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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谛明灯

作者:慧光大师传略

慧光,藏名音译"喜饶沃色",梵文译名 Prajñāraśmi,冠以地名尊号准波德钦(意为"准波地方的大掘藏师")又号卓杜林巴("调伏众生洲")。生于藏历土虎年(1518年),卒于1584年,是藏传佛教宁玛派历史上一位承前启后的重要掘藏师与学问僧,卫藏琼结白日寺的开山祖师。

慧光幼年即显露出与常人不同的根器——不待教导,自然生起出离心与悲心,智慧之力也异于同龄孩童,是大乘种性早熟之相。八岁时,依止一位善知识受近事居士戒,因此得法名"喜饶沃色"(意为"智慧光",此后汉译"慧光"即由此而来)。

少年时代,他先后在萨迦、格鲁两大教派门下受学,广泛研习因明、中观、般若等显教经论,历时六年之久,于辩经场中"法螺震响,无人能敌",因此被尊为格西钦莫(大格西),这是当时西藏显教学问的最高荣誉之一。这段经历意味着,慧光并非一位单纯依靠"净相""授记"而弘法的伏藏师,他首先是一位受过严格显教因明训练的学者——这也正是他后来所撰《二谛明灯》能够严整地依循中观应成派论式、层层立破的学理根源。

十八岁那年,慧光拜谒止贡噶举法主止贡仁钦彭措,师徒二人法谈契合,慧光由此生起不可动摇的坚固信心,正式皈依止贡传承,成为止贡噶举与宁玛派共同承许的传承持有者。这一师承转折,使他此后的著述带有鲜明的噶举---宁玛融通色彩:既有格鲁---萨迦学统训练出的严密因明论证功底,又秉持噶举大手印与宁玛大圆满的实修见地。这种"显密兼通、教派不拘"的气质,正是他日后被追认为利美(不分教派)运动先驱之一的原因。

慧光一生最重要的事业,是在卫藏琼结河谷(藏地历代赞普陵墓所在之地)创建了白日大乘洲寺,这是该地区第一座重要的宁玛派寺院。在后世的宁玛派寺院谱系中,白日寺一度与多杰扎、敏珠林、噶陀、白玉、佐钦并称"宁玛六大母寺",虽然近代已趋式微、其位置在名单中被协庆寺取代,但在十六至十七世纪,白日寺曾是卫藏宁玛教法复兴的重要枢纽。

作为掘藏师,慧光最负盛名的取藏是《解脱心要·意自解脱》法类,属大圆满窍诀部的重要伏藏法门,在后世宁玛派实修传承中影响深远。此外,他还主持了《莲花遗教》的校订与重编工作。

慧光身后近两百年,宁玛派大掘藏师晋美林巴(1730--1798)取出龙钦宁提伏藏,开创了近代宁玛派最具影响力的实修传承之一。晋美林巴与白日寺、与慧光的"解脱心要"法脉渊源颇深,学者珍尼特·嘉措在研究晋美林巴自传的专著中,即记录了这一关联。更直接的证据是:晋美林巴曾亲自为慧光所撰《二谛明灯》的根本文撰写注释,阐明其纲要——这说明《二谛明灯》并非一篇孤立流传的小品文,而是被后世龙钦宁提传承正式纳入教学系统、郑重造论阐释的根本文本。

《二谛明灯》藏文原题为《决定义中观应成派之理趣明析:照亮二谛之灯》,简称《照亮二谛之灯》,收于慧光文集(Gsung 'bum,噶伦堡:Gonpo Tseten 版),亦见于不丹版《中观根本颂与中观二谛》合刊本。

综观慧光一生:他是格鲁、萨迦显教学统训练出的因明大格西,是止贡噶举的皈依弟子与法嗣,是宁玛派卫藏母寺白日寺的开山祖师,是《解脱心要》与《莲花遗教》校订本的掘藏与整理者,其学理著述又被后世龙钦宁提传承的开创者晋美林巴亲自造论阐释。这样一位兼通显密、贯通教派、上承止贡下启龙钦宁提的十六世纪祖师,其所撰《二谛明灯》,分量自不待言。

正文

众生陷入无明黑暗,为执诸境实有之罥网所缚。此《二谛明灯》显示解脱之道,以智慧利剑斩断错乱分别之网。

顶礼诸胜者化现之诸上师足下!

