计所执性立空解脱门，由依他起性立无愿解脱门，由圆成实性立无相解脱门。《唯识》也说随相各一，空、有愿、无相如次应知。又说无漏心等容许二性所摄——众缘生故摄依他，无颠倒故圆成实摄，所以道谛四行也通于无相。

三依此初文：道谛四行非三门所摄。第二十八卷也说所知有二，即有及非有；依非有立空，有又有二种——一有为二无为，三界所系名有为，依之立无愿解脱门，涅槃名无为，依之立无相解脱门，所以知道道谛四行非三门所摄。第五十五卷也说空摄二行、无愿摄六行、无相摄四行，道谛诸行是清净之因，非三门所摄——因为非有漏所以非无愿。

四依《显扬》第二卷说三门，如前第五十五卷所说，然而道谛四行通于三行。彼说缘智空、道作道如行、出行也是空行缘智，无相道作道如行、出行也是无相缘智，无愿道作道如行、出行也是无愿行。此意是说缘空道作空行等，即是空无相无愿行，所以道谛四行理通三门。

五依第七十二卷：空摄十六行，因为苦集灭道各四皆是无我。彼说五法中相通三种，因为真如正智也是空境。无愿摄八行，苦集各四相通三种，因为一切有漏皆不愿求，名及分别是空无愿之境。无相摄四行，虽于相等亦有无相行，因为唯观灭谛。即第六十九卷说空解脱门摄八智——法智类智四谛并尽智无生智；无愿摄六智——法类苦集并尽无生；无相摄五智——法类灭谛并尽无生智。

六依第八十六卷：十六行皆是空行，苦谛二行是无愿行即无常与苦，灭谛四行是无相行。彼说由三解脱门增上力建立四种法嗢柁南：依无愿立一切行无常、一切行苦，依空立一切法无我，依无相立涅槃寂静。这是依四种略集而作此说，所以不违其余诸门。

七说空非十六行，因为缘二种我无而非缘谛；无愿摄十二行，无相摄四行。或者无愿摄八行、无相亦八行，因为依他圆成两门之体。第七十四卷说三解脱门如次观遍计所执等。

八说十六行皆通三行，因为一无分别智中义说十六行、义说三解脱门互相摄，即此前所说行别而境同。《唯识》也说三解脱门所行境界与三性相摄，理实皆通。

如是略说八种文义不同，所望之义有别而理不相违。诸有智者若更遇异文应随义而释，不劳弹诘。

景师解释说，空无我行是空三昧，这是从行解而得名。又说八智名空者，是正证真如而实无空解，只是于观中观人离法而义说名空。无愿或唯苦集而不说道者，因为道非可厌。以有处唯以灭谛说为无相、道非无相者，因为灭离十相而得无相之名，道有三相所以非无相。有处说道名无相者，道谛有生异灭三相，然而无五尘及男女之相也名无相；又以道谛能障生死所有十相、能引涅槃无十相之法，所以名无相。有处说道谛四行非三三昧所摄者，是为顺经中说有四法，于三解脱之外别立道行以为第四。

第六依地分别者：有漏者在十一地，即欲界、初静虑近分、中间静虑并八根本定，上近分非有此观，因为行解狭。无漏者通于十地而除欲界。

第七依身分别者：有漏无漏二十六行通于三界身，并容许得起。

第八重三等持，虽无文说而理亦通有。然而并非唯无学不时解脱者能起，因为异生有学也能起；也不唯是有漏，因为亦通无漏。《显扬》第四卷说道谛四行通三解脱门，即三等持重缘之行是无漏，如理应知。

三、有寻有伺等三三摩地

以下第二解有寻有伺等三种。西方多说寻伺在方便地而不在初禅根本。

说唯除无漏诸三摩地者，此说感生上地的三三摩地无漏不生，所以除之。

四、小大无量三摩地

第三释小、大、无量三摩地，文有三：初略辨小大无量之义，次剩释经文，后别建立经中四无量之义。初文有三，可知。

从此中以下是第二释经中。说由三摩地后后转增有差别故令所生起而有差别者，是由彼等持后后转增而有胜劣之别，令所生起的光明有小大无量胜劣的差别。

说云何作意得成唯二、谓随胜解分齐施设作意故者，是明求定之时由随胜劣所以作意成二。说云何作意唯二为缘修成唯二者，此问作意如何唯以胜劣二种为缘而修定成二；由即从下文而答——由求定作意初劣后胜，所以所修之定有胜劣二种。

说云何以修唯二为缘行成唯二等者，是有漏静虑有胜劣二缘，令不动行也成二种；由不动行有二，所以感生也有二。以下明由行的胜劣所生而有有情施设高下胜劣的差别。此中明补特伽罗既说胜劣为二，例知向前数说二二之言者，并是据胜劣而为二。

五、四无量的行相与体性

从复次云何建立四无量定以下，是第三建立无量之义，文分为二：初释经中四无量的行相差别，后释无量的差别。

此四无量如《菩萨藏经》第七卷、《涅槃经》第十五卷、《十地经》第五卷、《瑜伽》第三十四卷、《显扬》第四卷、《对法》第十三卷、《佛地论》第五卷等所释，至菩萨地中广明其门义。

