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论记白话译释（十八）

卷第三之下（上）　爱取有、生老死与缘起次第
唐　遁伦　集撰

编者按：本篇解释论本第十卷前半，续辨十二有支中的能生所生五支，并说缘起的次第、释难、释词、缘性四门。其中十有的分判显示此论与萨婆多同许中有非趣所摄；释难一门解释为何逆观时以名色灭为上首而不以无明灭为上首，是缘起观行次第的关键；释词一门以刹那义破大众部、化地部的无为缘起与正量部的一期四相，以无作无常二义破自在天的实作用。

一、爱支与取支

差别门中解七种引因支已讫，以下解五种能生所生支。

爱支之体唯是烦恼中的贪。此虽通缘内外二果，而诸论多取缘外境之爱，因为迷外境增上果之愚、缘境界受所发生。

取支通以一切烦恼为自体，四取之体如前已说。此支唯以能取所取全分、及所为取中的随顺烦恼，不取其余诸法。第五十九卷说，当言全界一切烦恼皆能结生相续。爱既唯是贪，所以取支通摄诸烦恼尽。

然而此中说缘四取之贪为取支者，与《十地经》相同，彼说爱增上名取。《成唯识》说于润业位爱力偏增，说爱如水能滋润，要数数溉灌方生有芽，且依初后而分爱取二支；虽取支中摄诸烦恼而爱润偏胜，所以说是爱增。彼此之文并不相违。爱取二支通于现行及种子，俱能滋润；爱望于取则成因缘。

景师讲，邪愿求者，是求上界之身以为涅槃而受于禁戒，名为邪愿；于戒起贪名戒禁取。此文正是显出以贪为四取。问：上二界有何戒禁而缘之起贪？解释说，外道也于色界的身语执有戒禁；无色界以意思假立身语，也执之为戒。

二、有支与十有

有支中说前时有者，是生刹那之后、死刹那之前两者的中间。此文既在五趣有之外别明中有，明知中有非趣所摄，与萨婆多相同。

虽举十有，宗旨在明业有。为欲界有支者即是行支，由爱取滋润故能有当来之果，名为业有——这即是能有名有，其余皆是所有。《成唯识》说始从中有至本有中未衰变以来皆是生支所摄，故知中有也在所有之中收摄。

问：中有与生有是一业所感还是别业所感？景师的解释未见有文；文中只说中有可转，准此即知中有是别业所感。虽有此说，也可说为一业所引。

色界有六有，因为除去四趣；无色有五有，又除去中有。

今此有支唯是业支，所以说先作行与烦恼所摄受。《成唯识》说爱取合润，能引之业种及所引之因转名为有，因为俱能亲近有后有之果。彼意是说行及识等五者被爱取所润而转名有支，体唯种子——因为是所润、能生果。

今此总言十有名有，是能有所有合名为有，泛解有之义而非唯解有支；此中唯业有一者是有支。《唯识》会通说，有处唯说业种名有，因为此能正感异熟果；又会通说，复有唯说五种名有，因为亲生当来识等种子。

其七有者，五趣之体是有，因为受用果；趣方便中有二趣中间，所以六者为所有、业为能有，因为能引诸有，所以合成七。前时有、死有、生有即是五趣有而别加施设，所以不建立。

三、生支

生支中，先别释十句，后以略义结之。

初四句说胎生卵生二生，次一句说湿生化生二生。这是通举一身为生支。

说身分顿起者，此论前卷及其余经论皆说化生顿起、其余三生诸根渐现；今说湿生也顿起，即知胎卵二生诸根渐起，化生顿起，湿生则通于渐顿。所谓顿者，如从烂湿未变而起湿生之虫，诸根顿具。