一般而言,一个人若欲获得解脱与一切智,就必须具备如眼目一般的正见,通达一切内外诸法之实相——即一切法空性之义。若没有此见,那么即使修持布施等其余诸道,也如盲人行路;纵然勤苦修习,亦不能获得佛果。

《般若摄颂》云:

生盲之人若无向导,不识万千道路,岂能入城? 如是,无智慧眼之五波罗蜜,既无导师,亦不能触证菩提。

大意:缺乏空性智慧引导,纵然修习其余五度,也如盲人无向导,终不能到达菩提。

因此,此处所开示的,正是作为一切道之眼目的空性智慧。其内容分二:一、所应证悟之法;二、所应修持之法。

一、所应证悟之法

所应证悟之法又分为二:一、一切所知诸法的实相;二、能知之心识自身的实相。

一、一切所知诸法的实相

对于一切所知诸法,首先应依二谛而认识;究竟则应证悟二谛无别。

(一)依二谛认识一切所知诸法

一般而言,一切所知之本性——法界——从本以来即远离一切戏论。在此法界之中,本来没有一个真实成立、可以作为"二谛"等名言安立之所依。

然而众生不能认识这一真如。因此,一切智为使众生了知实相,便从两种认知面向——迷乱之识与无迷乱之识——加以观察,而首先将一切所知法判为二谛:世俗谛与胜义谛。

  1. 世俗谛

世俗谛的体性,就是迷乱心,以及在此迷乱心前显现的一切境。就名称而言,"kun"表示迷乱心及其一切所现的总体;"rdzob"表示这些显现皆是错乱、欺诳、虚假、空疏、无实义、无实体,并且有遮蔽真实义之意。之所以称为"谛",是因为在迷乱心前,它显现为真实。

1.1 世俗谛分为颠倒世俗与正世俗

世俗谛可分为两种:颠倒世俗与正世俗。

藏地多数论师解释说:在显现层面能够发挥实际作用者,如天空中的月亮,是正世俗;虽有显现却不能发挥相应作用者,如水中月影,是颠倒世俗。

若从世间迷乱者的角度概括而言,所谓世俗,无非就是迷乱识前的一切显现。

正世俗具有四种特征:共同如是显现;能够发挥作用;从因缘而生;以正理观察时为空。

所谓共同如是显现,是说从学者、班智达,一直到愚者、牧童,对于器世间与有情世间的这些通常显现,都有相应的共同经验。

所谓能够发挥作用,例如大地能够承载众生等,各种事物都有其各自的作用。

所谓从因缘而生,是说一切事物皆由四大等种种因缘聚合而产生。

所谓观察时为空,是说若以中观五大因等正理加以观察,一切法皆无自性可得。

阿底峡尊者《入二谛论》云:

世俗承许有二种:颠倒世俗与正确世俗。初者(颠倒世俗)复有二种:水月以及恶宗分别。

大意:世俗谛分正、倒两种;颠倒世俗又可细分为"水中月"式的错觉与执持错误宗见两类。

又说:诸法有生亦有灭,唯不观察时可安立,并且具有实际作用,是即承许为正世俗。

大意:诸法虽有生有灭,但只在不加观察、且能发挥实际作用的前提下才可安立,这才是正世俗。

依其他中观经论传统,也就是:如天空之月,在显现层面有其作用,故称正世俗;如水中月,虽现而无相应作用,故称颠倒世俗。

1.2 依"大中观"区分颠倒世俗与正世俗

依龙树阿阇黎"大中观"的传统,则作另一种判别:

从各种错误宗见,乃至唯识宗所作的错误分别,皆属于颠倒世俗;而已经证悟中观正见的瑜伽士,其所见的一切显现,则属于正世俗。

凡夫依各自迷乱相续而执取这些显现;外道或执之为常,或执之为断;声闻宗将能取与所取执为不可再分的实有法;唯识宗则把离能所二取的心识,执为究竟胜义。

这些宗见由于依止错误分别、错误师长、错误论典及错误友伴,将非真实者执为真实;又因为这些执著不能成为断除轮回、获得解脱的有效之因,所以都只能成立为颠倒世俗。

至于正世俗,已经证悟中观见的瑜伽士,了知一切显现仅是表相,其自相如八种幻喻。此即正世俗之相。

过去有些藏地论师所安立的正世俗定义,仍然只是依迷乱识作出的判定。

依大中观这一传统,瑜伽士所共同见到的显现,虽不存在,却依然显现,故如八幻喻一般,是"如幻而显现"。

它又具有作用:了知一切显现如幻,能够成为舍弃轮回、获得解脱之因。

它也从因缘而生:这种"了知显现如幻"的证悟,是依上师教授以及自己往昔积集福德、智慧二资粮等因缘而生。

若加观察,则为空:在胜义谛中,就连这些如幻显现也丝毫不能成立。一切法离有、无,离实、妄,因此称之为空。此即阿底峡尊者的密意。

善知识仲敦巴也说:

从凡夫直至世第一法之间,凡其心前所现,一切皆属颠倒世俗,因为这些显现都是由错乱识所成立。对于错乱识前的显现,不再另外分出"颠倒"与"正确"两类;两者总体上皆属颠倒世俗。因为它们尚不能成为真实正道,所以不用"正"这一名称。

从菩萨初地以上,诸地圣者在后得位中的一切显现,则称为正世俗。因为这是无错乱现量之所见,圣者现量了知这些显现皆如幻;又因为这种认识与正道相应,所以称为正世俗。

若问:对于我们现在这个心来说,又应如何判定?

一般而言,从无间地狱的显现,直至十地菩萨后得位中的显现,全部都属于世俗谛。

凡夫心前所见的一切,都是由自己心识错乱而呈现的迷乱显现。因此,对于凡夫及初学者而言,其所见一切整体上皆属颠倒世俗;在这一层面,并不再依"颠倒世俗、正世俗"的名称来作根本区分。

那么,凡夫所见的世俗显现内部,是否完全没有差别?

当然有差别。

有能起实际作用的,也有不能起作用的;有因眼根病患等过失而显现的,也有并非由于这种过失而显现的;有持续时间较长的,也有短暂的;有自行消失的,也有不会自行消失的,如此可以作出许多区分。

但因为这些全都没有超出颠倒世俗,所以不以"正世俗"称之。

对于具信修行者而言,如果通过证悟而认出一切显现如幻,那么这些显现便属于正世俗;若尚未如此证悟,便属于颠倒世俗。

从菩萨初地以上,圣者所见一切则皆为正世俗。

若问:世间的一切显现既然由心之迷乱所生,那么从初地直至十地,圣者后得位中的这些显现,又从何而来?

这是因为,从无始以来,由实执所熏成的强大习气一直存在。圣者虽然以禅定之力断除了由实执生起烦恼的粗重因,但它的习气尚未完全断尽,所以仍会产生这些显现。

譬如一个盛过麝香的容器,即使已经把麝香取走,空器中仍然留有香气。

佛陀则连这些习气的根本也已断尽,因此此类迷乱显现丝毫不现,唯住于离一切戏论的胜义谛。

1.3 密乘的角度

依密咒乘而言,为了对治将凡庸器世间与有情世间执为实有的颠倒世俗,而将器世间观修为清净无量宫,将有情观修为清净本尊,同时了知这一切皆如幻。

如此,原本的颠倒世俗便转成正世俗。

  1. 胜义谛

胜义的体性,是远离一切戏论的法界。

就名称解释而言,所谓"胜义",是无错乱智慧所趋入之境;又是希求解脱者所追求、所抵达之义,故称为"义";因其无有欺诳,故称为"胜";从无错乱认知的角度,它是真实不欺的,故称为"谛"。