于三种有情中别起为初，三者总缘为后。说一于无苦无乐作意等者，慈悲喜三者如次相配已，总于此三者欲与乐等。

说为欲令彼不乐思慕不染污作意等者，此是释舍的行相，即以前三种有情为境。无苦无乐的有情痴心增上，多乐思慕生死苦集、迷于境界，先与乐已，今欲令彼不乐思量、不乐慕迷醉生死苦集，舍其痴。有苦的有情多生瞋恚，先拔苦已，今欲令彼不生瞋恚。有乐的有情多生贪欲，先不生嫉、乐其不离，欲令彼不起贪欲。于三种有情劝舍三种，起此不染污作意。

第四十四卷说，菩萨即于无苦无乐、有苦、有乐三种有情，随其次第发起远离痴瞋贪惑的增上意乐，普缘十方，是名为舍。

《显扬论》说慈以无瞋、悲以不害、喜以不嫉为体。《涅槃》也说慈除夺命之瞋、悲除鞭挞之瞋、喜除不乐。《大智度论》说前三种以无瞋为体。与此皆同，因为俱性是无瞋。

《涅槃》又说慈断贪欲者，是悭乐不与说名贪欲，缘自乐生而断众生命说名为瞋；今不断命说名无瞋，无贪是缘乐而生，无瞋是缘有情而起，所以修慈者说断贪瞋。

前第十一卷及《显扬论》《涅槃经》皆说舍除贪欲瞋恚，以无贪无瞋二法为性。下第十四卷说舍除贪欲，《大智度论》说即是无贪。此论及第三十四卷则以三善根为性。《大智度论》等是依缘舍己乐施与他人，所以体是无贪；《涅槃》也说自舍己乐施与他人是名大舍。顺违二境多起贪恚，平等劝除、相状增强所以说舍，《涅槃经》等所以以二法为性。法界有情总为三聚而平等行舍，所以以三善根而为自性。各据一义，理不相违。

备师讲，此文既说即于此三，故知舍无量定更不别修。

六、四无量的差别

说经言以慈俱行心等者，是第二释四无量的差别，经文有三：初释通经，次问答辨因而释别经，后结成圣行。

初文有十句。说利益安乐一切无量所显示者，四无量中皆有此二。第四十四卷说初三者是安乐、后一者是利益——彼说初三与世间现益名安乐，后一与出世后益名利益，所以二者有差别。此则依四种俱能拔苦与乐、并通能与智福小大之果，所以俱名利乐。

无怨、无敌、无恼害，是意业、语业、身业如次相配。如四大河众流杂处者，是喻四无量为众善所集。

从说经言以下是第二问答因释别经。此说四无量三乘及外道通修，唯依色界四静虑，因为行相宽。慈忆念第三定，悲忆念空处等而修习之，并非入空处等定而修四无量。若诸菩萨与广慧声闻依无色心了一切法而修四无量，理虽不遮，未见诚说。

说以修悲者乐欲拔苦、无色界中远离众苦、断坏等苦彼都无故者，是空处都无因色所生的断坏等苦；修悲心者念苦众生令到无苦及所依之处，所依处是空处定而无有众苦，所以说修悲极于空处。更有一释说所依者是色身，无有苦及苦所依之处即是空处定。

说无所有处无漏心地最为后边者，此是依明利断惑而说；无漏并非游观，因为通于有顶。

从如是一切以下是第三结成圣行。景师解释说，问：二乘所得四无量是有漏，为何经说觉分俱行？为释此疑，所以论中说如是一切虽是有漏而唯圣者能修，所以经宣说此四无量觉分俱行。基师解释说，依殊胜之行唯圣者能修；若是无漏则觉分俱时而行，若是有漏则二乘等所起觉分前后有用、俱行引发觉分，觉分由此也名圣行。

七、一分具分修与十一定难

第四释一分具分修中文有二：初别释二修，后释定难。

景师讲，一分修者，如欲观察青等胜处，观时于前加行或唯思光明、或思众色而入于定；说如是二种随其次第或了光明或睹众色者，是由方便成就，正入定时或了光明或睹众色。具分修者，于方便时具思二种，得入定时也了光明也见众色。

基师讲，初一分修思光明相如初解脱、思惟色相如第二解脱，具思惟二者如净解脱未成满时。

定难之文说问是谁难耶、答三摩地相等者，是定的所缘及因缘相两家之难：定所变青等为境相还生于定；因缘相者如后卷所说，即定的资粮。

十一难者，景师讲，经中虽具明而此论中唯有其八：此中最初乃至亦复如是为一难，从由不善守根门等故至释鹖者为第二，彼唯思求至旋转卒起为第三，彼于行时至与定为难为第四，或因定起慢是第五，或多言论是第六，或久寻思是第七，或因定生光明等相便舍内修而谛观外色为第八难。