下面五句通于四生。蕴得是蕴体生起，界得是蕴的种子、蕴的因缘性。蕴得是现行成熟，界得是种子成熟，处得则通于现行种子。其余三缘成熟。

略义中有六句：自性摄生及出现两句，生处位摄等生、趣起三句，所生摄蕴得一句，因缘所摄摄界得、处得两句，任持所引摄诸蕴生起一句，俱生依持摄命根出现一句。

四、老死支

老死支有二：先解老，后解死。

老中先别释十七句，后结略义。结有十句：初六句各摄一句，第七威仪变坏摄次五句，第八无色诸根变坏摄第十二第十三两句，第九有色诸根变坏摄第十四第十五两句，第十时分已过寿量将尽摄第十六第十七两句。

死中先别释十一句，后结略义有四句：若死摄初两句，因为正是死体；若死法摄第三第四句，因为解支节与不解支节是五趣死时的轨法；若死差别摄第五句以下六句；若死后位摄第十一句。

说死魔业者，基师解释说即正死之体、死魔的作用，此也属死差别所摄；或者取死后识已离身名为死魔，所以也说是死后位所摄。

此生死二支随其所应以五蕴为性，因为是现行之苦。唯取现行而有合说、或通于种子。《成唯识》说始从中有至本有中未衰变以来皆是生支所摄；中有末位设若起变异之心缘当来之果而起，仍是生支，因为由前将死时爱取润有、能有中有及当生之果。诸衰变位总名为老，身坏命终乃名为死。

五、第五次第门

第五次第中有三个复次。

初复次中说由邪行故令心颠倒等。有一义说，识等五支并是依后际当生老死五者的现起之位而说因位五支，并非依五支在因位而说，因为《成唯识》说因位难知差别之相，所以依当果之位别立五支。

若依此义，说心颠倒者，是随业识；说由色生已得类有情众同分数，那是说名色，因为初受生。《唯识》会通说识中业种名识支。所以三藏讲，中有末心名为颠倒，因为能引之支颠倒；本识中识支的种子相从也名心颠倒。

说心颠倒故结生相续等者是名色，说诸根圆满是六处支，说二受用境是触受二支——触引受生、俱受用境。《俱舍》说名随触受。景师又解释说，六处缘触，触起之时依根与识二者而受用境，即是三和生触，所以说二受用境。

说耽著者是缘现在之爱，说悕求者是缘未来之爱，合名爱支。说烦恼滋长是取支。此中但说业为有支，如前已会通。

又有一义说，是合依三际以辨次第：无明、行、识在过去世。说心颠倒者，识等五种并名为心，因为不离于识、以识为主；由邪行熏发当来有趣之生，所以心名颠倒。略而不说正行熏发。准后际爱取滋润后有之业，可知于前际也滋润行心，所以略而不论。前际的爱取有，其名色也；结生以下四支是过去世的生老死支。

《成唯识》说，然所生之果若在未来，为生厌故说生老死；若在现在，为令了知分位相生故说识等五。彼说识支是初入母胎，此说名色，所以但有四支。

说由现在爱发生贪爱、烦恼滋长、润后有业，乃至当来有生老死。但说润业而不说发业者，准于前际可知发业。这乃是影显：过去说发业而不说润业，现在说润业而不说发业；未来说生老死而不说名色等，现在说名色等而不说生老死。欲显因果三际不断、善顺小乘，所以作此说。

第二复次唯依二际建立。其内身缘是发业引生之门，境界缘是润生果起之门。说起我执等愚，是相应痴；或因此起彼，是不共痴。

说既发业已即随彼业多起寻思等，景师讲，识能了别名作寻思，此是从行支引发识种名起寻思，由彼行支助识种子，所以能展转引发名色、六处、触的种子，令感当来名色等三种同类苦果。备师讲，既发身语之业，起寻思意业，行与识支作助伴，所以识支得生，自此以后三果渐生。基师讲，说即随彼业多起寻思，此指现行识；说由业与识为助伴，指种子识——因为业所熏之种为助伴，其名色等种子皆名为识——所以能感当来三苦：一根初起苦即名色，因为身与意一一根初起；二根圆满苦即六处；三受用境界苦即触。