胜义谛虽然就离戏法界本身而言,并无真正可以分开的差别,但依据是否已由证悟而显露,可以分为:基之胜义谛,以及证悟真如之胜义谛。

也可以分为:通过闻、思、修断除增益而通达的胜义谛,以及瑜伽士亲身现证的胜义谛。

又可以分为:凡夫依比量所通达的"义共相之胜义",以及圣者以现量所证、以自相为境的胜义。

依论理名言,还可分为:名言分别中所安立的胜义,与不属于任何名言分别类别的胜义。

经中说:无上菩提,不落名言差别之数。

  1. 二谛的三种显现方式

二谛又可从三种方式来理解。

凡夫位中,显现被看作独立自在之法,并成为执著之境,这就是所谓颠倒世俗。

圣者位中,显现虽仍然显现,却已经现量了知其如幻,对之不起实执,这就是所谓正世俗。

佛陀位中,对于"有无显现""有无执著"这些分别判断本身都不存在,这就是所谓胜义。

可以用幻术来比喻:凡夫见到幻相并执以为真,好比受到幻术咒力控制的观众。

圣者同样见到幻相,却不执以为真,好比施幻术的幻师本人。

佛陀则不再分别"究竟有没有这些幻相""执还是不执",犹如根本未受幻术咒力影响之人。

关于这一点,格西坚阿瓦将认知判为三类:颠倒之识、了知世俗之识、了知胜义之识。

所谓颠倒之识,是说从无始以来,心由于反复串习实执所留下的习气,将色、声等一切显现执为真实实体,并依此而运转于有与无、常与断、真与假、善与恶等二元分别之中。

这就是错误之识、颠倒之识、迷乱之识、未证实相之识。

所谓了知世俗之识,是心经过具德上师教授的纠正之后,色声等一切显现虽然仍然显现,却依八幻喻而了知它们无有自性。

凡夫对此的认识尚须依赖分别观察;圣者则不依分别观察,而以现量亲见。

所谓了知胜义之识,就是证悟一切法的实相皆为法界,远离有无、常断、实妄等一切戏论。

在此法界中,实际上连"知"与"不知"的名言都无法安立。为了使人理解,才说"了知胜义",这也只是一种暂时的增益安立。

就此而言,还可说:凡夫依分别与比量所认识的,是义共相;初地以上圣者在禅定中,则以现量亲证其自相。而初地以上圣者的这种现证,从其所证实相而言,与佛陀本智并无不同。

以上,是首先依二谛认识一切所知诸法。

(二)究竟证悟二谛无别

其次,应当证悟二谛究竟无别。

愚者将二谛的体性执为两个彼此独立的东西,就像山羊的两只角:一说世俗谛,便把它执成真实存在;一说胜义谛,又把它执成彻底的断灭、全无。

如此把有与无执为二元对立的认知,不符合中观正见。

龙树阿阇黎说:定有则执常,定无则成断;是故诸智者,不应住有无。

大意:执定为有则堕常边,执定为无则堕断边,智者应远离有无二边。

因此,不住于有无、常断等任何一边,才称为"中道"。

就在证悟胜义谛与世俗谛具有同一本然实相、同样远离有无常断诸边之时,二谛即不可分离地融为一体。

《般若经》佛母中说:

须菩提,世间的世俗谛虽说为异,胜义谛之真如却并非另一个东西。世俗谛为何,其自身即是胜义谛之真如。

《中观二谛论》说:

世俗谛之真如为何?我等许彼自身即为胜义谛。

在胜义谛——也就是佛陀密意、法界——之中,对于属于有无、常断的"实法"与"非实法",都没有任何分别安立。

寂天菩萨说:

若实与非实,皆不住心前;尔时无余相,无缘极寂静。

大意:当"实有""非实"二相皆不现于心前,一切相尽泯,即是无缘寂静之境。

若因此便说:"既然究竟二谛无别,也就完全没有必要分别二谛。"这又不对。

虽然在所知法的真实本性中,并不存在真实成立的二谛安立之基,但迷乱认知与无迷乱认知这两个认知面向恰恰相反。为了让尚未通达真如的人容易理解,所以才方便安立"二谛"的名言。

从迷乱认知的角度,各种显现呈现为种种真实事物,因此假名为"世俗谛"。

从迷乱已经穷尽的认知而言,一切实体乃至一微尘都不可得,丝毫没有可自体成立之法,因此假名为"胜义谛"。

事实上,在究竟所知——离一切戏论的大法界——之中,本无二谛之分别。

究竟而言,在佛陀密意中,同样没有二谛之分别。

即使就目前这些如幻显现而言,二谛也绝非像山羊两角一样,是两个彼此分离的实体。

安住于现空无别、觉空无别之中,对此完全证悟、彻底串熟,即是法性之无二本智;这就是胜义谛,也就是佛陀密意。

阿底峡尊者说:

凡此世俗之所现,若以正理而观察,一法亦不可获得;不可得即是胜义,本始安住之法性。

大意:世俗一切显现,以正理观察皆了不可得;这不可得本身,即是本来安住的法性胜义。

密乘龙树阿阇黎《五次第论》说:

世俗以及胜义,各各分位而了知;于何处正融为一,彼即说名为双运。

大意:世俗、胜义先分别了知,二者真正融为一体之处,便是"双运"。

又说:此即无二之本智,即是无住之涅槃。

大意:这无二的本智,正是无住涅槃本身。

以上说明一切所知诸法的实相。

二、能知之心识自身的实相

接下来,应当证悟能知之心识自身的实相。

即使已经通达一切所知境的实相,如果没有进一步通达能知者自身——也就是这个心识——的实相,那么对于烦恼与业的对治仍不能真正生效,而且还可能由于"我已经证悟空性"而生起骄慢与自负。

因此,对于这个作为能知者的"智""心""意识"——也就是粗分人我所依的能知心识——必须进一步认识它自身究竟如何存在。

心或认知自身的实相,也分两步:首先,依二谛认识;究竟,则证悟二谛无别。

(一)依二谛认识心识自身

对于一切所知法,我们已经说过:世俗谛中的显现如幻,本无自性;胜义谛中,有与无等一切范畴皆不成立,犹如虚空。

可是,这个正在分别思维:"二谛究竟无别,法界就是远离一切边际戏论的大中观"的心或意识,它自身仍然只是世俗谛。

寂天菩萨说:胜义非心之行境,心则说名为世俗。

一个人若仍以分别心执持"我已通达这种道理",便会产生骄慢与自负;一有骄慢自负,就成为魔业,因此仍属于颠倒之识。

《圣佛境界不可思议所说经》云:

所谓"获得",即是欺诳;所谓"现证",即是贡高。具增上慢者便作分别:"我已经获得了,我已经现证了。"

然而,这个分别心自身的本性,又正是胜义谛。

向内观察这个分别念、这个心、这个认知本身,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成立为实体的东西。

它从本以来,离有离无,离生离灭,离来离去,离常离断,亦超越过去、现在、未来三时。正因为法性、胜义谛如此不可成立,所以说它是空。

《迦叶所问经》云:

迦叶,心不在内,也不在外,亦不在内外二者之间;心毕竟不可得。

《弥勒所问经》云:

心无形色,无内、无住处,犹如虚空。

(二)究竟证悟心识之二谛无别

心的究竟实相,安住于二谛无别之中;二谛究竟只是一味。

虽然暂时安立"世俗谛""胜义谛"两个名称,但最初所作的这种二分安立,最终本身也必须消融。

法界之中,所谓"心"不可得,所以二谛的安立之基亦不可得。

就究竟果位与佛陀密意而言,心本身亦不可得,因此所谓二谛的名言同样无从成立。

即使迷乱众生的心性,本来也是明与空。若不再于其上重新执取二谛,安住于觉空、明空之中,便能证悟二谛无别。

若又因此说:"那么根本没有必要分二谛。"仍然不对。

因为必须证悟二谛无别之义;而要证悟二谛无别,就必须先依了知二谛各自法相作为方便。

如此,离戏的一切所知之实相,与离戏的能知心识之实相,最终不可分离地融为一味。

人无我,法亦无我。一切内外诸法,皆远离有无、实妄、常断等一切戏论,犹如无为虚空。

既无所见,也无能见;既无所证,也无能证。

如此证悟,才是无错乱之证悟。

《圣净信女所问经》云:

以无分别而证悟,即名"不见诸法";所谓"见",只是"证悟"的异名。

阿底峡尊者《二谛小论》亦云:

以无所见而见之故,假名为"证悟空性"。

二、所应修持之法

所应修持之法分为两种:利根者顿时修持;钝根者依次第修持。

一、利根者的顿时修持

有些利根具缘者,由于宿业成熟、深具加持,并且往昔已经积集广大福慧二资粮,所以只要听闻二谛教授,证悟便能顿时生起,并且能够直接安住于这一证悟本身。

这种体验远离能知与所知的二元对立。

对于二谛,他们安住于如虚空般远离一切戏论的无我境界中修持。

如此修习时,若恶劣分别念生起,不必刻意排斥,它自来而自灭;若善妙本智现起,也不以分别心刻意把持、造作安立。

如怙主弥勒与龙树阿阇黎所说:

于此无何可遣除,亦无丝毫可安立;如实正观真实性,如实见即得解脱。

大意:法性中无可遣除、无可安立,如实照见其本然,如实见即是解脱。

此后,无论显现什么,虽有显现,却皆无自性。

行者安住于如梦如幻、二谛双运的状态。

与此同时,对于那些尚未证悟、同样如幻的一切众生,生起如幻而不舍的大慈、大悲与菩提心,并为一切众生发广大愿。

二、钝根者的次第修持

钝根者因为往昔积集资粮较少,仅仅听到表示义共相的语言概念,甚深证悟不会立即生起。

为了亲自体验真如,应依三士道次第训练自心。上层修法建立在下层修法之上,因此首先修习下士、再修中士、上士诸法。

依次观修暇满难得、死亡无常、业因果、轮回过患、菩提心,最后进入二谛之义。

对于世俗谛中无论显现什么,都依八幻喻而观修。

当对此获得定解之后,再观修:世俗谛自身之本性就是胜义谛,空寂如无为虚空。

对此获得定解之后,再修二谛双运,即远离一切戏论的中道胜义谛。

如此修习,内心生起寂静安乐,这便是寂止。

进而证悟所修之境、能修之心以及修这一行为,三者都无有自性,这便是胜观。

在此基础上,为利益众生勤行能够积集福德资粮的广大行持,如是不断训练,便会依次生起五道、十地的证悟。

阿底峡尊者说:

如是若见无愚蒙,行持亦复极清净,则不趋入歧误道,当往色究竟之境。

大意:若见地不再愚昧、行持清净无染,便不会误入歧途,终将抵达色究竟天的证悟之境。

三、获得定解的征相

如此无误证悟空性之义以后,获得决定智会出现以下征相:

对于一切内外诸法的真实执著开始逆转。

一切显现变得如雾气一般,朦胧、轻虚,虽现而无可执取。

对于形形色色的任何事物,不执著之心自然生起。

无论何种认知现起,都能连续而无障碍地运行。

心相续渐趋寂静,内心生起喜悦、宽舒与自在。

对于过去的追悔以及对于未来的忧虑恐惧,逐渐止息。

面对一切法,生起无碍的自信与无畏。

从内心深处生起智慧,能够解除自己与他人的一切疑惑。

对于业因果的取舍极其清楚,不再颠倒错乱。

对于一切众生,大慈、大悲与菩提心强烈生起。

除了为利益众生而作的行持之外,自己的行为方式与世间一般人的行为开始有所不同。

对于甚深之见与广大之行获得坚固定解,安住其中而不动摇。

所谓"甚深",是说即使有一百位博学者前来追问,也无法把此见拘限、衡量于某个分别宗派的概念框架之中。

所谓"广大",是说对于各种所诠法及其法相能够善巧开示,同时对于一切如幻众生,为其利益而全心修学菩萨的一切学处。

在教法与见行上,即使面对魔众、外道乃至声闻、独觉等不同或偏狭的见行,也不能使自己从人无我、法无我的定解中动摇。

具足这些征相之人,将进入不退转之道。

不断修习真如,以现量无间亲见法性真实义之后,便会善巧通达行于法界之道的方便。

由此获得力量、无畏、殊胜功德,并能总摄诸佛一切教法。

圆满无垢布施等六波罗蜜之后,迅速获得无上菩提,究竟利益一切众生。

《圣铠甲庄严所说经》云:

若于不生不灭、极其甚深的空性法门,以坚忍精进而圆满修持,即能迅速善巧通达菩萨行于法界之方便。将获得力量、无畏、殊胜功德,总集一切无上教法;为诸佛胜者所赞叹,圆满具足正法所需的一切功德。

圆满布施,安住极清净戒律,获得极清净安忍、无上精进、无所缘禅定以及广大智慧。其后安住菩提心藏,四大天王手持幢幡,劝请其转正法轮。于天人之前示现广大功德,最终安住圆满无上菩提。

不仅如此,若对这一甚深空性义的教法,以大精进力不断修习,那么舍弃此身之时,就会如迦楼罗雏鸟破卵而出。

获得最胜成就后,具足神通,于诸佛清净刹土中往来无碍。

《圣宝髻所问经》云:

安乐住于一切法无相之智慧中,临舍此身之时,忆念无上菩提。身心分离之际,犹如鸟从卵中破壳而出。以此人身即能获得无上菩提,又具意生身,往来一切处皆无障碍。

名为《二谛明灯》之此论,由慧光撰著。

至此暂告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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