泰师讲，准《成实论》第二十二卷定难品也有十一难，多同此论而次第有异。何等十一：一颠倒定难，因求不善知，此当彼论第七定难；二无念定难，因方便后等，当彼第六；三贪等定难，因不守根等，当彼第十一；四不适定难，因多觉悟，当彼第三；五不等定难，为此二事精进不中——疾则身心疲极、迟则不取定相，俱失禅定，如捉鸟子急则疲极缓则飞去，当彼第五；六粗喜定难，因思求相、求一得二等，当彼第一；七怖畏定难，遍于诸方不知广狭等而见不祥之色，行者若知则不祥自灭，当彼第二；八异相定难，彼行住时起世间之想，当彼第四；九有慢定难，因所修定而自高举，当彼第十；十多语定难，多言久思等，当彼第八；十一不取定相难，见定相而舍内观外，当彼第九。

基师所取文相大同泰师，仍说《成实论》十一难的名字次第体性行相与此少有异同，义配应知。尺鹖鸟即水札鸟。

说如是诸难随其所应至因缘相者，应得而未得是退，或过此等者是已得而退失。

八、三受俱定与四修定

第五三受俱定，随彼地而增，非其余地非有。

第六四修定中，说初为得现法乐住方便道中等者，四根本静虑名现法乐住，为得此故而修近分定；又根本地未圆满清白，修诸根本定令得圆满，通以有漏无漏善定为体。

说为显修习未曾得定等者，此是释难：诸四近分及根本定皆是初修定，为何经中唯说初静虑前方便道？所以今解释说，为显修习未曾得定——初现法乐住未曾得，若修上之三地则是曾得种类，所以略而不说。《俱舍》第二十卷说举初而显后，理实通于其余。

说当知此在能发天眼前方便道所有修定者，此是第二修，唯以四根本地修天眼，通前加行道及无间道所有的修定，此通有漏无漏。说能知诸天如是名字等者，是依殊胜之趣而说，实则通见诸趣皆有，所以说乃至广说。

说谓得谛现观预流果向方便道中所有修定者，预流果向是真见道及相见道，前十五心皆名分别慧；为得此故，暖顶忍世第一法加行道中所有的修定为此修之体，唯是有漏为性。或为修习诸无碍解者，其无碍解名分别慧，依四静虑等修此方便定，是此修定之体，通于有漏及无漏。

说谓罗汉果方便道中所有修定者，阿罗汉果诸漏已尽，金刚喻定及加行道为此修定之体。此中第三与小乘宗不同——彼说修三界诸加行善而得分别慧，分别慧之体通于闻思修，所以有差别。

初修定之果是现法乐住，于八定中最殊胜所以偏说，为得此而立初修定。前五神通凡圣俱得，胜知胜见唯属天眼、导生殊胜，为得于此而偏立修定。初入圣位唯预流向，圣果圆满唯阿罗汉，为得初后二时的胜果，偏立第三第四修定。阿罗汉果即漏尽通；虽一来不还二果之向也有初得即超果者，然而不决定，所以略而不说。

九、五圣智三摩地

第七五圣智三摩地中有三：初标而引经，次陈五智，后别释经。

依《婆沙》三十一卷也明此五智。有作是说，皆是八智性而除滅智他心智。妙音说皆是六智性，除苦智集智滅智他心智。评说，一切皆是世俗智性，因为皆知定事而有差别。此五圣智皆是处智力所摄。

《成实论》也有明之，列名别释大似此论。且准《成实》及此下文之释，应具足说：一我此三摩地是圣、无染、无执，是自体智；二我此三摩地非凡夫所近，是总睿所赞，是补特伽罗智；三我此三摩地寂静微妙，是清净智；四我此三摩地得安稳道、证心一趣、现在安乐后乐异熟，是果智；五我此三摩地正念而入、正念而出，是入出定智。

景师讲，此五智初起是加行智、后成是后得智；智是能知，三摩地是所知。备师讲，自体智名法智，补特伽罗智名类智，清净智名尽智，果智名无生智，入出定智名道智。

别释经中有十四句：初之三句是自体智，次之三句是补特伽罗智，次之二句是清净智，次之四句是果智，后之二句是入出定相智。

基师解释说，证心一趣者已得无寻无伺，这是据得满智之位，此是无漏定。后乐异熟者，近则资有漏而得异熟果、远则得涅槃，借异熟之名而通称异熟智。体是一而行相分五，所以前说言五行相智。唯善无漏名五圣智。

此中有解释说：初者有见道前断除烦恼令定清净；第二是入无相位所得的圣定；第三是一来不还所得之定，因为薄贪等、尽欲惑，如次应知；第四通于不还及罗汉所得之定，因为现法乐、后异熟，如次可配；第五唯在无学位，因为常行无相心。

准小乘而例大乘，大乘也有五：初在地前，第二在初地，第三在前七地，第四在后二地，第五在如来地。

然而此文中释自体智说无漏故名圣，岂是说唯是异生之定？今寻文相，也可说善故名圣即在异生位、无漏故名圣在于圣位；此非纯圣，所以第二智方名非凡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