这即是合以名言、有分二种为能生。理实应有识与受二果，只因识种为种所以果中无识，受称外受、内果中无受——爱必因受方得生起，所以受在前际无而后际说有，因为前际触之后说当受，各望有别。

说依触缘受发起于爱者是爱支，说由受用境广起追求等者是取支。说由事业门，是所谓净行、事王等；说利养门，是坐收种、耕田等。此二者于外欲境而起，名欲求。说或由戒禁门，是邪愿戒禁取，由此起内身之求，求当来乐果之身。说或由解脱门，是见取，由此起邪解脱之求。

有一义说，事业门是欲取，利养门是见取——为利养故其执见偏胜，戒禁门是戒禁取，解脱门是我语取——因为执我自性为谛为住、以之为解脱。因此四取发起三求：一欲求，多求五欲；二内身求，即有求，求自体；三邪解脱求，即邪梵行求，求邪解脱。

说如是求时令先所起烦恼及业等者，业即是有支。无明为发业之缘，令当来之果生，无明并非有支。

第三复次中说由三种有情聚者，前二复次单明流转次第，今此通依流转还灭所以说三聚。说乐世间清净者，是不乐出世而乐人天所以名清净，然而因愚痴故也造非福之业。

说或起追悔所引、或不追悔欢喜所引、心相续住等，景师解释说，这是在中有位有悔与不悔；识相续住是从行生识。基师解释说，追悔者是乐清净故追悔非福之业，或因痴而不解追悔；因此三业欢喜所引、心相续住者，是欢喜心所熏成的种子相续而住，即是识支，以此为因。由非福是下业，由福是中业，由不动是上业，于当生之处也皆能感三苦之果。种子名识支，现行名名色等。不说受等，义准前释。

说乐著境界者，是受、爱、取；其生老死因著境有，也得彼名。《缘起经》中具释次第，恐繁不述。

六、第六释难

第六释难中有二番问答。

初问逆次第中，答说依此宣说谛道理故等者，观老死等为三十四智；观于四谛中最初老死是苦，所以先观老死。

现在识等五支的种子无始以来即有，名为旧识、旧名色等；从此种子生彼未来之生及老死。二果之中，识、名色等并名新识、新名色等。前来总说名色结生，名色体宽而总摄其余诸支，只说名色即已说尽其余。

说由心解脱者，是于现法中不起无明与行支为能引，所以五支种子也次第不生；由现在之因次第不生，所以老死位中识等五果皆次第灭。本应说新识灭为上首乃至受灭为后，然而据彼名色为先，所以说新名色灭为上首乃至受灭为后。

也可说四十四智中先观老死而作四谛观：观生是老死之集，即旧名色，因为在前而起；老死始从生起，是新名色；今观老死之体灭即是新名色灭。十二支中先观老死灭以为上首。《缘起经》说如病、病因、病灭、良药，所以逆次第以生老死为初。

问：为什么不说诸无明灭为上首？这是问前面所引经说以名色为上首灭，为何彼经不说无明为先首灭。

答说依心解脱者而施设故等，此意解释说：未入圣位以前，初资粮位先顺次第而观，加行道中逆次第观，起四十四智等；入见道等则顺次第而断，所以无明灭即行灭等。依止无学解脱身中，现在名色为先、受为后的四支种子不能为因而生未来世的生老死果，这是说苦因不能生。以下显示由爱灭故当来之苦不起——解脱者现受境时，爱及随眠即爱取支由圣道力永拔不起，名能润烦恼的集谛永灭；此因永灭，所以先所引因的名色等种当不生果，名其余诸支灭。

此言意在显示现在名色所有种子不生当来之果，因为先观苦谛，所以以名色灭为上首。此灭由何？由彼能润集谛所摄的爱取等灭，所以名色等种当不生果。名色等种是当来世生老死的因缘，因为是亲因缘所以说此先灭；无明等疏远，后来始观察，因为是能润之因，所以不说无明为先首灭。所以得无学已而作观说由谁无故老死无等，其余次第灭准此应知。

说如是等类宣说缘起次第应知者，景师讲，估计此结文应在立难之前说，因为是于次第门中立此难，所以于难后总结缘起次第而言之。

七、第七释词

第七释词中有五个复次。

依字释名者，由烦恼系缚为缘而往诸趣中数数生起，所以名缘起——依缘字与起字而释缘起二字，所以名依字。景师补阙讲，说由诸烦恼系缚往诸趣中是释缘字，说数数生起是释起字。

依刹那义而释者，是简别大众部、化地部等说缘起是无为，也遮正量部一期四相之义。

说众缘过去而不离等者，若依分位，前十支为缘、后二支为起，前支具因缘等四缘；虽复刹那灭而入过去，种子在身中而不舍离，所以依自身而后果生起。或者十二支中前一一为缘、一一为起。

说此有故彼有者，显无作缘生之义；说此生故彼生者，显无常缘生之义。说非余者，是唯由有缘而果法得有，并非缘中有实作用能生果法，也非以无生之法为因而有少所生得以成立。无作、无常二种为缘，而非作用及无生法二种为因，所以说非余。此是简别自在天等有实作用、及计无为能为缘起，以此释其名。

说数数谢灭复相续起者，是数数逢缘而续起，所以名缘起。

说于过去世觉缘性已等相续起者，是初证菩提时觉悟缘性，已后为有情发起语言而说之，所以名缘起——自利称缘、利他名起，即是法轮展转宣说之义。

八、第八缘性

第八缘性中有二：一四缘，二二因。

《成唯识》说诸支相望增上缘决定有，其余三缘有无不定。《缘起经》中依决定有而唯说有一，即增上缘。爱望于取、有望于生有因缘之义；若说识支是业种，则行望于识也作因缘；其余诸支相望无因缘之义。而《集论》说无明望行有因缘者，是依无明的业习气而说，因为与无明俱起所以假说无明，其实是行种。

会通此文说：《瑜伽论》说诸支相望无因缘者，是依现在爱取唯业有而说。别加料简说：无明望行、爱望于取、生望老死有等无间缘及所缘缘，这是以无色之支望无色之支；有望于生、受望于爱无等无间缘而有所缘缘，这是以有色之支望无色之支；其余诸支相望二者俱非有。此文是总说，彼文是别显，应如彼所释。

有色望有色者，是名色中的色望五处、业有望色生、色生望色老死。无色望有色者，是无明望行、名望五处、无色生望色老死。此中不说非业有，所以不说之。此中且依邻近顺次不相杂乱的实缘起而说，异于此者相望为缘则不决定，诸聪慧者如理应思。

答因缘者说自体种子缘所显故者，此答意是说因缘者无明种子唯生无明而不生其余诸支，自自相望而不望其余诸支，即是自性缘生；今说爱非爱缘生之义，自他相望有增上缘而无因缘，所以如此说。

说何故说言依因果体性建立缘起耶等者，此中问意是：因通四缘，为何无因缘？此中答意是：十因之中，引发、牵引、生起、定异、同事、不相违中虽有因缘，然而定异因有别性所生，同事、不相违之体通于疏远，所以此处略而不论；其引发、牵引、生起，寻名释义应有因缘，只是依现行相望名引发因，依润未润位的行有等中业习气而说，所以是增上而非因缘。这并不遮止爱种望取、生种望老死为引发因而有因缘之义，也不遮止未润位中识等五种望生老死为牵引因、已润有中识等五种望生老死为生起因而有因缘之义，因为所望有别，也不相违。

二因中问几支是生因引因二者之果所摄。答说于现法后法中识等乃至受于生老死位所摄诸支者，此是说识支结生相续，能引所引一时而有，去果相远所以俱名引因；能生与果二世有别，亲近能生所以独名生因。《成唯识》说生近正果名曰生因，引远残果说名引因。三性十因，指如别章。此说杂染，所以不违其余诸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